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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我死了【正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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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我死了【正文完結】

“段沐嶸,你去買盒糖吧,家裏的吃完了。”

“我叫人去買。”

“……段沐嶸,我想吃南瓜餅。”

“好,我給你做。”

對視良久,他才轉身去廚房。

我說不上來現在什麽感覺,想離開這裏,卻又舍不得。想告訴段沐嶸我不想活了,也想跟他坦白我所做的這些爛事,可兜兜轉轉還是沒能說出口。

我咬牙起身,翻開櫃子裏的草稿本。

我之前說過的,我會寫一本遺書,等我死之後,段沐嶸就能看見了,這是只關於我們兩個人的,秘密。

可從哪下筆呢?

我思來想去,就從那年夏天寫起吧。

“小憫。”

聽到段沐嶸的聲音,我連忙收起本子,他應該是看見了,問我在幹什麽,我心虛地搖頭。

“我……”他默然許久,才稍稍找回聲音:“我把工作辭了。”

心臟抽了一下,我楞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見我不說話,又補了一句:“我想在家陪你。”

我呆滯茫然的看著他,酸澀和痛苦堵在胸口,這是我沒想到的。

我低聲喊了聲“段沐嶸”,不解的問:“你是怕我死吧。”

“……”

得不到的答案便是答案了,我抓著他的衣領,一臉戾氣:“段沐嶸,你知道江健對我做的那些事嗎?”

“……知道。”

“你不知道。”我肯定的說。

他不知道江健喝醉了酒或者賭輸了會用鞭子抽我,他不知道江健有很嚴重的男科病,他不行就死命折磨我,他不知道江健曾和那些債主一起玩過我。

他更不會知道即便我被搞到胃穿孔,被打的暈了過去江健還是會把我往別的男人床上送。

灰塵在光束裏緩緩沈落,像一場永遠下不完的喪禮。

“段沐嶸。”我的嘴角勉強提起一個弧度,像被細線吊起的殘月,眼裏卻沈著一潭死灰,“沐嶸哥,我好累,好累啊……”

“小憫,年後就開庭了,我們再堅持一下好不好?”他輕聲安撫我的情緒,沒什麽用。

看段沐嶸的表情我就知道,江健死不了。他出獄之後仍能活蹦亂跳,無非再犯事再被抓起來,重覆幾次,直到他身體不行了,也就死了。

“沐嶸哥,算了吧。”

“什麽算了?”

我不知道他是真聽不懂還是裝的。

既然年後開庭,那這件事就先放放,等過完年再說吧,最後一個年了,好好過。

我抽了抽鼻子,笑著說:“沒什麽,我餓了。”

他沒有猶豫,把菜端到客廳,一口菜一口粥的餵我,動作自然到仿佛照顧我這件事是他刻在骨子裏,想忘都忘不掉的。

他溫柔的就好像我們是普通的小情侶,“小憫,吃完飯你去休息,我還有些資料要準備。”

“嗯。”

——

二〇一二年二月一日

“……經公安機關查證,結合案件全部的證據,本庭新提交證據及事實,我方認為被告人客觀上有強/奸受害人的行為,主觀有強迫受害人發生性行為的故意,且主觀惡意極深,造成受害人重傷二級。根據我國刑法第237條以及刑法第261條,應當擇一重罪處罰。”

我坐在下面,雖然旁邊布滿了警察,江健也被控制著,可我還是忍不住的發抖。直到段沐嶸講完坐下,我才稍微緩過來些。

江健倒是沒辯解,他不是知道錯了,他是覺得無所謂,反正自己早晚會出來的。

一審判決下來了,江健被判了七年。也算是取了最重的一檔法定刑。他沒有上訴,看來這個結果對於他來說,還是很滿意的。

馬上就到我生日了吧,這也算是沐嶸哥送我的生日禮物了。

出了法庭,江健遠遠的在警車旁回頭瞪了我一眼,那一眼足夠讓我今早吃的東西都吐出來了,連同胃酸。

“小憫。”段沐嶸捂住我的眼:“別看了。”

“嗯……”

他腳步慢了下來,走在我身後,慢悠悠的說:“事情也算了結得差不多了。”

是啊,還有什麽可難受的呢。

我又回醫院了。

康覆訓練還有一個療程,真難熬。

我說我不太舒服,段沐嶸去喊醫生了,我盯著桌上的水果刀發呆,這是一個很好的機會,可以用來割腕。

我想的出神,甚至想到了死之後投胎的事情,不由自主的笑了出來。

“小憫?”

“……”

“你哪裏不舒服,跟醫生說。”

這才幾分鐘,段沐嶸真夠迅速的,醫生過來幫我檢查身體,確認沒什麽毛病才離開。

我心裏難受。這可以治嗎?

“小憫,馬上就到你生日了。”他說:“我還沒帶你去過那家餐廳呢,等你過生日的時候我帶你去吧。”

“嗯。”

先答應他,以後的事情以後再看吧。

不對,我沒有以後了。

一個療程過得極慢,比之前慢了不知好幾倍,段沐嶸倒是有耐心,我可沒有。

我數著日歷,今天出院,後天就是我生日了。

“哥……”這是我這麽久第一次叫他哥,他很開心的回應我,“我馬上過生日了,我……想要個生日願望。”

我小心開口,他自然不會回絕,“小憫,你說。”

段沐嶸的手裏拿著泡藥的水杯,我盯著水裏漸漸沈下去的藥片,我張著嘴,嘴唇保持半啟的狀態,一直持續了良久。

走廊裏小孩的哭聲都停止了,陽光照了進來,這麽久,終於看見太陽了。

渾濁的眼裏刺進了光點,我突然覺得好輕松,那句在我心底盤旋了多年的話,終於說了出來:“哥,放我走吧。”

“……”

我知道他聽懂了,他知道這句“放我走”指的是什麽,他眼底瞬間燒紅,拼命搖頭。

他發瘋般禁錮著我:“我不要!你要是敢,我就把你關起來!”

我輕笑一聲:“你不會。”

“我會。”

他知道我怕黑,怕一個人,他肯定不會關我,在我身上裝竊聽器已經是他能做的最大限度了,他是在嚇唬我,像個小孩子。

“哥。”我滾了滾喉嚨,捏著他的側頸,柔和的,赤誠的吻在他的唇上,“我……小憫很愛你,非常非常愛,他從未後悔和你在一起。”

“……可我不是小憫。”

“你是!”他更加失控地鉗住我的肩膀,“我不許你這麽說,我不想聽!”

我太了解段沐嶸了,他只想聽“我愛你”之類的話,或者是對我有利的,可就算如此,事到如今也不得不聽。

我不理會,繼續說:“我叫江憫。我爸是江健,是虐待狂,他打我,強/奸我,逼我陪男人上床,我恨他,想殺他,可我不敢,我是個膽小鬼。”

段沐嶸哭得渾身發抖,手指深深插進頭發裏。

“你能選擇我,我很開心,真的。這四年是我過的最好的四年。”

他眼眶紅的嚇人,擡眼看我,用近乎失聲的強調說:“你不要我了嗎……”

“沒有呢。”我揉了揉他的臉,“我只是有點倦了,想睡一覺,等我醒過來,我們還在一起。”

他哭得喘不上氣,手指痙攣地抓著我胸口的衣料,嘴唇泛紫,像是下一秒就要窒息。

我把他摟進懷裏,低聲撫慰。

回到家已經傍晚了,沐嶸哥還是去了廚房做了一大堆好吃的,我問他做這麽多吃不了怎麽辦,他說可以留著明天吃。

“小憫,南瓜餅我加了糖,你嘗嘗。”

“好。”我咬了一小口,“嗯!好吃誒!”

他笑了,又給我夾了一塊。我慢條斯理的吃,這頓飯,我們吃到了第二天。

一切仿佛都沒變。

——

二〇一二年三月三十一日

二十三點十二分。

“哥。”我拿著美工刀沾了些顏料,“你坐過去些。”

他乖乖的坐在陽臺上,很美。

我沒有學過刻紙,有些歪歪扭扭的,但也能看。今天誰也不提死亡,但我們都心照不宣。

我把刻好了的畫紙和草稿本放到一起,轉頭坐在哥的腿上,咬著他的嘴巴,他掐著我的腰加深這個吻,酸酸的,有點苦。

“哥……”一分開就看見他臉上一片濕潤,我又在他眼皮親了一下,“這麽晚了,今天不讓你買糖,我想在家樓下的院子裏種一棵柏樹,把我媽遷過來。”

雖然不知道我媽的骨灰還在不在,一捧泥土也是好的。

“……好。”他放下我,從客廳到玄關他走了十分鐘,他停在門口,看著我關掉監控和監聽器。

我沖他笑著擺擺手。

再見,哥。

他也笑著點點頭——門關了。

我松了一口氣,在桌子上用力刻下一排字:“沐嶸哥,我們會永遠在一起的。”

我拿起美工刀走向浴室,恍惚間我聽見了我媽在喊我。

不急,我馬上就去找您啦,再等等。

墻上的鐘聲響了,十二點了。

“江憫,生日快樂。”

這次,就讓我做回完整的江憫吧。

我雙手合十許下心願,用我自己的壽命換哥平安,老天就憐憫我一次吧。

沐嶸哥,對不起……

我沒有把握和你在一起一輩子,於是我死了,這何嘗不算是我的一輩子呢?

我舉起刀,重重的在我臉上劃了一刀,這張臉,我厭惡很久了,接著是手腕。

操。

真他媽疼。

……罵人原來這麽爽,現在可以在心裏肆無忌憚的咒罵江健了。

窗外啪嗒啪嗒的下起了雨,是老天聽見我的禱告啦。

割腕死的真慢,還要聽著自己的血是如何流幹的,早知道直接割喉,是不是死的更快一點……

算了,再等等。

終於——我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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