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我們將軍不是那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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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我們將軍不是那種人
將軍府一切如舊，大軍出征後的每一天，管家都帶著下人們將府院打掃得一塵不染，入夏後，樹蔭新綠，花叢含苞，更是為府中上下增添了生機。
從前日歸朝，林霜序一步也沒有踏入家門，現下回到熟悉的地方，竟是恍如隔世。
房門緊閉，屋子裏只有賀雲珵和他二人，他似乎還沒有從震驚中回過神，懵懵地站在那裏，只盯著賀雲珵看，一句話也沒有。
目光落在賀雲珵坐輪椅的雙腿時，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賀雲珵耐心地陪著他發楞，看到他心疼的神色，眉毛一挑，對他道：“殘廢了。”
他說得是他的腿。
林霜序身體僵了一下，靠近到他跟前，低頭看著他的雙腿，伸出指尖，想要碰，卻又不敢碰。
“嫌棄了？”賀雲珵明知道不是，卻故意問。
林霜序沒有心思拿這種事情跟他玩笑，怔怔地搖頭，而後緩緩屈膝，跪坐在地毯上，垂下頭，用臉頰很輕很輕地貼在了他的膝蓋上。
賀雲珵呼吸一緊，忍不住擡起手，去摸林霜序的臉。
林霜序癡迷於他的體溫，半闔著雙目，就著他的動作，主動用臉頰蹭他的掌紋。
他呼吸逐漸溫熱，繃緊的身體也慢慢柔軟，那層看不見的堅硬外殼包裹了他數日，終於在賀雲珵的懷抱裏一點點消散。
被禁錮的哀傷得以傾瀉，林霜序沒有意識到自己哭了，再擡起頭，卻是淚流滿面。
灼人的淚水淹沒了賀雲珵的手心，他捏著林霜序的下巴，讓他對視自己的眼睛。
瓷器般的美人兒，在他離開後，每過一天，就多一條裂痕。
他明明看到，眼前的人已經想他想得支離破碎，卻劣性難改，愛極了看他為自己流淚。
“你是皇家的血脈，為何瞞著我？不信任我？”
林霜序喉嚨滑動著，什麽也不解釋，輕輕搖頭。
“帶著賀家軍造反，是想奪皇位？”
林霜序赤誠的眼眸閃著晶瑩，一瞬不瞬地望著賀雲珵，又是搖頭。
賀雲珵捏他下巴的力道重了些許，微微俯身，朝他湊近。
“所以，弄出這麽大的陣仗，只為了替我報仇？”
林霜序無意識地探出舌尖，舔了舔幹澀的嘴唇，沒有再搖頭，也仍然沒有回應，挺直上身，勾住賀雲珵的脖頸，“雲珵，你抱我好不好。”
軟綿綿的音調，幾乎是乞求。
熱浪沖撞著經絡，賀雲珵從頭麻到了腳。
他不可能拒絕這樣的請求，張開雙臂，將清瘦的身子擁進了懷裏。
林霜序身上是久違的氣息，那味道像有魔力，讓賀雲珵上癮，他無法克制地輕貼著吻他，從鼻尖，到臉頰，到耳畔。
“接下來呢，你打算怎麽做？”一邊親吻，他一邊耳語問林霜序。
“你希望我怎麽做……”林霜序輕喘著反問他。
賀雲珵勾起唇角，用額頭貼著他，“我得聽你的話。”
不止一次，林霜序出於私心也好，酒後失控也好，他求著賀雲珵不要再管朝中的紛爭。
但賀雲珵生為武將，自幼所受的教誨，讓他放不下肩上的責任，更做不了一個反臣。
然而忠還是反，有時，並不在於他本心怎麽想。
這世間之事，不得不信有定數，不論當下的步子朝哪個方向邁，終局都將抵達它該去的歸處。
天命不可違。
他親吻林霜序的眼角，色氣地用舌尖將他未幹的眼淚卷進嘴裏，居高臨下的身姿，怎麽看他都是毋庸置疑的上位者，可他開口所言，卻又甘願將自己放低到林霜序的腳尖。
“將軍府上，少主為尊，從今往後，我為犬馬，對少主言聽計從，肝腦塗地……”
他私語般的聲線噴薄著熱氣，將林霜序燙得暈眩。
“雲珵……”再承受不住，他摟緊了賀雲珵的脖子，追著他的嘴唇吻了上去。
唇舌糾纏，林霜序喘息間帶著快要哭出來的聲音，任賀雲珵如何安撫，他的身體都是不受控制地顫抖。
比失去更恐怖的，是後怕。
這段時間經歷的一切，仿佛做了一場噩夢，夢終於醒了，心悸卻難消。
他感受著賀雲珵真實溫熱的身體，再也無法想象失去到底該怎麽辦。
他不能失去他，真的不能。
綿長的擁吻，林霜序幾乎窒息，他靠在賀雲珵的胸口喘息，再與他對視，終於露出的笑意。
“賀雲珵。”
“嗯。”
“你沒死。”
“不敢死，怕你傷心。”
“怕我傷心，就活下來了嗎？”
“嗯。”賀雲珵捏著他的後頸，按揉的力度慢慢加重。
有一點點酸，但又很舒服。
身體更軟了，林霜序沒骨頭似的貼在賀雲珵身上，抱著他，纏著他，然後聽見他說：“你要我活我就活，你要我死我才能死。”
-
一院之隔，將軍府正堂。
郭大人、秦副將還有一眾賀家將領聚集在堂中。
將軍活著回來了，有話要與少主講，二人關了門在房中密語，其他人再多的好奇，也只能等候他們出來再說。
等待的時候，這位把將軍救回來的鶴發男子，便引起了眾人的關註。
他坐在旁側，多年修煉，性情早已寡淡，可這麽多人上上下下來回打量他，還是讓他添了些不自然。
他默默端起茶盞，咽了口茶水。
“你這是真頭發還是假頭發？”
噗……
聽到秦副將莽撞的詢問，他一口熱茶險些噴出來。
郭大人在旁提醒：“不得無禮。”
秦副將聳了聳肩膀，他並沒有惡意。
“我就是好奇，恩公看樣貌年歲不大，為何會滿頭白發？”
不能跟小孩子一般見識……那人把茶盞端端放下，一笑道：“我年歲很大了。”
“多大？三十？最多也不超過三十五吧？”
那人想了想，沒有正面回答，一笑置之。
秦副將也知初次見面，追著人家問年歲實屬不禮貌，只得收起了好奇心，轉而詢問：“你當真是從燕回山谷把我們將軍救回來的？那山谷有百丈深，將軍肉身凡體摔下去，怎麽可能安然無恙？你是怎麽救他的？難不成你是神仙下凡？”
“……”
“這位將軍說得誇張了，我不過凡人一個，是賀將軍吉人天相，命不該絕。”
這話秦副將倒是認同，將軍出生入死，本就是福大命大之人。
他又問：“瞧你這一身白白凈凈的，不像是拾柴打獵的山野村夫，為何無端端跑到那鳥不拉屎的谷底？又是什麽契機遇上我們將軍？怎麽把他帶出來的？具體經過可否給我們講一講？”
他一連串的問題，對方只是淡淡地瞧著他，一個都沒有回答。
郭大人實在聽不下去，將軍的救命恩人，這大老粗拿人家當犯人盤問。
“秦副將你不要再說話了。”郭大人擺擺手，示意他閉嘴。
秦副將沒覺得自己說錯了話，但見郭大人瞪他，還是訕訕退到了一邊去。
郭大人上前，將那張不染凡塵的臉又仔細看了一遍，而後作了一揖，恭敬道：“多年前，先皇還在世的時候，北盛有一位護國仙師，名為行止，坊間無人目睹過其真容，傳聞此人仙風道骨，鶴發童顏，真實年歲無人知曉，有通天入地的大能，後卻不知何故，其門下弟子一夜之間，盡數被屠，仙師也自此隱世，再無影蹤，敢問恩公，可有聽聞過此人？”
郭大人本以為他會矢口否認，誰知他坦然回應道：“聽過。”
“那恩公你……”
對方淺笑，“軍師既已識得我身份，何故彎彎繞繞，不敢問詢。”
郭大人一向沈穩，聽聞此言，竟是驚愕失語。
他趕緊將身子伏得更低，又是虔誠一拜，“得見仙師，實乃榮幸。”
郭大人在營中可謂德高望重，見他對這麽一個來路不明的年輕人如此謙恭，幾個楞頭楞腦的將領都覺得稀奇。
但是郭大人拜，他們也得跟著拜才是，於是一群人齊齊作揖，跟著郭大人一起說榮幸之至。
秦副將更好奇了，忍不住跟身旁的兄弟竊竊私語：“什麽仙師，你聽說過嗎？”
對方搖頭。
他們都太年輕了。
秦副將繼續低語：“護國仙師，那不就是太蔔之位？軍師說他滿門弟子被屠，不會是現在的太蔔大人幹的吧？謀權篡位？”
他聲音不大，說了什麽，別人聽不清，行止耳目比一般人靈敏，自是聽得一清二楚。
“是他。”
他竟是直接回答了秦副將的好奇。
秦副將楞了一楞，有些尷尬，意識到的確失言了，趕緊閉住了嘴巴。
“但那不怪他。”行止繼續道：“是我教導無方，沒能引他入正途，徒弟犯的錯，師父自會認罰，燕回山谷，我幽閉十年，天譴盡受，此後，我不想再聽到任何人將他指為罪人。”
他語氣很平淡，卻因太過平淡，讓人覺得隱隱有種壓迫感。
秦副將哪還敢說話，只能在心裏念叨，護短護成這樣，這是親師尊……
不好再多聊這仙師的過往，瞧他那半人半仙的神叨模樣，再問下去，說不定又有什麽炸裂往事，駭人聽聞。
畢竟是將軍的恩人，別亂說話是對的，只管敬著就是了。
秦副將閉了嘴，郭大人開口將話題拉回來：“敢問仙師，此番我們將軍的傷，還能恢覆嗎？”
行止道：“賀將軍全身筋骨多處斷裂，想要痊愈並非一朝一夕之事，還需時日修養。”
郭大人松了一口氣。
有他這句話就放心了。
時日長些沒關系，將軍還這麽年輕，不能一輩子坐在輪椅上了。
“去瞧瞧將軍和少主聊得如何了。”郭大人回頭吩咐道：“公主還被關押在宮裏，沈大人繼續率軍攻城，只恐他們魚死網破，會對她不利，下一步是進是退，還要盡快商議。”
秦副將左右看看，確定郭大人是在跟他說話，連連搖頭，“將軍跟少主久別重逢，這會兒定是在親熱膩歪著，我才不當那沒有眼色的傻子，打擾將軍的美事。”
“你胡說八道什麽。”郭大人瞥了行止一眼，生怕他對賀雲珵和林霜序生出什麽偏見。
“我胡說什麽了，這都是公開的事，將軍都不怕人知道，郭大人怕什麽，沒準再過幾日將軍就要舉行大典，正式與少主成婚了呢。”
“成什麽婚，將軍怎麽可能跟少主成婚。”郭大人一本正經地對行止解釋：“仙師，你別聽他瞎說，我們將軍不是那種人。”
行止眨了一下眼睛，似乎在回憶，而後慢悠悠道：“賀將軍的確跟我說過不止一次，等他回來，要迎娶少主過門。”
郭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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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府一切如舊，大軍出征後的每一天，管家都帶著下人們將府院打掃得一塵不染，入夏後，樹蔭新綠，花叢含苞，更是為府中上下增添了生機。
從前日歸朝，林霜序一步也沒有踏入家門，現下回到熟悉的地方，竟是恍如隔世。
房門緊閉，屋子裏只有賀雲珵和他二人，他似乎還沒有從震驚中回過神，懵懵地站在那裏，只盯著賀雲珵看，一句話也沒有。
目光落在賀雲珵坐輪椅的雙腿時，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賀雲珵耐心地陪著他發楞，看到他心疼的神色，眉毛一挑，對他道：“殘廢了。”
他說得是他的腿。
林霜序身體僵了一下，靠近到他跟前，低頭看著他的雙腿，伸出指尖，想要碰，卻又不敢碰。
“嫌棄了？”賀雲珵明知道不是，卻故意問。
林霜序沒有心思拿這種事情跟他玩笑，怔怔地搖頭，而後緩緩屈膝，跪坐在地毯上，垂下頭，用臉頰很輕很輕地貼在了他的膝蓋上。
賀雲珵呼吸一緊，忍不住擡起手，去摸林霜序的臉。
林霜序癡迷於他的體溫，半闔著雙目，就著他的動作，主動用臉頰蹭他的掌紋。
他呼吸逐漸溫熱，繃緊的身體也慢慢柔軟，那層看不見的堅硬外殼包裹了他數日，終於在賀雲珵的懷抱裏一點點消散。
被禁錮的哀傷得以傾瀉，林霜序沒有意識到自己哭了，再擡起頭，卻是淚流滿面。
灼人的淚水淹沒了賀雲珵的手心，他捏著林霜序的下巴，讓他對視自己的眼睛。
瓷器般的美人兒，在他離開後，每過一天，就多一條裂痕。
他明明看到，眼前的人已經想他想得支離破碎，卻劣性難改，愛極了看他為自己流淚。
“你是皇家的血脈，為何瞞著我？不信任我？”
林霜序喉嚨滑動著，什麽也不解釋，輕輕搖頭。
“帶著賀家軍造反，是想奪皇位？”
林霜序赤誠的眼眸閃著晶瑩，一瞬不瞬地望著賀雲珵，又是搖頭。
賀雲珵捏他下巴的力道重了些許，微微俯身，朝他湊近。
“所以，弄出這麽大的陣仗，只為了替我報仇？”
林霜序無意識地探出舌尖，舔了舔幹澀的嘴唇，沒有再搖頭，也仍然沒有回應，挺直上身，勾住賀雲珵的脖頸，“雲珵，你抱我好不好。”
軟綿綿的音調，幾乎是乞求。
熱浪沖撞著經絡，賀雲珵從頭麻到了腳。
他不可能拒絕這樣的請求，張開雙臂，將清瘦的身子擁進了懷裏。
林霜序身上是久違的氣息，那味道像有魔力，讓賀雲珵上癮，他無法克制地輕貼著吻他，從鼻尖，到臉頰，到耳畔。
“接下來呢，你打算怎麽做？”一邊親吻，他一邊耳語問林霜序。
“你希望我怎麽做……”林霜序輕喘著反問他。
賀雲珵勾起唇角，用額頭貼著他，“我得聽你的話。”
不止一次，林霜序出於私心也好，酒後失控也好，他求著賀雲珵不要再管朝中的紛爭。
但賀雲珵生為武將，自幼所受的教誨，讓他放不下肩上的責任，更做不了一個反臣。
然而忠還是反，有時，並不在於他本心怎麽想。
這世間之事，不得不信有定數，不論當下的步子朝哪個方向邁，終局都將抵達它該去的歸處。
天命不可違。
他親吻林霜序的眼角，色氣地用舌尖將他未幹的眼淚卷進嘴裏，居高臨下的身姿，怎麽看他都是毋庸置疑的上位者，可他開口所言，卻又甘願將自己放低到林霜序的腳尖。
“將軍府上，少主為尊，從今往後，我為犬馬，對少主言聽計從，肝腦塗地……”
他私語般的聲線噴薄著熱氣，將林霜序燙得暈眩。
“雲珵……”再承受不住，他摟緊了賀雲珵的脖子，追著他的嘴唇吻了上去。
唇舌糾纏，林霜序喘息間帶著快要哭出來的聲音，任賀雲珵如何安撫，他的身體都是不受控制地顫抖。
比失去更恐怖的，是後怕。
這段時間經歷的一切，仿佛做了一場噩夢，夢終於醒了，心悸卻難消。
他感受著賀雲珵真實溫熱的身體，再也無法想象失去到底該怎麽辦。
他不能失去他，真的不能。
綿長的擁吻，林霜序幾乎窒息，他靠在賀雲珵的胸口喘息，再與他對視，終於露出的笑意。
“賀雲珵。”
“嗯。”
“你沒死。”
“不敢死，怕你傷心。”
“怕我傷心，就活下來了嗎？”
“嗯。”賀雲珵捏著他的後頸，按揉的力度慢慢加重。
有一點點酸，但又很舒服。
身體更軟了，林霜序沒骨頭似的貼在賀雲珵身上，抱著他，纏著他，然後聽見他說：“你要我活我就活，你要我死我才能死。”
-
一院之隔，將軍府正堂。
郭大人、秦副將還有一眾賀家將領聚集在堂中。
將軍活著回來了，有話要與少主講，二人關了門在房中密語，其他人再多的好奇，也只能等候他們出來再說。
等待的時候，這位把將軍救回來的鶴發男子，便引起了眾人的關註。
他坐在旁側，多年修煉，性情早已寡淡，可這麽多人上上下下來回打量他，還是讓他添了些不自然。
他默默端起茶盞，咽了口茶水。
“你這是真頭發還是假頭發？”
噗……
聽到秦副將莽撞的詢問，他一口熱茶險些噴出來。
郭大人在旁提醒：“不得無禮。”
秦副將聳了聳肩膀，他並沒有惡意。
“我就是好奇，恩公看樣貌年歲不大，為何會滿頭白發？”
不能跟小孩子一般見識……那人把茶盞端端放下，一笑道：“我年歲很大了。”
“多大？三十？最多也不超過三十五吧？”
那人想了想，沒有正面回答，一笑置之。
秦副將也知初次見面，追著人家問年歲實屬不禮貌，只得收起了好奇心，轉而詢問：“你當真是從燕回山谷把我們將軍救回來的？那山谷有百丈深，將軍肉身凡體摔下去，怎麽可能安然無恙？你是怎麽救他的？難不成你是神仙下凡？”
“……”
“這位將軍說得誇張了，我不過凡人一個，是賀將軍吉人天相，命不該絕。”
這話秦副將倒是認同，將軍出生入死，本就是福大命大之人。
他又問：“瞧你這一身白白凈凈的，不像是拾柴打獵的山野村夫，為何無端端跑到那鳥不拉屎的谷底？又是什麽契機遇上我們將軍？怎麽把他帶出來的？具體經過可否給我們講一講？”
他一連串的問題，對方只是淡淡地瞧著他，一個都沒有回答。
郭大人實在聽不下去，將軍的救命恩人，這大老粗拿人家當犯人盤問。
“秦副將你不要再說話了。”郭大人擺擺手，示意他閉嘴。
秦副將沒覺得自己說錯了話，但見郭大人瞪他，還是訕訕退到了一邊去。
郭大人上前，將那張不染凡塵的臉又仔細看了一遍，而後作了一揖，恭敬道：“多年前，先皇還在世的時候，北盛有一位護國仙師，名為行止，坊間無人目睹過其真容，傳聞此人仙風道骨，鶴發童顏，真實年歲無人知曉，有通天入地的大能，後卻不知何故，其門下弟子一夜之間，盡數被屠，仙師也自此隱世，再無影蹤，敢問恩公，可有聽聞過此人？”
郭大人本以為他會矢口否認，誰知他坦然回應道：“聽過。”
“那恩公你……”
對方淺笑，“軍師既已識得我身份，何故彎彎繞繞，不敢問詢。”
郭大人一向沈穩，聽聞此言，竟是驚愕失語。
他趕緊將身子伏得更低，又是虔誠一拜，“得見仙師，實乃榮幸。”
郭大人在營中可謂德高望重，見他對這麽一個來路不明的年輕人如此謙恭，幾個楞頭楞腦的將領都覺得稀奇。
但是郭大人拜，他們也得跟著拜才是，於是一群人齊齊作揖，跟著郭大人一起說榮幸之至。
秦副將更好奇了，忍不住跟身旁的兄弟竊竊私語：“什麽仙師，你聽說過嗎？”
對方搖頭。
他們都太年輕了。
秦副將繼續低語：“護國仙師，那不就是太蔔之位？軍師說他滿門弟子被屠，不會是現在的太蔔大人幹的吧？謀權篡位？”
他聲音不大，說了什麽，別人聽不清，行止耳目比一般人靈敏，自是聽得一清二楚。
“是他。”
他竟是直接回答了秦副將的好奇。
秦副將楞了一楞，有些尷尬，意識到的確失言了，趕緊閉住了嘴巴。
“但那不怪他。”行止繼續道：“是我教導無方，沒能引他入正途，徒弟犯的錯，師父自會認罰，燕回山谷，我幽閉十年，天譴盡受，此後，我不想再聽到任何人將他指為罪人。”
他語氣很平淡，卻因太過平淡，讓人覺得隱隱有種壓迫感。
秦副將哪還敢說話，只能在心裏念叨，護短護成這樣，這是親師尊……
不好再多聊這仙師的過往，瞧他那半人半仙的神叨模樣，再問下去，說不定又有什麽炸裂往事，駭人聽聞。
畢竟是將軍的恩人，別亂說話是對的，只管敬著就是了。
秦副將閉了嘴，郭大人開口將話題拉回來：“敢問仙師，此番我們將軍的傷，還能恢覆嗎？”
行止道：“賀將軍全身筋骨多處斷裂，想要痊愈並非一朝一夕之事，還需時日修養。”
郭大人松了一口氣。
有他這句話就放心了。
時日長些沒關系，將軍還這麽年輕，不能一輩子坐在輪椅上了。
“去瞧瞧將軍和少主聊得如何了。”郭大人回頭吩咐道：“公主還被關押在宮裏，沈大人繼續率軍攻城，只恐他們魚死網破，會對她不利，下一步是進是退，還要盡快商議。”
秦副將左右看看，確定郭大人是在跟他說話，連連搖頭，“將軍跟少主久別重逢，這會兒定是在親熱膩歪著，我才不當那沒有眼色的傻子，打擾將軍的美事。”
“你胡說八道什麽。”郭大人瞥了行止一眼，生怕他對賀雲珵和林霜序生出什麽偏見。
“我胡說什麽了，這都是公開的事，將軍都不怕人知道，郭大人怕什麽，沒準再過幾日將軍就要舉行大典，正式與少主成婚了呢。”
“成什麽婚，將軍怎麽可能跟少主成婚。”郭大人一本正經地對行止解釋：“仙師，你別聽他瞎說，我們將軍不是那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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