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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窺視 “我又夢到了,看不到盡頭的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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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窺視 “我又夢到了,看不到盡頭的黑。……

“我需要人, 死的也好,活的也好,實驗不能一直停滯不前。”

曾浩文陰森地盯著對面的人, 提出自己的要求。

簡蘇禾看了他一眼,又自然地移開視線, 對於他如今這副樣子一點都不好奇, 人站在門內,被曾浩文盯著只微微側了一下身子。

“你要是實在想要,可以將場所換到醫院來。這裏每天都有人死,活人也有, 反正都是些精神有問題的瘋子, 不見了那些人也不會追究。”

簡蘇禾神色平淡地撥弄著腕間的珠串,說出的話卻讓人不寒而栗, 人命似乎只是擺在餐桌上的魚,任他操刀剖腹。

“這裏是個很好的地方, 我之前說在這裏, 你非得去找什麽破爛的廢棄場地。”

曾浩文的眼珠因為他的話劇烈顫動了一下, 垂下腦袋,盯著自己身上翻出來的爛肉沒吱聲。

他以為一切盡在掌握, 可心臟早就不會跳動了, 怎麽還能感受到心痛呢?

他也不明白。

簡蘇禾隨著他的視線掃了一眼,臉上多出幾分嫌棄, 指尖重重捏著一顆珠子, 神色莫名。

他還是本能抗拒靈異,換命對他來說成功,也未成功。

之前他被靈異折磨得幾近瘋魔,關在房間裏不敢出門, 幻覺幻聽,伴隨著鬼語讓他根本分不出現實。

在之前十多次的實驗鋪墊下,手術進行得很成功。他再也不會在午夜夢醒後見到一張血淋淋的臉,聽到靈異滿含怨恨的詛咒和唾罵。

只是沒了一些無用的情感,有些精神分裂,簡蘇禾能接受這樣的代價。

有時候付出一點東西也是理所當然的。

但是現在,他仍然會被靈異恐嚇,幸運只短暫地降臨了一瞬,再離開時留下心理扭曲的實驗白鼠。

“……我還要帶個人過來,提前安排好設施和人員。”

曾浩文不知道在想什麽,急匆匆留下一句話又迅速轉身離開。路上,他總覺得有誰在註視著他,但他懶得回頭確認,都是些不重要的人而已。

簡席迎所在的位置離得有些遠,沒聽見他們在說什麽,他叔現在看著跟個沒更新換代的人機一樣,整個人看不出什麽情緒,耷拉著眼把門帶上,將他的視線拒之門外。

“你剛剛有沒有聽見他們在說什麽?”

他看向肩上的路談,血線在飄到他面前,拼了個不字出來。他們來的時間太晚,曾浩文他們的對話已經結束,唯一一句還是簡蘇禾自言自語的一句頭痛。

簡席迎點點頭,目光看向那扇緊閉的房門,糾結自己是直接找人問清楚,還是將這件事透露給齊餘元。

於情,這是他親叔叔。

於理,曾浩文才導致他吸入有毒氣體住院,兩人混在一起非常可疑。

但,簡席迎不喜歡這個叔叔,簡蘇禾這人待人處事和簡冠清可以說是兩個極端,一個總是一張笑臉,一個總是板著臉讓人倍感壓力。

簡席迎從小就覺得他裝得很,也就齊餘元不知道怎麽養成了沒心眼的正常人。

直接去問,那人多半會敷衍過去。

至於告訴齊餘元,感覺沒什麽作用。簡蘇禾甚至都沒告訴他自己在醫院,將人塞進別人家就不管不顧。他就算來了,唯一的作用可能是在晚上叫得快劈叉的絕望中,多一道年輕人的聲音。

“算了。”

他身體都還沒養好,還是不自尋煩惱了,就算發現他們在密謀什麽,他現在也阻止不了什麽。簡席迎撓了一下鼻子,帶著路談回了樓上,心裏想著要早兩天走,不想無故再多生事端。

但是他不想摻和,有人又非要將他拽進去。

第二天,簡蘇禾敲響了簡席迎的病房,他看著站在門口的人,抓著被角的手不自覺加重了力氣,面色不善地盯著那人毫無自覺地進門坐在床邊的椅子上。

“叔叔怎麽今天有空來我這兒坐坐?”

昨天剛問,今天這人就上門,那點心思藏都不藏。

很明顯,簡蘇禾一早就知道簡席迎在這裏,如果不是他昨天逼問醫生,這人估計會繼續沈默。

簡席迎不喜歡和那些說話繞圈的人打交道,此時對簡蘇禾實在是沒什麽好表情,冷著臉瞧著他,視線最後停在他手腕間的傷疤上。

那天距離遠,只隱約看見了一點,現在看才發現這道傷口很深,曾經還縫合過,疤痕看著還非常明顯,時間不超過兩個月。

腦海中隱約想起曾浩文提及的換命實驗,簡席迎看他的目光瞬間變了,帶著一點嫌惡,只是被他藏得很好對面並沒有發現。

“聽醫生說你精神狀態不好,需要多多休息,就沒來打擾。”簡蘇禾一副笑呵呵的模樣,眼角的褶皺被擠出來,明眼看根本不清楚他藏著什麽壞水。

“餘元在你們家乖不乖,我也有好長時間沒見著那小子了。”

簡蘇禾為了不讓氣氛尷尬,迅速又開始話家常,將齊餘元拉了出來,目光平和地看著簡席迎,就像在進行一場再普通不過的閑聊。

簡席迎心裏罵了半天,表面上還是收斂起排斥,學著他露出笑。半垂的眼皮下卻是笑意不達眼底,“他很好,叔叔不用擔心,就是沒聽餘元說您在醫院,不然我不得早點去探望一下。”

“現在身體怎麽樣,年紀大了還是要多出來走動走動。”

簡蘇禾瞇著眼沒說什麽,雙手搭在膝蓋上,拍了拍眼珠四周滾了一圈,直直看向他身後的斷肢,“現在不比從前,人心惶惶怎麽能好好養病呢,我認識一個熟人能解決靈異帶來的困擾。”

這老陰比說話總是說一半留一半,目光轉了一圈最後又看向簡席迎,觀察著他的表情。

兩人對視了兩秒,簡席迎率先移開視線,“要是真有這種好事,那些人就不用自殺了,該跪著磕頭求您救命才對。”

“您看也看了,我要休息就不送了。”

簡席迎將這通引誘的對話從中打斷,他實在不想再去聽什麽換命的事情,自顧自翻了個身,根本不看身邊人什麽表情,估計臉上還帶著笑容。

“你想想,無聊可以來找我聊聊天。我在506,你知道的。”

簡蘇禾確實笑著,皮笑肉不笑,細看嘴角的弧度還有些僵硬。他緩緩站起身,語氣帶著一股對孩子耍賴般的無奈縱容,聽得簡席迎只想吐。

床上的人沒再出聲,簡蘇禾揉了一下額角一直跳動的青筋,轉身離開,一直到出了房門關上門那刻,他臉上的笑容終於消失了。

這孩子還是和以前一樣討人厭。

腕間的珠串被越撥越快,腦袋因為怒氣沖得開始陣痛,像是裏面生生出現一只手在攪動腦漿,痛得他雙腿發軟踉蹌了一下,險些跪倒在地。

“得意什麽,早晚讓你跟我一樣。”

現在不是查房時間,醫院走道裏沒什麽人,簡蘇禾扶著墻緩了十來分鐘才緩緩下樓,病號服穿在他身上顯得空蕩蕩的,陰冷的風吹過皮膚瞬間被激起一層雞皮疙瘩。

【走了】

“神經兮兮的,他要是再來把人趕走。”

簡席迎看著手機上齊餘元不斷發來的消息,無奈嘆了口氣,這倒黴小子問了兩天他在哪兒。從他發來的消息裏得知,馮阿姨受不住驚嚇又擔心家人離開了,別墅裏現在就剩他一個人。

不會做飯,也無法飯菜配送,他在那裏擔驚受怕又挨餓。

說得比賣火柴的小女孩兒還慘。

他看著不斷彈出的哭泣賣慘的表情包,打了一半的回覆,在看見最新一張是他摔得血糊糊的膝蓋時,打字的手指驟然頓住了。

—車鑰匙在客廳進門處的一層櫃子裏,自己開車過來。

簡席迎將之前訂房的酒店地址發了過去。

很快那邊回了一個開心亂蹦的表情包。齊餘元在床上開心地大叫了一聲,反應過來又迅速捂住嘴,左右瞟了兩眼,嘿嘿笑著繼續給受傷的地方上藥。

馮阿姨在的時候他還有一個伴,但她年紀在那兒,身體不靈活,心理承受力也沒那麽強,擔心給人嚇出毛病來,他便將人哄回家了,與其在這裏不如待在家人身邊。

後面齊餘元再遇見靈異只能自己躲藏,這次是不小心從樓梯滾了下去,身上傷痕累累。

晚上就連睡覺都要睜一只眼,那些東西最喜歡大晚上聚在床邊,有兩次齊餘元睡著,覺得頭好冷,睜眼一看自己被提領著塞在洗手池子裏,水不斷灌入口鼻,而靈異就在旁邊看著他。

那次嚇得他已經熬了兩宿,甚至為了躲它從樓梯摔了下去。

“真的沒有可以保命的東西嗎?”

他處理好膝蓋上的傷,進入論壇不斷翻閱著,裏面的帖子越來越少了,就算有人發也全是記錄帖,記錄死亡的帖子,讓人看一眼都絕望的地步。

他翻了好久才在一周前看見一條帖子,說任何東西對靈異都是無解的。

人類會死在這場看不見太陽的末日裏。

“嘖,好歹說點有用的吧,給點希望也好啊。”

齊餘元抱怨了一句,將被子拉著蓋在身上,即使眼皮打架也不敢睡,手機信號不穩定,他只能在覺得要睡過去時狠狠掐自己一把。



這天晚上,簡席迎又做噩夢了。

前後都是一片黑色,極致的黑將人包裹著,讓他一時間有些無措,伸手不見五指,黑暗裏有什麽也一無所知。

那種未知讓他不敢輕舉妄動,簡席迎就站在原地,不知時間流動,好久,他伸出雙手摸索著往前走了一段路。

沒有聲音,沒有生命,一切都被掩埋。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停下腳步,再次伸出手摸索著原地坐下了。簡席迎清楚自己是在夢中,只要等夢醒就好了,可能待會路談就會發現異常將他弄醒。

他盡可能讓自己不要想太多,睜著雙眼等待時間過去。

可人在夢中反應總是格外遲鈍,反射弧要轉上幾圈才會傳到大腦,等簡席迎發覺自己正在被註視的時候,這場單方面的窺視已經不知道進行了多久。

誰在看他?

沒有任何溫度,沒有任何情緒,單純的註視著。

簡席迎在感知到時,原本微彎的脊背瞬間坐直了,可環顧四周,什麽都看不見。

那道視線四面八方落到人身上。

一瞬間虛無的空間裏,變得冷了起來,陰冷的氣息不斷拂過臉頰。

夢裏也需要呼吸嗎?

簡席迎只覺得氣管火辣辣的,連肺部都感到疼痛感,只是那感官又像是隔著什麽,讓他不明白自己正在遭遇什麽。

只無力地抓撓著自己的脖頸。

……好冷啊

簡席迎覺得自己變成了被圍觀的無機物,周圍濃重的黑色是困住他的展示櫃。

無法發聲,無法動作,隨手一捏就會壞掉的物件。

這種聯想讓他覺得身體突然變重了,肌肉骨骼的存在異常明顯,相互摩擦,連大腦轉動都變得緩慢起來,像是他真的在從一個活生生的人變為一樣物品。

“……誰?”

身體無意識顫抖著,就連聲音都是顫顫巍巍從嗓子裏擠出來的,他瞪視著黑暗,想要得到一個答案。

但質問沒有得到回答,那道目光在他出聲的剎那消失不見了。

黑暗中的視線消失不見,簡席迎卻覺得周身有無數雙眼睛在看著他,靈魂深處升騰起的恐慌像被攔截的河水,開閘後迅速將他拍至水底。

他在裏面沈沈浮浮,即將溺斃的時候,又不知哪裏來的力氣,強撐著動了起來。

在黑暗中不知跑了多久,身體被什麽東西突然纏住。

強烈的失重感,伴隨著心慌惡心而來,簡席迎在床上彈了一下,猛然睜開眼睛,床頭燈溫潤的光線撫慰著他不安的心臟。

他瞳孔失焦,夢中模糊的窒息感在現實變得真切,他捂著心臟部位一味喘著粗氣,說是從噩夢中驚醒,更像是從死亡邊緣走一遭僥幸活過來。

那種恐懼讓他好一會兒沒有動作,僵著身子直挺挺躺在那裏,明明身上蓋著被子卻感受不到一點熱度。

【席迎】

【心跳好快】

路談緩緩收回纏在簡席迎身上的血線,手指快速跳動爬到他胸口處,隔著被子衣服感受到了無比強烈鮮活的心跳。他伸出手指碰了一下席迎的下巴,見人還是沒有動作,才大膽起來,爬過去撫摸他的臉頰。

【誰都搶不走席迎】

【不要怕】

簡席迎緩了好久,疲憊地眨動著眼睫,視線在身邊晃了一圈,看見路談窩在一側枕頭上。

他沒有察覺到臉頰上殘留的一絲涼意,坐起身拿起水喝了兩口。

“我又夢到了,看不到盡頭的黑。”

即使從恐懼中脫離,簡席迎的心情依舊算不上好,扭頭看向窗外,那些曾經開得很好的花,現在已經泛黃,得病了。

天空灰蒙蒙一片,人類能在這種條件下存活多久呢?

以前簡席迎十分堅定要活下去這個念頭,但現在他有些不確定了,無處不在的危險中又有誰能和超人一樣活到最後呢。

如果說活下去是這場游戲的最終獎勵,那他們就是最弱的菜鳥,需要時刻面臨npc的攻擊恐嚇,時刻關註自己的心理汙染度,還要手無寸鐵的一路莽過去。

其中部分npc還必須觸發劇情,必須讓你去見證人類的一百種死法。

那最後走到結局的人真的還是正常人嗎?

簡席迎感受到蹭過手指的血線,垂下眼睫看向路談,此時的他眼眶微微有點紅,臉上滿是倦色,視線輕飄飄落下時,讓路談真實感受到了他的迷茫。

【席迎會好好活著】

【幸福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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