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今夜發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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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今夜發兵
戍邊衙門徹夜亮著營火，桌子上擺著兩個白面饅頭和一碗青菜炒臘肉，這是單獨給賀雲珵留出來的口糧，但他一口也沒動。
褚蒙的傷口做了簡單的包紮，在旁對他道：“前幾日收到你們傳信，說韓卯帶著糧草先行一步，我便立刻派人前去接應，但是沿路都未發現他蹤跡，他叛逃的可能性不大，我們一直盯著燕召軍隊的動向，兩萬人不是小數目，從北盛過境不可能一點動靜也沒有，現在來看，他們極有可能是在路上遇了險，若是被風雪困住，那便是要全軍覆沒了。”
賀雲珵垂著漆黑的雙眸一言不發。
論兵力，賀家軍是在燕召之上的，他們這次敢發動攻勢，便是吃準了北盛朝廷對戍邊軍隊的不重視，所以他們發兵之前，先燒糧倉，斷了賀家軍的補給，而後頻繁多次地進攻，卻並不全力推進，持續消耗北盛的作戰能力，如此一來，不必折損太多兵卒，便可拖垮北盛的戰力。
這樣分析的話，韓卯失蹤不一定是在路上遇險，燕召人應當早已暗中蟄伏，就等著一個時機切他們的後方。
不管是哪一種情況，眼下糧草斷了，是無法改變的事實。
“邊境的存糧還有多少？”郭堯問。
褚蒙看了賀雲珵一眼，作為戍邊總兵，他羞愧固然，但危急存亡的關頭，他必須如實稟報。
“沒有了。”他道：“燕召火燒糧倉後，我從周邊借調了一些糧食，但北方的情況將軍清楚，這個時節天寒地凍，不少地方還在鬧饑荒，各地存糧尚且不夠百姓果腹，哪還有餘糧給軍隊征用。”
郭堯道：“燕召選在這個時節出兵，用意便是在此，如今沒有糧草，我們的將士想要啃野草都是奢望。”
“是啊。”褚蒙疲憊地嘆了口氣，又重新振作，“不過，一切困難我們都能克服，現在將軍來了，兄弟們士氣大增，方才若不是他們退了，我們定能一鼓作氣，把這些蠻夷打回他們的老巢！”
說完他看向賀雲珵，等著他發號施令，是否明日要轉守為攻，主動出擊。
賀雲珵沈默起身。走到門口，推開門，呼嘯的風聲卷進屋內，吹得燭火晃動。
“這個時辰，大夥應當酒足飯飽了吧。”他看著天色，淡淡說道。
郭堯和褚蒙對視了一眼，立刻領會他的意思。
褚蒙走到他跟前，“將軍是打算，今夜就發兵？”
-
軍營中，已經吃了幾頓鹽水煮草根的將士們總算飽餐了一頓。
這一頓，將此前消磨的意志力重新填滿，大家聚在一起，大肆暢談著白天的戰局。
將軍今日及時趕到，本應該打蠻夷個落花流水，誰知他們竟然逃了，真是越想越不甘心。
若是再戰，定要將他們的頭顱一個個砍下，祭奠犧牲的兄弟們。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正議論著，忽然聽到營外響起了軍鼓聲。
是集結的號令。
所有人立刻放下手中的事情，迅速整軍待命。
林霜序在房中也聽見了聲音，出門觀望情況。
時辰已經很晚了，他方才就猜測，賀雲珵會不會今晚就乘勝追擊，畢竟局勢瞬息萬變，戰機稍縱即逝，在將士們最有士氣的時候，就是要一鼓作氣。
還有便是，今晚是酒足飯飽的一頓，也是能給將士們提供的，唯一的一頓。
存糧徹底空了。
賀雲珵今夜出兵，得勝是次要，為的是搶燕召的糧草。
除此之外，現在沒有別的辦法了。
林霜序迎風立在夜空下，目送著士兵們的背影遠去，忽然覺得恍惚不已。
邊境的沙場和奢靡的都城，割裂得像是兩個渾然不同的天地。
將士們揮灑鮮血守一寸疆土，廟堂的官員們勾心鬥角，鏟除異己。
天下棋局，人人都以為自己是下棋的人，人人都是別人手裏的一顆棋。
-
賀家軍如同黑色海潮，在夜晚的曠野席卷蔓延，逼近燕召營地。
賀雲珵策馬疾馳，對身旁的秦副將道：“傳令下去，所有人，不要戀戰，集中兵力攻燕召糧倉。”
“是！”
他們的行動很快，但燕召今日見到賀雲珵後，便進入了全面戒備的狀態。
營地四周沒有一點火光，安靜得可怕，有一種人去樓空的詭異氣氛。
賀雲珵下了馬，帶著一隊人上前查看。
橫生的枯草將近一人高，在幹枯的狀態下依然茂密。
賀雲珵行在最前，提醒身後眾人：“當心埋伏。”
無星無月，實在難以目視，秦副將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沈聲道：“將軍，不太對勁，你有沒有聞到一股血腥味？”
賀雲珵方才就聞到了，而且越往前走，那腥味越濃。
他擡手命眾人停止行進，下令道：“火把。”
身後數十火把驟然亮起，照亮了漆黑的夜色。
視野明亮後，所有人看清的眼前的場景，不覺汗毛豎立。
前方草叢之所以看起來茂密，並不是草未枯盡。
而是荒草之間，有一個個尖銳的木樁分散排開，每個木樁上都插著一具屍體。
近千具屍體組成了綿延的屍叢，阻隔著賀家軍與燕召軍營之間的距離。
賀雲珵眼眸一狠，沈默不語。
身後的手下也都被這殘忍的場面驚得失語。
秦副將看清那些屍體的衣著，震驚地對賀雲珵道：“將軍，是韓家軍。”
“嗯。”賀雲珵陰沈道：“通知大部隊，全速穿行，進攻敵營。”
“是！”
一聲號令，將士們“沖啊”的喊聲震蕩天地。
燕召設了防備，黑暗的營地亮起火光，在賀家軍沖過屍林，直逼上前時，他們已經整齊列陣。
然而列在最前的，卻不是燕召的士兵，而是一字排開的韓家軍。
韓卯站在中間，身體被繩索捆綁，身後的燕召人用彎刀抵在他的脖頸。
細數被俘的韓家軍，方才被屠殺的有近千人，眼前還活著的又有幾百人，不知還有沒有被關押的。
“賀雲珵，你再敢往前一步，我會讓你的同胞一個一個死在你的面前！”
那燕召將領身高接近九尺，身上披著獸皮，脖子上掛著狼牙，一副兇煞模樣。
而他此刻態度雖蠻橫，對賀雲珵的忌憚卻是無法掩飾的。
兩軍隔著不遠的距離，血戰一觸即發。
韓卯嘴角流著血，顯然是被拷打過了，此刻映著火光的雙眼猩紅不已，對那燕召將領吼道：“要殺便殺！我韓家軍絕非貪生怕死之輩！”
說完，他又轉向賀雲珵，繼續喊道：“賀雲珵，我以監軍的身份命令你，全力進攻，絞殺敵軍！”
賀雲珵面無表情地聽著他的豪言壯語，對秦副將囑咐道：“盡量保全韓家士兵的性命。”
“明白。”
秦副將回身傳令。
賀雲珵抽刀高舉，第一個沖出陣地，“攻！”
看到北盛大軍沖過來，燕召將領有些出乎意料。
他知道賀雲珵行事作風與他父親不同，卻沒想到他決絕至此，面對這麽多同胞的性命，竟是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今日若是他父親賀翀在此，定會顧及同胞的安危。
火光沖天，刀光劍影，賀雲珵帶著人，一邊與燕召士兵對戰，一邊解救被俘虜的韓家軍。
人質不能發揮作用，燕召人便也不與他們硬搶，只死死看著韓卯，不讓賀雲珵近身。
賀雲珵目標明確，一刀一股血柱，轉眼間地上橫屍無數。
將軍驍勇無敵，士兵們便更是奮不顧身，所有人殺紅了眼，將燕召人逼得步步後退。
眼看戰況落了下風，燕召將領一聲令下，緊扣著韓卯不放，命令手下後退轉移。
賀家軍一路追出燕召營地，試圖將韓卯解救回來，但為了防止敵人故意引他們入埋伏，幾裏之後，選擇放棄。
“敵人逃了！我們勝了！”
秦副將高舉北盛軍旗，向將士們匯報戰果。
雖敵人只是暫退，但這一仗的勝利，對他們至關重要。
將士們舉刀歡呼，慶祝得勝。
賀雲珵也終於舒緩了面色，吩咐道：“搜糧倉。”
“是，將軍！”
秦副將幾人跟隨賀雲珵找到了燕召的糧倉，舉著火把，砍斷了鐵索，一腳踹開了倉門。
火光照進去，糧倉裏的東西清晰地呈現在眼前。
而秦副將看清裏面的情形，笑容凝固在臉上。
原本紅潤的面目瞬間發白，反應過來後，他呆楞地回頭看向賀雲珵，發現將軍的眉頭也皺了起來。
他難以置信地對賀雲珵道：“他們的口糧……是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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戍邊衙門徹夜亮著營火，桌子上擺著兩個白面饅頭和一碗青菜炒臘肉，這是單獨給賀雲珵留出來的口糧，但他一口也沒動。
褚蒙的傷口做了簡單的包紮，在旁對他道：“前幾日收到你們傳信，說韓卯帶著糧草先行一步，我便立刻派人前去接應，但是沿路都未發現他蹤跡，他叛逃的可能性不大，我們一直盯著燕召軍隊的動向，兩萬人不是小數目，從北盛過境不可能一點動靜也沒有，現在來看，他們極有可能是在路上遇了險，若是被風雪困住，那便是要全軍覆沒了。”
賀雲珵垂著漆黑的雙眸一言不發。
論兵力，賀家軍是在燕召之上的，他們這次敢發動攻勢，便是吃準了北盛朝廷對戍邊軍隊的不重視，所以他們發兵之前，先燒糧倉，斷了賀家軍的補給，而後頻繁多次地進攻，卻並不全力推進，持續消耗北盛的作戰能力，如此一來，不必折損太多兵卒，便可拖垮北盛的戰力。
這樣分析的話，韓卯失蹤不一定是在路上遇險，燕召人應當早已暗中蟄伏，就等著一個時機切他們的後方。
不管是哪一種情況，眼下糧草斷了，是無法改變的事實。
“邊境的存糧還有多少？”郭堯問。
褚蒙看了賀雲珵一眼，作為戍邊總兵，他羞愧固然，但危急存亡的關頭，他必須如實稟報。
“沒有了。”他道：“燕召火燒糧倉後，我從周邊借調了一些糧食，但北方的情況將軍清楚，這個時節天寒地凍，不少地方還在鬧饑荒，各地存糧尚且不夠百姓果腹，哪還有餘糧給軍隊征用。”
郭堯道：“燕召選在這個時節出兵，用意便是在此，如今沒有糧草，我們的將士想要啃野草都是奢望。”
“是啊。”褚蒙疲憊地嘆了口氣，又重新振作，“不過，一切困難我們都能克服，現在將軍來了，兄弟們士氣大增，方才若不是他們退了，我們定能一鼓作氣，把這些蠻夷打回他們的老巢！”
說完他看向賀雲珵，等著他發號施令，是否明日要轉守為攻，主動出擊。
賀雲珵沈默起身。走到門口，推開門，呼嘯的風聲卷進屋內，吹得燭火晃動。
“這個時辰，大夥應當酒足飯飽了吧。”他看著天色，淡淡說道。
郭堯和褚蒙對視了一眼，立刻領會他的意思。
褚蒙走到他跟前，“將軍是打算，今夜就發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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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營中，已經吃了幾頓鹽水煮草根的將士們總算飽餐了一頓。
這一頓，將此前消磨的意志力重新填滿，大家聚在一起，大肆暢談著白天的戰局。
將軍今日及時趕到，本應該打蠻夷個落花流水，誰知他們竟然逃了，真是越想越不甘心。
若是再戰，定要將他們的頭顱一個個砍下，祭奠犧牲的兄弟們。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正議論著，忽然聽到營外響起了軍鼓聲。
是集結的號令。
所有人立刻放下手中的事情，迅速整軍待命。
林霜序在房中也聽見了聲音，出門觀望情況。
時辰已經很晚了，他方才就猜測，賀雲珵會不會今晚就乘勝追擊，畢竟局勢瞬息萬變，戰機稍縱即逝，在將士們最有士氣的時候，就是要一鼓作氣。
還有便是，今晚是酒足飯飽的一頓，也是能給將士們提供的，唯一的一頓。
存糧徹底空了。
賀雲珵今夜出兵，得勝是次要，為的是搶燕召的糧草。
除此之外，現在沒有別的辦法了。
林霜序迎風立在夜空下，目送著士兵們的背影遠去，忽然覺得恍惚不已。
邊境的沙場和奢靡的都城，割裂得像是兩個渾然不同的天地。
將士們揮灑鮮血守一寸疆土，廟堂的官員們勾心鬥角，鏟除異己。
天下棋局，人人都以為自己是下棋的人，人人都是別人手裏的一顆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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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家軍如同黑色海潮，在夜晚的曠野席卷蔓延，逼近燕召營地。
賀雲珵策馬疾馳，對身旁的秦副將道：“傳令下去，所有人，不要戀戰，集中兵力攻燕召糧倉。”
“是！”
他們的行動很快，但燕召今日見到賀雲珵後，便進入了全面戒備的狀態。
營地四周沒有一點火光，安靜得可怕，有一種人去樓空的詭異氣氛。
賀雲珵下了馬，帶著一隊人上前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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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雲珵行在最前，提醒身後眾人：“當心埋伏。”
無星無月，實在難以目視，秦副將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沈聲道：“將軍，不太對勁，你有沒有聞到一股血腥味？”
賀雲珵方才就聞到了，而且越往前走，那腥味越濃。
他擡手命眾人停止行進，下令道：“火把。”
身後數十火把驟然亮起，照亮了漆黑的夜色。
視野明亮後，所有人看清的眼前的場景，不覺汗毛豎立。
前方草叢之所以看起來茂密，並不是草未枯盡。
而是荒草之間，有一個個尖銳的木樁分散排開，每個木樁上都插著一具屍體。
近千具屍體組成了綿延的屍叢，阻隔著賀家軍與燕召軍營之間的距離。
賀雲珵眼眸一狠，沈默不語。
身後的手下也都被這殘忍的場面驚得失語。
秦副將看清那些屍體的衣著，震驚地對賀雲珵道：“將軍，是韓家軍。”
“嗯。”賀雲珵陰沈道：“通知大部隊，全速穿行，進攻敵營。”
“是！”
一聲號令，將士們“沖啊”的喊聲震蕩天地。
燕召設了防備，黑暗的營地亮起火光，在賀家軍沖過屍林，直逼上前時，他們已經整齊列陣。
然而列在最前的，卻不是燕召的士兵，而是一字排開的韓家軍。
韓卯站在中間，身體被繩索捆綁，身後的燕召人用彎刀抵在他的脖頸。
細數被俘的韓家軍，方才被屠殺的有近千人，眼前還活著的又有幾百人，不知還有沒有被關押的。
“賀雲珵，你再敢往前一步，我會讓你的同胞一個一個死在你的面前！”
那燕召將領身高接近九尺，身上披著獸皮，脖子上掛著狼牙，一副兇煞模樣。
而他此刻態度雖蠻橫，對賀雲珵的忌憚卻是無法掩飾的。
兩軍隔著不遠的距離，血戰一觸即發。
韓卯嘴角流著血，顯然是被拷打過了，此刻映著火光的雙眼猩紅不已，對那燕召將領吼道：“要殺便殺！我韓家軍絕非貪生怕死之輩！”
說完，他又轉向賀雲珵，繼續喊道：“賀雲珵，我以監軍的身份命令你，全力進攻，絞殺敵軍！”
賀雲珵面無表情地聽著他的豪言壯語，對秦副將囑咐道：“盡量保全韓家士兵的性命。”
“明白。”
秦副將回身傳令。
賀雲珵抽刀高舉，第一個沖出陣地，“攻！”
看到北盛大軍沖過來，燕召將領有些出乎意料。
他知道賀雲珵行事作風與他父親不同，卻沒想到他決絕至此，面對這麽多同胞的性命，竟是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今日若是他父親賀翀在此，定會顧及同胞的安危。
火光沖天，刀光劍影，賀雲珵帶著人，一邊與燕召士兵對戰，一邊解救被俘虜的韓家軍。
人質不能發揮作用，燕召人便也不與他們硬搶，只死死看著韓卯，不讓賀雲珵近身。
賀雲珵目標明確，一刀一股血柱，轉眼間地上橫屍無數。
將軍驍勇無敵，士兵們便更是奮不顧身，所有人殺紅了眼，將燕召人逼得步步後退。
眼看戰況落了下風，燕召將領一聲令下，緊扣著韓卯不放，命令手下後退轉移。
賀家軍一路追出燕召營地，試圖將韓卯解救回來，但為了防止敵人故意引他們入埋伏，幾裏之後，選擇放棄。
“敵人逃了！我們勝了！”
秦副將高舉北盛軍旗，向將士們匯報戰果。
雖敵人只是暫退，但這一仗的勝利，對他們至關重要。
將士們舉刀歡呼，慶祝得勝。
賀雲珵也終於舒緩了面色，吩咐道：“搜糧倉。”
“是，將軍！”
秦副將幾人跟隨賀雲珵找到了燕召的糧倉，舉著火把，砍斷了鐵索，一腳踹開了倉門。
火光照進去，糧倉裏的東西清晰地呈現在眼前。
而秦副將看清裏面的情形，笑容凝固在臉上。
原本紅潤的面目瞬間發白，反應過來後，他呆楞地回頭看向賀雲珵，發現將軍的眉頭也皺了起來。
他難以置信地對賀雲珵道：“他們的口糧……是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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