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戰鼓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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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戰鼓起
車轍和腳印還沒完全被雪覆蓋，韓卯不可能往別處去，偷跑的方向依舊是行往邊境。
“這是要跟咱們搶功啊。”一行人站在雪野間，秦副將望著遠處，嘲諷說道。
才收到戰況利好的消息，韓卯就帶著糧草先跑了，補給一到位，戰火平息，這一仗全是他的功勞。
賀雲珵漠然道：“他要就給他。”
賀家打仗本也不是為了邀功請賞，韓卯先走一步，他倒還落個清凈。
只不過，餘下的路程，將士們恐怕又要勒緊肚子了。
“餘糧還剩多少？”他問。
秦副將在旁作答：“現存的僅剩兩日的口糧。”
賀雲珵皺了下眉頭，“夠了，加緊趕路。”
“是。”
眾人不等天亮，上路出發。
越往北境，寒氣越重，沒有分毫入春的跡象。
長龍般的隊伍蜿蜒前行，朔風逆向而來，如刀般刮過，幾乎要將人吞沒。
如此惡劣的條件下作戰，士兵們不知要吃多少苦頭。
日夜兼程，連續三日，大軍終於進入邊境戰區。
與上一程的白山黑水不同，這裏蒼涼的戈壁一望無際，黃土之上覆蓋著霜雪，舉目之處空無一人，天地間的寂寥無望，不置身其中，無法形容。
林霜序騎在馬匹上，披風包裹著身體，仍舊被吹襲得睜不開眼。
數日的行程，消磨了他在奉都養出的書卷氣，日光晃眼，他擡手遮了遮，遠遠的，他看到綿延的黃土間，殘破的北盛軍旗正隨風飄動，而地下的塵土裏，半掩著一只已經風化僵硬的手，死死地握著旗桿。
那是北盛戰死的士兵，無人知曉他的姓名。
繼續往前，視野之中，被風沙掩埋的屍首逐一浮現。
目之所及，能看到的屍體幾乎都已經殘缺不全，有些身著北盛盔甲，有些身穿燕召服飾。
生前勢不兩立的宿敵，死後一同歸了塵土。
賀雲珵帶頭下馬，士兵們也紛紛跟隨，放慢腳步。
兄弟們永遠回不了家了，只能在心中敬送他們最後一程。
鋪天蓋地的哀傷侵襲著人的意志，屍橫遍野間，悲愴和恐懼不受自己的掌控。
這關外的天地太過遼闊，任誰站在這裏都會變得微不足道、死不足惜。
林霜序忽然覺得日光有些晃眼，賀雲珵的背影就在眼前，卻搖晃不清，好似越走越遠。
他想伸手抓住他，這時，卻忽然聽到了擊鼓的聲音，震徹天地。
眾人駐足，循著那鼓聲細聽。
軍師遙望著遠處的煙塵，幽幽道：“戰鼓起，敵人入侵。”
這是最高級別的鼓令，代表著局勢已經刻不容緩，我軍要破釜沈舟，殊死一戰。
賀雲珵眉眼一沈，上馬發令：“列陣，迎敵！”
“是！”
軍令傳下去，數萬士兵齊聲高喝，跟隨賀雲珵趕往戰場支援。
他讓秦副將先送林霜序回軍營，臨走前，只匆匆看了林霜序一眼，未做多言，萬千柔情全數掩在心底。
若有意外，這一眼便是最後的告別。
馬蹄滾滾，他轉身的樣子讓林霜序想起無數個他離家的日夜。
那時的別離沒有這樣具象，生死也不像今日這般，血淋淋擺在眼前。
“走吧，少主，咱們先回。”秦副將道。
“嗯。”林霜序沈聲應道。
秦副將帶著後勤隊伍護送林霜序回了軍營，到了之後，發現情況比他們預想的糟糕。
大批的傷兵等待著救治，但營中草藥不足，糧食也已經耗空，傷患們個個餓得面黃肌瘦，躺在地上幾乎就是等著自生自滅。
月白的披風隨風而蕩，映著林霜序棱角柔和的面龐。
他從士兵中間穿行而過，好似憐憫眾生的神祇，給人帶來一絲生的希望。
可於他自己而言，此時此刻，正在被巨大的無力感吞沒。
韓家軍和糧草，都沒有到。
秦副將怒斥道：“韓卯該不會是帶著糧草叛逃了吧？”
林霜序低沈著面色沒有作聲。
韓卯的行徑，他現在無法做出判斷，茫茫野漠，存在著太多的不確定性，什麽情況都有可能發生。
叛逃是最糟糕的結果，未經證實之前，他不敢輕易揣測。
“餘下的糧食，給將士們熬粥分食。”他對秦副將道，“你去支援將軍吧，這裏我來照看。”
“是。”
路上省下的糧食少之又少，今日過後便會耗空。
現在只能盼望賀雲珵盡快扭轉戰局，驅逐敵人的鐵蹄。
邊境的城池已經空了，所有百姓早已經轉移，只剩下賀家軍死守著空城，寸步不讓。
城墻外，戍邊總兵褚蒙帶領著將士們鳴鑼開戰，奮勇殺敵。
燕召人異族血統，身形魁梧，有著先天的作戰優勢，加上北盛糧草不足，士兵們餓著肚子，戰鬥力減損，局勢不容樂觀。
戰況愈發傾斜，朝廷遲遲未到的支援，除了讓士兵們體力難以支撐，更是讓眾人的意志力也到了崩潰的邊緣。
棄城而逃非賀家軍做派，拼死駐守卻看不到希望和意義。
就在士兵們被逼得節節後退之時，忽然有人高喊了一聲：“將軍來了！”
褚總兵傷口流著血，聽見聲音回頭望去，果然看見援軍的馬蹄踏著煙塵，高舉著北盛的軍旗，滾滾而來。
絕望中的眾人見此情景，瞬間燃起了鬥志，相互告知著“將軍到了”，鼓足士氣，將燕召人死死擋在城墻之外。
猶如神兵天降，賀雲珵抽刀策馬，第一個沖進了戰場，讓受傷的褚總兵退至後方，帶著將士們奮勇廝殺。
這一方金戈鐵馬，血肉橫飛，營地中，林霜序也一刻不曾停歇，將熬好的白粥逐一分發給受傷的士兵。
儲備的草藥還有一些，他同軍醫一起，為來不及處理傷口的人逐一包紮。
一直忙碌到深夜，營地外終於傳來了通報。
燕召部隊暫退，賀家軍收兵回營。
營門大開，新的傷患被持續不斷地運送進來。
林霜序心裏急著見賀雲珵，卻忙得挪不開身。
他一邊照看傷兵，一邊傾著身子朝外看去，卻遲遲未見到賀雲珵身影。
秦副將匆匆走來，身上沾著汙泥和血跡，狼狽得快要認不出，“少主。”
林霜序看見他詢問：“將軍呢？”
秦副將道：“將軍和軍師同褚總兵一道回了戍邊衙門，商討下一步的對策。”
林霜序問：“他可有受傷？”
秦副將連忙道：“將軍驍勇無比，自是不會被敵人所傷，少主不必擔心。”
林霜序怎麽可能不擔心，可擔心也不好表現在臉上，點點頭，道：“韓卯的糧草沒有送來，將軍知道此事了嗎？”
“知道了。”秦副將道：“將軍去衙門，就是為了跟褚總兵商量解決辦法。”
他說著，悵然地掃了一眼周身的將士們。
振奮了一整天的士氣在奮戰中再次被消耗，偌大的軍營沈默無聲，無一人開口說話。
“你去休息吧少主，這裏我來處理。”
林霜序的確疲憊至極，但他現在更想見賀雲珵。
“他今夜還回來嗎？”
“不好說，要看敵人動向。”
“好。”林霜序輕聲道：“他若回來，告訴他，我在房中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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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轍和腳印還沒完全被雪覆蓋，韓卯不可能往別處去，偷跑的方向依舊是行往邊境。
“這是要跟咱們搶功啊。”一行人站在雪野間，秦副將望著遠處，嘲諷說道。
才收到戰況利好的消息，韓卯就帶著糧草先跑了，補給一到位，戰火平息，這一仗全是他的功勞。
賀雲珵漠然道：“他要就給他。”
賀家打仗本也不是為了邀功請賞，韓卯先走一步，他倒還落個清凈。
只不過，餘下的路程，將士們恐怕又要勒緊肚子了。
“餘糧還剩多少？”他問。
秦副將在旁作答：“現存的僅剩兩日的口糧。”
賀雲珵皺了下眉頭，“夠了，加緊趕路。”
“是。”
眾人不等天亮，上路出發。
越往北境，寒氣越重，沒有分毫入春的跡象。
長龍般的隊伍蜿蜒前行，朔風逆向而來，如刀般刮過，幾乎要將人吞沒。
如此惡劣的條件下作戰，士兵們不知要吃多少苦頭。
日夜兼程，連續三日，大軍終於進入邊境戰區。
與上一程的白山黑水不同，這裏蒼涼的戈壁一望無際，黃土之上覆蓋著霜雪，舉目之處空無一人，天地間的寂寥無望，不置身其中，無法形容。
林霜序騎在馬匹上，披風包裹著身體，仍舊被吹襲得睜不開眼。
數日的行程，消磨了他在奉都養出的書卷氣，日光晃眼，他擡手遮了遮，遠遠的，他看到綿延的黃土間，殘破的北盛軍旗正隨風飄動，而地下的塵土裏，半掩著一只已經風化僵硬的手，死死地握著旗桿。
那是北盛戰死的士兵，無人知曉他的姓名。
繼續往前，視野之中，被風沙掩埋的屍首逐一浮現。
目之所及，能看到的屍體幾乎都已經殘缺不全，有些身著北盛盔甲，有些身穿燕召服飾。
生前勢不兩立的宿敵，死後一同歸了塵土。
賀雲珵帶頭下馬，士兵們也紛紛跟隨，放慢腳步。
兄弟們永遠回不了家了，只能在心中敬送他們最後一程。
鋪天蓋地的哀傷侵襲著人的意志，屍橫遍野間，悲愴和恐懼不受自己的掌控。
這關外的天地太過遼闊，任誰站在這裏都會變得微不足道、死不足惜。
林霜序忽然覺得日光有些晃眼，賀雲珵的背影就在眼前，卻搖晃不清，好似越走越遠。
他想伸手抓住他，這時，卻忽然聽到了擊鼓的聲音，震徹天地。
眾人駐足，循著那鼓聲細聽。
軍師遙望著遠處的煙塵，幽幽道：“戰鼓起，敵人入侵。”
這是最高級別的鼓令，代表著局勢已經刻不容緩，我軍要破釜沈舟，殊死一戰。
賀雲珵眉眼一沈，上馬發令：“列陣，迎敵！”
“是！”
軍令傳下去，數萬士兵齊聲高喝，跟隨賀雲珵趕往戰場支援。
他讓秦副將先送林霜序回軍營，臨走前，只匆匆看了林霜序一眼，未做多言，萬千柔情全數掩在心底。
若有意外，這一眼便是最後的告別。
馬蹄滾滾，他轉身的樣子讓林霜序想起無數個他離家的日夜。
那時的別離沒有這樣具象，生死也不像今日這般，血淋淋擺在眼前。
“走吧，少主，咱們先回。”秦副將道。
“嗯。”林霜序沈聲應道。
秦副將帶著後勤隊伍護送林霜序回了軍營，到了之後，發現情況比他們預想的糟糕。
大批的傷兵等待著救治，但營中草藥不足，糧食也已經耗空，傷患們個個餓得面黃肌瘦，躺在地上幾乎就是等著自生自滅。
月白的披風隨風而蕩，映著林霜序棱角柔和的面龐。
他從士兵中間穿行而過，好似憐憫眾生的神祇，給人帶來一絲生的希望。
可於他自己而言，此時此刻，正在被巨大的無力感吞沒。
韓家軍和糧草，都沒有到。
秦副將怒斥道：“韓卯該不會是帶著糧草叛逃了吧？”
林霜序低沈著面色沒有作聲。
韓卯的行徑，他現在無法做出判斷，茫茫野漠，存在著太多的不確定性，什麽情況都有可能發生。
叛逃是最糟糕的結果，未經證實之前，他不敢輕易揣測。
“餘下的糧食，給將士們熬粥分食。”他對秦副將道，“你去支援將軍吧，這裏我來照看。”
“是。”
路上省下的糧食少之又少，今日過後便會耗空。
現在只能盼望賀雲珵盡快扭轉戰局，驅逐敵人的鐵蹄。
邊境的城池已經空了，所有百姓早已經轉移，只剩下賀家軍死守著空城，寸步不讓。
城墻外，戍邊總兵褚蒙帶領著將士們鳴鑼開戰，奮勇殺敵。
燕召人異族血統，身形魁梧，有著先天的作戰優勢，加上北盛糧草不足，士兵們餓著肚子，戰鬥力減損，局勢不容樂觀。
戰況愈發傾斜，朝廷遲遲未到的支援，除了讓士兵們體力難以支撐，更是讓眾人的意志力也到了崩潰的邊緣。
棄城而逃非賀家軍做派，拼死駐守卻看不到希望和意義。
就在士兵們被逼得節節後退之時，忽然有人高喊了一聲：“將軍來了！”
褚總兵傷口流著血，聽見聲音回頭望去，果然看見援軍的馬蹄踏著煙塵，高舉著北盛的軍旗，滾滾而來。
絕望中的眾人見此情景，瞬間燃起了鬥志，相互告知著“將軍到了”，鼓足士氣，將燕召人死死擋在城墻之外。
猶如神兵天降，賀雲珵抽刀策馬，第一個沖進了戰場，讓受傷的褚總兵退至後方，帶著將士們奮勇廝殺。
這一方金戈鐵馬，血肉橫飛，營地中，林霜序也一刻不曾停歇，將熬好的白粥逐一分發給受傷的士兵。
儲備的草藥還有一些，他同軍醫一起，為來不及處理傷口的人逐一包紮。
一直忙碌到深夜，營地外終於傳來了通報。
燕召部隊暫退，賀家軍收兵回營。
營門大開，新的傷患被持續不斷地運送進來。
林霜序心裏急著見賀雲珵，卻忙得挪不開身。
他一邊照看傷兵，一邊傾著身子朝外看去，卻遲遲未見到賀雲珵身影。
秦副將匆匆走來，身上沾著汙泥和血跡，狼狽得快要認不出，“少主。”
林霜序看見他詢問：“將軍呢？”
秦副將道：“將軍和軍師同褚總兵一道回了戍邊衙門，商討下一步的對策。”
林霜序問：“他可有受傷？”
秦副將連忙道：“將軍驍勇無比，自是不會被敵人所傷，少主不必擔心。”
林霜序怎麽可能不擔心，可擔心也不好表現在臉上，點點頭，道：“韓卯的糧草沒有送來，將軍知道此事了嗎？”
“知道了。”秦副將道：“將軍去衙門，就是為了跟褚總兵商量解決辦法。”
他說著，悵然地掃了一眼周身的將士們。
振奮了一整天的士氣在奮戰中再次被消耗，偌大的軍營沈默無聲，無一人開口說話。
“你去休息吧少主，這裏我來處理。”
林霜序的確疲憊至極，但他現在更想見賀雲珵。
“他今夜還回來嗎？”
“不好說，要看敵人動向。”
“好。”林霜序輕聲道：“他若回來，告訴他，我在房中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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