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我們的第一張合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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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我們的第一張合照
那一夜，哥跟我黏黏糊糊嘀咕了很多心裏話，我認真聽，偶爾給他回應。
有些事情是我知道了的，還有些事情是哥沒跟我說過的——高中那年，他故意把胸針留在我這裏，是想讓我拿去賣錢還債。他每次都能在我自殺的時候出現是因為他總能比我提早察覺到我的異樣。還有我周末被江健打之後，在商店遇到他，也不是巧合。是他特地在那裏等了我一天一夜，買顏料也只是想和我更進一步……
我默默地聽著，心裏“咯噔”一下。
他原本過著無憂無慮的生活，不缺錢也不缺權利，可他沒有愛，也不會愛人。
我總說他是大直男，或許在他眼裏錢能解決一切，所以他總把自己很有錢掛在嘴邊，就好像有了錢什麽都不怕了。
他又說起兒時，我在柏樹下跟他聊天，他那個時候就很喜歡，很喜歡我，想學習怎麽愛我，拼命地逃出來，想帶我走。
我也有努力回想小時候的事情，但也於事無補。哥說過去的就過去吧，他怕我倘若哪天恢覆記憶了，也會想起那段時間江健虐待我的事情。
可那段記憶不管是對於段沐嶸還是我，都是很重要的，所以我還是想再試試看。
他同意了。
這天我忽然發現哥才是那個愛哭鬼，十八年沒流的淚在這兩年快要流幹了。
淩晨三點。等他睡著了，我躡手躡腳的撿起地上的衣服，丟到滾筒裏，自己去沖了個澡。
——
二〇一〇年九月一日
哥的腿好了，能和正常人一樣走路，也不耽誤上學，我很開心。
哥好了之後的幾個月我也忙起來了，齊教授雖然沒找我的麻煩，但給我的任務卻不少，每天光速寫就五張，還有油畫什麽的，好煩。
哥也是，去各大學校演講，有時候還去外地，他借了段陽的私人飛機，早上去晚上就回來了，不耽誤和我做愛。
說到做愛，打從段沐嶸身子骨恢覆了，他和小狗一樣每天都纏著我，上課前，下了課，吃完飯，睡覺前，一天都得做四五次，我的腰都要廢了。
我沒有不樂意，只是這麽下去，我怕我會死在床上。
還好段沐嶸還知道度，終於肯給我一天調整了。
他躺在床上沖我撒嬌：“小憫，就來一次好不好？”
“不好。”我不相信他的鬼話：“說好的今天休息，不許做。”
“知道了……”
我合理懷疑段沐嶸腦袋裏除了學習，剩下的全是黃色廢料。
“那……小憫，我陪你做作業。”
“不用。”他會摸我。
他瞇起眼，用一種不容揣測的眼神打量我：“我不動你，就在旁邊看看。”
“……你過來吧。”
他跳起來就像往我身上撲，我一只手撥開他，面不改色的做著作業，都已經習以為常了。
“小憫。”他端起我的手舔了一口，我一驚：“段沐嶸，你又想幹什麽！”
“想做。”
“……”
“就一次。”
……好吧，我說錯了。一天也沒能休成。
“段沐嶸，我真不行了……”
我求他放過我，已經連著一個月了，年紀輕精力這麽旺盛嗎？？
他總有理由說服我，比如他說不做就渾身難受，睡不著覺，又或者不做就沒勁去上學。我心疼他。
他也抓住我脾氣軟的點，耐著性子磨我，說好的只做一次，他又來了兩次。
過了這段時間，我也快大三了，面臨考研或者工作的選擇，哥為了保碩博連讀，一直在參加各種比賽，有省裏的，也有全國的，甚至國際。
晚上他跟我說校長想讓他代表A大去美國參加Jessup競賽，我問他的意見，他說不想去，要陪我。
我覺得這是唯一一次可以碩博連讀的機會，只要得獎，學校一定能批準，我不想他因為我喪失這麽好的機會。高考已經錯過一年了，這個不能再錯過了。
我追著段沐嶸勸了他一夜，他不松口。
他又哭了：“小憫，你不想我陪你嗎？”
“我不是不想，你應該以大局為重。”我有理有據：“你一直想要申請碩博連讀，這是最好的契機，你不能因為我就不去，我會難受的。”
“可我……”
他是怕自己一走這幾個月，江健會來找我麻煩，學校出了事他也不能第一時間幫我處理。我都二十多了，自己可以反擊的。
在我軟磨硬泡下，他終於答應了，第二天一大早我擔心他反悔，連早飯都沒吃就拉他去學校。
他在校長辦公室裏面待了兩個小時左右才出來，他拿著蓋了章的參賽牌，軟塌塌的低著腦袋說明天可以去辦護照，等護照一下來，就要飛美國了。
我是發自內心的高興，段沐嶸成績一直都很好，高中一直保持全校第一，高考又是省狀元，他本應如此，這才是他自己的人生，我只希望他如願。
護照辦的很快，不到一周就能去領取了，我讓段沐嶸去拿，我自己在家幫哥收拾行李。
我也是無意間翻到抽屜裏有一捆用繩子纏起來的信，藏的特別深。
我拆開，一封一封的展開鋪在地板上——一共八張。
從零零年到零七年，很多年前的紙張都很殘破了，字跡也不清晰了，只有近幾年的信紙還很平整，沒有一絲折痕，看起來保存的很好。
信的內容基本一致，都是在訴說對我的情感，從懵懂的喜歡到熱烈的愛。落款除了段沐嶸的名字和日期，最後都有加一句[愛小憫]。
我看得入神，一聲咳嗽從我腦殼上方傳來，“小憫。”
“哥？”
他用手捂住臉，指縫間透出嫣紅的痕跡，“這些……被你找到了啊，我都打算扔了。”
“為什麽要扔？”
“都是過去的事了，留著也沒有用。”
“這是你給我寫的信，也是你的回憶，丟了太可惜了吧。”
“為什麽要回憶？”他把信收起來，又用繩子重新纏好，“小憫現在已經在我身邊了，過去什麽的也就不重要了。”
“……”
真的嗎。真的可以放下過去嗎。
“小憫。”他把那些信放回抽屜裏，蹭著我的臉，聲音顫抖：“不說這些了，我明天早上的飛機，學校報銷費用，你不用送我了。”
“好……”我其實也舍不得，這三年我從來沒有跟段沐嶸分開過，就連分手都沒有，一走幾個月，我都不知道一個人在家能幹些什麽了。
他絮絮叨叨囑咐我：“小憫，這幾個月要按時吃藥。我走的這段時間廚房電器不要碰，學校食堂的飯菜沒有添加劑，可以去那吃。晚上到家跟我打視頻電話，要隨時報備。還有……”
“家裏的監控不許背過去，出門前把監聽器和GPS帶上，我可以隨時知道你在哪。”
“知道啦！”我躺在床上，突發奇想，打開手機摸索著找到相機：“哥，我們都沒有合照。”
他輕笑一聲，拿過手機，鏡頭對準我們。背景是夕陽，比任何濾鏡都浪漫。
我們的第一次同框，哥說我們以後還會有很多張照片的，到時候我們就把這些照片打印出來，做成照片墻。
那一晚，我不想睡，也不敢，我害怕第二天起床旁邊空蕩蕩的，段沐嶸也是。所以他教我手機裏面各種我還不會的功能，一鍵報警什麽的，他說這樣即便他趕不回來，我遇到危險還能第一時間報案。
次日天還沒亮，哥就要走了。
我最後抱了他一次，沒哭。
他關上門的那一刻，我壓抑了許多天的情緒才舍得爆發，蜷縮在角落裏，雙臂死死地抱住膝蓋，我埋著頭，眼淚順著臉頰流進領口。哭到後來開始幹嘔，哭到窒息，只得張開嘴吸氣。
我沒有寫日記的習慣，因此我拿出高中畫畫草稿本，上面都積了一層厚厚的灰。
寫下——
今天是2010年11月5日，距離段沐嶸回家還有一百二十天。
好久……有點後悔了。
段沐嶸走了之後，房子感覺都大了，冷死了。但我來不及多想，拿起畫板，今天齊教授的課，遲到他得罵死我。
——
“在電磁波輻射範圍內，只有380nm到780nm能夠引起人們的視覺感……江憫！”
“啊……到。”我望著窗外想著段沐嶸有沒有坐上飛機，完全沒聽見他在講什麽。
“你來回答一下，1nm等於多少毫米？”
完了，我沒背到這兒。
“我不知道……”
“剛剛我都講過了！你上課都想什麽呢？出去站著！”
……他老人家什麽時候脾氣這麽大了。
出去就出去，本來也沒心情上課。
我挎著包面對墻，站出了一種軍姿的既視感。
“喲，這誰？”一個男人嬉笑的戲謔聲從後方散開，“這不是年級第一嗎？怎麽被攆到這裏罰站了？”
“……”
我側了下臉，勉強能看清他的面容——是傅準。他不是A大的學生，而是隔壁職校的混混，但他長期翻墻來A大欺負弱小，所以大家都認識他。
我不清楚他從哪知道的我。但可以確定的是，他是來找我麻煩的。
我不想招事，剛準備開溜，手腕驟然被鐵鉗般的手指扣住，冰涼的觸感順著胳膊往上爬，直至聽見我的頸椎發出哢吧的響聲。
“你……你放開我。”
“不放怎樣？”
“不放我就……”我開口下意識想叫哥，又硬生生憋了回去，最後擠出一句毫無震懾力的威脅：“不放我就喊老師了！”
他不屑的“嘖”了一聲，提溜著我的領子往操場的方向拖。青天白日，大庭廣眾，他還想綁架我不成？再者，我身上了沒那麽多錢給他……
他狠狠地把我甩在樹幹上，我痛得眼淚都出來了，包被他扯落，筆刷顏料散了一地，四周響起一陣刺耳的笑聲。
我沒理睬，彎腰去撿，傅準一腳踩住我的指尖，鞋底碾磨的疼痛讓眼淚瞬間湧出，但他沒停下，甚至更用力。
他旁邊不知什麽時候多出來兩個人，我沒見過，看樣子是他的小弟。
他蹲下來，食指和拇指捏住我的下巴，狠狠掐了一下，逼我擡頭，“怎麽，你的小哥哥不在了？”
他身後的小弟也跟著邊笑邊附和：“哈哈哈，小哥哥，我看是老公吧！”
“你說A大怎麽出了個娘炮？把他照片傳到論壇，這會不會是A大的百年恥辱？”
他們知道段沐嶸出國了……
他們怎麽會知道……
“沒你老公護著你，我看誰來救你！”
他們笑得更肆無忌憚，操場到處都是人，雖說有樹擋著，但這裏並不隱蔽，他們卻還是沒能看見。
他松開腳，我忍著痛去摸身上的監聽器，嘗試了四五次之後，我聽見“滴——”的一聲。
這下哥就聽不到了。
沒等我喘口氣，一盆冷水就從我頭上澆了下來，浸透了我的棉服，連帶著裏面的襯衣也濕透了。刺骨的寒意瞬間蔓延全身，我的求救聲被鎖在喉嚨裏。
我不知曉他們為什麽對我有這麽大敵意，更不知道我什麽時候得罪過他們，一定要等我身邊沒有人之後再來報覆我。
傅準拽著我的頭發，拿著剪刀剪了一刀，他端詳一會兒，似乎不太滿意的又剪了一刀。
“這下娘炮就不娘咯！”
我不敢呼吸，連哭聲都只能咽下去，我越表現的自己弱小，他們就越興奮。
“敢說出去，你明天就死定了。”那張扭曲的臉湊近時，我聞到了對方嘴裏薄荷糖的味道，甜得想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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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哥跟我黏黏糊糊嘀咕了很多心裏話，我認真聽，偶爾給他回應。
有些事情是我知道了的，還有些事情是哥沒跟我說過的——高中那年，他故意把胸針留在我這裏，是想讓我拿去賣錢還債。他每次都能在我自殺的時候出現是因為他總能比我提早察覺到我的異樣。還有我周末被江健打之後，在商店遇到他，也不是巧合。是他特地在那裏等了我一天一夜，買顏料也只是想和我更進一步……
我默默地聽著，心裏“咯噔”一下。
他原本過著無憂無慮的生活，不缺錢也不缺權利，可他沒有愛，也不會愛人。
我總說他是大直男，或許在他眼裏錢能解決一切，所以他總把自己很有錢掛在嘴邊，就好像有了錢什麽都不怕了。
他又說起兒時，我在柏樹下跟他聊天，他那個時候就很喜歡，很喜歡我，想學習怎麽愛我，拼命地逃出來，想帶我走。
我也有努力回想小時候的事情，但也於事無補。哥說過去的就過去吧，他怕我倘若哪天恢覆記憶了，也會想起那段時間江健虐待我的事情。
可那段記憶不管是對於段沐嶸還是我，都是很重要的，所以我還是想再試試看。
他同意了。
這天我忽然發現哥才是那個愛哭鬼，十八年沒流的淚在這兩年快要流幹了。
淩晨三點。等他睡著了，我躡手躡腳的撿起地上的衣服，丟到滾筒裏，自己去沖了個澡。
——
二〇一〇年九月一日
哥的腿好了，能和正常人一樣走路，也不耽誤上學，我很開心。
哥好了之後的幾個月我也忙起來了，齊教授雖然沒找我的麻煩，但給我的任務卻不少，每天光速寫就五張，還有油畫什麽的，好煩。
哥也是，去各大學校演講，有時候還去外地，他借了段陽的私人飛機，早上去晚上就回來了，不耽誤和我做愛。
說到做愛，打從段沐嶸身子骨恢覆了，他和小狗一樣每天都纏著我，上課前，下了課，吃完飯，睡覺前，一天都得做四五次，我的腰都要廢了。
我沒有不樂意，只是這麽下去，我怕我會死在床上。
還好段沐嶸還知道度，終於肯給我一天調整了。
他躺在床上沖我撒嬌：“小憫，就來一次好不好？”
“不好。”我不相信他的鬼話：“說好的今天休息，不許做。”
“知道了……”
我合理懷疑段沐嶸腦袋裏除了學習，剩下的全是黃色廢料。
“那……小憫，我陪你做作業。”
“不用。”他會摸我。
他瞇起眼，用一種不容揣測的眼神打量我：“我不動你，就在旁邊看看。”
“……你過來吧。”
他跳起來就像往我身上撲，我一只手撥開他，面不改色的做著作業，都已經習以為常了。
“小憫。”他端起我的手舔了一口，我一驚：“段沐嶸，你又想幹什麽！”
“想做。”
“……”
“就一次。”
……好吧，我說錯了。一天也沒能休成。
“段沐嶸，我真不行了……”
我求他放過我，已經連著一個月了，年紀輕精力這麽旺盛嗎？？
他總有理由說服我，比如他說不做就渾身難受，睡不著覺，又或者不做就沒勁去上學。我心疼他。
他也抓住我脾氣軟的點，耐著性子磨我，說好的只做一次，他又來了兩次。
過了這段時間，我也快大三了，面臨考研或者工作的選擇，哥為了保碩博連讀，一直在參加各種比賽，有省裏的，也有全國的，甚至國際。
晚上他跟我說校長想讓他代表A大去美國參加Jessup競賽，我問他的意見，他說不想去，要陪我。
我覺得這是唯一一次可以碩博連讀的機會，只要得獎，學校一定能批準，我不想他因為我喪失這麽好的機會。高考已經錯過一年了，這個不能再錯過了。
我追著段沐嶸勸了他一夜，他不松口。
他又哭了：“小憫，你不想我陪你嗎？”
“我不是不想，你應該以大局為重。”我有理有據：“你一直想要申請碩博連讀，這是最好的契機，你不能因為我就不去，我會難受的。”
“可我……”
他是怕自己一走這幾個月，江健會來找我麻煩，學校出了事他也不能第一時間幫我處理。我都二十多了，自己可以反擊的。
在我軟磨硬泡下，他終於答應了，第二天一大早我擔心他反悔，連早飯都沒吃就拉他去學校。
他在校長辦公室裏面待了兩個小時左右才出來，他拿著蓋了章的參賽牌，軟塌塌的低著腦袋說明天可以去辦護照，等護照一下來，就要飛美國了。
我是發自內心的高興，段沐嶸成績一直都很好，高中一直保持全校第一，高考又是省狀元，他本應如此，這才是他自己的人生，我只希望他如願。
護照辦的很快，不到一周就能去領取了，我讓段沐嶸去拿，我自己在家幫哥收拾行李。
我也是無意間翻到抽屜裏有一捆用繩子纏起來的信，藏的特別深。
我拆開，一封一封的展開鋪在地板上——一共八張。
從零零年到零七年，很多年前的紙張都很殘破了，字跡也不清晰了，只有近幾年的信紙還很平整，沒有一絲折痕，看起來保存的很好。
信的內容基本一致，都是在訴說對我的情感，從懵懂的喜歡到熱烈的愛。落款除了段沐嶸的名字和日期，最後都有加一句[愛小憫]。
我看得入神，一聲咳嗽從我腦殼上方傳來，“小憫。”
“哥？”
他用手捂住臉，指縫間透出嫣紅的痕跡，“這些……被你找到了啊，我都打算扔了。”
“為什麽要扔？”
“都是過去的事了，留著也沒有用。”
“這是你給我寫的信，也是你的回憶，丟了太可惜了吧。”
“為什麽要回憶？”他把信收起來，又用繩子重新纏好，“小憫現在已經在我身邊了，過去什麽的也就不重要了。”
“……”
真的嗎。真的可以放下過去嗎。
“小憫。”他把那些信放回抽屜裏，蹭著我的臉，聲音顫抖：“不說這些了，我明天早上的飛機，學校報銷費用，你不用送我了。”
“好……”我其實也舍不得，這三年我從來沒有跟段沐嶸分開過，就連分手都沒有，一走幾個月，我都不知道一個人在家能幹些什麽了。
他絮絮叨叨囑咐我：“小憫，這幾個月要按時吃藥。我走的這段時間廚房電器不要碰，學校食堂的飯菜沒有添加劑，可以去那吃。晚上到家跟我打視頻電話，要隨時報備。還有……”
“家裏的監控不許背過去，出門前把監聽器和GPS帶上，我可以隨時知道你在哪。”
“知道啦！”我躺在床上，突發奇想，打開手機摸索著找到相機：“哥，我們都沒有合照。”
他輕笑一聲，拿過手機，鏡頭對準我們。背景是夕陽，比任何濾鏡都浪漫。
我們的第一次同框，哥說我們以後還會有很多張照片的，到時候我們就把這些照片打印出來，做成照片墻。
那一晚，我不想睡，也不敢，我害怕第二天起床旁邊空蕩蕩的，段沐嶸也是。所以他教我手機裏面各種我還不會的功能，一鍵報警什麽的，他說這樣即便他趕不回來，我遇到危險還能第一時間報案。
次日天還沒亮，哥就要走了。
我最後抱了他一次，沒哭。
他關上門的那一刻，我壓抑了許多天的情緒才舍得爆發，蜷縮在角落裏，雙臂死死地抱住膝蓋，我埋著頭，眼淚順著臉頰流進領口。哭到後來開始幹嘔，哭到窒息，只得張開嘴吸氣。
我沒有寫日記的習慣，因此我拿出高中畫畫草稿本，上面都積了一層厚厚的灰。
寫下——
今天是2010年11月5日，距離段沐嶸回家還有一百二十天。
好久……有點後悔了。
段沐嶸走了之後，房子感覺都大了，冷死了。但我來不及多想，拿起畫板，今天齊教授的課，遲到他得罵死我。
——
“在電磁波輻射範圍內，只有380nm到780nm能夠引起人們的視覺感……江憫！”
“啊……到。”我望著窗外想著段沐嶸有沒有坐上飛機，完全沒聽見他在講什麽。
“你來回答一下，1nm等於多少毫米？”
完了，我沒背到這兒。
“我不知道……”
“剛剛我都講過了！你上課都想什麽呢？出去站著！”
……他老人家什麽時候脾氣這麽大了。
出去就出去，本來也沒心情上課。
我挎著包面對墻，站出了一種軍姿的既視感。
“喲，這誰？”一個男人嬉笑的戲謔聲從後方散開，“這不是年級第一嗎？怎麽被攆到這裏罰站了？”
“……”
我側了下臉，勉強能看清他的面容——是傅準。他不是A大的學生，而是隔壁職校的混混，但他長期翻墻來A大欺負弱小，所以大家都認識他。
我不清楚他從哪知道的我。但可以確定的是，他是來找我麻煩的。
我不想招事，剛準備開溜，手腕驟然被鐵鉗般的手指扣住，冰涼的觸感順著胳膊往上爬，直至聽見我的頸椎發出哢吧的響聲。
“你……你放開我。”
“不放怎樣？”
“不放我就……”我開口下意識想叫哥，又硬生生憋了回去，最後擠出一句毫無震懾力的威脅：“不放我就喊老師了！”
他不屑的“嘖”了一聲，提溜著我的領子往操場的方向拖。青天白日，大庭廣眾，他還想綁架我不成？再者，我身上了沒那麽多錢給他……
他狠狠地把我甩在樹幹上，我痛得眼淚都出來了，包被他扯落，筆刷顏料散了一地，四周響起一陣刺耳的笑聲。
我沒理睬，彎腰去撿，傅準一腳踩住我的指尖，鞋底碾磨的疼痛讓眼淚瞬間湧出，但他沒停下，甚至更用力。
他旁邊不知什麽時候多出來兩個人，我沒見過，看樣子是他的小弟。
他蹲下來，食指和拇指捏住我的下巴，狠狠掐了一下，逼我擡頭，“怎麽，你的小哥哥不在了？”
他身後的小弟也跟著邊笑邊附和：“哈哈哈，小哥哥，我看是老公吧！”
“你說A大怎麽出了個娘炮？把他照片傳到論壇，這會不會是A大的百年恥辱？”
他們知道段沐嶸出國了……
他們怎麽會知道……
“沒你老公護著你，我看誰來救你！”
他們笑得更肆無忌憚，操場到處都是人，雖說有樹擋著，但這裏並不隱蔽，他們卻還是沒能看見。
他松開腳，我忍著痛去摸身上的監聽器，嘗試了四五次之後，我聽見“滴——”的一聲。
這下哥就聽不到了。
沒等我喘口氣，一盆冷水就從我頭上澆了下來，浸透了我的棉服，連帶著裏面的襯衣也濕透了。刺骨的寒意瞬間蔓延全身，我的求救聲被鎖在喉嚨裏。
我不知曉他們為什麽對我有這麽大敵意，更不知道我什麽時候得罪過他們，一定要等我身邊沒有人之後再來報覆我。
傅準拽著我的頭發，拿著剪刀剪了一刀，他端詳一會兒，似乎不太滿意的又剪了一刀。
“這下娘炮就不娘咯！”
我不敢呼吸，連哭聲都只能咽下去，我越表現的自己弱小，他們就越興奮。
“敢說出去，你明天就死定了。”那張扭曲的臉湊近時，我聞到了對方嘴裏薄荷糖的味道，甜得想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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