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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尾聲 一切都剛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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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尾聲 一切都剛剛好。

蔣珈禾如同開學前對趙文青他們說的那番話那般, 國慶七天假期,也沒回北京。

反而和宗少欽一塊辦好了簽證,去日本短暫地游行幾天。

一月下旬,學校正式放了寒假。

她需要帶回去的東西不多, 在上海的住宅簡單收拾了幾件衣物後, 就搭乘飛機回了北京。

自從發現爸媽的這個秘密後, 蔣珈禾平常假期,都盡量減少回家的頻率, 把更多的私人空間交還給他們。

爸媽們現在也都是不再掩飾了,她怕自己某天回家,又發現了避孕套的存在。

畢竟太久沒回家,說不定又會發現點什麽。

轉念一想, 前十八年的人生中,在家裏待的時間確實太久了, 應該改將更多的空間交還給爸媽。

她覺得現在這種生活挺好的, 不想成為打擾父母感情的那個電燈泡。

於是放假這天, 下了飛機就直奔爺爺奶奶家, 在家中愜意地度過了幾天的愉快日子。

-

天氣越來越冷,吉林行道路的霧凇掛得很漂亮。曾經向往的城市, 新疆禾木自是不必談了。

雪已經有半截木屋那麽深了。房頂上堆積的雪, 像是一塊白嫩的豆腐似的。

這幾天,蔣珈禾窩在家中刷了不少短視頻。

哪怕作為土生土長的北京人,哪怕此刻城市已經飄起鵝毛大雪,她仍是對雪有一種別樣的情感。

如果放在以前,她覺得自己或許還會拉著宗少欽去旅行,可現在不行了。

自從上次一塊去日本旅行,發生了那件事後, 她再也無法忽視他對於自己的情感了。

若要裝作什麽都沒發生,回到從前那般平衡的關系,那是絕不可能的了。

他說,他喜歡自己。

喜歡到底是一種什麽感覺?

蔣珈禾覺得自己的感情來得很淺顯。譬如曾經覺得自己應該是喜歡裴青寂的,可許久不聯系後,那種感情在心中已經變得很淺淡了。

雁過無痕,而他只是一生中短暫的過客。

至於宗少欽,是很好的朋友。對於他的喜歡,她無法作出回應,可又不想就此失去這麽一個朋友。

思來想去,覺得自己大抵不是個好人。

雕花窗外的雪,越下越厚。視線中,白茫茫一片,看著看著,就像是得了雪盲癥一般。寒冷得刺眼。

就在這時,放在書桌上的手機,突兀地傳來一陣響鈴。她低眉看了眼來電顯示——ATM。

在接通電話的前一刻,蔣珈禾覺得自己都能猜到對方的來意。果不其然,下一秒通話後,“今天什麽時候回家?”

父親大人都親自打電話過來詢問了,蔣珈禾就算不想成為那個電燈泡,這下也不得不成為了。

她:“馬上回。”

掛斷電話後,麻利地收拾行李,準備回家了。

-

趙文青雖然還沒休年假,不過也快了,就這幾天的事了。蔣延慶前幾天辦完公司的年會活動,也正式給員工們休了假。

女兒不在家的這陣子,家中就他們兩個。舒服的季節,又有點兒開始放縱自我了。

臨近北方小年,蔣延慶給家中阿姨們都放了假。

臨走前,趙文青給她們也都包了不菲的紅包,好愉快地同家人團聚。

偌大的別墅,只有他們倆人。

蔣延慶最近又在趙文青身上學了新花樣,直接導致的後果就是這幾天性生活太過頻繁,且有點兒放縱了。

好幾次三樓臥房的門還沒鎖,就抵在門邊就幹了起來。

有時候明明翹得不行,偏偏在門口廝磨,握著它輕輕拍打著入戶。

趙文青受不住,吐了好幾包。

再醒來的時候,脖頸以下,留了不少紅痕。

有的太用力,都結痂了。這些,全都是蔣延慶用嘴巴嘬出來了。

當然,他的皮膚也好不到哪兒去。

盡管昨晚她沒怎麽出力,可也累得夠嗆。

今天一早,還得起床繼續工作。想到這兒,趙文青沒忍住,狠狠捏了把懷中男人的臉頰。

“該起床了。”

話剛落。

她喘了聲。

睜開了眼。一晚過去,雖然沒有東西,可不適感還是較為明顯。現在經過新液稀釋過後,大抵沒剩多少了。

遮光簾沒有拉上。昨晚做得早,休息得也早,今天生物鐘正常醒來。

冬天,太陽升起得遲緩,此刻除了林間還在工作的晚燈,看不出一絲清亮。

“幾點了?”

“應該還早。”蔣延慶松口擡頭,頭發略顯淩亂,高挺的鼻梁上,有一塊明顯的斑。

這全歸功於,前夜她因為刺激,不受控濆出來的。

蔣延慶長手一伸。健壯的手臂上,沒少留下淩亂的抓痕。

他抓過手機,看了眼時間,“五點半。”

“還早。”他說,“再休息會,待會我們一塊兒出門。現在天冷,早上也沒那麽擁堵。”

“明天就是小年夜了,晚上叫珈禾回來吃飯吧 。”趙文青一想到昨晚,身體又不自主地淌水,“今天我們不能再這樣迷亂地過日子了,昨天的床單,你記得扔掉或者放洗衣機裏清洗。”

“知道嗎?”

蔣延慶:“等女兒回來,這樣瀟灑的日子,怕是又要不覆存在了。她反正愛在爸媽那兒待,就讓她多待幾天吧。假期這麽長,我們再享受一下屬於我們倆個的生活。”

“真的假的?”趙文青笑話他,“那是誰,聽到女兒就要回家的時候,高興得半夜失眠睡不著了?”

“還有剛開學那幾個月,珈禾不主動打電話回來,你還讓我給她打電話的?”她哼唧一聲,“現在人回來了,你這個當爸的,又開始裝起來了?”

“這事我們兩個知道就好了。”

蔣延慶眼尾笑得炸開了花,“在她面前,我這個當爸的還是要有點面子的。”

“還有,晚上等我下班,我們一塊兒出門去備菜吧。明天,楊恙他們會過來吃飯。”趙文青枕在他的手臂上,沒再繼續方才的話題,“不能人家過來了,我們還什麽都沒準備吧?”

“不著急。”

他將人摟在懷中,“我在家裏,一一辦妥。”

蔣延慶晚上給蔣珈禾打了電話,讓她今天回來,不過對方當即答應了。

結果到了晚上推脫有事,然後就一直沒音訊了。

下午快到趙文青下班的點時,他從車庫開出車,將人接出來了。

先回的家,在家中簡單做了晚飯後,又一塊兒看了下電視,才全副武裝出了門。

白天的鵝毛雪漸小,不過整座城市仍浸在冷空氣中。

臨出門前,蔣延慶見趙文青忘記系圍巾了,特地跑回房間,找出了兩條一個色系的圍巾。

給人系上後,才管上自己。

趙文青主動接過他手中的圍脖,簡單繞了一圈,才松了手。站得遠點後,上下打量人幾眼,眼睛釋出笑。

蔣延慶站在原地,“看什麽呢?”

“這一天天的,還沒看膩?”

“沒啊,”趙文青難得順著他的話繼續,“看你這一身打扮,感覺又年輕許多呢。”

他上下看了自己一眼,簡單的黑色羽絨服,搭一條她身上同款的暗橙色的圍巾。

沒什麽特別出彩的地方。

“這是嫌我老了?”

“我哪敢。”她笑著朝人伸出手,“走吧。”

室內、車內、商場中都開有暖氣,走動間產生熱量,難免會感覺到熱意。

趙文青將身上那件咖色羊絨大衣脫下,自然地遞給蔣延慶,讓人幫自己拿著。

冬天的水果沒有春夏那般豐富。

即便如此,蔣延慶同趙文青兩人,還是在附近的商超逛了許久。

除了買菜、打年貨,還買了蔣珈禾愛吃的車厘子、廣西沙糖桔,還有西瓜。

“你就寵著她吧,嘴硬心軟的。”趙文青笑話他,“要不是家中阿姨放假了,估計你買的只會更多。”

“你啊,就別笑話我了。”他推著推車,“咱倆半斤八兩。”

“走吧,去那邊看看。”蔣延慶推著車,去往另一個區域,“孩子愛吃的看完了,現在該來看看你的了。”

“今天的口味,有變化嗎?”

“沒有。”

趙文青想起點什麽,“不過我這次,想吃那個千禧果夾烏梅。”

“你給我做。”

“行。”

蔣延慶停下車,眼睛四處掃視。從一旁的貨架上,取出一盒聖女果,放進推車中。

兩人就這樣慢慢逛著。一邊撿東西,一邊聊天說笑。

結完帳,直接從地庫將車開回了家。進屋前,趙文青通過遠程遙控,將客廳的燈打開。

漫天細雪中,兩人將今晚打的貨物一點點搬出來。

她提了沒幾件,就被人趕進屋裏。

趙文青站在客廳的沙發前,院中的晚燈正在工作,蛋黃色調的燈光下,雪落下的行跡,被窺探得一清二楚。

蔣延慶打開後備箱,彎身將今晚購買的物品一一清理出來。最後車落了鎖,他踏著風雪,拎著東西進了門。

她收回視線,坐在沙發中,給女兒發了條消息。不過相比之前回信的墨跡,今天迅速多了。

【明天就回。】

-

蔣延慶一進屋,正好見趙文青低頭,看樣子似乎是在給誰發消息。

他將東西擱在一旁,換上鞋子後,去廚房洗了手。

出來後,見她還在看手機,於是問:“是在給女兒發消息嗎?”

“嗯。”

趙文青收起手機,“她說明天回。不過具體時間沒說,但能趕上明晚的年夜飯。”

“嗯。”

他看眼前人,“走吧,我們上樓。”

“該睡覺了。”

“?”趙文青擡眼,目光警惕。對方被她這副模樣逗笑了,“想什麽呢,今天晚上不弄你,單純睡覺。”

昨天晚上搞得太瘋狂了,臥室的遮光簾那兒,還有一處明顯幹涸掉的精.斑。

因為強制對方休息,噴了不少水,除了這兒,在清理之前,兩人的狀態也都沒好到哪兒去。

今天上班,總覺得嘴巴酸軟得厲害。張口吃飯時,還頗有點費勁。

“你最好是。”

“不過也確實有點困了。”趙文青打了個呵欠,再開口時,唇邊翹起微小弧度,“明天早上我要上班,阿姨們放假了,就需要蔣先生多費點心了。”

“這下子知道我的重要性了?”

“哪有。”她站在沙發前,視線一瞬不舜地盯著他。良久,輕輕啟唇,“你一直都很重要。”

聲音很小,不過還是被他聽見了。

彼此相視一笑,蔣延慶幾步走上前,一把將人抗在自己的肩膀上。沒乘電梯,走樓梯直接上了三樓的臥房。

……

-

隔日清晨,趙文青出門上班,蔣延慶簡單打理了一下家裏。收拾好一切後,她下班回來沒多久,楊恙準時上了門。

自從女兒嫁了人,丈夫小年夜要繼續加班,每年這個時候,她都是被好友邀請到家中,一塊兒過的。

不過今年,除了她本人,一同前往的還有裴青寂。

趙文青開了門,“小裴。”

“趙老師好。”裴青寂笑了笑,將手中提著的禮品放在一旁,站在楊恙身邊。

“你說你來就來,怎麽還帶這些東西,多見外。”她連忙招呼人進屋,“快進來吧,外邊站著冷。”

“文青啊,你不會怪我吧?”楊恙笑說,“這孩子在這兒,也沒什麽親人。本是回來看望我的,不過我和你約好了,要來你家吃飯,卻也不能將我這得意門生晾到一邊。”

“給你發了消息,只不過暫時還沒回覆我。”

“瞧你這說的什麽話,我是這樣的人嗎?剛才有點忙,就沒怎麽看手機。”趙文青語氣中還有著沒壓下去的驚喜,“況且算起來,小裴還是我們珈禾物理上的恩師呢。”

“只是那孩子現在還在她爺爺奶奶那兒,還沒回來。”

-

蔣珈禾今天晚上回來的時候,在爺爺奶奶的叮囑下,除了自己的行李,還拎了點東西回來。雖然不重,但她犯了懶。

將東西擱在自己腳下,摁下門鈴。等待爸媽前來接應來自爺爺奶奶們深沈的愛。

等了一會,門被人打開。

不過沒想到的是,開門的竟然是裴青寂?

她沒眼花吧。

因為室內開了暖氣的緣故,對方身上原本該有的外套脫了下來,裏面是一件黑色的薄絨高領毛衣。

如今的頭發,比起從前上學那會剪短了些許,看起來更加利落。

整個人,也穩重許多。

和記憶裏的樣子,相差甚遠。

太久沒聯系,再見面時,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點什麽。蔣珈禾盡量裝作不在意,把對方當作一個陌生人。

沒想到,他卻先開了口,“好久不見。”

如果說家教時期,他還是比較青澀,較有少年感的。那麽這半年的工作,除了周身的氣質,言辭談吐間,也變得成熟許多。

“好久沒見。”

蔣珈禾點點頭,彎身在玄關口換好鞋子後,正準備將放在門口的東西拎進來,對方已經先於自己一步,幫忙拎了進去。

她看一眼,也沒太客氣。心臟卻“砰砰”跳個不停。怕對方察覺自己拙劣的偽裝,於是頭也沒回地大步朝前走,“我回來了。”

看見楊恙的時候,心下也明了為什麽裴青寂會出現在這兒了。

她喊人:“楊阿姨好!”

“小禾好啊。”楊恙正在同趙文青閑談,聽見聲,轉頭看去,眼裏露出驚訝,“一學期沒見,長成大姑娘了。”

“哪有。”

“你這個新發色,很襯你。”

因為即將過新年,為了響應節日的氛圍,蔣珈禾在回家前,特地去染了個紅色的頭發。

她皮膚白,加上身量高。冷臉的時候,和平日的性格大相徑庭。

這頭發色,加上今天的穿搭,致使整體看上去還有幾分禦姐風。

“真的嗎?”

蔣珈禾俯下身,抱住楊恙的胳膊,“當時我爸看見的時候,還說我這個頭發,太非主流了。”

“他就是太老了,跟不上潮流。”她松開手,轉臉看向正在廚房中忙碌的蔣延慶,語氣得意,“多洋氣時尚。”

“哈哈。”

趙文青沒忍住笑,趕忙招呼人坐下,“要不是你爸在廚房做飯,被他聽到了,估計就要板著臉了。”

“板就板唄,我又不怕他。”

“小裴,快坐吧。”

趙文青將身旁的椅子拉開,給珈禾倒了杯水,讓她在自己身邊坐下。

話卻是對著圓桌另一端的裴青寂道的,“許久沒聯系了,最近工作都還好嗎?”

-

蔣延慶將廚房的竈臺收拾好,裴青寂走了進來,幫忙收拾碗筷,端菜上桌。

這頓飯還算豐富,趙文青廚藝漸長。盡管只是基礎的菜,口味卻不錯。

蔣延慶則更是不必談了,年輕的時候,因為照顧妹妹,已經練就了一手絕佳的廚藝。

平日裏,蔣珈禾沒多少機會能夠嘗到來自於父親的手藝,今天倒是飽了口福。

家中沒有食不言寢不語的習俗,而今天又是北方小年。飯間,大人們避不可及地會聊許多關於工作或者生活上的事。

而現在,整個飯桌上,只有她一人還是學生身份。中規中矩的聊了幾句後,話題便從她的身上轉移了。

蔣珈禾一個人默默扒著飯,悄悄地豎起耳朵,聽大人們間的談話。

同裴青寂斷聯的這段時間裏,對方似乎發生了許多事情,有成為一個優秀的大人。

有很多,在她聽起來可能還是遙不可及的話題,卻是真實發生在對方身上的事情。

盡管想留下來,再多聽點的。可她吃完飯在那兒也沒事幹,一直這樣偷聽,也不是件好事。

於是識趣地離開了。

-

蔣延慶同楊恙的關系不大熟絡,同裴青寂之間的關系,自然要在那一層關系上,再淡薄一點。

飯桌上,大多數時候,都是妻子和朋友在交談,他們只是簡單地回應幾句。

他在飯桌上待適時待了一會,就離開了。

蔣延慶將昨天同趙文青在商超買的麒麟瓜取了出來,切了一半當作果盤,端到餐桌上。

另一半,則是走到客廳,丟給蔣珈禾用勺子挖著吃。

“爸爸,”蔣珈禾兩眼發光,看向身側之人,“你真好。”

“是嗎?”

蔣延慶雖然短暫心花怒放一瞬 ,可聽聽也就過去了。

他翹著腿,將之前放在這邊的筆記本打開,放在腿上,正在看今日的股市。

“爸爸。”

蔣珈禾捧著西瓜,盤腿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面前的投影儀正在播放著去年上半年很火的那部韓劇。

情節很有意思,她在奶奶家裏的時候,就一口氣追了好幾集。

只是此刻,蔣延慶坐在她的身邊,她有點沒看進去。

想了想,挪動身體朝他靠去幾分,壓低聲音開口,“我想問你個事。”

“嗯?”

他一擡頭,就看見女兒這副偷感極重的模樣,“說說。”

“你和媽媽,會給我再生個弟弟或者妹妹嗎?”

大學舍友姜悅,今年剛過十八。那天在郵輪中,見識到對方弟弟的時候,她突然就聯想到了這個問題。

根據時間推算,舍友的爸媽大概是在她高二那年懷有弟弟的。姐弟兩人年齡差十七。

她想起自己爸媽的恩愛程度,加上年齡媽媽的年齡比起對方父母好像稍微年輕那麽一點。

這些年保養得很好,加上現在醫學技術發達,他們家裏頭也不缺錢。

所以,她會不會在未來的某一天也擁有一個弟弟或妹妹?

對此,她保持開放的態度。

可還是沒忍住問了出來。

“不會。”

蔣延慶手中的動作一頓,似乎沒想到女兒會這樣問,在對方好奇的目光中,他非常直白地表明,“我結紮了。”

聞言,蔣珈禾的嘴張成了個o字形。從爸爸的口中聽到這樣的字眼,覺得還是挺不可思議的。

原本以為他會委婉地詢問自己為什麽會突然想,可卻沒想到對方這樣直白。

既然結紮了,那她之前發現的又是怎麽一回事?難不成……

這樣一想,越發覺得自己不應該在家久待。要把更多的空間給爸媽,堅決不做打擾父母感情的那只電燈泡。

蔣延慶自然不知道女兒心中因為自己這番話,而產生的彎彎繞繞。

他視線平穩地註視著她,“這幾天,你都是故意躲你奶奶家。我們給你打電話,你死都不肯回來。”

故事串成一條線,像是想明白了點什麽,聲線平淡,“是因為這個嗎?怕打擾到我們。”

蔣珈禾一嗆。

臉尷尬得要命,“不是。”

“我就是隨口一問。”

“你是不是什麽都知道了?”蔣延慶放下筆記本,來了幾分興趣,“在和你媽說那番話之前。”

“嗯。”

蔣珈禾沒想到自己有天,會和爸爸討論這件事。她偏著頭,看了眼正和楊阿姨相談甚歡的媽媽,再轉眼看向爸爸時。

想告訴他自己不會告訴媽媽的,卻沒想對方已經開了口,“今天我們父女聊的這些,不要告訴你媽媽。”

“可以嗎?”

-

不知不覺,天蒼地白。晚餐時分,昏黑的天又下起鵝毛大雪。枯枝上的雪堆得厚了,簌簌掉落一大片。

眼下雪雖然沒有停下,可卻下小了許多,像是綿綿的針尖般。早前還熱氣騰騰的圓桌,在言談中,食物也冷淡下來。

“不再多坐一會嗎?”趙文青跟著楊恙起身,“今天小年夜,老陳這個時候應該加班還沒回來吧。學生們也都早就放學了,今天應該沒什麽事情了吧。”

“還是有點事情的。”楊恙看向身旁的裴青寂,“有點事情,還是需要和小裴單獨聊聊的。”

“那好吧。”

趙文青看向客廳的蔣延慶,指揮著,“哥……延慶,我那天買的那幾盒果脯你放在哪兒了?幫我找兩盒出來。”

“嗯。”

蔣延慶闔上筆記本,走到一旁的儲物間,從裏面取出兩盒蜜餞果脯。

“這是我上次買的,覺得味道不錯,回購了好幾次。”趙文青給楊恙和裴青寂一人遞了一盒過去,“可以嘗試一下。就是會有點甜。”

“謝謝叔叔阿姨,”裴青寂接下,“趙阿姨,那我們就先走了。”

“嗯。”

楊恙:“那我們就先走了,改天有時間再聚。就這麽幾腳路,你們就在家裏,不用送了。”

話雖如此,趙文青還是堅持同對方一道出了門,蔣延慶早在她出去時,便跟著一塊兒過去了,就站在她身邊。

見人走遠,身影模糊在這片刺眼的白中,她才轉身往回走。看見蔣延慶撐傘,笑著罵了幾句,“這點雪,打傘幹什麽?落身上又不會化。”

“你就是潔癖。”

“哪有。”

蔣延慶乖乖收起傘,亦步亦趨跟在趙文青身後。結果人走到一半,又停了下來,他也跟著頓在一旁。

她嘀咕著,“以前楊恙將小裴介紹過來給珈禾做家教時,只知道這孩子出生不太好,但沒想到會過得這樣不順利。”

“剛才我聽她說,小裴的媽媽,好像前陣子因為乳腺癌晚期,走了。”

“雖然我這話說得不厚道。可於小裴而言,也算是苦盡甘來了。”她感嘆,“這孩子謙卑、低調,進了這樣的單位。未來在科研這條路上,也只會越走越遠。”

“嗯。”

蔣延慶不太上心,捏了捏她的肩頭,“不過哪都是別人的家事,你啊,還是少操一點心吧。外邊冷,快進屋裏去吧。”

“我當然知道。”趙文青想起剛才的事,仍心有餘悸,“不過你知道嗎?我剛才差點嘴瓢,在楊恙面前喊你哥哥。”

“這有什麽不可以嗎?”

趙文青捂臉,“不覺得很丟人嗎?”

“怎麽會?”他眼睛的笑還沒收住,卻是一本正經的語氣,“就算被聽見了,說不定人家只當我們夫妻之間的調情戲碼呢。”

“女兒在家,正經一點。”

無辜挨了一拳的蔣延慶裝痛捂住胸膛,“怕什麽。她已經是個成年人了,會理解的。”

“再說了,不正經的事,我們也沒少幹。”妻子臉皮薄,他終究還是沒將女兒的那番話告知對方。能說出這種話,定然是發現了什麽。

“你最擔心的事,已經不存在了。所以現在,還在擔憂什麽呢?”

“現在,我要對你進行脫敏治療。”蔣延慶指了指自己的臉頰,“親一下。”

“不要。”

“你必須得要。”

-

蔣珈禾用勺子挖著西瓜,沒吃幾口,西瓜卻快要被戳爛了。

今天晚上,是她同裴青寂自高考結束後,第一次見面。

一整晚下來,除了那句’好久不見‘,彼此幾乎再也沒什麽話語可聊了。

裴青寂接過那盒果脯,繼而放在桌上。將脫下放在一旁的鐵灰色大衣穿上,只靜候在一旁。等楊恙同趙文青結束話題離開候,他才跟著出了門。

她以為自己隨著時間的流逝,會將從前的那些過往都忘掉。可在那一刻,心跳不會說謊,也不知道她拙劣的演技,對方有沒有發現呢。

明明,說好了這不是喜歡的呢。

明明,她該是一個三心二意的人的。

放在沙發扶手上的手機嗡嗡震動兩聲,蔣珈禾撈過一看,是宗少欽發來的消息:

【小年快樂。】

自從發生那件事後,即便兩人學校緊挨著,宗少欽常也會來找自己。

最開始的時候,她也有嘗試著,當作什麽都沒發生,像從前那樣相處。

可她根本做不到,覺得渾身跟刺撓一樣。

後來,每當對方再次來尋找的時候,她總會找各種理由拒絕。

久而久之,他似乎也明白了。漸漸的,兩人間的聯系頻率減少了許多。

說不沮喪,那都是假的。

有時候,她也看不清自己的心。她大概是病了吧。

蔣珈禾看了看兩人的聊天記錄,大多數時候,都是宗少欽主動發來的,她很少會回覆點什麽。

蔣珈禾:【小年快樂。】

她發完這條消息,將手機扔在一旁。等了一會,發現蔣延慶和趙文青還沒有回來。出門送客,應該也不至於這麽久吧。

今早下了大雪,外邊冰天雪地。蔣珈禾捧著這半扇西瓜,百無聊賴地靠在沙發角,指腹抵在冰涼的玻璃上。

窗外白茫茫,蛋黃色的燈光在玻璃中暈染出光怪陸離的世界。她哈了口氣,擡手用袖子擦了擦。

白茫的霧氣,化作水珠。原本模糊朦朧的視野,變得清明。

也就在這時,才發現‘不知所蹤’的父母,正站在院外聊天。

新年將至,室外的燈光都亮堂起來,覆雪的樹枝,掛了許多喜慶的小燈籠。

在這片春意中,她正打算收回視線時,發現媽媽飛速踮腳,正打算吻爸爸的臉頰。

卻不想,對方偏了臉頰。

吻落在了唇瓣。

兩人都笑開了。晚燈下,細密的幹雪落在兩人發梢、肩頭。可他們渾然不覺,像是熱戀中的情侶,有著說不完的話。

從前,因為顧及著自己的感受,怕那些陳年過往被她發現,於是一直小心翼翼維系著表面的平衡,明明是親昵的夫妻關系,卻又不得不壓抑內心真實的自己。

眼下,一切正朝著幸福的方向發展。

蔣珈禾摸了摸玻璃上的水跡,悄悄移開視線,想裝作什麽都沒發現。卻沒料到,還是遲了一步,視線被人捉住了。

在這個凜冬夜中,彼此相視而笑。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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