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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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尋人不著,夏時下意識去找手中的劍,指尖觸及外層粗糙布料時才恍然記起,她的劍早已不能用了。

掌中翻出太極印,手指翻飛結出一道印,頃刻之間,異香隔絕,眼神也清明了幾分。

夏時左右看了看,歲音的影子半點不見。

去哪兒了?

“小友,要算一卦嗎?”走廊斜依著個人,道袍寬大,松松垮垮地將那人整個罩住,像是幼兒偷穿了家裏大人的衣服。

夏時並未將這句話放在心上,她擡腳欲走,想去前面找一找歲音。

“小友莫走。”那人又開了口,聲音低啞,依稀聽得出來是個女人。

夏時停住,垂眸看去,對上一雙白瞳。

那雙白瞳隱於陰影之下,純凈若玉,不像正常人眼。

“你……在叫我?”夏時有些不確定。

走廊人來人往,只是這女人仰頭正對著她的方向,那雙白瞳也直勾勾地盯著自己。

女人側了身子,靠著身後的柱子,伸出幹枯的一雙手十分有禮地示意夏時坐到她對面。

地上並無桌椅,夏時便學著她的姿勢盤腿而坐。

倏地一道結界落下,將兩人困在其中。

夏時輕輕揚了眉梢並未動,她從四周結界流轉的靈力中感受到了一股威壓。

強者的威壓。

她定了定神,道:“前輩。”

“算吉兇、算前路、算財富,亦可算姻緣。”卦師手持龜甲與三枚銅錢。

夏時沈思了片刻,良久,才呼出一口氣決定:“算生死。”

卦師呵呵呵笑了幾聲,那雙白瞳漸漸瞇起:“生死由天定,凡人之軀怎能抗衡得了天道。”

夏時一怔。

隨後零零碎碎的聲音由遠而近地傳到她耳邊,都是她曾經說過的話:

「你且看著,有一日,我定能以手中之劍上問天道。」

「以劍問天有何不敢,沒人來做,我就要當那第一個。」

年少時輕狂的話語如今回想起來只剩諷刺,夏時摩挲著手中緊包著的劍,心中滋生苦澀。

銅錢碰撞的聲音令夏時回神,卦師開始占蔔。

蔔卦不語,夏時雖然想問卻還是老老實實等著卦成。

三枚銅錢落地滾了幾圈又旋轉幾下。

卦師放下龜甲,伸手在地上摸索著三枚銅錢的位置以及正反,心中已經了然。

如此六次,終成一卦。

“福禍相依,得失不計。”卦師給出結果。

夏時垂了眸:“福禍相依……”

卦師又道:“你有一機緣,得之可解眼前困惑。”

她眼前的困惑,不就是補無情劍身,尋無情劍靈。

夏時不由地攥緊手中的劍,身子因為升起的激動而輕顫著,面頰都浮現一抹紅。

這麽說,她能修補好無情劍了!?

她剛想詢問,周邊結界散去,旁邊圍了兩三個喝醉酒的男人。

東倒西歪扶著墻邊不成樣子。

“哎呦,瞎子又騙著一個。”其中一個樂呵呵地笑。

其他幾人也附和著大笑起來。

“唉,這位姑娘,莫信她的話,她壓根就不是卦師,也不會算卦,那些什麽機緣啊福禍相依啊都是唬你的,誰來了她都這麽說。”

夏時看著低頭不語的卦師,她身上的道袍極不合身,露在外面的雙手似被什麽鋒利的草木割破許多小口子。

恰逢此時歲音不知從哪裏鉆了出來,拉著她往裏走。

邊嚷嚷著:“找到了找到了,還真有個醫仙。”

夏時被她帶出了四五步遠,不禁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個蔔卦之人。

醉酒的人還在嘻嘻哈哈。

那卦師卻不見了,原地只留下一副龜甲和三枚銅錢。

“你剛剛去哪兒了?”夏時淡聲問了一句。

“我?方才一上二樓便覺得憋悶,想找個地方喘口氣,誰知一回頭你就不見了,害我找了好半天呢。”歲音略微不滿地說著,而後忽然又舉起兩人相握的手,準確來說是她單方面拽著,隨後笑得燦爛:“可要抓緊我,萬一丟了,我上哪兒找朋友去。”

夏時沒再說話,任由她拉著自己往二樓最角落裏去。

轉角無燈,那門前排了長隊,其中就有先前在結界外見到的兄弟倆。

那位大哥呼吸甚微,只出不進,一眼看去都要以為那就是個死人。

“求求醫仙救救我大哥,您想要什麽我都能給,求求您!求求您了!”弟弟跪在緊閉的房門前一下又一下地磕著頭,額頭和那一小片地面都是鮮血淋漓。

排在他們後面的人看得眉頭緊皺,卻又不敢多說什麽。

這位醫仙救人治病沒有規矩,只看心情,更不喜吵鬧,所以盡管排隊的人再多,也沒人敢大聲囔囔。

壞了醫仙的心情,誰都別想見著人。

輕微的一聲響動,房門被人從裏打開,一名劍修喜不自勝地拔出佩劍舞了兩下。

一招一式行雲流水般在眾人眼前走過。

“不愧是醫仙,果然精妙!”

他大笑而去,隨後一位青衫女子走出,視線直接越過門口兄弟二人,朝夏時和歲音看過去。

她剛擡起腿便被一人扯住。

“仙子!仙子!是我們先來的!應當先為我大哥診治啊!”男人磕得頭破血流,沒想到對方竟然看都不看就去找別人,他怎能不急。

“你在門外嚷喊半天,大人聽得頭痛,今日不再接診了。”

男人還是扯著她的衣服不放,哭得滿臉血淚:“不行!求求仙子進去和醫仙大人說一聲,我大哥真的快不行了,求您了,我保證!我不會再大喊大叫了。”

青衫女子臉上閃過不耐,卻又實在掙不開糾纏的人。

她只好出言威懾:“你若再這般糾纏不休,我只好讓人將你二位趕出美人莊了。”

男人聞言怔了一瞬,猶豫片刻後又咬著牙直接撲了過去,他抽出腰間佩刀,將刀鋒挨著女子頸側。

沖房間內喊:“求醫仙大人救命!”

他這一動,頗有破釜沈舟的架勢。

“仙子莫怪,我也是逼不得已……呃!”

“鐺!”

大刀毫無征兆地掉在地上發出脆響。

夏時擡眼看去,那挾持著人的腦袋被什麽細長的東西貫穿,眉心一點黑紅慢慢淌出血來。

自始至終青衫女子面上的表情從未變過,像個牽線木偶般按照主人指令做事,見挾持自己的人死了,她冷漠地將人踢遠了一些,隨後拍了拍手。

很快從樓下上來幾人,將兄弟倆都擡了下去。

“今日大人不再接診,諸位散了吧。”

剩下排長隊的人不免低聲罵了兩句,多是罵剛剛那個不守規矩的人。

罵歸罵,也沒人敢再等下去,剛剛那人的死狀在美人莊每月都要看幾次。

醫仙無人敢挑釁。

看了這麽一出,夏時不僅覺得如今的九州陌生極了。

醫修視性命如枯草,修士貪念醉酒享樂。

亂得很。

“走吧。”夏時輕呼了口氣。

歲音見醫仙不再接診,也只好跟著夏時轉身離去。

青衫女子追上,攔下兩人:“二位仙子莫走。”

“大人願為二位診治。”

夏時和歲音眼中閃過相同的詫異,兩人相視一眼。

歲音將夏時拉到自己身後,問道:“不是說今日不再接診了?”

青衫女子並未解釋,只道:“這是大人的意思。”

這醫修還真是奇怪。

歲音這會兒多了個心眼,她慢慢挪著和夏時肩膀貼著肩膀,咬耳朵道:“可信嗎?”

夏時被這種距離逼得心底直發毛,她忍無可忍用手指抵住貼得逐漸過分的人。

“可以傳音。”

沒必要貼著說話。

歲音眨了眨眼睛,對哦,可以傳音啊!

“你覺得能去嗎?”她用傳音又問了一遍。

“沒必要。”傳音和她人一樣,簡短話少。

歲音點頭,繼續傳音:“有道理,醫修那麽多,哪個都比這個靠譜。”

剛剛那悄無聲息奪人性命給她留下了很大的陰影。

兩人一拍即合,擡腳就要走。

可那屋裏的醫修似乎並沒打算放過她們。

人影如鬼魅般現在兩人面前。

“現在走了,日後怕是要後悔。”

那傳說中醫仙黑色襦裙著身,膚色是常年不見日光的陰白,五官當是極好看的,卻又因著不正常的膚色顯得有些陰翳。

醫仙目光落在夏時身上,其中映著令人無法忽視的興奮和炙熱。

她仿佛遇到了一個令她極為滿意的研究物。

這樣赤裸裸的目光讓夏時不適地蹙起眉,反扣過來的掌中握著太極印。

“靈力日日外洩,境界一退再退。”醫仙看著夏時,試圖從她臉上看出些什麽波動。

只可惜並沒有,夏時目光沈靜地看回去,並無驚訝詫異。

“看來你知道自己的情況。”醫仙垂下的手不停地摩挲著指尖,一遍又一遍,她似乎有點等不及了。

“那你知不知道,繼續這樣下去,你會經歷蝕骨之痛,經脈寸裂之苦。”

“想活,想重新修煉,只有我能幫你。”

夏時的右手被人緊攥著,醫仙多說一句力道便重一分。

她心裏不免疑惑,明明有問題的是自己,怎麽歲音反應這麽大。

“九州醫修不少,神醫谷更有神獸青耕血脈,哪裏不能看呢?”

這個醫仙給人的感覺太過詭異,夏時心中不由警惕。

“神醫谷?你指望那群庸醫給你治,那恐怕要等到你骨頭都爛完了。”醫仙表情不屑,對神醫谷嗤之以鼻。

在一旁沈寂許久的青衫姑娘突然開口:“大人診治的病人皆是神醫谷不願治的,自美人莊建立以來,大人無一失手。”

醫仙十分得意,眼尾上挑看著夏時。

她似乎在等著對方主動改口,甚至來求她治。

夏時看了眼青衫姑娘,又側眸看了看擺起架子的醫仙。

這人……到底知不道這個傀儡做得漏洞百出。

青衫姑娘就是這個醫仙的傀儡。

剛剛那番話完全就是她自己自賣自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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