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回家”
關燈
小
中
大
第100章 “回家”
郭堯低聲嘆氣，亦不再多言，轉身去到一旁，對手下交代：“告訴秦副將，全力進攻，盡快破城。”
“是！”
為今之計，只有速戰速決，盡快斬殺昏君，減少其他的傷亡。
接到軍師指令，秦副將不再遲疑，率兵再次進攻。
連續的戰鬥，李玉涼已經殺紅了眼，虛脫的身體讓他失去了思考能力，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停對抗湧來的敵兵。
直至朝霞再一次升起。
守城軍幾乎失去的戰力，一夜未眠的太蔔也跌在了血汙裏。
奄奄一息的身體只能用手臂支撐，不知他還在找尋什麽，掙紮著匍匐前行。
為何會演變成今日劫難……他分明清清楚楚地推演出，孟凝公主將是一代明君。
“皇上……皇上……”他聲音早已嘶啞，仍舊反覆叫喊。
也不知此刻在他心中，到底誰是可以拯救天下的君王。
“我沒錯，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天下百姓……北盛沒有毀在我手中……”
“師尊……”
最後一句，他無意識地喊出了那個久遠的稱謂——
對他恩重如山，卻又讓他恨極之人。
將死的邊緣，他又看見了那張臉。
顧盼生輝，出塵如仙。
“師尊……”
他趴在地上，吃力地擡起頭，那張臉就在他的面前，鶴發垂落，仙風道骨，一如從前。
還有話想說，但是沒有力氣了，眼皮一沈，天地皆成了混沌。
而出現在他眼前的人，並非他瀕死的幻覺。
是真的回來了。
白衣鶴發，不老容顏，翩然的風姿與漫天的血光形成了對比，仿若格格不入的兩個世界。
他徐徐的腳步穿過廝殺的戰場，來到了林霜序的面前。
“少主打算讓整個北盛陪葬嗎？”
隔著距離，林霜序看見了一張陌生的臉。
他從未見過這個人。
“你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少主想見誰。”
林霜序往他身後看去，不遠處，一輛馬車停在那裏，嚴嚴實實擋著車簾，透過光影，隱約能看到裏面有一個穿著鎧甲的人影。
那輪廓他太過熟悉，心跳驟然加劇。
對方了然一笑，微微側身，恭敬地對他做了個請的手勢。
林霜序不知道眼前這位是什麽人，也不知道他似是而非的話有什麽目的。
但他幾乎沒有猶豫，翻身下馬，徑直朝那馬輛車走去。
“少主當心有詐！”郭堯大人在旁提醒：“此人來路不明，不可輕信。”
林霜序稍作思考，推開了郭大人的手，繼續朝那輛馬車而去。
郭大人警惕地使了個眼色，幾名將士握緊腰刀，緊隨在林霜序身後保護他，一旦發現異動，隨時出手。
那車裏的人影越來越近，林霜序的心跳也愈發不能平靜。
腳步停在馬車前，他擡手去掀那車簾，手腕竟是不住地發抖。
一寸一寸，紗簾被打開，車內的人影也露出了真實的面目。
熟悉的鐵衣，這甲胄他只瞧一眼便認出來了。
是賀雲珵的鎧甲。
端端正正置於座椅上。
而鎧甲之下，是空的。
這車中根本沒人，這人騙他。
心緒大起大落，林霜序低頭輕喘，呼吸不暢。
“拿下。”
他沈聲下令，身後的侍衛瞬間抽刀，幾把長刀合抵住了那鶴發之人的脖頸。
對方面色毫不慌亂，淡然地對林霜序開口：“將軍已回府中等候少主，我以此鎧甲為憑，來請少主收兵。”
林霜序冷眼底再添狠戾，問他：“他的屍體在哪裏？”
“我方才說了，將軍已平安歸來。”
林霜序呼吸急促，被這鎧甲刺激得徹底失了耐心，“我最後問一遍，這鎧甲，你從哪找到的？”
“鎧甲是賀將軍親自交予我手，少主不信我言，何不回府看一看，賀將軍，真的在等你。”
這段時日，郭大人也好，秦副將也好，周圍的人，沒有一個敢在林霜序面前提起賀雲珵。
誰都明白，他表面如常，其實已然是個瘋子。
“不說，就死。”
林霜序不再浪費口舌追問，一把奪過身旁侍衛的刀，朝著對方的心口刺去。
對方竟是躲也不躲，刀尖眼見要沒入衣衫的瞬間，他直直看向林霜序的身後，先是有一絲驚訝，而後竟然無奈地笑了。
“還是他了解你。”
林霜序聽不懂他說什麽，而與此同時，又聽到侍衛對他高呼：“少主快看！”
那侍衛的目光與這鶴發男子看向的是同一處。
林霜序於是收了刀尖，回身望過去。
這一眼，穿過刀山火海，他看見了雪夜湖心，游船醉酒，驚動了整個天地的柔情。
手臂直直垂落，冰冷的刀刃應聲而落。
賀雲珵……
良久，他才遲鈍地邁出步子，不遠的距離，他走得無比艱澀。
賀雲珵重傷未愈的臉色很蒼白，看向他的眼波卻溺滿了憐愛。
終於，他走到了他面前，看著他端坐在輪椅上的身體，應當是受了很重的傷，所以才連路都不能走了。
他張開嘴巴，嘴唇發著顫，卻不知從哪一句開始問起。
是真的回來了，還是又做了一場大夢，如同從前的每一個夜晚，睜開眼，只剩下枕上的淚痕。
“雲……”
喉嚨堵得難受，竟是連他名字都叫不出口。
賀雲珵看起來比他冷靜，輕瞟了一眼他的身後，率先對他開口：“誰讓你帶著賀家軍造反的。”
林霜序腦子完全空白了，已經不知道該怎麽思考，一時間竟以為賀雲珵是在責備。
這是賀雲珵寧願死，也不願背叛的朝廷和百姓，在他手中，變成了人間煉獄。
他回頭看去，血流成河，屍骸遍地。
癲狂了多日的心智，終於一點點撥雲見日，開始清醒，
他像是才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麽，看著廝殺未歇的場面，茫然不已。
再回神時，他看見賀雲珵緩緩對他伸出了手。
空蕩蕩的掌心攤開在他面前，他胡亂地思考片刻，將兵符掏出來，還給了他。
兵符置於掌間的一瞬，賀雲珵收緊了手指，連同他的手一同包裹住了。
林霜序的手冰得沒有溫度，賀雲珵忍不住蹙了眉頭。
而賀雲珵的溫熱湧上來，林霜序只覺想哭。
兩只手相握片刻，林霜序像是傻了，一動也不動。
賀雲珵不再等他，手腕用力，將人拉到了近處。
近到鼻尖相碰的距離，林霜序彎著腰，險些站不穩。
賀雲珵扶住了他的腰身，又順著他的脊背向上，撫上了他的臉。
賀雲珵身上有苦澀的藥味，一呼一吸間，卻是林霜序忘也忘不了的氣息。
萬般心疼難以言語，賀雲珵能對他說的只有一句。
“回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郭堯低聲嘆氣，亦不再多言，轉身去到一旁，對手下交代：“告訴秦副將，全力進攻，盡快破城。”
“是！”
為今之計，只有速戰速決，盡快斬殺昏君，減少其他的傷亡。
接到軍師指令，秦副將不再遲疑，率兵再次進攻。
連續的戰鬥，李玉涼已經殺紅了眼，虛脫的身體讓他失去了思考能力，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停對抗湧來的敵兵。
直至朝霞再一次升起。
守城軍幾乎失去的戰力，一夜未眠的太蔔也跌在了血汙裏。
奄奄一息的身體只能用手臂支撐，不知他還在找尋什麽，掙紮著匍匐前行。
為何會演變成今日劫難……他分明清清楚楚地推演出，孟凝公主將是一代明君。
“皇上……皇上……”他聲音早已嘶啞，仍舊反覆叫喊。
也不知此刻在他心中，到底誰是可以拯救天下的君王。
“我沒錯，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天下百姓……北盛沒有毀在我手中……”
“師尊……”
最後一句，他無意識地喊出了那個久遠的稱謂——
對他恩重如山，卻又讓他恨極之人。
將死的邊緣，他又看見了那張臉。
顧盼生輝，出塵如仙。
“師尊……”
他趴在地上，吃力地擡起頭，那張臉就在他的面前，鶴發垂落，仙風道骨，一如從前。
還有話想說，但是沒有力氣了，眼皮一沈，天地皆成了混沌。
而出現在他眼前的人，並非他瀕死的幻覺。
是真的回來了。
白衣鶴發，不老容顏，翩然的風姿與漫天的血光形成了對比，仿若格格不入的兩個世界。
他徐徐的腳步穿過廝殺的戰場，來到了林霜序的面前。
“少主打算讓整個北盛陪葬嗎？”
隔著距離，林霜序看見了一張陌生的臉。
他從未見過這個人。
“你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少主想見誰。”
林霜序往他身後看去，不遠處，一輛馬車停在那裏，嚴嚴實實擋著車簾，透過光影，隱約能看到裏面有一個穿著鎧甲的人影。
那輪廓他太過熟悉，心跳驟然加劇。
對方了然一笑，微微側身，恭敬地對他做了個請的手勢。
林霜序不知道眼前這位是什麽人，也不知道他似是而非的話有什麽目的。
但他幾乎沒有猶豫，翻身下馬，徑直朝那馬輛車走去。
“少主當心有詐！”郭堯大人在旁提醒：“此人來路不明，不可輕信。”
林霜序稍作思考，推開了郭大人的手，繼續朝那輛馬車而去。
郭大人警惕地使了個眼色，幾名將士握緊腰刀，緊隨在林霜序身後保護他，一旦發現異動，隨時出手。
那車裏的人影越來越近，林霜序的心跳也愈發不能平靜。
腳步停在馬車前，他擡手去掀那車簾，手腕竟是不住地發抖。
一寸一寸，紗簾被打開，車內的人影也露出了真實的面目。
熟悉的鐵衣，這甲胄他只瞧一眼便認出來了。
是賀雲珵的鎧甲。
端端正正置於座椅上。
而鎧甲之下，是空的。
這車中根本沒人，這人騙他。
心緒大起大落，林霜序低頭輕喘，呼吸不暢。
“拿下。”
他沈聲下令，身後的侍衛瞬間抽刀，幾把長刀合抵住了那鶴發之人的脖頸。
對方面色毫不慌亂，淡然地對林霜序開口：“將軍已回府中等候少主，我以此鎧甲為憑，來請少主收兵。”
林霜序冷眼底再添狠戾，問他：“他的屍體在哪裏？”
“我方才說了，將軍已平安歸來。”
林霜序呼吸急促，被這鎧甲刺激得徹底失了耐心，“我最後問一遍，這鎧甲，你從哪找到的？”
“鎧甲是賀將軍親自交予我手，少主不信我言，何不回府看一看，賀將軍，真的在等你。”
這段時日，郭大人也好，秦副將也好，周圍的人，沒有一個敢在林霜序面前提起賀雲珵。
誰都明白，他表面如常，其實已然是個瘋子。
“不說，就死。”
林霜序不再浪費口舌追問，一把奪過身旁侍衛的刀，朝著對方的心口刺去。
對方竟是躲也不躲，刀尖眼見要沒入衣衫的瞬間，他直直看向林霜序的身後，先是有一絲驚訝，而後竟然無奈地笑了。
“還是他了解你。”
林霜序聽不懂他說什麽，而與此同時，又聽到侍衛對他高呼：“少主快看！”
那侍衛的目光與這鶴發男子看向的是同一處。
林霜序於是收了刀尖，回身望過去。
這一眼，穿過刀山火海，他看見了雪夜湖心，游船醉酒，驚動了整個天地的柔情。
手臂直直垂落，冰冷的刀刃應聲而落。
賀雲珵……
良久，他才遲鈍地邁出步子，不遠的距離，他走得無比艱澀。
賀雲珵重傷未愈的臉色很蒼白，看向他的眼波卻溺滿了憐愛。
終於，他走到了他面前，看著他端坐在輪椅上的身體，應當是受了很重的傷，所以才連路都不能走了。
他張開嘴巴，嘴唇發著顫，卻不知從哪一句開始問起。
是真的回來了，還是又做了一場大夢，如同從前的每一個夜晚，睜開眼，只剩下枕上的淚痕。
“雲……”
喉嚨堵得難受，竟是連他名字都叫不出口。
賀雲珵看起來比他冷靜，輕瞟了一眼他的身後，率先對他開口：“誰讓你帶著賀家軍造反的。”
林霜序腦子完全空白了，已經不知道該怎麽思考，一時間竟以為賀雲珵是在責備。
這是賀雲珵寧願死，也不願背叛的朝廷和百姓，在他手中，變成了人間煉獄。
他回頭看去，血流成河，屍骸遍地。
癲狂了多日的心智，終於一點點撥雲見日，開始清醒，
他像是才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麽，看著廝殺未歇的場面，茫然不已。
再回神時，他看見賀雲珵緩緩對他伸出了手。
空蕩蕩的掌心攤開在他面前，他胡亂地思考片刻，將兵符掏出來，還給了他。
兵符置於掌間的一瞬，賀雲珵收緊了手指，連同他的手一同包裹住了。
林霜序的手冰得沒有溫度，賀雲珵忍不住蹙了眉頭。
而賀雲珵的溫熱湧上來，林霜序只覺想哭。
兩只手相握片刻，林霜序像是傻了，一動也不動。
賀雲珵不再等他，手腕用力，將人拉到了近處。
近到鼻尖相碰的距離，林霜序彎著腰，險些站不穩。
賀雲珵扶住了他的腰身，又順著他的脊背向上，撫上了他的臉。
賀雲珵身上有苦澀的藥味，一呼一吸間，卻是林霜序忘也忘不了的氣息。
萬般心疼難以言語，賀雲珵能對他說的只有一句。
“回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