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現封印 雲在鶴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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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現封印雲在鶴亡
幻境內的景致與初見時別無二致——鎏金山脈在雲海中起伏，朱閣飛檐半隱於霧霭。只是腳下琉璃地磚剔透得過分，每一步都似踏在翻湧的雲浪之上。
"倒是舍得下本錢。"洛懷瑾指尖掠過廊柱上流轉的金紋，靈力如蜜般粘稠，他忽然蹙眉："除了天帝...還有別人的靈力。"
臨鈺正要追問，卻見那人促狹一笑："怎麽？真當我是諦聽神獸？"廣袖拂過，驚散一團幻霧。
看似廣袤的仙境實則逼仄，遠山近水不過數步之遙，臨鈺指尖劃過假山石縫——果然連青苔的濕潤都是刻意仿造的。
"時間不多了。"臨鈺望向逐漸扭曲的天際線。
洛懷瑾突然退開三步，衣袂無風自動："看好了。"雙手交疊的剎那，霜雪自指間奔湧而出，在空中織就繁覆星圖，發帶崩裂，長發如瀑飛揚，露出額間若隱若現的冰紋。
"住手！"臨鈺猛然驚醒，這是天帝的主場，任何靈力都會成為幻境養料，但見那人回首挑眉，眼中灼灼光華竟比法陣更亮。
星陣驟然擴張，化作天羅地網籠罩四野，無數冰晶在陣中游走，整個幻境為之一顫。
臨鈺箭步上前，掌心已凝聚起瑩藍靈力，卻被洛懷瑾一把握住手腕。
"別急。"洛懷瑾低頭湊近，唇瓣幾乎擦過臨鈺耳尖，"這點消耗，還不夠換你心疼的份。"帶著薄繭的拇指輕輕摩挲著臨鈺腕間跳動的血脈。
臨鈺耳根發燙，正要反駁，忽見—片片剔透的玉葉自虛空飄落，葉脈中流淌著七彩流光。
洛懷瑾信手拈住一片，那葉子竟在他指尖化作一縷清泉般的靈力。
"這是...？！"臨鈺接住墜落的靈液，霎時如飲甘霖，連靈核都發出愉悅的嗡鳴，這純凈的力量，分明是——
"眾仙的靈力精華。"洛懷瑾眸色驟深，拽著臨鈺疾奔向前，"跟緊我！"
玉葉指引的道路盡頭，景象令人窒息——千萬棵水晶玉樹拔地而起，每株樹心都禁錮著一位仙者。
更駭人的是那些紮根在仙者靈脈中的銀絲，正源源不斷抽取著他們的本源之力。
"原來整個天界的靈力..."臨鈺指尖發顫地觸碰樹幹，晶壁內的仙尊突然劇烈顫動。
洛懷瑾猛地將人往後一拉："別碰！那些銀絲會——"
話音未落，最近的三棵玉樹突然爆裂，飛濺的晶片中，三位星君如提線木偶般僵直站起，眼中流轉著與天帝如出一轍的猩紅光芒。
"被當成看門狗了啊。"洛懷瑾冷笑一聲，霜刃已出鞘三寸。
洛懷瑾的霜刃在掌心旋出半輪寒月，劍鋒未至，凜冽的劍氣已在地面凝出霜痕。
三位星君動作僵硬如木偶，卻招招直取要害，北鬥星君雙指並劍直刺臨鈺眉心，南鬥星君袖中飛出十二道金梭，而中天星君竟祭出了本命法寶‘山河鼎’。
"退後！"洛懷瑾反手將臨鈺推向身後玉樹林，自己卻迎著重若千鈞的山河鼎縱身躍起，劍鼎相撞的剎那，刺目的靈爆照亮了整個空間，無數玉樹在氣浪中劇烈震顫。
臨鈺踉蹌著穩住身形，突然發現太清天尊所在的玉樹出現了裂痕。
"天尊，得罪了！"臨鈺咬破指尖在樹幹上畫出破界符，晶壁應聲碎裂，太清天尊如一片枯葉墜落。
臨鈺急忙接住老者，卻被撲面而來的腐朽氣息驚得心頭一顫，昔日仙風道骨的天尊，此刻竟像個被掏空的殼子。
"小...心..."太清天尊枯瘦的手指突然攥住臨鈺衣襟，"銀絲...會寄生..."
話音未落，臨鈺背後汗毛倒豎，原本纏繞在樹根上的銀絲竟如活物般昂首，閃電般朝自己射來！
千鈞一發之際，青光乍現，洛懷瑾的劍穗掃過臨鈺頸側，霜刃精準斬斷銀絲，那些斷裂的絲線落地竟發出嬰兒啼哭般的尖嘯，扭曲著鉆回地下。
"沒事吧？"洛懷瑾背貼著臨鈺，劍鋒還在滴落詭異的銀色液體。
方才的打鬥過於劇烈，更多被操控的仙者正破樹而出。
臨鈺將太清天尊安置在安全處，反手召出赤劍："看來要鬧個天翻地覆了。"
洛懷瑾聞言低笑，"那便鬧他個——"
"日月無光！"
雙劍合璧的剎那，赤白二色劍氣如蛟龍出海，所過之處玉樹崩摧，銀絲焚毀。
太清天尊將掌心凝聚的星芒按向自己靈臺，是解除傀儡之術的禁咒。
青白劍氣交織成螺旋風暴，所過之處空間扭曲崩裂，那些仙者傀儡在劍光中如紙鳶紛飛，卻又被銀絲強行拽回。
洛懷瑾突然劍勢一轉，霜刃竟斬向臨鈺鬢邊！
劍鋒擦著耳際掠過，臨鈺聽見身後傳來銀絲斷裂的脆響，兩人錯身而過的瞬間，洛懷瑾染血的唇幾乎貼上他耳垂："左邊三步，山河鼎的弱點是鼎耳銘文。"
臨鈺會意，赤劍突然分化出十二道虛影，真身卻借著劍光掩護閃至巨鼎側面，劍尖精準刺入鼎耳"天"字紋——這件威震八荒的法寶竟發出哀鳴，鼎身裂紋中滲出汩汩銀漿。
"小心鼎液！"太清天尊嘶啞的警告晚了一步，爆裂的山河鼎中，銀漿如暴雨傾盆。
臨鈺急掐避水訣，卻仍有幾滴穿透防護，在手臂灼出縷縷青煙。
劇痛中視野突然顛倒，洛懷瑾攬著他的腰淩空翻轉，霜刃劃出完美的圓弧，那些銀漿在觸及劍光的剎那凝固成冰晶，叮叮當當砸落滿地。
"疼就咬我。"洛懷瑾將他往身後玉柱上一壓，扯開被腐蝕的衣袖，唇齒貼上傷處的瞬間，臨鈺渾身繃緊，直到山河鼎的腐蝕靈力被徹底吸出。
遠處傳來玉樹接連倒塌的轟鳴，太清天尊終於完成禁咒，星芒如瘟疫般在傀儡群中蔓延，銀絲瘋狂扭動著從仙者們七竅鉆出，在空中聚成遮天蔽日的銀色巨網。
二人的劍氣化作燎原烈火，沿著銀絲網絡焚燒，冰火交織中，那些銀絲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嘯，最終在刺目的白光中灰飛煙滅。
"該結束了。"臨鈺抹去唇邊血痕。
臨鈺疾步來到術數仙人身側，只見那位孩童模樣的仙人正閉目盤坐於地面。
臨鈺小心翼翼地喚道："仙長！您能聽見弟子說話嗎？"
術數仙人緩緩睜開雙眼，那對仿佛能洞悉天機的眸子裏閃過一絲無奈，臨鈺卻在這目光中看到了希望。
術數仙人突然淩空一劃，一只雪白的紙鶴便翩然落在臨鈺掌心。
"這是......"臨鈺怔住了，紙鶴的折痕與鶴闌所贈如出一轍。
轉瞬間，無數紙鶴自仙人袖中湧出，如雪片般紛揚而下。
但隨著紙鶴越聚越多，術數仙人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灰敗下去，連帶著那襲素白道袍都顯得空蕩了幾分。
"好啊，你竟私藏了這許多？"洛懷瑾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臨鈺回頭時，正看見洛懷瑾抱臂而立。
"是仙人所賜。"臨鈺急急解釋，目光仍擔憂地追隨著術數仙人愈發蒼白的面容。
洛懷瑾輕哼一聲，信手拈起一只紙鶴，只見他指尖泛起瑩藍靈光，那紙鶴竟撲棱棱振翅而起，在空中劃出優美的弧線。
臨鈺恍然大悟，連忙效仿。
千百只紙鶴同時騰空，羽翼交織成璀璨星河，它們盤旋上升，漸漸在穹頂聚成一道流轉的陣法，光幕如水波般蕩漾。
"倒是費了些功夫。"洛懷瑾仰頭望著法陣，突然伸手攬住臨鈺的腰肢，未等對方反應，便帶著他縱身躍入光幕。
"且慢！裏面......"臨鈺的驚呼被呼嘯的風聲吞沒，刺目的白光中，他下意識將臉埋進洛懷瑾的肩窩，鼻尖縈繞著衣襟上清冽的花香。
"怕什麽？"耳畔傳來帶著笑意的低語，"有我在呢。"
當雙腳再度觸地時，映入眼簾的景象讓臨鈺呼吸一滯。
他們正站在一座青銅高臺上，腳下鏤刻著繁覆的星圖紋路，四根玄鐵巨柱通天徹地，其間無數齒輪咬合轉動，發出沈悶的轟鳴。
更令人心驚的是地面——透明的晶石之下，數以萬計的機關部件正如同活物般緩緩游走。
高臺中央，兩個巨大的木質齒輪正在艱難轉動，它們通體泛著幽藍靈光，卻被某種無形之力阻滯，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響，每一次掙紮都震落簌簌木屑。
突然，一道赤影掠過穹頂，臨鈺猛地擡頭，只見雲霧間游動著修長的身影，鱗片折射出火焰般的光澤。
"那是...龍？"他聲音發顫。
洛懷瑾瞇起眼睛，鎏金般的瞳孔微微收縮："是蛟龍。"頓了頓，又補上一句，"而且是有主的蛟龍。"
臨鈺心頭劇震，蛟龍一族早在千年前就被北辰仙君封印在新界，如今能自由現世的...
"北辰的弟子，雲翊。"洛懷瑾道破天機。
臨鈺望向在機關陣中翻騰的赤蛟，忽然明白術數仙人為何指引他們來此——這天界法陣至今未成，全憑那抹赤色在苦苦支撐。
"等等！"臨鈺目光掃過齒輪陰影處，"那裏有人！"
他飛奔過去，玄鐵地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待看清躺在血泊中的身影時，臨鈺只覺得全身血液都凝固了。
"鶴闌？！"
鶴闌的衣衫已被鮮血浸透，那張臉毫無生氣。
臨鈺跪倒在地，顫抖的雙手剛要觸碰，就被洛懷瑾一把按住手腕。
"先別動。"洛懷瑾單膝點地，兩指並攏按在鶴闌頸側，"靈脈將斷，需要回魂療愈。"
臨鈺立即催動全身靈力，掌心泛起赤色的光華，光芒觸及鶴闌心口，輸送靈力療傷。
鶴闌的睫毛顫了顫，終於緩緩睜開眼睛，他先是怔了一瞬，隨後目光落在臨鈺臉上，緊繃的神色才稍稍松懈，低聲道："……你怎麽在這兒？"
"你怎麽樣？"臨鈺扶著他，掌心仍源源不斷地輸送著靈力。
鶴闌搖搖頭，撐著地面坐起身，額角還殘留著細密的冷汗，揉了揉太陽穴，皺眉道："沒事……我家仙長強行把我送進來，這鬼地方的機關吵得我頭疼。"他環顧四周，聲音微啞，"外面……怎麽樣了？"
臨鈺心頭一沈，看來術數仙人早已察覺異樣，拼盡最後的力量將鶴闌送入此地。
臨鈺簡短地敘述了天界變故，以及天帝的所作所為。
鶴闌越聽臉色越沈，指節捏得發白，最終狠狠一拳砸向身旁的機關，玄鐵義肢與金屬相撞，整個機關大陣竟隨之一震，齒輪發出刺耳的嗡鳴。
"那是什麽？龍？"鶴闌擡頭，瞇眼望向空中翻騰的赤影。
臨鈺知道此刻不是解釋雲翊來歷的時候，那條赤蛟雖在支撐，但再深厚的靈力也終有耗盡之時。
術數仙人既然在最後關頭將鶴闌送進來，絕不僅僅是為了保護他——鶴闌一定有辦法破局。
他一把扣住鶴闌的肩膀，沈聲道："這些機關，你有辦法毀掉嗎？天界還有無數人被封印在天宮，我們必須盡快出去阻止天帝！"
鶴闌沈默片刻，在臨鈺的攙扶下站起身，仔細檢查周圍的機關構造。
然而，隨著他的目光掃過每一處齒輪與陣紋，神色卻愈發凝重。
臨鈺看出他的遲疑，輕聲道："別急，我們一起想辦法。"
鶴闌的目光掠過臨鈺肩頭，在洛懷瑾身上停留片刻，又轉回臨鈺臉上："他是？"
臨鈺回首望了洛懷瑾一眼，眼中漾起溫柔的笑意："是於我而言，最重要的人。"
"如此甚好。"鶴闌微微頷首，"未雨已將你的事都告知我了。"
鶴闌的目光在臨鈺和洛懷瑾二人之間流轉，最終點點頭，眉宇間的郁色似乎散去了些："這樣我就放心了。"頓了頓，又道："你的事，未雨都告訴我了。"
"瞞這麽久，他一定都憋壞了。"臨鈺輕笑出聲，眼角眉梢都染上鮮活的神采，這笑容讓鶴闌恍惚看見了當年在金兜山上，那個執劍而立的白衣少年。
鶴闌也跟著揚起嘴角，可這笑意還未達眼底，整個機關臺突然劇烈震顫。
玄鐵鑄就的地面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頭頂蛟龍的怒吼震得人耳膜生疼，那兩個巨大的齒輪相互咬合，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
"來不及了..."鶴闌快步走向中央的玄鐵柱，義肢與地面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他擡手撫上冰冷的鐵柱，指尖微微發顫。
臨鈺竟然看見鶴闌眼中閃爍的水光。
"臨鈺，謝謝你在金兜山救了我。"
臨鈺心頭猛地一顫，一種不祥的預感如毒蛇般纏上心頭，他下意識上前半步："好好的，怎麽說這個？"聲音裏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慌亂。
"謝謝你。"鶴闌又重覆了一遍，這次說得極慢，像是要把每個字都刻進骨血裏。
"你..."臨鈺的喉嚨突然發緊，"鶴闌，當時換作是誰我都會救...所以你不用再說謝謝。"他說得急切，仿佛這樣就能驅散心頭越來越濃的不安。
鶴闌笑了，這個笑容幹凈純粹，卻又沈重背負了整個蒼穹，鶴闌輕聲道："是的，我知道...只是我想起了師兄。"
"鶴闌，你不要亂想。"臨鈺的聲音已經開始發抖，他看見鶴闌的義肢正在與玄鐵柱融合，細密的機關齒輪如活物般蠕動著攀附而上。
"嗯，不想了。"鶴闌最後看了臨鈺一眼，那目光裏包含著太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下一秒，他的手臂完全沒入鐵柱，整個二層平臺轟然崩塌。
臨鈺猛然醒悟，驚慌無比的喊道："鶴闌！住手！"
"小心！"洛懷瑾一把將臨鈺拽入懷中，靈力化作的屏障在四周綻開。
碎石如雨點般砸在光幕上，發出令人心驚的悶響了，臨鈺在顛簸中看見鶴闌的身影漸漸被機關吞沒，那張總波瀾不驚的臉，最後定格在一個釋然的表情上。
"鶴闌！！！"
臨鈺的嘶吼淹沒在震耳欲聾的坍塌聲中，洛懷瑾捂住他的眼睛，帶著他急速後撤。
當雙腳再次踏上實地時，臨鈺整個人都在發抖，洛懷瑾松開手，掌心一片濕熱——臨鈺早已淚流滿面。
"鶴闌，鶴闌還在裏面..."臨鈺的聲音支離破碎，他跪在地上，顫抖的手指觸碰著滿地的紙鶴殘骸，那些曾經活靈活現的小東西，如今都成了沒有生氣的碎片。
洛懷瑾單膝跪地，將臨鈺緊緊摟入懷中，他感受到懷中人劇烈的顫抖，聽見壓抑的抽泣聲如受傷的小獸般從喉嚨深處溢出。
"鶴闌很厲害，"洛懷瑾輕聲說，聲音低沈而溫柔，"他救了天界，救了我們。"
臨鈺攥著洛懷瑾的衣襟，淚水浸透了深色的布料，他哭的不只是鶴闌，更是痛恨自己的天真，他以為解開機關不過是舉手之勞，以為鶴闌那樣聰慧的人絕不會有事。
可現在，那個跟著自己要報恩的人，連一片衣角都沒留下。
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隨風飄來，臨鈺擡起淚眼，看見術數仙人站在結界不遠處。
術數仙人眼中盛滿哀傷，卻又帶著某種了然的平靜，這目光讓臨鈺再也支撐不住，他閉上眼，滾燙的淚水劃過臉頰，在風中變得冰涼。
“哭好了嗎？”一道低沈冷冽的嗓音傳來，帶著幾分不耐，卻又隱含一絲難以察覺的關切。
臨鈺擡眸，見不遠處立著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那人眉目如刀，眸色銳利如獸，周身縈繞著久肅殺之氣，卻又因那份與生俱來的傲然，顯得格外疏離。
是雲翊。
臨鈺迅速拭去眼角的淚痕，強壓下喉間的哽咽，端正神色，拱手行禮：“雲翊前輩。”
雲翊瞇了瞇眼，目光如刃般掃過他和洛懷瑾，語氣略帶玩味：“你認得我？”
“是。”臨鈺嗓音仍帶著未散的哭腔，卻仍維持著禮節，“前輩此次出手，想必也是為了六界眾生……和北辰大人。”
雲翊冷哼一聲，側過身去，袖袍翻飛間帶起一陣凜冽的風：“少自作聰明，我不過是為了師父罷了。”
洛懷瑾眸色微冷，不動聲色地將臨鈺往身後一帶，語氣淡漠：“天界已暫穩，你接下來有何打算？”
“嘖，沒禮貌的小輩。”雲翊雖這般說著，卻並未動怒，只是斜睨了臨鈺一眼，不耐道，“你們趕緊滾去不周山，這些老家夥自有我來關照。”
臨鈺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褪下指尖的‘染月’，又從穹囊中取出另外三件聖物，鄭重遞向雲翊：“還請前輩將這些交給太清天尊，煉成涅槃丹。”
雲翊眉頭一皺，接過聖物，在掌心掂了掂，語氣狐疑：“涅槃丹？給誰吃的？”
洛懷瑾冷嗤一聲，眸中戾氣一閃而過：“自然是天帝，不過依我看，不如直接殺了省事。”
臨鈺眉心微蹙，正欲開口，卻見雲翊忽然朗聲大笑，看向洛懷瑾的眼神竟帶了幾分欣賞：“好小子，倒是對我胃口！若能殺，確實該殺！”
“不可！”臨鈺急聲打斷，嗓音微顫，“天帝若服下涅槃丹，尚能重歸正途，繼續執掌天界，否則……六界必將如凡間梵音宗一般，群龍無首，動蕩難安！”
雲翊聞言，眼中閃過一絲不耐，似笑非笑地睨著他，那目光仿佛在看一個天真過頭的傻子，但見洛懷瑾將人護得緊，終究沒再多言，只冷哼一聲：“隨你，涅槃丹的事，我應了。”
洛懷瑾不再多言，牽起臨鈺的手，略一頷首：“多謝。”
二人轉身離去，穿過逐漸裂開的霧墻。
臨鈺仍有些恍惚，指尖微涼，洛懷瑾察覺，忽而停下腳步，轉身朝他張開雙臂，唇角微揚，眸中盡是溫柔：“抱緊我。”
臨鈺眼眶一熱，毫不猶豫地撲進他懷中。
下一瞬，二人化作流光，直往不周山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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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境內的景致與初見時別無二致——鎏金山脈在雲海中起伏，朱閣飛檐半隱於霧霭。只是腳下琉璃地磚剔透得過分，每一步都似踏在翻湧的雲浪之上。
"倒是舍得下本錢。"洛懷瑾指尖掠過廊柱上流轉的金紋，靈力如蜜般粘稠，他忽然蹙眉："除了天帝...還有別人的靈力。"
臨鈺正要追問，卻見那人促狹一笑："怎麽？真當我是諦聽神獸？"廣袖拂過，驚散一團幻霧。
看似廣袤的仙境實則逼仄，遠山近水不過數步之遙，臨鈺指尖劃過假山石縫——果然連青苔的濕潤都是刻意仿造的。
"時間不多了。"臨鈺望向逐漸扭曲的天際線。
洛懷瑾突然退開三步，衣袂無風自動："看好了。"雙手交疊的剎那，霜雪自指間奔湧而出，在空中織就繁覆星圖，發帶崩裂，長發如瀑飛揚，露出額間若隱若現的冰紋。
"住手！"臨鈺猛然驚醒，這是天帝的主場，任何靈力都會成為幻境養料，但見那人回首挑眉，眼中灼灼光華竟比法陣更亮。
星陣驟然擴張，化作天羅地網籠罩四野，無數冰晶在陣中游走，整個幻境為之一顫。
臨鈺箭步上前，掌心已凝聚起瑩藍靈力，卻被洛懷瑾一把握住手腕。
"別急。"洛懷瑾低頭湊近，唇瓣幾乎擦過臨鈺耳尖，"這點消耗，還不夠換你心疼的份。"帶著薄繭的拇指輕輕摩挲著臨鈺腕間跳動的血脈。
臨鈺耳根發燙，正要反駁，忽見—片片剔透的玉葉自虛空飄落，葉脈中流淌著七彩流光。
洛懷瑾信手拈住一片，那葉子竟在他指尖化作一縷清泉般的靈力。
"這是...？！"臨鈺接住墜落的靈液，霎時如飲甘霖，連靈核都發出愉悅的嗡鳴，這純凈的力量，分明是——
"眾仙的靈力精華。"洛懷瑾眸色驟深，拽著臨鈺疾奔向前，"跟緊我！"
玉葉指引的道路盡頭，景象令人窒息——千萬棵水晶玉樹拔地而起，每株樹心都禁錮著一位仙者。
更駭人的是那些紮根在仙者靈脈中的銀絲，正源源不斷抽取著他們的本源之力。
"原來整個天界的靈力..."臨鈺指尖發顫地觸碰樹幹，晶壁內的仙尊突然劇烈顫動。
洛懷瑾猛地將人往後一拉："別碰！那些銀絲會——"
話音未落，最近的三棵玉樹突然爆裂，飛濺的晶片中，三位星君如提線木偶般僵直站起，眼中流轉著與天帝如出一轍的猩紅光芒。
"被當成看門狗了啊。"洛懷瑾冷笑一聲，霜刃已出鞘三寸。
洛懷瑾的霜刃在掌心旋出半輪寒月，劍鋒未至，凜冽的劍氣已在地面凝出霜痕。
三位星君動作僵硬如木偶，卻招招直取要害，北鬥星君雙指並劍直刺臨鈺眉心，南鬥星君袖中飛出十二道金梭，而中天星君竟祭出了本命法寶‘山河鼎’。
"退後！"洛懷瑾反手將臨鈺推向身後玉樹林，自己卻迎著重若千鈞的山河鼎縱身躍起，劍鼎相撞的剎那，刺目的靈爆照亮了整個空間，無數玉樹在氣浪中劇烈震顫。
臨鈺踉蹌著穩住身形，突然發現太清天尊所在的玉樹出現了裂痕。
"天尊，得罪了！"臨鈺咬破指尖在樹幹上畫出破界符，晶壁應聲碎裂，太清天尊如一片枯葉墜落。
臨鈺急忙接住老者，卻被撲面而來的腐朽氣息驚得心頭一顫，昔日仙風道骨的天尊，此刻竟像個被掏空的殼子。
"小...心..."太清天尊枯瘦的手指突然攥住臨鈺衣襟，"銀絲...會寄生..."
話音未落，臨鈺背後汗毛倒豎，原本纏繞在樹根上的銀絲竟如活物般昂首，閃電般朝自己射來！
千鈞一發之際，青光乍現，洛懷瑾的劍穗掃過臨鈺頸側，霜刃精準斬斷銀絲，那些斷裂的絲線落地竟發出嬰兒啼哭般的尖嘯，扭曲著鉆回地下。
"沒事吧？"洛懷瑾背貼著臨鈺，劍鋒還在滴落詭異的銀色液體。
方才的打鬥過於劇烈，更多被操控的仙者正破樹而出。
臨鈺將太清天尊安置在安全處，反手召出赤劍："看來要鬧個天翻地覆了。"
洛懷瑾聞言低笑，"那便鬧他個——"
"日月無光！"
雙劍合璧的剎那，赤白二色劍氣如蛟龍出海，所過之處玉樹崩摧，銀絲焚毀。
太清天尊將掌心凝聚的星芒按向自己靈臺，是解除傀儡之術的禁咒。
青白劍氣交織成螺旋風暴，所過之處空間扭曲崩裂，那些仙者傀儡在劍光中如紙鳶紛飛，卻又被銀絲強行拽回。
洛懷瑾突然劍勢一轉，霜刃竟斬向臨鈺鬢邊！
劍鋒擦著耳際掠過，臨鈺聽見身後傳來銀絲斷裂的脆響，兩人錯身而過的瞬間，洛懷瑾染血的唇幾乎貼上他耳垂："左邊三步，山河鼎的弱點是鼎耳銘文。"
臨鈺會意，赤劍突然分化出十二道虛影，真身卻借著劍光掩護閃至巨鼎側面，劍尖精準刺入鼎耳"天"字紋——這件威震八荒的法寶竟發出哀鳴，鼎身裂紋中滲出汩汩銀漿。
"小心鼎液！"太清天尊嘶啞的警告晚了一步，爆裂的山河鼎中，銀漿如暴雨傾盆。
臨鈺急掐避水訣，卻仍有幾滴穿透防護，在手臂灼出縷縷青煙。
劇痛中視野突然顛倒，洛懷瑾攬著他的腰淩空翻轉，霜刃劃出完美的圓弧，那些銀漿在觸及劍光的剎那凝固成冰晶，叮叮當當砸落滿地。
"疼就咬我。"洛懷瑾將他往身後玉柱上一壓，扯開被腐蝕的衣袖，唇齒貼上傷處的瞬間，臨鈺渾身繃緊，直到山河鼎的腐蝕靈力被徹底吸出。
遠處傳來玉樹接連倒塌的轟鳴，太清天尊終於完成禁咒，星芒如瘟疫般在傀儡群中蔓延，銀絲瘋狂扭動著從仙者們七竅鉆出，在空中聚成遮天蔽日的銀色巨網。
二人的劍氣化作燎原烈火，沿著銀絲網絡焚燒，冰火交織中，那些銀絲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嘯，最終在刺目的白光中灰飛煙滅。
"該結束了。"臨鈺抹去唇邊血痕。
臨鈺疾步來到術數仙人身側，只見那位孩童模樣的仙人正閉目盤坐於地面。
臨鈺小心翼翼地喚道："仙長！您能聽見弟子說話嗎？"
術數仙人緩緩睜開雙眼，那對仿佛能洞悉天機的眸子裏閃過一絲無奈，臨鈺卻在這目光中看到了希望。
術數仙人突然淩空一劃，一只雪白的紙鶴便翩然落在臨鈺掌心。
"這是......"臨鈺怔住了，紙鶴的折痕與鶴闌所贈如出一轍。
轉瞬間，無數紙鶴自仙人袖中湧出，如雪片般紛揚而下。
但隨著紙鶴越聚越多，術數仙人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灰敗下去，連帶著那襲素白道袍都顯得空蕩了幾分。
"好啊，你竟私藏了這許多？"洛懷瑾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臨鈺回頭時，正看見洛懷瑾抱臂而立。
"是仙人所賜。"臨鈺急急解釋，目光仍擔憂地追隨著術數仙人愈發蒼白的面容。
洛懷瑾輕哼一聲，信手拈起一只紙鶴，只見他指尖泛起瑩藍靈光，那紙鶴竟撲棱棱振翅而起，在空中劃出優美的弧線。
臨鈺恍然大悟，連忙效仿。
千百只紙鶴同時騰空，羽翼交織成璀璨星河，它們盤旋上升，漸漸在穹頂聚成一道流轉的陣法，光幕如水波般蕩漾。
"倒是費了些功夫。"洛懷瑾仰頭望著法陣，突然伸手攬住臨鈺的腰肢，未等對方反應，便帶著他縱身躍入光幕。
"且慢！裏面......"臨鈺的驚呼被呼嘯的風聲吞沒，刺目的白光中，他下意識將臉埋進洛懷瑾的肩窩，鼻尖縈繞著衣襟上清冽的花香。
"怕什麽？"耳畔傳來帶著笑意的低語，"有我在呢。"
當雙腳再度觸地時，映入眼簾的景象讓臨鈺呼吸一滯。
他們正站在一座青銅高臺上，腳下鏤刻著繁覆的星圖紋路，四根玄鐵巨柱通天徹地，其間無數齒輪咬合轉動，發出沈悶的轟鳴。
更令人心驚的是地面——透明的晶石之下，數以萬計的機關部件正如同活物般緩緩游走。
高臺中央，兩個巨大的木質齒輪正在艱難轉動，它們通體泛著幽藍靈光，卻被某種無形之力阻滯，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響，每一次掙紮都震落簌簌木屑。
突然，一道赤影掠過穹頂，臨鈺猛地擡頭，只見雲霧間游動著修長的身影，鱗片折射出火焰般的光澤。
"那是...龍？"他聲音發顫。
洛懷瑾瞇起眼睛，鎏金般的瞳孔微微收縮："是蛟龍。"頓了頓，又補上一句，"而且是有主的蛟龍。"
臨鈺心頭劇震，蛟龍一族早在千年前就被北辰仙君封印在新界，如今能自由現世的...
"北辰的弟子，雲翊。"洛懷瑾道破天機。
臨鈺望向在機關陣中翻騰的赤蛟，忽然明白術數仙人為何指引他們來此——這天界法陣至今未成，全憑那抹赤色在苦苦支撐。
"等等！"臨鈺目光掃過齒輪陰影處，"那裏有人！"
他飛奔過去，玄鐵地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待看清躺在血泊中的身影時，臨鈺只覺得全身血液都凝固了。
"鶴闌？！"
鶴闌的衣衫已被鮮血浸透，那張臉毫無生氣。
臨鈺跪倒在地，顫抖的雙手剛要觸碰，就被洛懷瑾一把按住手腕。
"先別動。"洛懷瑾單膝點地，兩指並攏按在鶴闌頸側，"靈脈將斷，需要回魂療愈。"
臨鈺立即催動全身靈力，掌心泛起赤色的光華，光芒觸及鶴闌心口，輸送靈力療傷。
鶴闌的睫毛顫了顫，終於緩緩睜開眼睛，他先是怔了一瞬，隨後目光落在臨鈺臉上，緊繃的神色才稍稍松懈，低聲道："……你怎麽在這兒？"
"你怎麽樣？"臨鈺扶著他，掌心仍源源不斷地輸送著靈力。
鶴闌搖搖頭，撐著地面坐起身，額角還殘留著細密的冷汗，揉了揉太陽穴，皺眉道："沒事……我家仙長強行把我送進來，這鬼地方的機關吵得我頭疼。"他環顧四周，聲音微啞，"外面……怎麽樣了？"
臨鈺心頭一沈，看來術數仙人早已察覺異樣，拼盡最後的力量將鶴闌送入此地。
臨鈺簡短地敘述了天界變故，以及天帝的所作所為。
鶴闌越聽臉色越沈，指節捏得發白，最終狠狠一拳砸向身旁的機關，玄鐵義肢與金屬相撞，整個機關大陣竟隨之一震，齒輪發出刺耳的嗡鳴。
"那是什麽？龍？"鶴闌擡頭，瞇眼望向空中翻騰的赤影。
臨鈺知道此刻不是解釋雲翊來歷的時候，那條赤蛟雖在支撐，但再深厚的靈力也終有耗盡之時。
術數仙人既然在最後關頭將鶴闌送進來，絕不僅僅是為了保護他——鶴闌一定有辦法破局。
他一把扣住鶴闌的肩膀，沈聲道："這些機關，你有辦法毀掉嗎？天界還有無數人被封印在天宮，我們必須盡快出去阻止天帝！"
鶴闌沈默片刻，在臨鈺的攙扶下站起身，仔細檢查周圍的機關構造。
然而，隨著他的目光掃過每一處齒輪與陣紋，神色卻愈發凝重。
臨鈺看出他的遲疑，輕聲道："別急，我們一起想辦法。"
鶴闌的目光掠過臨鈺肩頭，在洛懷瑾身上停留片刻，又轉回臨鈺臉上："他是？"
臨鈺回首望了洛懷瑾一眼，眼中漾起溫柔的笑意："是於我而言，最重要的人。"
"如此甚好。"鶴闌微微頷首，"未雨已將你的事都告知我了。"
鶴闌的目光在臨鈺和洛懷瑾二人之間流轉，最終點點頭，眉宇間的郁色似乎散去了些："這樣我就放心了。"頓了頓，又道："你的事，未雨都告訴我了。"
"瞞這麽久，他一定都憋壞了。"臨鈺輕笑出聲，眼角眉梢都染上鮮活的神采，這笑容讓鶴闌恍惚看見了當年在金兜山上，那個執劍而立的白衣少年。
鶴闌也跟著揚起嘴角，可這笑意還未達眼底，整個機關臺突然劇烈震顫。
玄鐵鑄就的地面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頭頂蛟龍的怒吼震得人耳膜生疼，那兩個巨大的齒輪相互咬合，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
"來不及了..."鶴闌快步走向中央的玄鐵柱，義肢與地面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他擡手撫上冰冷的鐵柱，指尖微微發顫。
臨鈺竟然看見鶴闌眼中閃爍的水光。
"臨鈺，謝謝你在金兜山救了我。"
臨鈺心頭猛地一顫，一種不祥的預感如毒蛇般纏上心頭，他下意識上前半步："好好的，怎麽說這個？"聲音裏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慌亂。
"謝謝你。"鶴闌又重覆了一遍，這次說得極慢，像是要把每個字都刻進骨血裏。
"你..."臨鈺的喉嚨突然發緊，"鶴闌，當時換作是誰我都會救...所以你不用再說謝謝。"他說得急切，仿佛這樣就能驅散心頭越來越濃的不安。
鶴闌笑了，這個笑容幹凈純粹，卻又沈重背負了整個蒼穹，鶴闌輕聲道："是的，我知道...只是我想起了師兄。"
"鶴闌，你不要亂想。"臨鈺的聲音已經開始發抖，他看見鶴闌的義肢正在與玄鐵柱融合，細密的機關齒輪如活物般蠕動著攀附而上。
"嗯，不想了。"鶴闌最後看了臨鈺一眼，那目光裏包含著太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下一秒，他的手臂完全沒入鐵柱，整個二層平臺轟然崩塌。
臨鈺猛然醒悟，驚慌無比的喊道："鶴闌！住手！"
"小心！"洛懷瑾一把將臨鈺拽入懷中，靈力化作的屏障在四周綻開。
碎石如雨點般砸在光幕上，發出令人心驚的悶響了，臨鈺在顛簸中看見鶴闌的身影漸漸被機關吞沒，那張總波瀾不驚的臉，最後定格在一個釋然的表情上。
"鶴闌！！！"
臨鈺的嘶吼淹沒在震耳欲聾的坍塌聲中，洛懷瑾捂住他的眼睛，帶著他急速後撤。
當雙腳再次踏上實地時，臨鈺整個人都在發抖，洛懷瑾松開手，掌心一片濕熱——臨鈺早已淚流滿面。
"鶴闌，鶴闌還在裏面..."臨鈺的聲音支離破碎，他跪在地上，顫抖的手指觸碰著滿地的紙鶴殘骸，那些曾經活靈活現的小東西，如今都成了沒有生氣的碎片。
洛懷瑾單膝跪地，將臨鈺緊緊摟入懷中，他感受到懷中人劇烈的顫抖，聽見壓抑的抽泣聲如受傷的小獸般從喉嚨深處溢出。
"鶴闌很厲害，"洛懷瑾輕聲說，聲音低沈而溫柔，"他救了天界，救了我們。"
臨鈺攥著洛懷瑾的衣襟，淚水浸透了深色的布料，他哭的不只是鶴闌，更是痛恨自己的天真，他以為解開機關不過是舉手之勞，以為鶴闌那樣聰慧的人絕不會有事。
可現在，那個跟著自己要報恩的人，連一片衣角都沒留下。
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隨風飄來，臨鈺擡起淚眼，看見術數仙人站在結界不遠處。
術數仙人眼中盛滿哀傷，卻又帶著某種了然的平靜，這目光讓臨鈺再也支撐不住，他閉上眼，滾燙的淚水劃過臉頰，在風中變得冰涼。
“哭好了嗎？”一道低沈冷冽的嗓音傳來，帶著幾分不耐，卻又隱含一絲難以察覺的關切。
臨鈺擡眸，見不遠處立著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那人眉目如刀，眸色銳利如獸，周身縈繞著久肅殺之氣，卻又因那份與生俱來的傲然，顯得格外疏離。
是雲翊。
臨鈺迅速拭去眼角的淚痕，強壓下喉間的哽咽，端正神色，拱手行禮：“雲翊前輩。”
雲翊瞇了瞇眼，目光如刃般掃過他和洛懷瑾，語氣略帶玩味：“你認得我？”
“是。”臨鈺嗓音仍帶著未散的哭腔，卻仍維持著禮節，“前輩此次出手，想必也是為了六界眾生……和北辰大人。”
雲翊冷哼一聲，側過身去，袖袍翻飛間帶起一陣凜冽的風：“少自作聰明，我不過是為了師父罷了。”
洛懷瑾眸色微冷，不動聲色地將臨鈺往身後一帶，語氣淡漠：“天界已暫穩，你接下來有何打算？”
“嘖，沒禮貌的小輩。”雲翊雖這般說著，卻並未動怒，只是斜睨了臨鈺一眼，不耐道，“你們趕緊滾去不周山，這些老家夥自有我來關照。”
臨鈺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褪下指尖的‘染月’，又從穹囊中取出另外三件聖物，鄭重遞向雲翊：“還請前輩將這些交給太清天尊，煉成涅槃丹。”
雲翊眉頭一皺，接過聖物，在掌心掂了掂，語氣狐疑：“涅槃丹？給誰吃的？”
洛懷瑾冷嗤一聲，眸中戾氣一閃而過：“自然是天帝，不過依我看，不如直接殺了省事。”
臨鈺眉心微蹙，正欲開口，卻見雲翊忽然朗聲大笑，看向洛懷瑾的眼神竟帶了幾分欣賞：“好小子，倒是對我胃口！若能殺，確實該殺！”
“不可！”臨鈺急聲打斷，嗓音微顫，“天帝若服下涅槃丹，尚能重歸正途，繼續執掌天界，否則……六界必將如凡間梵音宗一般，群龍無首，動蕩難安！”
雲翊聞言，眼中閃過一絲不耐，似笑非笑地睨著他，那目光仿佛在看一個天真過頭的傻子，但見洛懷瑾將人護得緊，終究沒再多言，只冷哼一聲：“隨你，涅槃丹的事，我應了。”
洛懷瑾不再多言，牽起臨鈺的手，略一頷首：“多謝。”
二人轉身離去，穿過逐漸裂開的霧墻。
臨鈺仍有些恍惚，指尖微涼，洛懷瑾察覺，忽而停下腳步，轉身朝他張開雙臂，唇角微揚，眸中盡是溫柔：“抱緊我。”
臨鈺眼眶一熱，毫不猶豫地撲進他懷中。
下一瞬，二人化作流光，直往不周山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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