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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袁滿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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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袁滿死了

二〇一〇年一月十九日

期末成績下來了,榜單貼在教學樓大廳內,我打算等袁滿一起去看。

說起袁滿,這半個月他雖然回學校了,但總感覺和從前不太一樣,可能是還沒從失戀當中走出來吧,我也有問過他,他說自己已經放下了。

我在樓下等了半個小時,袁滿沒來,等來了陸奕寒。

一個學校的分了手還得見面,也夠尷尬的。

等等——我去,他朝我這裏看過來了??

我不太自在的轉過身,他卻忽然叫住我:“江憫。”

我一個激靈……完了完了,他不會問我袁滿在哪吧?我怎麽說?就說袁滿不在學校?

果不其然,他問了。

我剛在腦袋裏面編排好理由,袁滿的聲音就從樓上傳下來:“江憫,你先去看成績吧。”

他收起笑容,轉頭看向陸奕寒:“奕寒,有什麽事不要在這兒說。”

“聽說我們分手了?”陸奕涵聲音就像一顆沈重的石頭,一字一句砸下來。

袁滿先是抖了一下,弓下背,拽了拽陸奕寒的衣角,聲音細小的如同蚊吶:“奕寒,別這樣……我們去別的地方說行嗎?”

陸奕寒沒理他,往袁滿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我本能的去阻止,被袁滿攔了下來:“江憫,查完成績就放假了,你男朋友還在等你。”

“我……”

一聽到男朋友這個詞,我又想到段沐嶸說的那些,沒再管了。

“袁滿。”陸奕寒聲音不高,卻壓的人發怵:“你不知道在這個世上我是最疼你的嗎?”

“你別在這兒……奕寒,奕寒,別在這兒。”

陸奕寒並不理會,“你覺得跟我分手誰還會要你?你這個模樣是想再找個男人還是女人?”

“哪個女人會找一個被男人幹/過的男人?”

“奕寒!”袁滿音調突然高了起來,不過一下,又低了下去:“你夠了,我說了有什麽事我跟你回家說,別在這兒,這麽多人……”

我攥著拳頭,陸奕寒欺人太甚,好想打他,但我這個體格的,也沒有勝算,要是哥在的話……算了,段沐嶸不會管的。

幫也幫不了,我在這兒只會添堵,還不如一走了之。

可我又放心不下袁滿。偏偏這時候手機鈴響了,我拿出來一看,是段沐嶸。他該不會……又在監聽我吧!

我走到一邊:“哥?”

“小憫,看完成績了嗎?”

“還沒……”我有些慌神地看了眼袁滿,他跪在陸奕寒腳邊,在大廳內,在這樣人來人往的地方,不知怎的,我鼻頭酸了一下。

“小憫?”

“啊……我現在正往成績墻那邊走呢,哥。”我心思被拉了回來,轉過身,頭也不回的走了。

“嗯。”電話那頭傳來嘆息聲:“我也到了,你能看見我。”

“好的。”

當我掛斷電話再次回頭時,袁滿已經離開了。

可我怎麽也不會想到,這是我見到他的最後一面。

三天後。

袁滿死了。

那天我正和哥在商場逛街,我的期末成績院系第一,哥也是,他說要給我買新衣服,新鞋作為獎勵,家裏的燈都太暗了,哥說順便把燈泡也換掉。

我正在試衣服,手機響了,是群消息,我沒在意,打算回家再看,出來玩就不要想著學校的事情了。

但它一直在響,群裏一連串發了七八十條消息。

我不耐煩的“嘖”了聲,拿出手機開始往上翻,所有的消息都是關於袁滿的,心中瞬間有了不好的預感,我一口氣扒拉到最上面,世界在那一刻仿佛失去了聲音——

[大家好,我是袁滿的小姨,袁滿已於2010年1月21日去世,我們在家裏發現了他的遺體,還有一封遺書。按照孩子的遺願,他希望我告訴老師學生,袁滿是割喉自殺,跟學校沒有任何關系。再次問候各位老師,望大家安好。]

下面一條是一張照片,內容是袁滿的遺書。

我叫袁滿,我沒有爸媽,我是孤兒,也是同性戀。

我很差勁,是個蛀蟲,所以我打算跟這個完美的世界說再見啦!我的所作所為皆為個人意願,你們也不要太想我哦,我先去那給你們探探路,省的幾十年後你們來了找不到路!

愛你們!

我攥緊手機,屏幕上的消息像針一樣刺進眼睛裏,疼痛感瞬間讓我癱倒在地。

“小憫?小憫!”

段沐嶸掀開簾子沖進試衣間,托住我的肩胛骨,“小憫!怎麽了?哪裏不舒服?要不要去醫院?”

他的聲音像緊繃的弦,每個字幾乎都帶著顫動的尾音。

我擡眼看他,最後一絲理智終於崩斷,趴在他胸前,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聲音也連不成句:“哥……袁滿……袁滿自殺了……”

如果我當時救他,他是不是就不會死……

“沒事的,沒事的。”段沐嶸穩穩托住我下墜的臉龐,掌心擦過淚痕,慢慢梳理著我被淚水打濕的發絲,低聲說:“怪哥,不怪你,沒事了。”

我明明,明明可以救他的。

為什麽反悔了……為什麽我總是後知後覺……

我好像總在一個岔路口頻繁回頭,看著另一條遍布荊棘的路,卻幻想那裏鋪滿鮮花。

這個世界仿佛一直在教我,積德無福。

“小憫,各安天命。”他把我攙到椅子上,單膝跪在我身前,“小憫,上天給每個人發了不同的劇本,就像電視裏演的那樣,我們都有自己的角色,我們不是導演,無法改變他人的劇本。”

“……哥……”哭到極處,聲音像是被剪刀剪斷了,喉嚨火辣辣的疼。

他親去我眼角的淚,側在我耳邊說:“等下我們去買束花吧,就放到東靈山腳,那裏離天最近,他會看到的。”

我實在哭不出來了,只能頜首默許。

從商場出來,我們到最近的花店買了束白菊。東靈山離市區很遠,開車要一個半小時。

一路上我一直在看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麽,腦子裏一片混沌。

“小憫。”哥趁著等紅綠燈的時間,從包裏掏出來一個藥片:“剛剛哭的太厲害了,吃顆藥吧,這裏有水,要不然一會兒就該胃疼了。”

“……嗯。”

我再次望向窗外,一粒雪花落在車窗。

哇,下雪了啊。

這場雪來得太巧了,倒像是一場盛大的默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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