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愛留不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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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愛留不住我
他走了。
世界陷入了黑暗。
整個房間充斥著腥膻味，一地的碎衣服，床單上的血漬格外顯眼。
這次我睡了很久，我是在醫院醒來的。
睜不開眼，但隱隱約約能聽見旁邊的抽泣聲，我還沒死呢……
我用了十足的力動了動手指，旁邊的人一下激動起來，喊了什麽我沒聽清，大約是叫了醫生過來。
一群人圍著我，我實在沒力氣，讓我再睡一會兒吧。
“小憫！江憫！別睡……醒醒！”
這句我聽清了。好煩，好累，還不讓人睡覺……吵死了。
我眼球在眼皮裏滾了滾，證明我還活著。
我聽見有醫生說我傷得很重，但不至於睡這麽久，是因為我的求生欲望不強，再這麽睡下去，可能就醒不過來了。
醒不過來……
醒不過來好啊。
反正，我也不想拖著這副賤身子茍延殘喘了，哥……應該很恨我吧，沒人能再愛上一個出軌了兩次的人。
我可以接受這世上有很多不幸，但我自終接受不了這些不幸都降臨在我身上。
別救我了。沐嶸哥，晚安。
我第一次做了一個淺粉色的夢，夢裏連悲傷都裹著糖霜。就這樣一直睡下去吧，永遠不要醒來，永遠不要遇見像江健這樣的壞人了……
天變暗了。另一邊的哭聲若隱若現，既悲痛又隱忍，是哥在哭嗎？哥最愛哭了。
我朝那個方向走去，什麽都沒有，只有哭啼愈發洪亮，我大喊一聲：“別哭啦！吵死啦！”
那聲音果真停了。
沒過多久，那人又哭了起來，這次哭的聲音很小，像是啜泣。
“哥？”我試探著問道：“是你嗎？”
沒有回應，我又問了一遍，還是沒有，我確信他聽不見，於是自言自語道：“哥，對不起啊，我是一個壞人，超級超級壞。我知道你恨我，我出軌了兩次，我也知道第一次你不怪我是想給我一次機會，可我沒抓住呢。”
“我愛……”
本想說“我愛你”，可是我現在哪還有資格說愛呢，索性我改成：“小憫愛你。”
只有哥和媽媽會叫我小憫，所以小憫在我這裏永遠善良，純潔，幹凈。
江憫早就死了。
我雖然睡著，但意識還在，說難聽點，不就是植物人嗎。想死死不了，醒也不想醒，不死我還怎麽投胎！
每天念叨一百遍“快死快死”，這都第幾天了。
這裏沒有時鐘，我無法預測時間，總之就很久很久，天空突然大亮，一股消毒水的氣味直沖天靈蓋。
我掙紮著張開眼，知覺在血管裏緩慢覆蘇，每一寸移動都伴隨著肉體的酸澀。
我張了張嘴，只發出了沙啞的氣音。
“小憫！”
……是段沐嶸的聲音，暗沈得很，有一種哭了好久，眼淚都哭幹了的幹澀感。
我鼻腔裏還放著奇怪的東西，癢癢的，很不舒服，手背上紮著針頭，連接著藥瓶。
段沐嶸怎麽會在這兒……
他都看到了為什麽還在？
“小憫，小憫，你……你醒了……”他扒著床邊，跪在地上，像一只等著主人醒來餵飯的寵物，“你睡了好久，我……你知不知道我很擔心你……”
擔心嗎？還真沒想過。
“醫生說你可能醒不過來……他說……說你求生欲望低……我好怕……”他說著說著又哭了，沒有眼淚的幹哭：“小憫，你不要我了嗎？”
真奇怪，耳朵明明接受到了聲波，大腦卻宕機了，這句話在我腦袋裏反覆了七八遍，才轟然反應過來。
……我怎麽會不要段沐嶸呢？
我都這樣了，他怎麽還在我身邊？
我到底有什麽值得他喜歡的……
他囈語一般喃喃：“小憫，別……別不要我……你別丟下我一個人……”
“……”
我想問他為什麽，可惜我的嘴不爭氣，吐不出來半個字。
隨後，段沐嶸抹了把臉，從包裏翻出來一份公安傳喚證，他放慢了語速：“小憫，你看，江健被傳喚了，法醫已經做傷情鑒定了，符合重傷二級，小憫，等你好了，我做你的辯護律師，我會讓他付出代價的。”
重傷……看來還是不輕了。
死不了的話，是不是要在床上躺一輩子……
江健會被判死刑嗎？如果用我下輩子的殘疾換他死，我還是願意的。
我眨了下眼，證明我在聽。
他又說：“相信我，我會用我學過的所有，給他最重的刑罰。”
其實我們都了然於胸，誰也不說，哥是不想說，我是說不出來。
就算醫療水平真的可以讓我痊愈，我也活不久了。誰讓老天不向著我，非要把江健帶到我面前。
電線桿上停著三兩只烏鴉，它們的影子斜斜地刺進潮濕的泥土裏。
段沐嶸趴到我耳邊，輕輕說：“小憫，我愛你。”
我在醫院的這些日子，哥可謂是無微不至，我下面插著肛/管和尿管，哥也不嫌棄，每天都幫我換，偶爾來了興致就給我講講發生的一些趣事，逗我開心。
我動不了，眨巴眨巴眼或者挪挪手指都已經是極限了。
我受傷的事情哥沒告訴任何人，包括段陽，也算是給我體面吧，如果讓別人知道我被親爸搞成這樣，還不如去死。
這兩個月，段沐嶸一直在醫院，沒上學，也沒上班，公司的事情也不管了。我現在能硬撐著張張嘴，發出一兩個音節。可能是那天叫的太厲害，聲帶受損嚴重。
哥今天幫我擦身上的時候又哭了。
他問我疼不疼，疼就眨下眼，我沒想眨，但眼睛太幹了，忍不住地眨眼，他哭的更兇了。
我沒辦法安慰他，只能看著他，我心裏在滴血——我的神明隕落了。
段沐嶸不知從哪弄來的一串佛珠，他說這個是他求來的，給我帶上我的病就會好。幼稚，他什麽時候也開始迷信了。
入冬了。
哥扶著我靠在他肩上，給我換上厚衣服，經過幾次康覆訓練，我可以說點什麽了，也能動了。
“小憫，冷不冷？”
“不冷。”我拽了拽被子，他幫著我往裏掖了一下，“冷的話，我去叫醫生把暖風開著點。”
“不用……”我搖頭。
他尊重我的想法，坐在床邊把我抱進懷裏，“小憫，我在律所附近買了套房子，明天我會找人搬過去。”
我擡頭：“怎麽，要搬家？”
江健不是要坐牢嗎，還搬家幹什麽？
“那個房子……不吉利。”他說的很小聲，怕我聽見似的：“那裏離我上班的地方太遠了，近一些我就可以隨時回家了。”
我聽明白了。
哥也在後悔那天掛了我的電話，沒能及時趕到發現江健的罪行吧。
“……不怪你。”
他擡頭，迷茫地看著我，我重覆了一遍：“我不怪你。”
他沒說話，又低下頭削起了蘋果。整個蘋果被他削的只剩下了核，在刀離手指只有一厘米的時候，我喊住了他。他回過神，被自己嚇了一跳：“小憫！對不起，我……我沒註意，我再給你削一個。”
“我不想吃。”我說：“想睡覺。”
“好。”他把我放平，動作柔和，我像是什麽值錢的古董，一用力就能把我弄碎似的。實則我只是垃圾桶裏被人丟了的，腐臭了的垃圾而已。
我閉上眼，根本睡不著。
段沐嶸黑眼圈重了一個度，我想我睡著了他也能歇一會兒。
我每晚都會做噩夢，醒來一身冷汗，段沐嶸不敢睡太死，怕會接不住我。
只要我睡過去，我想到那晚江健的禽獸行為，恐懼得要死，就和自己又親身經歷了一遍一樣，巨真實。
我又想到段沐嶸，醫生說我可能要終生都帶著肛/管，我倒無所謂，段沐嶸不行。他這個年紀血氣方剛，未來還有那麽多年，就算現在能忍，那以後呢？我們一輩子不做愛嗎？
有沒有那玩意兒暫且不提，單說上床這件事，我無論心理還是生理，都十分抗拒。
想到這兒，我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要被胃酸吞噬，心臟也像被老鼠咬了一口，好疼好疼……
段沐嶸再愛我，也經不起忍受。還不如趁現在年輕，再去找一個正常人，結婚生子，過正常的人生。
我看他幸福了，我就能安心的死了。
但我知道現在說這些段沐嶸肯定不會走的，就只能等著那天來，那可真是煎熬。
我偏著頭，餘光瞥見他還沒睡，坐在那裏發呆，我張了張嘴，還沒出聲，他就沖過來問我怎麽了。
“……沒。”
“哪裏不舒服？要不要叫醫生？”他焦急的掀開我被子，檢查我的傷口，我冷得打了個噴嚏，“冷。”
“抱……抱歉！我，我不是故意的……”他不知所措的又幫我蓋回去。
段沐嶸學習工作的時候，也沒見他這樣慌亂。笨笨的。
我沈默了一會兒，還是緩緩開口：“段沐嶸，有個事，我想說。”
“你說，你說。”
“我只是說如果，我死了，你就別給我買骨灰盒了。”
“你別這麽說！”他激動起來：“我不允許你這麽說！”
我笑著嘆了聲：“你聽我說完……”
“我不聽。”他小孩子似的捂住耳朵，我擡手握著他的手腕往下放：“乖，就一句，聽我說完。”
“我不喜歡骨灰盒，也不喜歡棺材，太擠了，我活著的時候沒好好孝順我媽，死了就把我和她葬在一起吧。”
“……那我呢？”他哽咽：“你死了埋在那裏，我死了埋哪？”
我認為他在開玩笑，哥不會死的，於是我敷衍他：“那你和我埋一起好了，我們死了還能見家長呢。”
“好。”他說：“那小山坡可太擠了。”
我被他逗笑了。
臨近過年了，段沐嶸推著輪椅，我恢覆的還行，段沐嶸給醫生請了一周的假，帶我去新家過年。
“小憫。”他低頭說：“那家西餐廳已經開始營業了，生意還不錯，你是那兒的老板，我是不是算是老板娘了？”
“我都沒管……”
“不重要，小憫只管做老板，老板不需要管事，我來就好，錢都打在小憫的賬戶上了。”
段沐嶸不提，我都忘了他還送了我個餐廳這件事。我問過他為什麽要送我餐廳，他說想讓我好好吃飯，他請的都是大廚級別的，價格定的也不貴，普通人也能吃得起。
有點遺憾，我一次也沒去過，只見過圖片，名字好像是叫——Amin。
新家布置的很利落，簡約風格的，段沐嶸一直都很喜歡這種類型，比之前的房子大了一倍，家具也都是新的，看著很舒服。
臥室也完全變了個樣，段沐嶸單獨給我弄了個畫室，比臥室還大。衛生間擺放著浴缸，裏面還泡著玫瑰花瓣。
“小憫，喜歡嗎？”
“嗯。”沒有了之前房子的陰影，確實舒適許多。
“小憫，你先躺會兒，我去做飯。”
我躺在沙發上，環顧四周，什麽都變了，沒變的是房間內依舊布滿了監控，甚至比之前的還多了。
是為了防止我受傷。
但是段沐嶸並不知道，人在真正想死的時候，愛是不足夠挽回的，也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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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房間充斥著腥膻味，一地的碎衣服，床單上的血漬格外顯眼。
這次我睡了很久，我是在醫院醒來的。
睜不開眼，但隱隱約約能聽見旁邊的抽泣聲，我還沒死呢……
我用了十足的力動了動手指，旁邊的人一下激動起來，喊了什麽我沒聽清，大約是叫了醫生過來。
一群人圍著我，我實在沒力氣，讓我再睡一會兒吧。
“小憫！江憫！別睡……醒醒！”
這句我聽清了。好煩，好累，還不讓人睡覺……吵死了。
我眼球在眼皮裏滾了滾，證明我還活著。
我聽見有醫生說我傷得很重，但不至於睡這麽久，是因為我的求生欲望不強，再這麽睡下去，可能就醒不過來了。
醒不過來……
醒不過來好啊。
反正，我也不想拖著這副賤身子茍延殘喘了，哥……應該很恨我吧，沒人能再愛上一個出軌了兩次的人。
我可以接受這世上有很多不幸，但我自終接受不了這些不幸都降臨在我身上。
別救我了。沐嶸哥，晚安。
我第一次做了一個淺粉色的夢，夢裏連悲傷都裹著糖霜。就這樣一直睡下去吧，永遠不要醒來，永遠不要遇見像江健這樣的壞人了……
天變暗了。另一邊的哭聲若隱若現，既悲痛又隱忍，是哥在哭嗎？哥最愛哭了。
我朝那個方向走去，什麽都沒有，只有哭啼愈發洪亮，我大喊一聲：“別哭啦！吵死啦！”
那聲音果真停了。
沒過多久，那人又哭了起來，這次哭的聲音很小，像是啜泣。
“哥？”我試探著問道：“是你嗎？”
沒有回應，我又問了一遍，還是沒有，我確信他聽不見，於是自言自語道：“哥，對不起啊，我是一個壞人，超級超級壞。我知道你恨我，我出軌了兩次，我也知道第一次你不怪我是想給我一次機會，可我沒抓住呢。”
“我愛……”
本想說“我愛你”，可是我現在哪還有資格說愛呢，索性我改成：“小憫愛你。”
只有哥和媽媽會叫我小憫，所以小憫在我這裏永遠善良，純潔，幹凈。
江憫早就死了。
我雖然睡著，但意識還在，說難聽點，不就是植物人嗎。想死死不了，醒也不想醒，不死我還怎麽投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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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沒有時鐘，我無法預測時間，總之就很久很久，天空突然大亮，一股消毒水的氣味直沖天靈蓋。
我掙紮著張開眼，知覺在血管裏緩慢覆蘇，每一寸移動都伴隨著肉體的酸澀。
我張了張嘴，只發出了沙啞的氣音。
“小憫！”
……是段沐嶸的聲音，暗沈得很，有一種哭了好久，眼淚都哭幹了的幹澀感。
我鼻腔裏還放著奇怪的東西，癢癢的，很不舒服，手背上紮著針頭，連接著藥瓶。
段沐嶸怎麽會在這兒……
他都看到了為什麽還在？
“小憫，小憫，你……你醒了……”他扒著床邊，跪在地上，像一只等著主人醒來餵飯的寵物，“你睡了好久，我……你知不知道我很擔心你……”
擔心嗎？還真沒想過。
“醫生說你可能醒不過來……他說……說你求生欲望低……我好怕……”他說著說著又哭了，沒有眼淚的幹哭：“小憫，你不要我了嗎？”
真奇怪，耳朵明明接受到了聲波，大腦卻宕機了，這句話在我腦袋裏反覆了七八遍，才轟然反應過來。
……我怎麽會不要段沐嶸呢？
我都這樣了，他怎麽還在我身邊？
我到底有什麽值得他喜歡的……
他囈語一般喃喃：“小憫，別……別不要我……你別丟下我一個人……”
“……”
我想問他為什麽，可惜我的嘴不爭氣，吐不出來半個字。
隨後，段沐嶸抹了把臉，從包裏翻出來一份公安傳喚證，他放慢了語速：“小憫，你看，江健被傳喚了，法醫已經做傷情鑒定了，符合重傷二級，小憫，等你好了，我做你的辯護律師，我會讓他付出代價的。”
重傷……看來還是不輕了。
死不了的話，是不是要在床上躺一輩子……
江健會被判死刑嗎？如果用我下輩子的殘疾換他死，我還是願意的。
我眨了下眼，證明我在聽。
他又說：“相信我，我會用我學過的所有，給他最重的刑罰。”
其實我們都了然於胸，誰也不說，哥是不想說，我是說不出來。
就算醫療水平真的可以讓我痊愈，我也活不久了。誰讓老天不向著我，非要把江健帶到我面前。
電線桿上停著三兩只烏鴉，它們的影子斜斜地刺進潮濕的泥土裏。
段沐嶸趴到我耳邊，輕輕說：“小憫，我愛你。”
我在醫院的這些日子，哥可謂是無微不至，我下面插著肛/管和尿管，哥也不嫌棄，每天都幫我換，偶爾來了興致就給我講講發生的一些趣事，逗我開心。
我動不了，眨巴眨巴眼或者挪挪手指都已經是極限了。
我受傷的事情哥沒告訴任何人，包括段陽，也算是給我體面吧，如果讓別人知道我被親爸搞成這樣，還不如去死。
這兩個月，段沐嶸一直在醫院，沒上學，也沒上班，公司的事情也不管了。我現在能硬撐著張張嘴，發出一兩個音節。可能是那天叫的太厲害，聲帶受損嚴重。
哥今天幫我擦身上的時候又哭了。
他問我疼不疼，疼就眨下眼，我沒想眨，但眼睛太幹了，忍不住地眨眼，他哭的更兇了。
我沒辦法安慰他，只能看著他，我心裏在滴血——我的神明隕落了。
段沐嶸不知從哪弄來的一串佛珠，他說這個是他求來的，給我帶上我的病就會好。幼稚，他什麽時候也開始迷信了。
入冬了。
哥扶著我靠在他肩上，給我換上厚衣服，經過幾次康覆訓練，我可以說點什麽了，也能動了。
“小憫，冷不冷？”
“不冷。”我拽了拽被子，他幫著我往裏掖了一下，“冷的話，我去叫醫生把暖風開著點。”
“不用……”我搖頭。
他尊重我的想法，坐在床邊把我抱進懷裏，“小憫，我在律所附近買了套房子，明天我會找人搬過去。”
我擡頭：“怎麽，要搬家？”
江健不是要坐牢嗎，還搬家幹什麽？
“那個房子……不吉利。”他說的很小聲，怕我聽見似的：“那裏離我上班的地方太遠了，近一些我就可以隨時回家了。”
我聽明白了。
哥也在後悔那天掛了我的電話，沒能及時趕到發現江健的罪行吧。
“……不怪你。”
他擡頭，迷茫地看著我，我重覆了一遍：“我不怪你。”
他沒說話，又低下頭削起了蘋果。整個蘋果被他削的只剩下了核，在刀離手指只有一厘米的時候，我喊住了他。他回過神，被自己嚇了一跳：“小憫！對不起，我……我沒註意，我再給你削一個。”
“我不想吃。”我說：“想睡覺。”
“好。”他把我放平，動作柔和，我像是什麽值錢的古董，一用力就能把我弄碎似的。實則我只是垃圾桶裏被人丟了的，腐臭了的垃圾而已。
我閉上眼，根本睡不著。
段沐嶸黑眼圈重了一個度，我想我睡著了他也能歇一會兒。
我每晚都會做噩夢，醒來一身冷汗，段沐嶸不敢睡太死，怕會接不住我。
只要我睡過去，我想到那晚江健的禽獸行為，恐懼得要死，就和自己又親身經歷了一遍一樣，巨真實。
我又想到段沐嶸，醫生說我可能要終生都帶著肛/管，我倒無所謂，段沐嶸不行。他這個年紀血氣方剛，未來還有那麽多年，就算現在能忍，那以後呢？我們一輩子不做愛嗎？
有沒有那玩意兒暫且不提，單說上床這件事，我無論心理還是生理，都十分抗拒。
想到這兒，我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要被胃酸吞噬，心臟也像被老鼠咬了一口，好疼好疼……
段沐嶸再愛我，也經不起忍受。還不如趁現在年輕，再去找一個正常人，結婚生子，過正常的人生。
我看他幸福了，我就能安心的死了。
但我知道現在說這些段沐嶸肯定不會走的，就只能等著那天來，那可真是煎熬。
我偏著頭，餘光瞥見他還沒睡，坐在那裏發呆，我張了張嘴，還沒出聲，他就沖過來問我怎麽了。
“……沒。”
“哪裏不舒服？要不要叫醫生？”他焦急的掀開我被子，檢查我的傷口，我冷得打了個噴嚏，“冷。”
“抱……抱歉！我，我不是故意的……”他不知所措的又幫我蓋回去。
段沐嶸學習工作的時候，也沒見他這樣慌亂。笨笨的。
我沈默了一會兒，還是緩緩開口：“段沐嶸，有個事，我想說。”
“你說，你說。”
“我只是說如果，我死了，你就別給我買骨灰盒了。”
“你別這麽說！”他激動起來：“我不允許你這麽說！”
我笑著嘆了聲：“你聽我說完……”
“我不聽。”他小孩子似的捂住耳朵，我擡手握著他的手腕往下放：“乖，就一句，聽我說完。”
“我不喜歡骨灰盒，也不喜歡棺材，太擠了，我活著的時候沒好好孝順我媽，死了就把我和她葬在一起吧。”
“……那我呢？”他哽咽：“你死了埋在那裏，我死了埋哪？”
我認為他在開玩笑，哥不會死的，於是我敷衍他：“那你和我埋一起好了，我們死了還能見家長呢。”
“好。”他說：“那小山坡可太擠了。”
我被他逗笑了。
臨近過年了，段沐嶸推著輪椅，我恢覆的還行，段沐嶸給醫生請了一周的假，帶我去新家過年。
“小憫。”他低頭說：“那家西餐廳已經開始營業了，生意還不錯，你是那兒的老板，我是不是算是老板娘了？”
“我都沒管……”
“不重要，小憫只管做老板，老板不需要管事，我來就好，錢都打在小憫的賬戶上了。”
段沐嶸不提，我都忘了他還送了我個餐廳這件事。我問過他為什麽要送我餐廳，他說想讓我好好吃飯，他請的都是大廚級別的，價格定的也不貴，普通人也能吃得起。
有點遺憾，我一次也沒去過，只見過圖片，名字好像是叫——Amin。
新家布置的很利落，簡約風格的，段沐嶸一直都很喜歡這種類型，比之前的房子大了一倍，家具也都是新的，看著很舒服。
臥室也完全變了個樣，段沐嶸單獨給我弄了個畫室，比臥室還大。衛生間擺放著浴缸，裏面還泡著玫瑰花瓣。
“小憫，喜歡嗎？”
“嗯。”沒有了之前房子的陰影，確實舒適許多。
“小憫，你先躺會兒，我去做飯。”
我躺在沙發上，環顧四周，什麽都變了，沒變的是房間內依舊布滿了監控，甚至比之前的還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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