第三章

葉嵐穿越前是個老師。

是一個從實習開始全班數學成績便常年霸占年級第一寶座的優秀數學教師。

“藍—染—楓—”

當他咬著牙重重的說出這幾個字的時候，顯然已經全然忘記了這一點。

紙門印出一個身影，然後藍染楓便出現在門口。

他彎腰行禮：”少主，有何吩咐。”

……

不管聽幾次，少主這個稱呼都充斥著封建主義的腐朽。

尤其在這麽稱呼他的人名義上是他的侍衛，實際上對他的吩咐愛答不理下雨天還要堅持杵在庭院裏發呆。總是恪守著某種方面根本不用在意的禮節，借機無視他的要求，生怕他看不出來那一臉冷漠的神情下有著一顆叛逆的心。

“沒事，只是想測試一下你的反應。”葉嵐無趣地轉過臉，無視少年那張雷打不動的面癱臉，兀自撐著腦袋自顧自發呆。

他學不了像普通小孩一樣愛粘著父母，對他來說這具身體的母親和他年齡相仿，他很難說服自己跟尋常小孩一般與一個同年齡的女性尋求母愛。

於是每天結束了各式各樣的貴族1對1VIP課程後，就是他暫時富裕到無趣的課餘時間。

葉嵐糾結的瞪著桌面上擺著的一堆所謂的玩具，在這個時代十分難得的彩色木板、非常富有國家特色的白色木偶、奇形怪狀陀螺…，內心無數次說服自己。

忍住，他現在還是個孩子。

他百般無賴地從地下拿出一板積木，一塊一塊拆散，再按照另外的方法組裝出來，真難得啊他竟然能有一天能閑到用積木拼奧特曼。

話說他又不是真的小孩，為什麽要擺弄這種東西啊餵！！

藍染楓在葉嵐開始拆積木的時候就沒有離開，葉嵐也裝作沒有註意到，此刻終於盯上了這裏除他之外的第二個人。

他把玩具盒子一蓋：“楓哥哥我們來練劍吧——”

他擡起頭，正巧對上藍染楓眼底尚未全然隱藏的怨恨。

“是，少主。”

若是真的是一個四歲的孩童，興許不會察覺出什麽不一樣。

藍染楓總是一副淡漠的樣子，讓葉嵐有一種他對於一切都並不在意的感覺。

自從來到這個世界後，葉嵐便習慣了不與人交心，專註地扮演著一個年幼無慮的貴族少主的角色。他不知道藍染楓為什麽會被選擇來侍奉他，也不知道藍染楓是否願意來侍奉他。

被他一貫以來就沒什麽表情的面癱臉誤導了，忽略了對方才九歲這個事實。

啪——

葉嵐手中的木質太刀被利落地打到地上，尖端沒入泥土，手掌發麻。

再次被打掉木刀，葉嵐喪氣地坐在地上，無比清晰地意識到無論是穿越前還是穿越後他都不存在什麽運動細胞，按照這個世界的話來說，他應該屬於劍術廢柴吧。

藍染楓收了刀，面無表情的站在葉嵐的身前，葉嵐擡起頭看著他臉上過分冷漠的神色，突然想知道此刻的他在想什麽。

明明不願意留在這裏，卻還要同他無止境地周旋。

是在怨恨他嗎，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不就是他這個少主麽。

這種操縱著他人的命運的感覺，讓葉嵐有些陌生，他揉著沒有知覺的手腕，重新拿起木質的太刀，臉上顯露出幾分不同於往日的認真神情。

-

葉嵐的劍術老師是一位德高望重老者，年近花甲，拿起劍來便鋒芒畢露。他經常誇葉嵐和藍染楓資質不凡，不過葉嵐對自己的天賦比較有信心，覺得他八成是為了誇藍染楓，他只是順便。

八歲的時候，葉嵐便能踩著櫻花樹翻越墻壁，偷偷溜去燈會。藍染楓跟在他後邊，手中拎著一袋金平糖，被眼前的景色晃亂了眼。

“楓哥哥快看煙花！”此時正巧到他肩膀高的葉嵐拉著他的袖子，指著那束劃過天邊的火光。

嘭——

黑夜中驟然四散的煙火映照著少年充滿笑意的臉頰。

火光在翠綠色的眼眸中明明滅滅，藍染楓卻依舊是那副冷淡的樣子，仿佛與這一切相隔甚遠。

黑夜中的屍體、深藏地下的汙血才是陪伴他此生的東西，他是獨屬於未來藍染家家主的陰暗面，註定無法與光明為伴。

街市人來人往，每一個過路的人都仿佛在註視著他，厭惡著他，叫囂著讓他滾出這個世界。

突然，藍染楓眼前一暗，他習慣性地抓住身前之人的手腕往背後擰去，卻被人順勢貼了過來。

他察覺到熟悉的氣息，驟然松開手，臉上卻被人扣上一張面具。

“楓哥哥，你要等我長大哦。”葉嵐好像想到了什麽，臉上的笑容又加深了些許，他在煙火的轟鳴聲中喊道，“等我長大了，你就自由啦！”

這段時間，葉嵐了解了侍從的由來。從旁支中挑選天資卓越的孩子作主家的侍從，要比最忠誠的武士牢靠。可是他們卻沒有被不喜愛的資格，一旦受到厭棄，便不能活著走出主家的大門。

他們完全聽命於家主，這些孩子長大後，會做一些暗殺、嫁禍這類的活。

葉嵐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也沒有興趣參與大家族的紛爭，他所能做到的，就是在到這一步前，能夠還他自由。

看著他的笑容，淺綠色的眼眸有一瞬的失神。

自由。

藍染楓低下頭，看向自己的手，恍惚中，溫熱的血液順著指尖流下，很快便沾滿了他整個手掌。

他的自由，即是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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