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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作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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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作數嗎

傍晚兩人吃過晚飯,姜恩生說想去街上走走。

日落之後,氣溫驟降,出門前餘懷之專門拿了件披風。

其實街上沒什麽熱鬧,甚至用荒無人煙形容,也不算太過分。

姜恩生漫無目的走著,但路過的巷子,屋頂,大樹…,她都要挨個打量一遍。

餘懷之不知道她在看什麽,或者說,是在尋找什麽。

餘懷之眉心微蹙。

從昨天醒過來,到她主動說起自己一路來的經歷,再到夜裏翻來覆去睡不踏實。他總覺得,姜恩生有事瞞著他。

以前,姜恩生從不會主動提起這些,甚至他主動問,她都會拐彎抹角糊弄過去。

“先前你說……”

姜恩生突然回過頭來,“你說以身相許。”她聲音越來越小,“還…還作數嗎?”

餘懷之站在原地沒動。

姜恩生望著他,如同長在懸崖邊上的野菊。如果即將刮過來的是勁風,她就會被連根拔起,如果撫過來的是……

她抿了抿嘴,望著男人一言不發一動不動的樣子,突然開始後悔說這句話。

“你有事瞞著我。”餘懷之語氣篤定。

姜恩生心跳驀然就慢了半拍。

餘懷之邁開腳步,三步走到姜恩生面前。

他眉頭緊鎖,像是在生氣。

姜恩生只看了他一眼,就立馬低下了頭。

她在害怕什麽?

害怕被拒絕?還是害怕別的心事被餘懷之發現?

他那麽厲害。

“路上還發生了什麽?”

餘懷之不給姜恩生機會,他兩指捏著她下巴,使得她不得不對上他的目光。

男人嗓音沙啞低沈,喚的那聲“恩生”格外好聽:“你不誠實。”

姜恩生眼眶瞬間就酸了,她咬著下唇,不經意間,睫毛已經被打濕。

餘懷之擡手扣住她後腦勺,腕骨用力一把將人帶進自己懷裏。

他喉結滾了下,緊繃的心一下就化作一攤,他輕聲道:“姜恩生。”

“他發現我之後,把我鎖在他的轎子裏,我不知道和他待在一起多久,我……”姜恩生額頭抵著餘懷之胸膛,隱隱能感覺到他強勁有力的心跳,“你……你……”

今天晌午在將軍府用飯,楚將軍和他的夫人那樣親密,他會默不作聲替她布菜,會擔心湯太過滾燙而提前替她盛在小碗裏,等不燙嘴了再放在她面前;楚夫人也一樣,會在楚霄霆將軍進門的第一是時間發現他手背上的劃傷,會滿眼焦急地招呼下人拿藥。

她發現商華拿著人頭做成的缽盂後,為了安全起見,躲在侯府的那幾日,霄慧夫人跟她說了很多。

她說,女人這一輩子最重要的就是名聲,她讓她千萬不要學自己,沒有守好最後一道防線,導致所有人都可以因為這件事看低她一眼。

其實當時侯夫人跟她講這些的時候,她並沒有在意,她還有個曾在醉春樓的好朋友紅菱,她根本不在乎旁人的目光。

但今天,她在將軍府看到了楚將軍和夫人不經意間的情真意切。

如果不是今日,如果不是大難不死後又和餘大人在這樣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相遇,如果不是她和紅菱在半路上走散,她可能還意識不到,以前她從未放在心上的事物,在將來,會像一座永遠翻不過去的大山一樣,把她困在原地。

她身邊的人一個個都在離她而去,親人,朋友,此生還不知道能不能再見一面的侯夫人霄慧,紮紙家的翠珠……

她現在,能陪在身邊的,好像只有餘大人一個了。

縱然很不想承認,但從將軍府離開到現在,整整一個下午,她被“名聲”這個兩個字鬧得心神不寧。

她突然莫名的害怕,害怕最後就只剩下了自己一個人。

“我更想知道,他是不是給你吃了什麽讓人神志不清的東西?”餘懷之眉頭緊皺。

他很生氣,非常生氣!

沒由來的,餘大人突然說了這麽一句,姜恩生沒太明白他的意思。

姜恩生擡頭,對上餘懷之矜冷深不見底的黑眸,“什麽?”

忽然,她被人一把攥住手腕,二話不說扭頭就走。

她的手腕被人攥得有些疼。

姜恩生掙紮著,企圖要從餘懷之掌心抽回自己的手,可她越掙紮,餘大人力道就越重。

他拉著她,直接回了住處。

餘懷之一把推開房間的門,隨手將搭在左手腕的披風扔到一旁地上。

姜恩生趁機抽回自己的手,作勢要逃,卻被一道強有力的手臂圈住側腰,不等她反應過來,房中的門就已經被男人用腳尖勾動,她被人抵在門板上。

“名聲?”餘懷之似笑非笑地哼了一聲,“我勸你好好想想,在鶴雲庭與我同一屋檐下時,為何想不到名聲?一成年男子,昨夜睡在僅與你床榻相隔不過三米的房中,睡得死沈死沈的你,為何想不到名聲二字?”

他嘴角勾著冷笑,神情卻看不出一絲笑意,滿滿的氣憤火焰幾乎要從他的眼眶傾瀉而出。

“嗯?”

他濃重的鼻音帶著傾略,質問:“姜恩生,回答我。”

一向待她彬彬有禮的餘大人,突然間這麽沖她發火,尤其還是在這樣人生地不熟的外地,姜恩生一下沒繃住,眼淚啪嗒啪嗒就掉了下來。

“你吼我做什麽?!”

姜恩不停地抽泣,“從前我笨,沒有意識到,現在意識到了問問你,犯了哪條國律天規?以身相許的話是從你嘴裏說出來的,隔三差五就明示暗示的也是你,現在反倒我變成那個說什麽做什麽都不對的人了?!”

餘懷之瞬間就嚇壞了。

他呼吸一滯,堵在喉嚨的那股火氣,瞬間就化作一團化不開的濃煙,順著嗓口彌漫在胸腔,脹得他心口又疼又澀。

姜恩生撒氣似的抓住餘懷之的胳膊,想都沒想就低頭咬住他的手背。

餘懷之眉頭驀然皺了下。

他紋絲不動,任由姜恩生撒氣。

似是不過癮,姜恩生松了口,錚錚瞪著他,咬牙切齒道:“登徒子!我看你根本就是相中了別的女子,礙於從前對我說過那些話,不知該如何收回,便這樣莫名其妙的對我發火。”

她抹了抹滿臉淚花,拉開房門,兩手用力把人推出去,轉身又拾起地上的披風,一並給丟出去。

披風砸在餘懷之胸膛,厚實的尾擺一角甩在他臉頰,然後滾落在地上。

披風攤在他腳邊,一道震耳欲聾的摔門聲徹底隔斷開他們二人。

望著腳邊的一團,餘懷之眉心的皺痕愈發的深。

推人摔東西幾乎用盡了姜恩生全部力量,門被甩上的那一瞬間,她的雙腿發軟的厲害。

她走到床榻趴下,抱著疊整齊的被褥,壓抑著聲音,失聲痛哭。

夜漸漸深了。

姜恩生紅腫著兩只眼睛靠在床榻邊沿,腦袋懵噔的難受。

隔壁房裏,餘懷之開著窗,筆直站立在窗口,任風拍打在他臉頰。

一夜未眠,翌日天不亮,餘懷之就出了門。

走到姜恩生房門外,他駐足站了許久,不見房中有動靜,才邁開步子離開。

其實姜恩生也一夜沒睡,原本她打算開著窗戶透透氣,結果不一會兒就覺得冷得不行,就又關上了。

門外腳步聲漸行漸遠,很快又恢覆一片寂靜。

外面天光變得灰蒙蒙一片,依稀已經能看清楚鋪在地上的毯子的圖案,姜恩生從袖口摸出一截被摔碎的玉鐲。

血紅色玉鐲,是紅菱給她的。

紅菱說,她的名字中帶有一個紅字,這鐲子裏透著絲絨般紅色線條,很襯她。

那是她第一次接客,被人賞了一袋子錢,用那錢買來的。只可惜她們深夜在護城寺四處打量地形的時候,不小心碰碎了。

當時姜恩生想也沒想,從地上撿起兩截差不多長短的鐲節,一個給紅菱,一個她自己留著,剩餘碎在地上幾乎撿不起來的碎渣,她用衣角包著,隨後連土和碎渣一起塞進香囊帶子裏,那香囊包還在侯府。

“……對不起。”

姜恩生把玉鐲截緊緊貼在胸口。

如果那晚她堅持不帶紅菱去護城寺就好了。

一個時辰後,餘懷之回來了。

路過姜恩生房門前,他又停下來站了許久,這回能聽到窸窣聲,一陣接一陣的,他懸著的心這才放了下來。

看著緊閉的兩扇門,他幾番猶豫,最終還是沒有去敲門。

他舒了口氣,邁開步子準備回房,卻在靠近自己房門的時候,察覺到方才聽到的窸窣聲,不是從姜恩生房裏傳來的,而是他房裏!

餘懷之驀地大步沖過去,反手從束腰帶中摸出匕首,在大力推開房門的瞬間,鋒利刀刃直直沖著裏面,“何人在——!”

看著同樣被驚到、嘴巴被饢餅塞得鼓鼓的姑娘,他楞住了。

姜恩生也沒想到餘大人會突然回來,就這麽被人抓了個正著。

她心虛地囫圇咀嚼兩下口中食物,然後咽了下去,動作僵硬地從軟榻上起身,踩著鞋子硬著頭皮,權當自己不存在似的,一聲不吭往門口走。

在與餘大人擦肩而過的一剎那,她感覺到自己後頸衣領被人攥住。

姜恩生咬著下唇。

想起昨天兩人一個被氣得腦門發暈,一個哭得淚如雨下,甚至就要兵戎相見,今日一早她卻悄摸在他房裏吃東西。

餘懷之忽然就笑了。

他松開就要逃跑的小賊,轉身將門關上,又再次站在她的面前。

餘大人嗓音沙啞,“不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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