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從前:安眠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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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從前:安眠藥。
“光顧著說那臭小子的事了。還沒問，我們家小文，現在有沒有喜歡的男生呢？”沈誦蘭停下手中的針線活。
見女兒狀態一直出神，於是把話題轉到她的身上，“馬上就要大學畢業了，可以看看有沒有喜歡的男孩子了。你們這個年紀，談戀愛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如果遇到情投意合，三觀不錯的男孩子。想要定下來的時候，記得把人帶回來，給我和你爸爸看看。”
“我們給你把把關。”
“沒有沒有。”
趙文青被嗆得不清，慌忙擺手，“媽，我對談戀愛什麽的不敢興趣，只想就這樣陪在你們身邊。”
“只要你們不趕我走。”
“瞧你這孩子，說的什麽話。”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沈誦蘭原本只是玩笑的語氣，趙文青卻是聽進心裏去了。
對於媽媽最初征詢意見的話語，她打哈哈的糊弄過去了。
電視機裏傳來人物交流對話的熱鬧場景，可她的思緒早已飛到那灰青色的天外了。
有些話，忽而很想問哥哥，只不過礙於情面，怕尷尬，又忍住了。
這幾天，天氣都不太好，不適合出門找朋友玩。
大多數時候，趙文青都是一個人窩在自己的房間裏，很少去找蔣延慶了。
每天看看書、解解題，拓展自己知識層面的視野。豐富大腦的同時，又能打發一下無事可幹的時間。
今天，趙文青坐在書桌前，對著窗看了本張愛玲的書。
看到後半程的時候，困意湧上來。正打算回床躺一下的，誰知道這時候客廳傳來門把被人擰開的聲響。
她屏息聽了會兒。隨著腳步聲的逼近，她很快就知曉過來的人是誰了。
出於逃避的心理，趙文青飛快地扔開了手邊的書。
三兩步跑到床邊，脫鞋、掀被，動作一氣呵成，將自己營造成熟睡的模樣。
或者說，她原本就是要休息的。
可躺在被子裏，方才聚集起的那點困意，早已煙消雲散。
神經緊繃。卻豎起耳朵，辨別門外的動靜。
“這個點，就睡了？”臥室的房門並沒鎖，蔣延慶仍是敲了兩下門。
在屋外站了片刻，才推門走了進來。
屋內沒發現人。至於人去了哪兒，只有被窩那隆起的一團可以解答。
他站在門邊，視線環顧四周。
繞過書桌時，發現了桌上歪七扭八攤著的書籍。床腳下，東一只、西一只的拖鞋。
瞬間了然，可還裝作什麽都不知情，“這幾天天天悶在房間，門檻前的雪，都不知道積了有多厚了。剛踩上去，都快陷我腳踝了。”
“今天休息，”蔣延慶語氣幽幽，“本想過來找某人一塊兒打把游戲的。結果沒想到，居然睡著了，看來我只能一個人孤獨地玩了。”
依照趙文青的性子，大概在這番話落地時，就應該有所動靜了。結果對方，居然連眼皮子都沒睜一個。
要不是房間裏這些生活陳設的擺放，告訴自己她剛才大概是聽見聲，慌亂躺下的。
也許真的要相信，她是睡著了。
“趙文青，別裝睡。”他彎身，盯著那張恬靜的面容。片刻後，瞇了瞇眼睛，牙齒擠出話來，“你的眼睫毛在顫抖。”
“……”
趙文青破功。憋不下去了，一把扯下被子，睜眼看他，“幹什麽？我今天困了，不想打游戲，你自己玩吧。”
“真的假的？”蔣延慶一副欠揍的樣子，作勢就要擡手，“發燒了？”
“沒有。”
她偏頭，躲避。
“那你在別扭什麽？”他突然正經了語氣，“趙文青，你給我說實話，是不是這幾天在躲著我？”
“沒。”
“撒謊。”蔣延慶很好奇，“打從那晚過後，你整個人的狀態都很不對勁。這幾天，看見我連個招呼也不打了。”
“別給我否認，你哥我還沒瞎到失去判斷力。那天晚上究竟發生了什麽，你給我說清楚。”
“除開我真吐你身上了，著實想不到還有什麽其他原因。所以別撒謊，實話實說。”
此話落地，彼此大眼瞪小眼。一個在等待答案，一個正在頭腦風暴中。
“你確定嗎？”
“嗯。”
“那我就不客氣了，真實話實說了。”趙文青索性開始胡扯一通，“那天晚上把你馱回去，可把我累一通。好不容易把你放到床上，準備給你泡蜂蜜水的時候，你吐了一地。”
“還好沒吐床上，只吐在了地板上面。”明明是胡編的，在她的一番深情並茂的演講下，跟真的似的。連她自己都信了，“晚上我收拾了好久的地板，回去的時候，累得眼皮子都睜不開。”
“原本想嘲笑你一通的，但是為了不讓你難堪，我忍住了。”
“這幾天，也是因為這事。我一看見你，就忍不住回想起那天的窘態，實在是很難憋住。”
“……”蔣延慶的臉色隨著趙文青的話，逐漸變得越來越黑，開始懷疑自我。
原本她擔心自己那天喝多了，又或者是在沒註意的時候，對方在宴席上受了什麽委屈。
礙於情面，又不好意思對自己講。於是自己一個人悶在心裏，偷偷地難受。
感情是他想多了。對方只是是為了照顧自己的情緒，怕說漏了導致他難堪，這兩天才躲著自己的。
蔣延慶沒覺得是多大的事，可開口的時候，語氣難免還是有幾分不自然，“反正都已經過去了，我們就當翻篇了。下次出差，碰上你喜歡的手鏈，我會替你拍下的。”
這下，產生愧疚心理的，反而是趙文青了。她看著蔣延慶近在咫尺的臉，忽而張唇，“哥，我問你個事。”
“嗯？你說。”
“宿明哥結婚了，你也想結婚嗎？”
蔣延慶被這個問題問得有點猝不及防，訝異的眼神望向她，似乎沒想到過她會問這個。默了一瞬後，“為什麽會突然這樣想？”
“沒有為什麽，就是問問而已。”
“噢——”他唇邊銜著笑，眉目舒展，“是啊。”
“結婚後，我就搬出去住，這樣我就可以遠離你這個小拖油瓶。到那時，爸媽也不會說什麽，而我也將擁有更多的私人空間了。”
“難道不是嗎？”
“一點也不好。”
趙文青翻身，拿背對著他。
-
原以為沈誦蘭只是說笑的話，經過這一段時間，可能也就作罷了。沒想到對方是認真的，並且執行力驚人。
打從蔣平國從重慶出差回來，夫妻倆夜話的時候，她就和對方說了自己心中的打算。
原本說是要給蔣延慶找一個門當戶對的姑娘。不過家裏現在這個條件，其實也並不太需要靠兒子聯姻來鞏固地位。
更多的，他們還是希望兒子能找到屬於自己的幸福。
只要姑娘人品不錯，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他肯帶回家，讓他們兩口子看看，也是好的。
之前那陣子，說是談了個女朋友，放假暫時不回來。
她同蔣平國深夜還討論過好幾次，只是誰知道這件事，持續了一個月的時間都沒有。
細問下，才知道兒子當初那番話，只是隨口胡謅的。目的就只是為了周末不回家，有更多的空間去做自己的事。
雖然生氣，但也確實反思了一下自己的行為。
不過對方壓根沒往心裏去，放假回來的頻次還變高了許多。有時候，都無需他們打電話，自己便收拾著回來了。
今時不同往日，沈誦蘭同齡段的同事，都有好幾個已經抱上孫子了。
她這個連個對象的影都沒有，說不著急，那都是虛假的。
終於，在某個雪停的艷陽天，她提了這事。
“你鄭叔叔的侄女不錯，上次來我們家裏的時候，你們打過照面。”沈誦蘭抽出從朋友那兒要來的一張照片，放在蔣延慶的面前，“那姑娘對你印象也還不錯。抽個空，你們見一面。”
趙文青過來的時候，剛好聽見這句話，原本即將跨出門檻的腿收了回來。
一個人貼著墻角，偷偷聽了一會。
只可惜，沒聽到哥哥的回覆。倒是媽媽那番語重心長的談話，徹底入了她的耳朵裏。
當天夜裏，趙文青失眠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心中什麽想法，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一閉眼，腦海裏全是白天聽來的那段對話。
也的確，27歲已經到了可以成家立業的年紀了。
只不過，她算是同哥哥一塊兒長大的。大多數時候，他們之間的相處模式，曾被他的那群朋友點評為幼稚兄妹。
這十多年的時間，她也的確一直沈醉在裏面。
感覺婚姻一詞，不論是於她，還是於他而言，好像都是很遙遠的存在。
可當這個事實擺在眼前，不得不去面對的時候，趙文青才發現這一天降臨得竟然如此突然，讓人猝不及防，難以接受。
父親早逝，母親下落不明。從八歲到二十歲，這十二年的人生，都是在蔣家渡過的。
相處的時間，同親生父母的還要多，早就和一家人沒區別了。
剛來到這個家中的時候，自己年紀下，許多事、許多道理，一知半解或者一點都不明白。
犯了錯，他們給自己兜底，哥哥也無條件地寵著自己。
可這些，好像都不是永恒的。
未來的某一天，哥哥會遇上心儀的姑娘。
也許是那位名叫蘇簌的女孩，又或者是媽媽口中提及的曉婷姐，亦或許是某個還未打過照面的陌生女孩。
無論是誰，未來總會有一個人成為哥哥的另一半，成為她的嫂子。
這個原本的三口之家，因為她的到來，而成為四口之家。未來的某天，也會有新的成員加入，從而變成五口之家。
有人來，也許也會有人離開，最終維持在一個平衡中。
誰都說不準。
那天夜裏，趙文青躺在床上，想了許多事情。
前十幾年從未設想到的場景，在這一刻，在她的腦海中飾演得淋漓盡致。
時間滴答，她的心“砰砰——”個不停。
她很不安。
當那一天來臨的時候，她該怎麽辦呢？坦白來講，她同這個家庭沒有任何血緣關系作為臍帶。
雖然天地廣大，可真到了那時，自己又該何去何從？
-
趙文青這幾天總把自己悶在房間，失眠過重，即便想睡覺，也睡不著。
隨著時間一天天臨近，她的焦慮也越發明顯了。
蔣延慶發現她最近的精神狀態很不對勁，請了一天假，強勢帶著人去醫院做了一番全身心的檢查。
“這幾天，心情放松一點。”醫生叮囑，“有時間的話，多待她出去走走。接觸一下自然，平覆一下心情。”
“你妹妹的失眠情況嚴重。如果實在無法進入睡眠，可以適當開點安眠藥吃吃。”他補充，“不過是藥三分毒，最好的情況還是讓她自己解開心結。”
“好，我知道了。”
蔣延慶根據醫生開的單子，去窗口開了點藥回來。
拎著東西出來的時候，就見趙文青坐在長椅上，腦袋都快耷拉到地面了。
“回家了。”
“你都買完了？”
“嗯。”蔣延慶看她一眼，有許多話塞在心口，卻又不知道從何問起。
譬如，才過去幾天，她怎麽就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了。
小小年紀，失眠嚴重。到底是有怎樣的心事，讓她煩惱至此。
不過，現在不是聊這些的時機。
今天看病，當事人全程不在狀態，反倒是蔣延慶聽得仔細，很多醫囑都是他幫忙記下來的。
返程時，時間已經不太早了。他帶著人在外邊的餐廳吃了頓晚飯，才驅車回去。
“這幾天我會盯著你的，”蔣延慶將人送回房間，把藥遞過去，“醫生的話，你剛才也聽見了。要是晚上實在睡不著，才能吃。懂嗎？”
“知道了。”
趙文青坐在椅子上，註視著他，也頗有點無奈了，“今天你已經說了很多遍了，你沒膩，我聽都要聽膩了。”
“今天出去一天了，很累。”她仰著面，腦袋抵在椅背上，“早點休息。”
“晚安。”
蔣延慶見她一副驅人的態度，往前走了幾步，將醫生開的藥放在她的桌上。
東西放下後，也沒立即離開，站在人邊上，“自己照看好自己，晚上早點休息，不要東想西想的。”
“要是不想讓爸媽知道，就老老實實遵照醫囑。”
“知道了知道了，”她嘀咕，“哥，你真啰嗦。”
“你還好意思嫌我啰嗦？”他胡亂揉了一把趙文青的頭發，“別人想我啰嗦，還沒這個待遇呢。要不是因為你是我妹，我都不至於頭疼。”
趙文青臉上的笑淡去幾分，“是嗎？”
“晚安，”蔣延慶停手，“好好休息，我走了。”
“嗯。”
門把鎖被人輕擰開，緊接著發出輕微的開合聲。再然後，房間重新恢覆寧靜。
趙文青趴在桌上，玻璃窗外，暖黃色的燈光下，漫天細雪。
風聲，在靜謐的臥房流竄，過了許久，她才直起身體。
拉開抽屜，從裏邊取出一本手劄。
這本日記，原本只是打算記錄一下自己的生活。
可是寫著寫著，發現自己從前許多不能言的心事，通通以筆代勞，落在了薄薄一張紙上。
再回讀時，像是另一個自己，在她的耳畔，輕聲訴說著自己的回答。
原來，如果自己不是蔣延慶的妹妹，那麽現在擁有的這一切，或者說在他面前，獨屬於自己的特權，都要被一一收回了。
不知不覺，趙文青落款下最後的字跡，將這本牛皮手劄，又放回了原位。
像一切，都從未發生過那樣。
洗漱完，拆開塑料袋，將今天買的藥品拆了幾片。
就水服用後，又擰開了安眠藥的瓶子，從裏面倒出了幾粒。
咽下後，關燈上床躺下。
藥效開始發作，困意在慢慢地卷上身。
迷糊間，趙文青想，大概她的心，從那天雪夜難行、驚懼而大膽的開始中，就再也回不了頭了。
————————
下章小破車發起來[狗頭]
時間線上，可能會和正文有點出入。等全文完結了，我再把時間線串起來[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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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遇到情投意合，三觀不錯的男孩子。想要定下來的時候，記得把人帶回來，給我和你爸爸看看。”
“我們給你把把關。”
“沒有沒有。”
趙文青被嗆得不清，慌忙擺手，“媽，我對談戀愛什麽的不敢興趣，只想就這樣陪在你們身邊。”
“只要你們不趕我走。”
“瞧你這孩子，說的什麽話。”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沈誦蘭原本只是玩笑的語氣，趙文青卻是聽進心裏去了。
對於媽媽最初征詢意見的話語，她打哈哈的糊弄過去了。
電視機裏傳來人物交流對話的熱鬧場景，可她的思緒早已飛到那灰青色的天外了。
有些話，忽而很想問哥哥，只不過礙於情面，怕尷尬，又忍住了。
這幾天，天氣都不太好，不適合出門找朋友玩。
大多數時候，趙文青都是一個人窩在自己的房間裏，很少去找蔣延慶了。
每天看看書、解解題，拓展自己知識層面的視野。豐富大腦的同時，又能打發一下無事可幹的時間。
今天，趙文青坐在書桌前，對著窗看了本張愛玲的書。
看到後半程的時候，困意湧上來。正打算回床躺一下的，誰知道這時候客廳傳來門把被人擰開的聲響。
她屏息聽了會兒。隨著腳步聲的逼近，她很快就知曉過來的人是誰了。
出於逃避的心理，趙文青飛快地扔開了手邊的書。
三兩步跑到床邊，脫鞋、掀被，動作一氣呵成，將自己營造成熟睡的模樣。
或者說，她原本就是要休息的。
可躺在被子裏，方才聚集起的那點困意，早已煙消雲散。
神經緊繃。卻豎起耳朵，辨別門外的動靜。
“這個點，就睡了？”臥室的房門並沒鎖，蔣延慶仍是敲了兩下門。
在屋外站了片刻，才推門走了進來。
屋內沒發現人。至於人去了哪兒，只有被窩那隆起的一團可以解答。
他站在門邊，視線環顧四周。
繞過書桌時，發現了桌上歪七扭八攤著的書籍。床腳下，東一只、西一只的拖鞋。
瞬間了然，可還裝作什麽都不知情，“這幾天天天悶在房間，門檻前的雪，都不知道積了有多厚了。剛踩上去，都快陷我腳踝了。”
“今天休息，”蔣延慶語氣幽幽，“本想過來找某人一塊兒打把游戲的。結果沒想到，居然睡著了，看來我只能一個人孤獨地玩了。”
依照趙文青的性子，大概在這番話落地時，就應該有所動靜了。結果對方，居然連眼皮子都沒睜一個。
要不是房間裏這些生活陳設的擺放，告訴自己她剛才大概是聽見聲，慌亂躺下的。
也許真的要相信，她是睡著了。
“趙文青，別裝睡。”他彎身，盯著那張恬靜的面容。片刻後，瞇了瞇眼睛，牙齒擠出話來，“你的眼睫毛在顫抖。”
“……”
趙文青破功。憋不下去了，一把扯下被子，睜眼看他，“幹什麽？我今天困了，不想打游戲，你自己玩吧。”
“真的假的？”蔣延慶一副欠揍的樣子，作勢就要擡手，“發燒了？”
“沒有。”
她偏頭，躲避。
“那你在別扭什麽？”他突然正經了語氣，“趙文青，你給我說實話，是不是這幾天在躲著我？”
“沒。”
“撒謊。”蔣延慶很好奇，“打從那晚過後，你整個人的狀態都很不對勁。這幾天，看見我連個招呼也不打了。”
“別給我否認，你哥我還沒瞎到失去判斷力。那天晚上究竟發生了什麽，你給我說清楚。”
“除開我真吐你身上了，著實想不到還有什麽其他原因。所以別撒謊，實話實說。”
此話落地，彼此大眼瞪小眼。一個在等待答案，一個正在頭腦風暴中。
“你確定嗎？”
“嗯。”
“那我就不客氣了，真實話實說了。”趙文青索性開始胡扯一通，“那天晚上把你馱回去，可把我累一通。好不容易把你放到床上，準備給你泡蜂蜜水的時候，你吐了一地。”
“還好沒吐床上，只吐在了地板上面。”明明是胡編的，在她的一番深情並茂的演講下，跟真的似的。連她自己都信了，“晚上我收拾了好久的地板，回去的時候，累得眼皮子都睜不開。”
“原本想嘲笑你一通的，但是為了不讓你難堪，我忍住了。”
“這幾天，也是因為這事。我一看見你，就忍不住回想起那天的窘態，實在是很難憋住。”
“……”蔣延慶的臉色隨著趙文青的話，逐漸變得越來越黑，開始懷疑自我。
原本她擔心自己那天喝多了，又或者是在沒註意的時候，對方在宴席上受了什麽委屈。
礙於情面，又不好意思對自己講。於是自己一個人悶在心裏，偷偷地難受。
感情是他想多了。對方只是是為了照顧自己的情緒，怕說漏了導致他難堪，這兩天才躲著自己的。
蔣延慶沒覺得是多大的事，可開口的時候，語氣難免還是有幾分不自然，“反正都已經過去了，我們就當翻篇了。下次出差，碰上你喜歡的手鏈，我會替你拍下的。”
這下，產生愧疚心理的，反而是趙文青了。她看著蔣延慶近在咫尺的臉，忽而張唇，“哥，我問你個事。”
“嗯？你說。”
“宿明哥結婚了，你也想結婚嗎？”
蔣延慶被這個問題問得有點猝不及防，訝異的眼神望向她，似乎沒想到過她會問這個。默了一瞬後，“為什麽會突然這樣想？”
“沒有為什麽，就是問問而已。”
“噢——”他唇邊銜著笑，眉目舒展，“是啊。”
“結婚後，我就搬出去住，這樣我就可以遠離你這個小拖油瓶。到那時，爸媽也不會說什麽，而我也將擁有更多的私人空間了。”
“難道不是嗎？”
“一點也不好。”
趙文青翻身，拿背對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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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沈誦蘭只是說笑的話，經過這一段時間，可能也就作罷了。沒想到對方是認真的，並且執行力驚人。
打從蔣平國從重慶出差回來，夫妻倆夜話的時候，她就和對方說了自己心中的打算。
原本說是要給蔣延慶找一個門當戶對的姑娘。不過家裏現在這個條件，其實也並不太需要靠兒子聯姻來鞏固地位。
更多的，他們還是希望兒子能找到屬於自己的幸福。
只要姑娘人品不錯，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他肯帶回家，讓他們兩口子看看，也是好的。
之前那陣子，說是談了個女朋友，放假暫時不回來。
她同蔣平國深夜還討論過好幾次，只是誰知道這件事，持續了一個月的時間都沒有。
細問下，才知道兒子當初那番話，只是隨口胡謅的。目的就只是為了周末不回家，有更多的空間去做自己的事。
雖然生氣，但也確實反思了一下自己的行為。
不過對方壓根沒往心裏去，放假回來的頻次還變高了許多。有時候，都無需他們打電話，自己便收拾著回來了。
今時不同往日，沈誦蘭同齡段的同事，都有好幾個已經抱上孫子了。
她這個連個對象的影都沒有，說不著急，那都是虛假的。
終於，在某個雪停的艷陽天，她提了這事。
“你鄭叔叔的侄女不錯，上次來我們家裏的時候，你們打過照面。”沈誦蘭抽出從朋友那兒要來的一張照片，放在蔣延慶的面前，“那姑娘對你印象也還不錯。抽個空，你們見一面。”
趙文青過來的時候，剛好聽見這句話，原本即將跨出門檻的腿收了回來。
一個人貼著墻角，偷偷聽了一會。
只可惜，沒聽到哥哥的回覆。倒是媽媽那番語重心長的談話，徹底入了她的耳朵裏。
當天夜裏，趙文青失眠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心中什麽想法，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一閉眼，腦海裏全是白天聽來的那段對話。
也的確，27歲已經到了可以成家立業的年紀了。
只不過，她算是同哥哥一塊兒長大的。大多數時候，他們之間的相處模式，曾被他的那群朋友點評為幼稚兄妹。
這十多年的時間，她也的確一直沈醉在裏面。
感覺婚姻一詞，不論是於她，還是於他而言，好像都是很遙遠的存在。
可當這個事實擺在眼前，不得不去面對的時候，趙文青才發現這一天降臨得竟然如此突然，讓人猝不及防，難以接受。
父親早逝，母親下落不明。從八歲到二十歲，這十二年的人生，都是在蔣家渡過的。
相處的時間，同親生父母的還要多，早就和一家人沒區別了。
剛來到這個家中的時候，自己年紀下，許多事、許多道理，一知半解或者一點都不明白。
犯了錯，他們給自己兜底，哥哥也無條件地寵著自己。
可這些，好像都不是永恒的。
未來的某一天，哥哥會遇上心儀的姑娘。
也許是那位名叫蘇簌的女孩，又或者是媽媽口中提及的曉婷姐，亦或許是某個還未打過照面的陌生女孩。
無論是誰，未來總會有一個人成為哥哥的另一半，成為她的嫂子。
這個原本的三口之家，因為她的到來，而成為四口之家。未來的某天，也會有新的成員加入，從而變成五口之家。
有人來，也許也會有人離開，最終維持在一個平衡中。
誰都說不準。
那天夜裏，趙文青躺在床上，想了許多事情。
前十幾年從未設想到的場景，在這一刻，在她的腦海中飾演得淋漓盡致。
時間滴答，她的心“砰砰——”個不停。
她很不安。
當那一天來臨的時候，她該怎麽辦呢？坦白來講，她同這個家庭沒有任何血緣關系作為臍帶。
雖然天地廣大，可真到了那時，自己又該何去何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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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文青這幾天總把自己悶在房間，失眠過重，即便想睡覺，也睡不著。
隨著時間一天天臨近，她的焦慮也越發明顯了。
蔣延慶發現她最近的精神狀態很不對勁，請了一天假，強勢帶著人去醫院做了一番全身心的檢查。
“這幾天，心情放松一點。”醫生叮囑，“有時間的話，多待她出去走走。接觸一下自然，平覆一下心情。”
“你妹妹的失眠情況嚴重。如果實在無法進入睡眠，可以適當開點安眠藥吃吃。”他補充，“不過是藥三分毒，最好的情況還是讓她自己解開心結。”
“好，我知道了。”
蔣延慶根據醫生開的單子，去窗口開了點藥回來。
拎著東西出來的時候，就見趙文青坐在長椅上，腦袋都快耷拉到地面了。
“回家了。”
“你都買完了？”
“嗯。”蔣延慶看她一眼，有許多話塞在心口，卻又不知道從何問起。
譬如，才過去幾天，她怎麽就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了。
小小年紀，失眠嚴重。到底是有怎樣的心事，讓她煩惱至此。
不過，現在不是聊這些的時機。
今天看病，當事人全程不在狀態，反倒是蔣延慶聽得仔細，很多醫囑都是他幫忙記下來的。
返程時，時間已經不太早了。他帶著人在外邊的餐廳吃了頓晚飯，才驅車回去。
“這幾天我會盯著你的，”蔣延慶將人送回房間，把藥遞過去，“醫生的話，你剛才也聽見了。要是晚上實在睡不著，才能吃。懂嗎？”
“知道了。”
趙文青坐在椅子上，註視著他，也頗有點無奈了，“今天你已經說了很多遍了，你沒膩，我聽都要聽膩了。”
“今天出去一天了，很累。”她仰著面，腦袋抵在椅背上，“早點休息。”
“晚安。”
蔣延慶見她一副驅人的態度，往前走了幾步，將醫生開的藥放在她的桌上。
東西放下後，也沒立即離開，站在人邊上，“自己照看好自己，晚上早點休息，不要東想西想的。”
“要是不想讓爸媽知道，就老老實實遵照醫囑。”
“知道了知道了，”她嘀咕，“哥，你真啰嗦。”
“你還好意思嫌我啰嗦？”他胡亂揉了一把趙文青的頭發，“別人想我啰嗦，還沒這個待遇呢。要不是因為你是我妹，我都不至於頭疼。”
趙文青臉上的笑淡去幾分，“是嗎？”
“晚安，”蔣延慶停手，“好好休息，我走了。”
“嗯。”
門把鎖被人輕擰開，緊接著發出輕微的開合聲。再然後，房間重新恢覆寧靜。
趙文青趴在桌上，玻璃窗外，暖黃色的燈光下，漫天細雪。
風聲，在靜謐的臥房流竄，過了許久，她才直起身體。
拉開抽屜，從裏邊取出一本手劄。
這本日記，原本只是打算記錄一下自己的生活。
可是寫著寫著，發現自己從前許多不能言的心事，通通以筆代勞，落在了薄薄一張紙上。
再回讀時，像是另一個自己，在她的耳畔，輕聲訴說著自己的回答。
原來，如果自己不是蔣延慶的妹妹，那麽現在擁有的這一切，或者說在他面前，獨屬於自己的特權，都要被一一收回了。
不知不覺，趙文青落款下最後的字跡，將這本牛皮手劄，又放回了原位。
像一切，都從未發生過那樣。
洗漱完，拆開塑料袋，將今天買的藥品拆了幾片。
就水服用後，又擰開了安眠藥的瓶子，從裏面倒出了幾粒。
咽下後，關燈上床躺下。
藥效開始發作，困意在慢慢地卷上身。
迷糊間，趙文青想，大概她的心，從那天雪夜難行、驚懼而大膽的開始中，就再也回不了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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