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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扯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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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扯試探

曹雪很小心地瞥了眼餘大人懷中摟著大包小包,心裏開始一點點打退堂鼓。

昨日臨就寢前,父親專門告知霄霆,今天下午有事,記得吩咐夥房早些準備午膳。眼瞧著過不了半個時辰,父親和霄霆就會回來。

曹雪無聲嘆了口氣。

父親本就不喜餘大人上門來,偏他今日是帶姜姑娘來登門道謝。

又看一眼餘大人懷中大小包裏的瓜果杏幹,曹雪甚至忍不住想開口提醒他,道謝也不能凈拿這麽些街邊小販攤上隨處可見的東西來。

這若是讓將軍看到了,說不準又要吹胡子瞪眼挑毛病。

餘懷之看了眼廳堂門外的一角,轉身詢問曹雪,“這些東西,可否先放在這裏?”

曹雪連忙招呼下人過來,“交給他們就行。”

餘懷之抱著東西沒撒手。

他毫不在意旁人尷尬神色,從容不迫道:“這些是恩生在街上買的。”

話音剛落,就見將軍府外緩緩停下一輛馬車。

趕車人利落跳下馬,緊接著從後面轎子裏搬下來一個又一個的箱子。

餘懷之客氣有禮道,“小小薄禮,略表心意,還望夫人收下。”

曹雪尷尬笑笑,“餘大人客氣了。”

院子裏傳來小珍和姜恩生清脆笑聲,曹雪看入了神。

餘懷之突然開口:“將軍他……?”

曹雪松了口氣,“早就看出餘大人別有其他心思,先進門再說。”

“勞煩夫人。”餘懷之說。

“舉手之勞。”曹雪說,“將軍晌午會回來,餘大人盡可放心等待片刻。”

餘懷之微微頷首致謝。

葡萄樹下,枯藤才冒出新芽,嫩綠布滿藤條,陽光燦爛,金絲萬縷穿過藤條,灑在湊到一起咯咯笑個不停的兩個人身上。

“歲月靜好大概就是這樣吧。”曹雪心中萬分感慨。

餘懷之目光落在笑瞇了眼的姑娘身上,“嗯。”

“……是誰笑得這麽開心啊?”

門外,楚老將軍邊走邊松盔卸甲,張開雙臂準備迎接掌上明珠。

只是腰還未彎下,就註意到了站在曹雪身旁的男人。

餘懷之淡淡一笑,雙手抱拳稱一聲:“楚老將軍。”

楚老將軍動作僵住,然後站起身來,瞪著餘懷之哼了一聲,“君子一言駟馬難追,餘大人乃君子,不會不懂這個道理吧?”

“將軍說笑了。”餘懷之臉上掛著疏離卻又不讓人抹面兒的淺笑,“今日上門,自是為感謝夫人救姜姑娘一事。”

老將軍看向曹雪,已經能聽出強烈的逐客意味,“他可感謝過了?”

曹雪點頭說:“餘大人他——”

“既意思到了,那便走吧!老夫就不送了!”老將軍板著臉走開。

小珍拋下姜恩生,嘚溜嘚溜地跑過來抱住老將軍的腿,“祖父,姜姐姐要在咱府上吃飯,小珍已經命管家添了兩副碗筷~”

小姑娘是將軍府上的掌上明珠,即便是她要騎大馬,恐怕老將軍也會二話不說趴在地上,順著小姑娘的意願來。

看在小珍的面子上,楚老將軍默許餘懷之留下用飯。

飯桌上,小珍就要挨著姜恩生坐,姜恩生每夾一道菜,她都要喋喋不休解釋一番。

“姜姐姐為何只吃自己面前這三道菜,是夥房備的其他菜式都不喜歡嘛?”小姑娘一臉認真。

大人們都心知肚明,姜恩生這屬於規矩懂禮數,但童言無忌,話被孩子當眾說了出來,一桌的大人臉上瞬間變得奇怪。

楚老將軍咳了兩聲,厲聲說道:“想吃什麽就夾,否則我們小珍還以為她祖父連最基本的待客之道都做不好!”

小珍在一旁“咯咯”直笑,“姜姐姐,喜歡什麽就夾,不夠吃了再讓夥房準備。”

姜恩生揉揉她圓滾滾的腦袋,耐心道:“不是姐姐不吃哦!”

“哦?”小珍眼睛一眨一眨,可愛極了,“那是怎樣?”

姜恩生扁扁嘴巴,目光掃過桌上其他人,最後又落在小丫頭身上。

她指指自己胳膊,壓低聲音說:“胳膊短,夾不到。”

坐在小珍左邊的曹雪聽到姜恩生的話,“噗嗤”就笑出了聲,小珍也跟著笑起來,最後直接撲進曹雪懷裏,“姜姐姐真好玩,我想一直跟她玩!”

姜恩生看著笑得停不下來的小姑娘,眉頭直擰。

她只是實話實說,桌子又大又圓,滿滿當當一桌美食,她總不能站起身來,伸著胳膊去夾對面楚老將軍面前看起來很像豆腐的東西,那樣也太沒規矩了。

小珍母女倆笑得實在出乎意料,姜恩生尷尬扭過頭去,對上餘大人淡然習慣的目光。

接著,餘大人起身,從桌子中間夾了幾個她沒吃過的菜,一個接一個的放進她碗中。

那模樣,仿佛跟在自己府上一樣,自得悠閑,卻又不會顯得太過分。

小孩子吃飯一向磨磨唧唧,但姜恩生說,如果小珍跟自己比賽,吃飯速度能比得過她的話,自己就和她一起玩弓弩劍。

小珍一聽立馬來了興趣,自己捧著碗,霹靂啪裏沒幾下就吃了個精光,在場的楚家三位大人,心底無一不震驚姜恩生哄孩子的能力。

吃完小珍就坐不住了,一個勁拉著姜恩生去玩,姜恩生興高采烈抱起她,曹雪也只能跟著一起。

頓時,餐桌上只剩三個大男人面面相覷。

“不管你使什麽花招,老夫都只希望餘大人能夠說到做到。”楚老將軍嚴聲厲氣道。

楚霄霆本想借機問問餘懷之,那姜恩生跟自己妹妹到底是怎麽走到一塊的,但管家突然走過來,告知士兵有要事稟報,他就先起身走了。

楚老將軍也不願跟餘懷之單獨待在一起,楚霄霆剛走不到一盞茶的功夫,楚老將軍也起身要走。

“老將軍。”餘懷之叫住他。

楚老將軍沒理會他,腳步健碩地離開。

餘懷之不徐不疾起身,聲音淡然道:“‘只要讓他晚回來兩個時辰,清晨操場練兵嘈雜,軍中營帳裏動上一刀,悄無聲息,不會有人發現’。”

楚老將軍身體赫然一震。

他猛地回頭,雙眸兇煞狠怒,粗重的呼吸連帶著胸前一陣起伏。

“‘楚大人什麽都不知道,練兵結束如往常一樣回到營帳,只會發現滿地鮮血,和一具無頭屍體’。”

餘懷之目不斜視望著氣焰騰升的老將軍,眼角微不可察地動了下。

“這話,老將軍聽著可還熟悉?”

他眼底蘊著幾分笑意,眼瞼微垂,步伐緩而慢地朝楚老將軍那邊走去。

不等他靠近,餘懷之就感覺到自己側頸傳來一絲冰涼。

鋒利刀刃抵著脆弱肌膚,刀尖抵著皮膚緩緩向下刺,餘懷之薄唇微抿,眼底依舊勾著讓人摸不準的笑意。

“老將軍為何這般緊張?”

餘懷之擡手就要去夠脖頸的匕首,卻被楚老將軍一把攥住手腕。

楚老將軍低聲威脅,“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餘懷之淡然道:“將軍多慮了。”

“你說這些想讓老夫明白什麽?嗯?”楚老將軍嗤笑道:“想說你知道些什麽?還是想告訴老夫,老夫有把柄攥在你手上?我告訴你餘大人,今日你既在此地,能不能見到今日傍晚的落日,是老夫說了算!”

脖頸忽然傳來一抹疼痛,一抹溫熱順著緩緩往下流。

餘懷之笑了。

“也是,懷之連同姜姑娘都在老將軍的地盤,無外乎就是兩條小命,即便將軍現在動手將我們二人剮了,待到夜幕降臨,隨便差下人找個山腳旮旯一丟,碰上什麽豺狼虎豹,骨肉盡失,任誰看了都是一場意外。”

餘懷之頓了頓,眼底笑意驟然之間變得冷漠,“可將軍似乎忘了,懷之是奉聖上之命,足足三月之後,若聖上見不著人,你說到時候,聖上會不會懷疑,將軍有謀逆之心?”

“朝中趙仲恒勢力究竟如何,聖上並非絲毫不知,即便最後只剩螻蟻之力,我想這世上換做任何一人,都不可能就地等死。”

餘懷之餘光瞥見老將軍眼底閃過一絲松動,他立即擡手,腕骨用力,一把抓住楚老將軍拿有匕首的手,死死鉗制住。

雖說是七旬老人,可常年帶兵出征的將軍,餘懷之與之對抗起來,並非不費力氣。

他額頭青筋暴起,低聲道:“將軍為何要替趙仲恒隱瞞真相?!”

“放肆!”楚老將軍節節後退,“你有何證據要如此冤枉老夫?”

院中正在跟小孩子玩耍的姜恩生,轉身的剎那註意到圓桌旁正兵戎相見的兩人,立馬拔腿就跑。

餘懷之瞥見姜恩生朝這邊跑來,立即撒開手。

與此同時,楚老將軍緊隨其後松開手。因為餘懷之力道之大,他撒手後,他腳步不受控制地連著倒退好幾步。

餘懷之如往常整理衣服那般,順手攏了下衣襟,將適才被刀刃刺傷的位置掩蓋住。

姜恩生沖上來,本能地將餘懷之攔在自己身後。

微小的舉動,餘懷之感覺自己的一顆心被丟進了蜜罐。

他伸出大掌,緊握住她的手,緩緩帶至自己身後,面帶微笑,沖楚老將軍微微一笑,“懷之告退。”

離開將軍府,姜恩生怔怔走在前頭,連餘懷之說了什麽都沒有聽進去。

餘懷之輕嘆了口氣,上前一步跟上她,“嚇到了?”

姜恩生眉頭緊皺,一雙眼眸像是在看什麽深不見底的潭洞。

緊接著,她大步跑開。

餘懷之作勢就要追上去:“欸?!”

不一會兒,姜恩生從一家店鋪裏走出來,手上拎著兩個草藥包。

看著漸漸走近的姑娘,餘懷之忽然就笑了。

姜恩生沒好氣地白他一眼,“當你多麽聰明絕頂呢,原來也不過如此!”

“論聰明…”餘懷之滿眼溫柔,“我的確比不過恩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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