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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仁棄義 死地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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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仁棄義死地後生

白鶴隱沒於流雲之間,仙霧繚繞如紗,將玉墻金瓦的天宮半掩在皚皚雲海之中,微風掠過耳畔,臨鈺踏著紙鶴劃下的移位陣,落足於天階之上。

青玉鋪就的階梯空寂無人,唯有天兵如木偶般佇立兩側,臨鈺蹙眉疾行,衣袂翻飛間已至太清宮前。

九重宮闕靜得反常,連仙鶴振翅的聲響都消弭無蹤。

他駐足丹墀之下,仰望著巍峨宮門,太清天尊會相信那個僭越的猜想嗎?這個念頭如附骨之疽,在他心頭盤桓不去。

"既已至此..."臨鈺默念著準備好的說辭,正要舉步,忽被一道金色光幕震退數丈,靈力漣漪在結界表面蕩漾,映出他驚愕的面容。

"何人敢在太清宮設禁?"他指尖凝聚靈力探查,忽見殿內轉出兩道熟悉身影。

"君卿!未雨!"臨鈺疾呼,未雨飛奔而來,卻在觸及結界時被彈回。

隔著光幕,只見未雨朱唇急啟,聲音卻如沈深海,君卿按住未雨肩膀,以指為筆在空中劃出符文:【諸殿皆封,天尊失蹤】

臨鈺瞳孔驟縮,那些僵立的天兵、空蕩的宮闕,此刻都有了答案,能同時禁錮三十六宮七十二殿的,普天之下唯有一人。

他望向雲巔那座金光璀璨的靈霄殿,君卿突然劇烈搖頭,未雨更是拍打著結界想要阻攔,但臨鈺已轉身,素白身影逆著漫天霞光,如一片孤雲投向風暴中心。

七曜獄眾人鎮守凡間,洛懷瑾與師姐奔赴不周山,而他本該尋太清天尊煉丹——卻不想天帝竟決絕至此,連半分轉圜的餘地都不留。

他必須與天帝做最後的談判。

靈霄殿外,金甲天兵如泥塑木雕,殿內景象更令臨鈺心驚:昔日瑤池映月的景致蕩然無存,唯有冷峻的穹頂投下森然陰影,將那鎏金帝座襯得愈發孤絕。

天帝一襲銀白龍紋華袍端坐高處,懷中紫玉暖爐氤氳著寒霧,他修長手指反覆摩挲著一枚木戒,那抹溫潤的棕黃,成了整座冰殿裏唯一的暖色。

"上前來。"

聲音似碎玉墜冰,臨鈺拾級而上,這一次,他眼中再無初臨天界時的敬畏,卻仍執禮如儀:"陛下可知,此舉會將六界推向萬劫不覆?"

天帝恍若未聞,殿頂明珠冷光落在他眉間,照出眼底猩紅暗湧,忽而他低笑起來,笑聲在空蕩大殿裏層層回蕩:"本君一想到這冗長歲月,再無與他相見的可能,便心生悔意。"

這話裏竟透著凡人才有的頹唐,臨鈺握緊袖中顫抖的手指:"陛下肩負天道,當以蒼生為念。"

"蒼生?"天帝突然擡眸,銀發無風自動,"本君為天界殫精竭慮千年,如今要它殉葬,有何不可?"癲狂之色在眼中明滅,倏地又化作自嘲,"真是荒唐......為了這個天帝之位......"

臨鈺忽覺寒意徹骨,不過他清楚一點,既然當初不惜一切做了這個天帝,那就沒有退路了。

天帝指節輕叩帝座,忽然擡眸,眼底浮起一絲玩味:"本君很好奇——若玄霜尊要在你與凡間之間做抉擇,他會選誰?"

這突如其來的詰問令臨鈺呼吸一滯。

他眉心微蹙,袖中手指緩緩收緊:"我不願他選我。"字句如碎冰墜地,"正如北辰大人,絕不會願見您親手毀去他性命換來的太平。"

"放肆!"

威壓轟然傾軋,殿內金柱震顫,臨鈺卻迎著罡風上前一步,衣袍獵獵如展刃:"當年權柄與摯愛之間,您既已擇了帝位,如今又何必悔?北辰仙君,恐怕也不願再見這樣的陛下!"

天帝眉間戾氣驟現,廣袖翻湧間,一道刺目寒芒已破空斬來!臨鈺急掐護身訣,靈力相撞的剎那,氣浪如雷霆炸開,震得他踉蹌後退。

卻忽地跌入一個溫熱的懷抱。

清冽之息縈繞鼻尖,臨鈺擡眸正對上洛懷瑾含笑的眼,那眼底碎星浮動,恍如春山融雪。

"你——"臨鈺指尖下意識攥緊對方衣袖,"不周山那邊......"

洛懷瑾將他往身後一帶,劍指帝座時笑意已化作凜霜,"綁架脅迫這等下作手段,也配稱六界至尊?"

天帝緩緩起身,冕旒珠玉碰撞出森冷聲響:"玄霜尊既要奪本君的天界,何必惺惺作態?"

"這腐朽天宮?"洛懷瑾嗤笑一聲,回望臨鈺時眸光倏軟,"我早得了比八荒四海更珍貴的......"

話音未落,天帝身形忽如水中倒影般扭曲渙散。

整座靈霄殿劇烈震顫,穹頂蟠龍金紋寸寸龜裂,臨鈺反手扣住洛懷瑾手腕疾退,殿外天光已晦暗如蒙紗,而無數機括轉動的哢嗒聲,正從雲海深處密密麻麻漫上來......

"那是什麽?"臨鈺瞳孔驟縮,只見東方天際一道霧墻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閉合。

洛懷瑾眉峰一緊,二話不說攬住臨鈺的腰身騰空而起,衣袂翻飛間,兩人如離弦之箭直沖霧墻而去,卻在即將觸及的剎那,被驟然閉合的氣浪狠狠掀回地面。

"咳..."洛懷瑾揮開撲面而來的雲霧,只見綿延無盡的霧墻已將整個天界圍成牢籠,四野無聲,連風聲都凝滯了,仿佛連時間都在這裏停止了流動。

臨鈺環顧這方被封印的天地,喉頭發緊:"你不該來的。"

"讓你獨自闖這龍潭虎穴?"洛懷瑾輕笑,指尖拂去臨鈺肩頭的雲絮,"那我豈不是白擔了玄霜尊的名號。"

臨鈺垂眸,睫毛在眼下投落一片陰影:"對不起,我不能丟下未雨他們。"

"我知道。"洛懷瑾忽然伸手揉了揉他的發頂,動作熟稔得仿佛做過千百遍,"你若是會丟下同伴,就不是我認識的臨鈺了。"

見臨鈺仍蹙著眉,他故意湊近幾分:"怎麽?不信我能帶你出去?"

"那不周山那邊..."

"首靈宗那群雜碎已押回七曜獄。"洛懷瑾眸光一凜,覆又舒展,"各派宗主都在,足夠撐到我們破局而出。"

他忽然執起臨鈺的手,在掌心畫了道符:"記住,待會無論發生什麽,都別松開。"

“嗯。”

霧墻之外,隱約傳來機括運轉的嗡鳴。

二人當即折返太清宮,未雨正貼在結界邊緣,見他們回來立刻手舞足蹈地比劃,還是君卿取來紙筆才得以溝通。

"天帝竟將整個天界煉作了囚籠?"君卿執筆的手微微一顫,墨跡在宣紙上洇開,君卿忽然轉身疾步回殿,片刻後捧出一卷星圖,在"玉鬥宮"三字上重重圈畫。

"鶴闌的居所?"洛懷瑾挑眉。

臨鈺盯著那三個字,忽然想起玉鬥宮地下縱橫交錯的青銅齒輪——是了!要封印三十六天,單憑靈力難以為繼,必須借助機關術數,那些窸窣異響,分明與玉鬥宮如出一轍。

霧墻正在收縮。

這個認知讓臨鈺後背發涼,起初只是殿角飛檐變得模糊,待洛懷瑾也蹙眉駐足時,他們才驚覺整片雲海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坍縮。

"走!"洛懷瑾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玉鬥宮朱門緊閉,推門時簌簌落下許多零碎的零件,殿內星盤傾覆,齒輪停轉,本該在此的鶴闌不知所蹤,最駭人的是地面——無數青銅鎖鏈穿透地磚,正如活物般緩緩蠕動。

"紙鶴可還有?"洛懷瑾突然問。

臨鈺搖頭,最後那只早被某人搶去丟水裏了。

"嘖,小氣。"洛懷瑾忽然伸手彈了下他眉心,"當初若多給我幾只——"

"現在就能給咱們收屍了?"臨鈺脫口而出。

洛懷瑾先是一楞,繼而大笑出聲,"你也會說俏皮話了?"

地底傳來齒輪咬合的悶響,像巨獸吞咽的聲音。

臨鈺垂眸凝視指尖的"染月",玉戒在昏暗殿內泛著幽藍微光,他褪下戒指,輕輕推向洛懷瑾:"若以此物為契,你可有把握破界而出?"

玉戒在青磚上劃出半道弧光,洛懷瑾劍眉壓得極低,"想都別想,我不會丟下你一人。"

臨鈺無奈的笑了笑,他的目光落在了洛懷瑾的唇畔,眸子還沒轉半圈,洛懷瑾突然擒住臨鈺下巴,在對方錯愕的註視中重重吻上那總愛逞強的唇,直到臨鈺耳尖紅透才松開,拇指蹭過他濕潤的唇角:"魅術對我沒用,別再想著使壞。"

地面突然劇烈震顫,穹頂星圖簌簌剝落,臨鈺踉蹌間被洛懷瑾攬住腰身,擡眼正撞進他含笑的眸子裏——明明滅世在即,這人卻還笑得出來。

臨鈺別過臉,卻掩不住頸側緋色,"若換作是你...會把眾仙囚在何處?"

洛懷瑾指尖繞著他一縷散發,忽然抵住他額頭笑道:"自然要放在眼皮底下...看著才安心。"

"淩霄殿!?"兩人同時脫口而出。

洛懷瑾大笑著一把將他拉起,順手揉亂那頭總梳得齊整的青絲:"走,救那群老古板出來幹活!"

臨鈺拍開他作亂的手,卻悄悄反握住對方手腕,殿外霧墻已逼近百丈,青銅鎖鏈如巨蟒纏絞宮柱,而他們踏著紛紛揚揚的星圖碎片,奔向那片最危險的輝光。

淩霄殿前,玉階碎如齏粉。

臨鈺駐足在殿側回廊,指尖撫過斑駁的雕欄,那日仙侍引路的景象忽然浮現:雲橋如練,碧水浮空,原來皆是虛妄。

"發什麽呆?"洛懷瑾忽然從身後貼上來,下頜抵在他肩頭,溫熱的呼吸掃過耳際,驚散了他的思緒。

臨鈺側首,正對上那雙含笑的眼:"我在想...你可有闖入他人幻境的本事?"

"這個倒是新鮮。"洛懷瑾直起身,玄色袖袍掠過青石欄,蕩起細碎冰晶,見臨鈺蹙眉,忽然掐訣凝出一朵霜花,彈指綻在對方眉心,"怕什麽?大不了你把我撈出來。"

"胡鬧!"臨鈺拍落額間涼意。

洛懷瑾忽然湊近,鼻尖相觸:"舍不得我?"尾音淹沒在又一陣地動山搖中,穹頂裂痕如蛛網蔓延,他卻笑得恣意:"橫豎都是賭,不如賭個痛快。"

臨鈺閉了閉眼,引他來到記憶中的雲徑入口,如今只剩一堵玄墻,泛著金屬冷光。

"看好了。"洛懷瑾並指劃訣,袖間湧出萬千冰淩,那些晶瑩的脈絡在墻面游走,漸漸織成繁覆的星圖。

墻面突然龜裂,雲濤自縫隙噴湧而出,臨鈺下意識去拽洛懷瑾衣袖,卻被反手扣住五指。

朦朧霧霭中,那條湮滅的雲徑重現眼前,兩側蓮燈次第亮起,照出盡頭森然的未知路。

"抓緊了。"洛懷瑾捏了捏臨鈺的掌心。

碎玉聲中,兩道身影沒入雲霧深處,最後一盞蓮燈倏忽熄滅,墻面如水紋愈合,只餘幾片冰晶幽幽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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