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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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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無聲

四人在游樂園玩到晚上,看完園區的煙火表演才離開。江唐夏和江淺直接回酒店,苗女士則帶著任風禾回家。

出租車裏,任風禾疲倦地搭在門邊,眼皮沈甸甸的。孩子的體力遠不如大人,在看煙花時,她就一邊困得頻頻打哈欠,一邊努力睜大眼睛讓煙花落入眼底。

“你靠在奶奶身上睡,快到家了奶奶喊你。”苗女士攬住任風禾的肩膀,身子斜向任風禾,方便她靠在自己身上。

任風禾枕在苗女士懷裏。

苗女士身形壯還有點兒胖,腦袋靠在苗女士身上比靠在硬邦邦的車門舒服多了,像落入了枕頭上。很快,任風禾就睡著了,均勻緩慢的呼吸聲響起。

司機透過後視鏡看眼二人,好奇地問:“姨,您這帶孫女出門玩兒呢?”

苗女士輕柔地撫了把任風禾的後腦勺,笑著回答:“我哪有孫女,她要真是我孫女就好咯,機靈活潑又有眼力見。這是我親戚家的小孩。”

苗女士留了個心眼,沒將任風禾是雇主家裏的孩子說出去。

“您兒女也差不多到歲數生孩子了吧?”開一天車的司機又累又困,最愛找人嘮嗑,也能給自己打打精神。

苗女士留意著任風禾,確定任風禾睡得沈,不會被吵醒,才接話頭和司機聊起來。

“嗨,這種事情,哪有什麽到不到歲數,再說,別說結婚,我女兒都沒談過戀愛呢。。”

司機樂呵道:“催婚吶,我二十五六那會兒沒戀愛沒結婚,被家裏催得不行。”

苗女士搖頭說:“我不愛幹這些,孩子有自己的選擇,再說,也不是一定要結婚。”

“婚姻可不一定好,我唯一希望啊,就是我家娃兒能多點興趣愛好,這樣老了也不怕寂寞。”

“您這想法還挺新潮,我載的年輕客人聊天時也常說不打算結婚。”司機沒想到會從老人家嘴中聽到這樣的話,欽佩地又看眼後視鏡。

“我不懂新不新潮,這是我的人生經驗,結婚隨時都能離婚,但廣場舞,只要我手腳還能動,就能跳一輩子。”

“那阿姨你就只跳廣場舞啊?為孩子操勞一輩子,現在年紀大得享福才對,也該到其他省走走,多玩玩,多看看。”

苗女士楞住,也不知道想些什麽,半晌她低低地說:“總歸不放心孩子一個人。”

“都多大了,哪還是孩子。”司機好笑道。

苗女士認真而又感慨地說:“自己的娃,不管長多大,永遠都是孩子啊。”

倆人又聊了幾句,後半程車內漸漸安靜下來,司機不再繼續說話。

車外燈車水馬龍,車內靜悄悄的。

苗女士放在口袋裏的手機發出消息提示音。

她打開微信,從背包裏拿出她的老花鏡戴上。

和這個年紀的其他人一樣,她用這些高科技時,顯得有點兒笨手笨腳,但該會的功能她都會,女兒教她時,她學得可認真了。

江深和她女兒都給她發了消息。

怕江深擔心圓圓,她先點開了江深的對話框,江深發了條語音。她點開,將手機貼到耳邊,是江深問她們到哪裏了。

苗女士看了看窗外熟悉的街景,心裏有了判斷,對著手機說:“七八分鐘就到。”

江深幾乎秒回,苗女士再次點開語音,不小心從聽筒播放變成外放。

睡了一車程的任風禾此時也起來了,車上睡覺睡得她渾身骨頭疼,聽到江深的聲音,她揉揉眼睛,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我到小區門口接圓圓,待會讓司機在門口把圓圓放下就行,阿姨你直接坐著這的士回家,不用上來再折騰一趟了,今天你也辛苦一天,也早點回家休息。”江深說。

“睡醒了啊?”苗女士說。

任風禾點點頭,還有點懵。

見她睡醒了,苗女士嗓門自然而然地放大,她回語音說:“圓圓還沒洗澡呢。”

意思是她還不能回。

“洗澡”觸發任風禾的關鍵詞,她下意識強調說:“我能自己洗的。”

“知道,奶奶不放心。”苗女士說。

好吧,任風禾安靜下來了,關心的話語讓她忍不住像只小貓一樣窩在苗女士懷裏撒嬌地蹭兩下。

江深又秒回道:“真是麻煩你了。”

“要不要和小深說兩句?”苗女士將手機放到任風禾面前。

任風禾想了想,按下說話鍵,問:“突擊檢查,肉包子都吃完了嗎?”

無奈的聲音從手機響起,江深說:“今天三餐都是肉包,當然吃完了。”

任風禾當即高呼道:“減肥計劃,失敗!”

苗女士忍不住笑出聲,接過任風禾遞來的手機,重新聽一遍這個語音。

“你這樣,他明天又要啃一天水煮雞胸肉了。”

任風禾“嘿嘿”笑。

確認完江深的消息,苗女士點開她女兒發的消息。

“媽,你幾點回到?吃了嗎?”

戴上老花鏡的苗女士仔細辨認著上邊的字,她發語音答道:“再過一小時吧,吃了,你吃了吧?”

“我吃了,要不要吃宵夜?我做宵夜等你回來,咱再吃一頓。”

,苗女士勾起笑,她說:“行,等著你的好手藝。”

看完消息,苗女士將老花鏡收好,這時也到小區了。

付完錢,苗女士背好包,帶著任風禾下車。

剛下車,任風禾就看到不遠處的高挑身影。

那身影穿著一身黑,連戴著的毛線帽都是黑色的,若不是站在路燈下,他幾乎要跟夜色融為一體。即便穿了不少,仍能看出身形的單薄來,呼呼吹的風將他衣擺往一邊吹,飄動的衣擺讓他看著像在風中顫抖。

聽到動靜,那人將視線從手機挪開,擡頭往前看。

看到從車裏出來的一大一小,他走了過來,即便他戴著口罩,眼睛也被毛線帽往下壓的劉海碎發遮掩,任風禾仿佛仍能透過口罩和碎發看到時常出現在他面容上的彎彎弧度。

“回來了?圓圓,游樂園好玩嗎?”

他自然地走到她們身邊,沒拿手機的手從外套口袋裏抽出來,彎腰牽住任風禾。

他的手一直放在外套口袋裏,格外暖和,任風禾的手在開了暖氣的出租車裏也暖和,兩個暖和的手握在一起,任風禾感覺手心都要出汗了。

可她看著牽著她左手的江深,又扭頭看看握著她右手的苗女士,任風禾莫名不想將手抽出來。

“好玩!”任風禾響亮回答。

睡了一會兒,她精神重新回來了。

江深羨慕說:“真好,我都不記得上一次去游樂園是什麽時候了。”

他們隨意地聊,很快回到了家裏。

苗女士迅速帶任風禾進洗手間解決洗漱。

江深則給苗女士收拾起一天下來變得亂七八糟的背包。他將裏頭的垃圾袋拿出來丟進垃圾桶,把任風禾的東西拿出來後,又將洗幹凈的飯盒放進去。

任風禾忙碌愉快的一天很快迎來了尾聲,她站在門邊依依不舍地跟苗女士道別。

“好了,快回去睡吧。”苗女士朝任風禾擺擺手,將房門關上。

她的今天還沒結束呢。

一邊等電梯下樓,她收下江深轉來的開銷費用,看了眼時間,決定坐地鐵回家。

走出地鐵站,苗女士來到和江深的小區截然不同的世界。

這條路上一路都是混亂無序的攤販,地面總是濕漉漉的,不知道是油還是水。已是夜晚,卻比白天要更熱鬧,油煙氣混雜煙酒味漫天飄著。

她習以為常地走在路上,耳邊是啤酒瓶碰撞發出的聲響和醉客們大喊著的“幹杯”“不喝就是不給我面子”。

走過這條路,她往昏暗的小巷裏一拐,又走一段路,來到住宅樓底下。

苗女士掏出鑰匙串,用鑰匙串上藍色的圓形感應幣刷開住宅樓的大門。

這裏只有樓梯,在外一天,苗女士體力也幾乎耗光了,爬上六樓,她氣喘籲籲地緩了很久,才開門回家。

回到家,正好跟她算的一樣,花了一個小時。

家裏開著燈,一點兒聲音也沒有。

總算到家了,苗女士忍不住喟嘆一聲,整個人松懈下來,她換鞋放好背包。

收拾東西的聲響伴隨著踢踢踏踏的拖鞋聲響遍整間房。

等她弄完這些,走進廚房就看到女兒給她溫著的宵夜。

她不由欣慰地笑了笑,從廚房出來到女兒房間,沒敲門,直接開門進去。

房間裏的人坐在書桌邊上,書桌邊放了個垃圾桶,裏頭全是揉成一團的廢紙。

苗女士拍拍女兒的肩膀。

女兒渾身一抖,扭頭看,發現苗女士正好奇盯著她桌上東西。

她這才意識到他|媽媽回來了,慌亂地趕緊將桌上東西收拾好,不想被苗女士看到她畫的東西,耳根和臉龐都發紅。

苗女士無奈地邊點頭邊比了個“ok”,表示自己不看了,轉身往外走。

收拾好東西的女兒趕緊和苗女士出去,非常主動地將廚房裏的東西拿出來,指著她做的宵夜,示意苗女士多吃點。

在女兒身邊吃著女兒做的熱乎乎的飯菜,苗女士的這一天,才算迎來真正的尾聲。

“今天過得怎麽樣?”

“頭一次去游樂園,玩得我暈乎乎,下次媽也帶你去。”

“我就不去了,去這些地方會很麻煩。”

“麻煩也去體驗體驗。”

安安靜靜的家裏,一點兒聲音都沒發出,可母女倆卻能溝通今天都做了些什麽。

飯桌上的窗戶倒映出母子倆的身影,苗女士邊嚼著嘴裏的東西,手上動作不停,似在比劃什麽。

“快過年了,到時候陪媽去買年貨。”

她女兒點點頭,也做了個手勢,似乎在表示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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