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這是屬於我們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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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這是屬於我們的春天
二〇〇八年二月十日
今早醫生進來問了我最近的狀況，保守治療我的病情卻越來越厲害，一天要吐三四次，胃裏吐的沒有東西了，就開始吐膽汁。
我問段沐嶸我是不是要死了，他說沒事。
可他心裏卻不這麽想，好幾次自己偷跑出去哭，紅著眼睛再回來，被我發現了還不承認。
“哥……”我無力地癱在床上，手搭在哥的手臂上，“疼……”
“我在，小憫。”他的聲線打著顫，壓抑著情緒，“我們馬上就可以做手術了，不會有事的。”
說好了疼就不治了的，結果哥出爾反爾，根本不給我機會，“哥，我想吃糖了。”
“乖，等小憫好了，我就去買。”段沐嶸像哄小孩一樣拍了拍我的背。
……又想吐。
吐到晚上，我不出所料的發燒了。
段沐嶸握著我的那只手冰冰涼，眉心皺在了一起，就這樣看著我昏睡過去。
說到底，他總喜歡無聲地承受一切痛苦，然後再極為勉強的笑著安撫我，我也不拆穿他。
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當我再睜開眼的時候，哥趴在我身邊睡得正熟，手早就被捂得發熱。
沐嶸哥已經好久沒有睡過這樣的好覺了，我不忍打擾他，側過身，在他耳邊輕聲道：“哥，辛苦了。”
今年的春天來得格外早，才二月初天就開始暖和了。
叮鈴——
突然的電話鈴聲打斷了原有的清靜，哥也被它吵醒。
……誰這麽沒眼力見？
我順著聲音的方向看過去，一串號碼讓我心頭一怵，是家裏的座機，是……江健。
段沐嶸伸手去拿，我慌忙地摁住他的手，搖著頭，提高嗓門說，“是江健！別……別接。”
他勾了勾嘴角，掀開被子重新蓋在我身上，“沒事的。”
我弩著身子，但也沒聽見江健說的什麽，段沐嶸自然不會讓我聽到，他有一句沒一句的答著，估計是來要錢的，又或者是要人。
不到五分鐘，段沐嶸便掛了電話，朝我瞥了一眼，說：“小憫，偷聽是不好的習慣。”
“哦。”
討厭死了！我又沒聽見！
聲音放這麽小，鬼才聽得到！
“他說什麽了？”我沒抱希望的問道。
他嘆了口氣，壓著嗓音道：“沒什麽，就是問你在哪，跟我要了點錢，我沒告訴他。”
“要了多少？”
“……兩千。”
“你給了？”
“嗯。”他頓了頓，說：“我有錢。”
……我看起來很好騙嗎？
哥有沒有錢暫時不說，江健這個不要臉的，他每次輸的都不下五千，要兩萬還差不多。
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是個頭……要是能殺了他，我和哥就都自由了。
早知道會把哥卷進來，還不如當時被江健打死。
“哥。”我過了半晌，開口道：“柏樹快開花了吧，我想去看。”
“好，我帶你去。”他靠著我，把我攬進懷裏，好暖。
半晌，護士進來給我換藥，我胃裏疼得厲害，粥都喝不下，我躲在哥頸窩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哥是心疼我的，但也做不了什麽，他不敢用力抱我，只能輕輕地撫著我的後背，讓我好受一些。
很快，主治醫師就開始和沐嶸哥溝通了手術須知，我畢竟發現得早，手術風險並不高，可是後期化療階段就要吃苦了。
我心底裏還是害怕的，手術前我吻了哥的臉，他低頭含住我的唇瓣，他說，不要害怕，哥在，沒事的。
嗯，會沒事的……
手術進行的很順利，哥這次沒騙我，一點兒都不痛。
我躺在病床上，哥坐在旁邊緊緊地盯著我，過了一會兒，表情變得舒展，嘴角也露出了一抹笑容，“小憫，醫生說了，這幾天要好好休息，等化療結束，我帶你去看柏樹。”
“嗯！哥最好了！”
我長泣在悲慟的人生軌跡裏，我別無選擇，要麽愛，要麽死，要麽同歸於寂。
這是屬於我們的春天。
——
經過了兩個療程，我的病明顯好轉了，從之前每天吐好幾次到現在基本上喝粥吃點清淡的飯菜都沒什麽問題了。
醫院離家很近，哥就每天換著花樣的做飯，今天稱了下體重，43.8。
哥說我還是太瘦，但這種事情不能著急，不然又要難受了。
吃完飯我幫著把碗筷收起來，沈聲道：“哥，我想畫畫。”
我平日閑來無聊就喜歡趴在窗臺往外看，偶爾會畫一下風景，哥就把畫板和椅子搬來放在窗前。
想來今年的藝考也該結束了，我這種水平的……就算去估計也考不上，所以算不上失落。
等段沐嶸收拾完，我也畫的差不多了。他走過來，彎下腰貼在我耳根處，輕聲問道：“小憫，畫的什麽？”
“哥，醫院裏有一棵柏樹，有點要冒芽的感覺，我就畫下來了。”
“好看。”段沐嶸在我臉頰烙下一個吻。
我猛地轉頭，不偏不倚地吻上了他的嘴角，我的視線落在哥的身上，像一尊雕像，真好看……
唯一和之前不同的是，哥的眼神裏有了光點。
等等……光點？
我驀地想起了什麽，拿起書包扒翻了好久，找到那張被江健撕掉的人像畫，雖然我已經用膠帶粘過了，但裂痕還是清晰可見。
“哥，你站過去些。”
段沐嶸歪了歪頭，照做。
我拿起筆，在眼睛處點了兩個光點，熠熠生輝，我笑著舉到他面前，“哥，你看！”
段沐嶸接過畫紙，仔細端詳著，安靜片刻，說：“小憫，你生來就是藝術家。”
……凈說些拍馬屁的話。
我可不是什麽藝術家，也別擡舉我。
或許在我眼裏，這就是段沐嶸最幸福的樣子，我只是按照我的想法畫出來而已。
“沐嶸！”
突如其來的一聲實實在在地嚇了我一跳，我還沒來得及把東西收起來，一頭長發落在了我的肩上。
“沐嶸，這畫的是你嗎？”女生的聲音清澈幹凈，又有些熟悉。
我怵地轉過身去，正好對上了那雙幾乎和段沐嶸一樣的眼睛。
“姐，你怎麽來了？”
……是姐姐啊。
段沐嶸站到我旁邊，小聲地在我耳邊喃喃：“小憫，這是段陽，我姐，你見過的，小憫。叫人。”
“哦！哦哦……姐姐，姐姐好……”
我手心被嚇出汗來，拇指和食指緊緊攥著段沐嶸的衣角，他的手覆上我的，說道：“姐，小憫認生，你別嚇他。”
也許是段家遺傳基因好，段沐嶸長這麽高就算了，段陽都和我差不多高，甚至高出我一點點。
“江憫。”
我一哆嗦，坐的板正，像是即將要聽一頓批判。
“我經常聽沐嶸提起你。”
……
段陽的聲音比段沐嶸的還要清冷，我有些意料之外，怯聲說：“沐嶸哥對我……挺好……”
“我知道。”段陽打斷了我的話，繼續道：“沐嶸很早就仰賴你了，好好的家產放那不管，非要找什麽愛情。”
“姐，別說了。”段沐嶸旁敲側擊地說。
“你小子……”她輕嘆口氣，又瞥向我，“不過……江憫確實比上次見的時候胖了。”
哈哈……沐嶸哥每天都不重樣的做飯給我吃，能不胖才怪。
“姐，爸那裏……”段沐嶸壓低了聲音。
“挺好的，暫時死不了。”
我從段陽口中得知了段沐嶸的爸爸生了重病，現在正躺在監護室，靠藥續命。
要是江健也……就好了。
“想什麽呢？”段沐嶸點了下我的腦瓜，“小憫，不許胡思亂想。”
又被他知道了……
“對了，沐嶸，你上次的那些題你還沒教我做完，你說江憫吃醋，你就不教了？”
……
別說了！求求了！！
怎麽過去這麽久的事情還要再提啊！
我無地自容地捂著臉，真想現在就找個地洞鉆進去，段沐嶸還在一旁樂呵呵地看著我，這個場景，太窘迫了。
段沐嶸努力平覆情緒，不經意地咳嗽了兩聲，又裝作若無其事道：“知道了，下次教。”
我有點不悅地瞪了他一眼，他便不再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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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〇八年二月十日
今早醫生進來問了我最近的狀況，保守治療我的病情卻越來越厲害，一天要吐三四次，胃裏吐的沒有東西了，就開始吐膽汁。
我問段沐嶸我是不是要死了，他說沒事。
可他心裏卻不這麽想，好幾次自己偷跑出去哭，紅著眼睛再回來，被我發現了還不承認。
“哥……”我無力地癱在床上，手搭在哥的手臂上，“疼……”
“我在，小憫。”他的聲線打著顫，壓抑著情緒，“我們馬上就可以做手術了，不會有事的。”
說好了疼就不治了的，結果哥出爾反爾，根本不給我機會，“哥，我想吃糖了。”
“乖，等小憫好了，我就去買。”段沐嶸像哄小孩一樣拍了拍我的背。
……又想吐。
吐到晚上，我不出所料的發燒了。
段沐嶸握著我的那只手冰冰涼，眉心皺在了一起，就這樣看著我昏睡過去。
說到底，他總喜歡無聲地承受一切痛苦，然後再極為勉強的笑著安撫我，我也不拆穿他。
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當我再睜開眼的時候，哥趴在我身邊睡得正熟，手早就被捂得發熱。
沐嶸哥已經好久沒有睡過這樣的好覺了，我不忍打擾他，側過身，在他耳邊輕聲道：“哥，辛苦了。”
今年的春天來得格外早，才二月初天就開始暖和了。
叮鈴——
突然的電話鈴聲打斷了原有的清靜，哥也被它吵醒。
……誰這麽沒眼力見？
我順著聲音的方向看過去，一串號碼讓我心頭一怵，是家裏的座機，是……江健。
段沐嶸伸手去拿，我慌忙地摁住他的手，搖著頭，提高嗓門說，“是江健！別……別接。”
他勾了勾嘴角，掀開被子重新蓋在我身上，“沒事的。”
我弩著身子，但也沒聽見江健說的什麽，段沐嶸自然不會讓我聽到，他有一句沒一句的答著，估計是來要錢的，又或者是要人。
不到五分鐘，段沐嶸便掛了電話，朝我瞥了一眼，說：“小憫，偷聽是不好的習慣。”
“哦。”
討厭死了！我又沒聽見！
聲音放這麽小，鬼才聽得到！
“他說什麽了？”我沒抱希望的問道。
他嘆了口氣，壓著嗓音道：“沒什麽，就是問你在哪，跟我要了點錢，我沒告訴他。”
“要了多少？”
“……兩千。”
“你給了？”
“嗯。”他頓了頓，說：“我有錢。”
……我看起來很好騙嗎？
哥有沒有錢暫時不說，江健這個不要臉的，他每次輸的都不下五千，要兩萬還差不多。
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是個頭……要是能殺了他，我和哥就都自由了。
早知道會把哥卷進來，還不如當時被江健打死。
“哥。”我過了半晌，開口道：“柏樹快開花了吧，我想去看。”
“好，我帶你去。”他靠著我，把我攬進懷裏，好暖。
半晌，護士進來給我換藥，我胃裏疼得厲害，粥都喝不下，我躲在哥頸窩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哥是心疼我的，但也做不了什麽，他不敢用力抱我，只能輕輕地撫著我的後背，讓我好受一些。
很快，主治醫師就開始和沐嶸哥溝通了手術須知，我畢竟發現得早，手術風險並不高，可是後期化療階段就要吃苦了。
我心底裏還是害怕的，手術前我吻了哥的臉，他低頭含住我的唇瓣，他說，不要害怕，哥在，沒事的。
嗯，會沒事的……
手術進行的很順利，哥這次沒騙我，一點兒都不痛。
我躺在病床上，哥坐在旁邊緊緊地盯著我，過了一會兒，表情變得舒展，嘴角也露出了一抹笑容，“小憫，醫生說了，這幾天要好好休息，等化療結束，我帶你去看柏樹。”
“嗯！哥最好了！”
我長泣在悲慟的人生軌跡裏，我別無選擇，要麽愛，要麽死，要麽同歸於寂。
這是屬於我們的春天。
——
經過了兩個療程，我的病明顯好轉了，從之前每天吐好幾次到現在基本上喝粥吃點清淡的飯菜都沒什麽問題了。
醫院離家很近，哥就每天換著花樣的做飯，今天稱了下體重，43.8。
哥說我還是太瘦，但這種事情不能著急，不然又要難受了。
吃完飯我幫著把碗筷收起來，沈聲道：“哥，我想畫畫。”
我平日閑來無聊就喜歡趴在窗臺往外看，偶爾會畫一下風景，哥就把畫板和椅子搬來放在窗前。
想來今年的藝考也該結束了，我這種水平的……就算去估計也考不上，所以算不上失落。
等段沐嶸收拾完，我也畫的差不多了。他走過來，彎下腰貼在我耳根處，輕聲問道：“小憫，畫的什麽？”
“哥，醫院裏有一棵柏樹，有點要冒芽的感覺，我就畫下來了。”
“好看。”段沐嶸在我臉頰烙下一個吻。
我猛地轉頭，不偏不倚地吻上了他的嘴角，我的視線落在哥的身上，像一尊雕像，真好看……
唯一和之前不同的是，哥的眼神裏有了光點。
等等……光點？
我驀地想起了什麽，拿起書包扒翻了好久，找到那張被江健撕掉的人像畫，雖然我已經用膠帶粘過了，但裂痕還是清晰可見。
“哥，你站過去些。”
段沐嶸歪了歪頭，照做。
我拿起筆，在眼睛處點了兩個光點，熠熠生輝，我笑著舉到他面前，“哥，你看！”
段沐嶸接過畫紙，仔細端詳著，安靜片刻，說：“小憫，你生來就是藝術家。”
……凈說些拍馬屁的話。
我可不是什麽藝術家，也別擡舉我。
或許在我眼裏，這就是段沐嶸最幸福的樣子，我只是按照我的想法畫出來而已。
“沐嶸！”
突如其來的一聲實實在在地嚇了我一跳，我還沒來得及把東西收起來，一頭長發落在了我的肩上。
“沐嶸，這畫的是你嗎？”女生的聲音清澈幹凈，又有些熟悉。
我怵地轉過身去，正好對上了那雙幾乎和段沐嶸一樣的眼睛。
“姐，你怎麽來了？”
……是姐姐啊。
段沐嶸站到我旁邊，小聲地在我耳邊喃喃：“小憫，這是段陽，我姐，你見過的，小憫。叫人。”
“哦！哦哦……姐姐，姐姐好……”
我手心被嚇出汗來，拇指和食指緊緊攥著段沐嶸的衣角，他的手覆上我的，說道：“姐，小憫認生，你別嚇他。”
也許是段家遺傳基因好，段沐嶸長這麽高就算了，段陽都和我差不多高，甚至高出我一點點。
“江憫。”
我一哆嗦，坐的板正，像是即將要聽一頓批判。
“我經常聽沐嶸提起你。”
……
段陽的聲音比段沐嶸的還要清冷，我有些意料之外，怯聲說：“沐嶸哥對我……挺好……”
“我知道。”段陽打斷了我的話，繼續道：“沐嶸很早就仰賴你了，好好的家產放那不管，非要找什麽愛情。”
“姐，別說了。”段沐嶸旁敲側擊地說。
“你小子……”她輕嘆口氣，又瞥向我，“不過……江憫確實比上次見的時候胖了。”
哈哈……沐嶸哥每天都不重樣的做飯給我吃，能不胖才怪。
“姐，爸那裏……”段沐嶸壓低了聲音。
“挺好的，暫時死不了。”
我從段陽口中得知了段沐嶸的爸爸生了重病，現在正躺在監護室，靠藥續命。
要是江健也……就好了。
“想什麽呢？”段沐嶸點了下我的腦瓜，“小憫，不許胡思亂想。”
又被他知道了……
“對了，沐嶸，你上次的那些題你還沒教我做完，你說江憫吃醋，你就不教了？”
……
別說了！求求了！！
怎麽過去這麽久的事情還要再提啊！
我無地自容地捂著臉，真想現在就找個地洞鉆進去，段沐嶸還在一旁樂呵呵地看著我，這個場景，太窘迫了。
段沐嶸努力平覆情緒，不經意地咳嗽了兩聲，又裝作若無其事道：“知道了，下次教。”
我有點不悅地瞪了他一眼，他便不再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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