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假象與真實 “這裏是假的,都是假的!……

關燈
第70章 假象與真實 “這裏是假的,都是假的!……

簡席迎沒有迷茫太久。

在醫院又吃了兩天藥後, 他帶著路談準備離院,為了防止在電梯裏被靈異攻擊,依舊選擇走的是步梯。

整棟樓沒有一點聲音, 往日白天多少還會有護士查房的腳步聲。

但今天死一般的寂靜。

一模一樣的樓梯轉角,在簡席迎走到第五次, 擡眼墻上寫著一個大大的六。

往下依舊是彎彎拐拐沒有盡頭的樓梯, 他轉了一圈,又走回去了。這一路上都沒碰見一個人,一只鬼,突然的鬼打墻反而讓他不安的心臟落回胸腔, 松了一口氣。

簡席迎停下腳步, 沒再繼續往下走,反而在六樓逛了起來。從護士的只言片語中, 拼湊出一點消息——這層樓住著四個人,除去他, 都是一些精神失常的中老年人。

但他從來沒見過那些人, 在這裏除了護士醫生, 哦對,還有簡蘇禾, 他再沒碰見過一位病人。

所有的都是從護士口中得知, 說外面不安全,說有人精神不正常胡亂攻擊人, 他親耳聽見過晚上的尖叫聲, 於是從沒懷疑過。

隨意走到一間病房前,輕輕推了一下門,房門緩緩裂開一條縫。

房門沒有關閉。

簡席迎幹脆伸手將門推開,看向裏面, 私立醫院的病房布置都一樣,他快速掃了一眼,床上沒有人。

床鋪整理得很齊整,裏面看不出任何有人住過的痕跡,但是……他緩緩朝後退了一步,後仰著身子看向房門側邊的墻壁。

上面訂著兩張紙,寫著用藥劑量和次數,配藥日期停留在兩天前。一般這種都是放在床頭的,不知誰拿出來用釘子留在門外。

簡席迎沒有多做停留,開始查看其他房間,沒有人……每一間病房裏都沒有人。裏面有些床鋪上還留著未整理好的使用痕跡,有些床頭的水杯還殘留著半杯水。

“他們把人都弄到哪兒去了?”

總不可能全沒了,這兩天他一點聲音都沒聽見,就連護士也不再查房,似乎是在忙什麽,早上端來藥就迅速離開,一句話都沒有。

他站在走道中央,甚至能聽見自己的回音。

空蕩蕩的醫院只剩下他一個人。

路談的血線早在遇見鬼打墻的時候,就將人圍了起來,分出兩根去找突破口,可不管怎麽找,這裏都沒有其他氣息。他困惑地仔細搜尋,最後也只有電梯前有一點死人味。

簡席迎懷裏還抱著一個容器,他竭力不讓自己的目光落在裏面的肢體上,沈著臉向窗外看去,外面連一絲風都沒有。

“這裏不對勁,先去樓上看看。”

他說不出怪異的點在哪兒,像是大腦自動過濾掉了什麽關鍵信息,見路談也沒有收獲,便擡腿往上走。

這次沒再遇見鬼打墻。

這座醫院分了兩部分,一棟走在前是日常診治病人的大樓,一棟在後是專門療養的大樓。

簡席迎靠著家裏,住在療養大樓裏,這裏修建裝修的風格更偏向舒適性,美觀性。很多年紀大了身體不便的人,會選擇這裏,掌握足夠的權力在哪裏都是皇帝,偏偏現在不是好時候,那些人死的死,瘋的瘋。

在經過第四個盆栽後,他走到了八樓。

剛落下腳步,一陣腥臭的風擦著臉刮過來,簡席迎快速扭頭,貼著墻壁擡頭去看,走道天花板上正掛著一個“人”。

腹腔被剖開,腸子從中垂落,血淋淋的在簡席迎眼前晃動著,隔著距離,他卻好像聞見了帶著熱氣的血腥味。臟器從體內垂出,足夠惡心一大波人。

他面色難看地捂住口鼻,後背貼著墻壁,警覺地盯著那個東西。

那人的腦袋被鐵絲穿過,眼睛充血,盯著人看的時候,嘴裏不斷發出嗤嗤的聲響,“你找到入口了,好聰明。”

他笑著,四肢緊緊摳著天花板,在上面倒吊著爬行,隨著動作,腸子如熱帶雨林的藤條一般,逼得簡席迎節節後退。

“……別過來……要吐了。”

他難受地看了一眼路談,自己又往反方向退了一米。

【滾開】

路談分出血線想要趕走這惡心的家夥,那人腦袋向後扭轉了一圈,猛地跳著躲過去,頓時露出他身後眾多靈異。

那些樓下不見蹤影的家夥像是全都聚在這裏,一眼望過去,有頭有腳有骨頭的。

含混的笑聲伴隨著濃重的血腥氣,讓簡席迎的腦子因為所在的威脅變得異常清醒。

那後面到底有什麽東西?

簡席迎下意識猜想它們藏著什麽,但又迅速打消了這個想法,靈異大多沒有理智,仇視一切喘氣的生物。先不說它們之間是否會友好交流,不互掐已經不錯了,關鍵是這裏怎麽看都像陷阱,還是那種很劣質的陷阱。

要是換到從前,他多半會不屑一顧地忽視掉,但現在關乎性命,簡席迎只能慎重,慎重,再慎重。

路談在那堆靈異裏瞬間沒了身影,小小一個,除了偶爾摔出來的血線,能讓簡席迎知道他在哪裏。他站在唯一安全的空間,貼著墻面,看著不遠處原本幹凈的地面被黑色的液體沾染,殘肢碎肉,最後黑乎乎一團分不清楚到底有什麽。

時間在這裏像是被刻意按上了暫停鍵,他總覺得哪裏出了問題,但在看見一個靈異從中擠出來撲向他時,又瞬間沒了心思去想那些。

“你的皮膚看著好順滑,給我吧。”

靈異被大火燒了大半皮膚,皮開肉綻間是被燒焦的血肉,人肉被高溫烘烤的氣味讓簡席迎非常排斥。靈異瘦瘦高高,走路跟踩高蹺一樣,撲到他面前的時候,伸手朝簡席迎腿上抓了一把。

“撒手!”

簡席迎眼疾腳快,快速朝抓來的手蹬了一腳,前後看了一眼走到樓梯上,懷裏抱著的容器裏胳膊飄動幾下,若有似無的,一直沒有動作的右手動了一下。

“好痛啊,好大的火,我也不想死啊!”

靈異撐著地板爬起來,短短一會兒,那塊地方黏上了被燒焦的皮膚,它哭叫著仰著那張面目盡毀的臉,眼睛紅紅的卻哭不出眼淚。

簡席迎盯著它不斷逼近的身影,隨著那股嗆人的煙熏味襲來,他時刻保持著和靈異的距離。眼見他快走到天臺去了,纏在簡席迎手腕上的一根血線松開,纏上靈異的腳將其扔回了那團纏鬥的靈異裏。

血線做完這些,又迅速纏回簡席迎的手腕。

這次簡席迎沒再嫌棄什麽,而是看著地面不斷流淌過來的黑血,身體陣陣發著冷,頭重腳輕差點沒站住。

奇怪,為什麽突然這麽冷?

他明明沒感受到周圍明顯的低溫。

他朝下走了幾步,再次看見纏鬥成一團的亂象,裏面的靈異大多並不符合這家醫院收容的要求,有錢人不會將自己弄得那般狼狽,就算真的如此,也會請遺體整容師修覆完整。

剛剛那個燒傷的靈異撲過來的時候,只有煙熏味和血腥味,這其實也很正常,像是眼睛看見的東西,大腦自動做出相應反應。

他判斷對面會散出什麽味道,於是自己就聞到了什麽味道。

但是靈異身上大多都有一股腐臭味,他並沒有聞到過。

簡席迎剛想到這裏,鼻間瞬間一股濃烈的腐臭味襲來,嗆得他猛地咳了兩下。想法突然得到驗證,使得他臉色頓時難看到極點,抱著容器的手,死死抓著玻璃,刺啦兩聲異常刺耳。

“路談。”

“路談!”簡席迎的眼睛因為怒火變得亮晶晶的,“這裏是假的,都是假的!”

他怎麽才發現呢,走了這麽長時間一點汗都沒流。

他現在的身體素質在病房轉個四五圈都會生出一點薄汗,可在這裏先是鬼打墻,然後在六樓轉了一圈再到八樓,他一點沒覺得累。

前面沒有阻攔的通順是用來迷惑他的假象,讓他傻不拉幾朝樓上走,然後就是一群惡心到極致的靈異。路談混在裏面到現在,靈異的數量根本沒見少,纏著他們的時間,也不知道是誰又打著什麽主意。

可到底什麽時候開始是假的呢?

明明早上護士還來送了一次藥,簡席迎是拿著配好份額的藥才離開的。他盯著從包圍中脫身的路談,感到身體越來越冷,不是那種外界空氣摻雜的冷,而是身體熱量流失的冷。

像之前他險些以為自己要死了一樣的冷,凍得骨血都是疼的。

【席迎】

路談從夾縫中鉆出,拖著長長的血線奔到簡席迎身邊,註意到他難看的臉色,不明白發生了什麽。

那些東西數量確實有點多,但時間再長一點,他一定可以全部消滅,它們只是看著嚇人實際上根本沒什麽力量,全滅了席迎就不用害怕了。

“聽著,這裏不是現實,我們要快點想辦法回去。”

路談註意到席迎不斷顫抖的身體,伸出血線想要將他的背脊固定好,還未觸及實處,簡席迎一把將血線抓在手裏,“路談,要出去。”

他註意到席迎看過來的目光,極致的憤怒任誰在臨到離開時,發現自己依舊掉入陷阱裏都會如此。

但簡席迎的神態有種隱約的瘋狂,眼底閃著狠戾的光,身體傳來的強烈不適讓他想要將那些人都撕碎。

人類的道德只在社會秩序穩定時才會讓人做個遵紀守法的好人,但很多時候他們陰暗,破壞欲,暴戾……

而現在正是秩序走向崩壞的開端。

席迎狀態不對。

路談意識到這一點,開始探索這處空間,在最開始的時候鬼打墻中他沒有找到任何異常,但如果這裏並不是現實,怎麽可能將氣息藏得這麽好。

一定有什麽地方,是最薄弱的。

“那個人想走!”

“留下來,陪我們一起吧。”

“好痛啊,死了以後也不得解脫。”

“抓住他!”

不同靈異的聲音從樓梯口另一側傳來,簡席迎松開抓著血線的手,胳膊已經無力再抱緊懷裏的東西,扶著墻壁緩緩坐下,將容器放到一側。

身體像是被浸入冰水中,冷到他縮著身子妄圖留住那一絲絲熱氣。

沒有任何作用。

大腦的反應慢了下來,四肢癱軟無力。

簡席迎靠著墻壁,半睜著眼睛瞧著路談,唇瓣張合了兩次想再說些什麽,卻發現大腦空空,根本不記得剛剛想說的是什麽了。

【出口,出口在哪裏?】

路談無視掉朝樓梯口湧來的靈異,血線細細密密制成一張大網,將它們全都攔在半米外的位置。其他血線則到處在這棟大樓裏尋找生路,一邊還分出一點精力註意著席迎,生怕他有什麽閃失。

放在一側的玻璃管裏,右胳膊在福爾馬林裏起起伏伏,外面所經歷的一切都跟它沒有關系。

路談最後還是找到了電梯的位置。

【在這裏】

一人一手磕磕絆絆走到電梯門口,簡席迎勉力擡手按下按鈕,看著醫院電梯外觀貼著的養生小技巧,以此讓自己不要那麽困。

身體被找不到根源的冷意包裹,意識昏昏沈沈,濃烈的困意險些將他淹沒,想要就這麽什麽都不顧的睡過去。

不要睡。

不要睡。

一旦睡過去就真的完了!

【席迎】

【席迎】

“我還能再堅持一小會兒。”

因著簡席迎所想都會在這裏實現,他又能聽見路談的聲音了,電梯顯示屏上的數字從六跳到八,運作聲在八樓消失,隨即電梯門緩緩打開。

裏面什麽都沒有。

很正常,又顯得不是那麽正常。

簡席迎晃了一下腦袋,在血線的支撐下走進電梯。等著電梯門自動關閉後,電梯廂突然往下降,速度沒有絲毫停頓的快速下墜。

強烈的失重感讓他險些沒站穩,身體晃了兩下,及時被路談穩住。

直到電梯觸底,電梯門再次打開。

耳邊響起醫療器械的滴滴聲,簡席迎緩緩睜開眼睛,視線裏是一片純白色,他幾乎感受不到自己身體的存在。

大腦神經轉了不知多久才感受到手腕傳來的鈍痛感,其實也可能很痛,但他身體幾乎沒什麽知覺,痛覺被分解傳到大腦就變成了麻麻的鈍痛感。

“……醒,沒事……手……成功……”

耳邊好像有蚊子嗡嗡叫,模糊的字眼鉆進耳朵裏,搔得耳道癢。

好困啊,簡席迎茫然地眨了兩下眼皮,又緩緩閉上了。

醫院手術室內,曾浩文穿了件幹凈點的衣服,扭頭在跟簡蘇禾說話,站在手術臺邊,給簡席迎操作的卻是這裏的任職醫生。

原本救死扶傷的醫生,戴上口罩手套又變為了蔑視性命的儈子手,三個人圍著睡在其上的兩個人,一人手裏還拿著呼吸機準備隨時給簡席迎戴上去。

“成功幾率大嗎?”

“一半,要是放在之前幾率會大很多,但他現在的身體狀況我不打包票。”

簡蘇禾站在一側,看著躺在床上即使睜眼依舊無知無覺的簡席迎,臉上依舊露著笑容,譏誚的,惡意的笑容。

“不要緊。”

“他身邊那個斷肢很難纏,你小心一點。”曾浩文對這場手術並不在意,雙目無神地看向手術室外,像是看見了什麽,說完話找了一個隱蔽的角落站著。

“什麽?”

簡蘇禾還沒明白他什麽意思,手術室門突然就被破開。

無數黑紅色的血線如瀑般湧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