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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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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你叫什麽名字。”陸辭憂冷幽幽地盯著面前已經恢覆清醒的人。

桌邊人身著單衣,肩背挺直坐得穩穩當當,只是臉色還是蒼白如紙,就連擱在桌面上的指尖都是慘淡的。

白霜令人五感缺失,如今服下九靈參,也才慢慢恢覆了些聽覺,卻也還是聽不真切。

她說不出話,只好摸索著桌面上剛剛陸辭憂推過來的茶杯,手指沾了些茶水,在桌面上寫。

離。

陸辭憂眉毛慢慢蹙起,她有點懷疑對方誆自己:“就一個字?”

晏漓輕輕點頭。

還不知對方身份,她不便說出自己的身份,若是對方與三清界有怨,到時又要給師尊添麻煩。

“我救了你,現在靈力也沒恢覆,藥也沒了,鋪子也被你毀了,來來來,我們先來算算賬。”陸辭憂咚咚咚用手指敲著桌面。

“我不管你以前是哪門哪派的,不把這些還清,別想離開!我替你合計過了,一共也就一百萬靈石。”

大小姐算賬的本事也不小,那一百萬裏頭當然也夾帶了些個人情緒。

剛醒來就背了一身債的晏漓:“……”

她眼睛看不見,只好伸手去摸自己腰間,那裏本應該有個空間袋,裏頭存著她這些年所有積蓄,靈石丹藥也不少,應當能抵上大半。

她摸了半天,沒摸出來什麽東西。

晏漓臉上表情木了一瞬,她的衣服似乎也被人換了。

“我…的……?”

她說不清,陸辭憂卻明白她想問什麽:“你原先那身已經爛得不成樣子,哦對,置辦新衣裳的錢還沒算呢。”

大小姐掰掰手指頭,餘光瞅了一眼臉色愈發白的人,撇了撇嘴:“算了,看你這麽可憐的份上,衣服就當我送你了。”

“多……謝。”

“先別謝,我問醫師了,過不了幾日你便能慢慢恢覆了,只是經脈受損,需要養得久一些。”陸辭憂又道:“正好我身邊缺個人服侍,你服侍一天,我算你二百靈石,這樣算下來,十四年以後你就能還清了。”

晏漓緊蹙著眉。

她不可能在這個人身邊待這麽久。

還沒等她磕磕巴巴努力拒絕,對方就放了話:“不願意得話,那就別怪我了。”

陸辭憂微笑:“我現在就殺了你,挖你的靈根煉丹。”

晏漓大驚:“……!”

她自小長在三清界,修習劍術也學得是除惡揚善摒除那些邪念惡念,門內風氣也極為清正,這種狠毒行為也只有所耳聞,大小姐這句話讓她不由地倒吸了口涼氣,終究是被嚇得說不出來什麽不滿的話。

她靜靜地坐著,心中默念著三清界的運功口訣,使得體內僅存的靈力游走全身。

確實和這人所說無差,她的經脈幾乎沒有一處完好,修養如初恐怕也要幾月的功夫。

不一會兒,歲音和夏時推門而入,兩人前來道別。

“你們要去哪兒?”陸辭憂有些好奇,兩個散修明明在秘境中才認識,出來竟然還能走到一塊兒去。

歲音:“三清界。”

“三清界?你們也是去赴宴的?現在去未免過早了。”陸辭憂眉眼之間盡是對某個地方的厭惡,忽而又反應過來:“你們不是散修嗎?百仙宴會好像並未邀請散修。”

“宴會?”歲音搖了搖頭:“我是去尋劍,並非赴宴。”

三清界劍閣中確實藏納了不少名貴寶劍,且有一條規矩,不論是否為三清界弟子,都有闖閣求劍的資格。

只不過那劍閣自封四百年,這兩年才重新開啟,確實引得很多人前往。

陸辭憂微微點頭:“行,那就在此別過。”

——

歲音和夏時一路向北,路上途徑城鎮,買了兩只雪獅子拉車。

坐在車裏,夏時問道:“禦劍不過兩三日便能到,靠這兩只靈獸拉車恐怕要大半個月。”

歲音斜靠在軟塌上,半瞇著眼睛十分饜足,只含糊不清地說了一句:“累,而且我們又沒劍。”

禦劍飛行極耗靈力,雪獅子又快又穩,還便宜,性價比沒得說。

越往北走天氣愈涼,雪獅子拉車更帶勁了些,車內卻是溫度適宜,暖得人渾身舒適。

歲音困得腦袋一直點,最後直接躺了過去,腦袋擱在正在打坐的夏時腿上。

夏時慢慢睜開眼睛,昏暗暖燈下少女眼睫微顫,唇角慢慢上揚著,似乎是夢見了什麽令人愉悅之事。

“無……無……”

睡夢中的人哼唧了兩聲,開頭一個“無”字,後面的話全都囫圇不清。

夏時並沒有偷聽別人夢話的喜好,當下又閉了眼打坐去了。

在她進入識海的瞬間,有人輕聲呢喃:“無…為……”

——

搖搖晃晃走了六七日,兩頭雪獅子也是累得不輕,張著嘴巴大喘氣,拳頭般大的眼睛眨巴著看向歲音。

“先歇兩日吧。”歲音回頭看著夏時,忽地怔住了:“你這幾日都在打坐,為何臉色還這般難看?”

說罷她又陷入沈思,難不成是這車太過簡陋,委屈著人家了。

夏時抿著唇,眉頭輕皺,她自己也有所察覺,這幾日體內內息亂成一團。

猝不及防手腕處搭上一抹溫熱,夏時擡眼看著眼前面露緊張的人。

摸了半晌,歲音也摸出來什麽不對勁來。

別的醫修都是以靈力為引,這人就只是把手往上一搭,甚至連脈搏跳動的地方都沒摸對。

“你真的會嗎?”夏時問。

歲音十分有自信:“我見過。”

夏時:“……”

毫不留情地把手抽了回來。

見過也算會得話,那飛升豈不是人人都能了。

歲音擡手摸了摸鼻尖,“要不待會兒尋個地方,找個醫修看一看。”

專業的事還得讓專業的人來。

這回夏時認同了她的話。

雪獅子行至一處停了下來,對車內低吼一聲。

前方隱約可聞人聲樂聲,混雜一片。

歲音掀開車簾,撲面而來一股子甜膩的香粉味道,又給她嗆得鉆回了車裏。

那香氣被帶進來一些,夏時輕嗅了嗅,擡手掩住了口鼻。

這個味道屬實沖了些。

下了車,歲音將兩只雪獅子收入納戒中。

擡眼向前看去,前方朦朧罩著一層結界,結界內燈火明亮,歡聲笑語仿佛近在耳邊。

“這荒山野嶺的地方竟然還藏著這麽個地方。”歲音眼中盡是好奇,擡手拉著夏時垂下的衣袖:“要進去看看嗎?”

夏時有些謹慎,她拉住前面的歲音,輕聲道:“莫急。”

兩人朝前走著,周邊突然大霧彌漫,令人看不清方位,於縹緲霧中只得見結界內透出來的亮光。

“小心些。”歲音也升起些警惕,她原本只拉著一角衣袖的手轉而向下摸了夏時微涼的手掌,隨即便扣在自己手中。

夏時身子僵硬了一瞬,“不必如此。”

“你內息不穩,靈力還是少用,這樣我們離得近些,萬一有什麽情況,我也能護你周全。”

夏時側眸看著身旁一身紅衣的少女,終究沒能說出拒絕的話來,任由她牽著。

靠著霧中那抹亮光指引,兩人很快便找到了燈點盡頭。

只見結界外站著兩個小廝,給進去的人發放紅繩,紅繩系在腕上,便能穿過結界進入莊內。

兩人觀察的這一會兒功夫,已經有三五修士進出,臉上皆掛著醉生夢死般的笑。

從霧中來,又因霧離去,來無影去無蹤。

又來了兩名修士,似乎是兄弟,一人神色緊張地攙扶著另一人,那人雖被攙扶著,卻是面色青灰,眼看著就是吊著一口氣了。

“大哥,你千萬撐住,我們已經到了美人莊,只要找到那傳說中的醫仙,你就有救了!”

被稱作大哥的修士聞言半擡起眼皮,連點頭的力氣都沒了。

兩人快步經過夏時和歲音走到結界前,從小廝那裏得來紅繩,急匆匆地進去了。

“醫仙?”夏時疑惑,她四百年未出世,九州之上竟多了這“傳說中”的人物。

還有這“美人莊”,也是從未聽聞。

“聽起來好像很厲害的樣子,說不定能幫你看看呢。”

耳邊傳來歲音急切的聲音,夏時回過神時已經被拽到了那兩個小廝面前。

“歡迎二位仙子。”小廝恭恭敬敬地行了禮,將兩條紅繩送了過去。

紅繩入手的瞬間,夏時便察覺其中的不對勁來。

上面被人暗藏法陣,能探查出所系之人修為底細以及靈根經脈的優劣又是如何。

畢竟是進了人家的地盤,想了解這些也無可厚非。

牌匾金邊黑字,被兩邊燈籠的燈火映出紅光,“美人莊”三個字的末筆皆是比平常更長更細一些,三字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看起來十分纏綿暧昧。

一進莊內,便來了四五個薄衣輕紗的貌美女子,嬉嬉笑笑地圍了上來,準確來說,是圍著歲音。

夏時現下樣貌普通,又一副不茍言笑的冷淡模樣,那些姑娘打眼一看,都會覺得她身旁眉眼帶笑的歲音更好接近些。

“妹妹長得真是貌美。”一女子伸出手勾著歲音的下巴,說話間就要將嘴湊過去。

歲音眨了眨眼睛,用手抵著女子的肩膀,將人推遠了些,笑道:“姐姐也是極美的。”

夏時在一旁看得微微挑眉。

原來這人也知道分寸吶。

那女子見對方並不像表現出來的那般親近,也就收了心思,禮貌問道:“二位來此有何求?”

來美人莊者,大多不過是貪圖享樂,或口腹之欲、或酒賭刺激、或美人為伴,亦或是別無他法只得來此答疑解惑。

歲音聲音放軟了些,“好姐姐,這莊內是不是有位醫仙啊?”

她這一聲“好姐姐”屬實叫得對方開心不少,連帶剛剛被拒絕的事都忘了。

只見女人捏著手中的帕子掩在唇邊輕笑了兩聲,而後眼波流轉朝二樓最裏面撇了兩眼。

歲音頓時明白過來,從納戒中挑了個品質上好夜明珠塞到她手裏。

“送給姐姐了。”

歲音帶著夏時往二樓走。

“你怎麽這麽熟稔?”夏時見她剛剛說話行事游刃有餘,似乎是常幹這事。

歲音一臉茫然:“啊?什麽?”

夏時以為她不想說,畢竟她問得算是直接,並沒有拐彎抹角。

“沒什麽。”

一上二樓,便能聞到一股異香,不濃,卻能直入肺腑,忍不住想要再努力嗅一嗅,恍惚覺得如果能尋到香味源頭,多聞一會兒也是好的。

夏時擡手抵著太陽穴,餘光中恍惚見得有人在吞雲吐霧,而那霧氣中散發著同樣的異香。

“歲音……”

她不由地伸手朝旁邊摸去,不成想卻摸了個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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