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if線】02:女A男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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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if線】02:女A男A
時間越是往後走，天氣越發冷。
昨天晚上下了雨，又刮狂風，教室門前的榕樹葉竟然落了一大半，只剩下稀稀疏疏的葉子還掛在枝頭，看著有些蕭瑟。
冬天快到了。
昨天晚上大降溫，至少降了有10℃。千述晚上睡覺的時候不老實，沒怎麽蓋到被子，早上一醒來就感覺頭昏腦脹。
但是千述還沒發覺自己感冒了，她以為是昨晚睡眠質量不好。
這個周末，千朝去外市出差了，家裏沒人。但是千述卻要上學，所以周六的早餐，千述就隨便對付兩口。
吃了幾口，她就匆匆忙忙的出門了。
關門的時候，千述看了看對面的緊閉的鐵門。
老實說，除了陸恪，千述還沒看到過他家裏的其他人。不過也是，千述每天上學早出晚歸，碰不到也正常。
不過聽千朝說，對面住的是一對父子，也就是說陸恪跟他父親生活在一起。
小電驢開到半路的時候，千述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昨晚下了雨，今天降溫，馬路上到處都是吹落的樹葉。
陸恪今天多穿了一件衣服，裏面是灰色的衛衣，外面套著校服，比千述穿得厚實一點。
衛衣的帽子寬大，陸恪扣在頭上，低頭走路。
“上車。”
少女幹凈的聲音響起。
千述擰住剎車，停在陸恪面前，陸恪擡眼看著她。
昨晚下了大雨，天氣預報說今天還會有雨，所以早上的天氣依舊十分陰，刮著涼風。
在這樣陰沈，蕭瑟的清晨，千述是唯一的一抹亮色，充滿著生命力。
“楞著幹什麽，快上車，等會兒早自習要遲到了。”看陸恪站在原地沒動，千述催促了一聲。
陸恪沈默的坐上了千述的後座。
......
他們倆之間關系近了一大步，還要說到千述大發善心的那個夜晚。
說實話，千述有些無法理解，為什麽陸恪的父親不給他買輛自行車，或者電動車，方便上下學。
附中的作息時間表是，早上七點上早自習，晚上十點下晚自習。
而陸恪每天走路上下學，這意味著他要更早起床，六點十多分就要出門，然後晚上接近十一點才能到家。
當初千朝就是覺得家有點遠，千述上學太辛苦，甚至考慮過在學校附近租房子，就為了讓千述多睡半小時。
後來被千述制止了，因此千朝一開學就給千述買了小電驢。
千述看著陸恪就這樣走路，風雨不間斷的走了一個月。
老小區隔音一般，每次千述剛起床，就能聽到對面關門的聲音，陸恪已經出門上學。晚上千述吃完飯洗了澡，才聽到對面回來的聲音。
所以千述覺得自己應該是有點可憐他的。
嗯，應該是可憐吧。
因此那天晚上就鬼使神差的，邀請了他一起回家。
這樣的事一回生二回熟，附中多的是結伴一起回家的學生。千述和陸恪還是鄰居，這似乎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今天早上睡太沈，鬧鐘響了都沒聽到。一看時間，靠，都快六點半了，我想你肯定走了。”千述的聲音被涼風吹散，落在陸恪耳朵裏。
“以後早上你別那麽早起床了，我載你。反正晚上都一起回來了，也不差早上這段路。”
千述起床太急了，頭發紮得亂糟糟的，散落的發絲掠過陸恪的鼻尖。
陸恪垂眸，喉結輕輕的動了動，聲音低低的融進風裏：“不用，我自己一個人走也行。”
“什麽？”風太大，千述沒聽清，她微微側頭。
陸恪抿了抿唇，道：“沒什麽。”
千述也沒多問。她迎著風，擰著油門大聲道：“稍微抓緊一點，我要加速了，不然我倆都要遲到。”
半晌，身後的人輕輕抓住千述校服的一角。
......
到教室的時候，還沒到七點，但是大多數學生已經到了。
現在沒到早讀的時間，有人在偷偷吃東西，有人在小聲講話，還有人精神萎靡，趴在桌子上。
比如千述。
她覺得今天有點太困了。
陸恪將早讀要用的語文書拿了出來，輕輕的看了一眼千述。千述頭枕在手臂裏，只能看見她白皙的耳垂。
早讀課的鈴聲，任何一個高中生聽到都會應激。
謝寧匆匆忙忙，趕在最後一秒，踩點進了教室。收獲劉正義愛的關照眼神一枚，謝寧喘氣，對著班主任尷尬一笑。
附中秋冬的早讀，為了防止學生犯困，基本上會讓學生站著早讀。
千述也跟著站了一起來，她臉上已經泛著紅意。
教室裏開始響起統一的朗讀聲，背誦白居易的《琵琶行》。
早讀課結束的時候，班裏倒了一大片，學生就像被吸幹精氣一般，頭磕在桌上就睡著了。
陸恪去接熱水，從千述身旁經過。
一只手，突然握住陸恪的手腕，帶著灼熱的溫度。陸恪面色微怔，低頭看著握住自己的手。
手指修長，指甲剪得圓潤幹凈。
千述微微擡頭，彎著眼眸，聲音有點悶：“好同桌，幫我也接點水行不行，太困了不想動。”
陸恪沒講話，他覺得手腕的肌膚有點太燙了，燙得他不知所措。
千述趁著他發呆的時候，將水杯塞到陸恪懷裏。
“拜托你了，我的好同桌，下次我也給你接。”
千述笑著，就跟在哄人一樣，尾音拖著，漫不經心的語調。
......
陸恪將水杯放在千述桌上的時候，她已經徹底睡著了，只是短短一兩分鐘而已，她似乎特別的困。
千述趴在桌上，估計是趴著睡覺得有點難受，又稍稍側著頭，露出了半張側臉。
她的半張臉埋在校服的衣領裏，額前的碎發淩亂的搭在面頰上，眼皮泛著紅。
陸恪的目光不自覺的勾勒著千述的輪廓，從眉骨，到高挺的鼻梁，最後是有些幹澀的唇。
“陸恪，幫我往前遞一下英語作業。”身後有人突然拍了拍陸恪的肩。
陸恪猛地回神，收回自己的視線，不自然的抿了抿唇。
“好。”陸恪轉身，接過身後人的作業。
......
上課鈴響的時候，千述還沒醒。這節課是語文課，語文老師伴著鈴聲走進了教室。
“哎！該醒醒了哈，上課了同學們，喝點水醒醒神。”語文老師敲了敲黑板，溫柔的說著。
教室裏百分之八十都還趴著，大家開始悠悠轉醒，窸窸窣窣的把語文書拿出來。
陸恪準頭看向千述，她還趴著，一點醒的意思都沒有。
猶豫了幾秒，陸恪推了推千述的手臂，低聲提醒道：“千述，老師來了。”
千述頭暈，緩了兩秒才將頭擡起來。眼皮有點太重了，鼻子也堵著不通，連呼出的氣都是熱的。
“謝謝。”千述一邊拿書，一邊道謝，有氣無力的樣子。
陸恪定定的看了她兩秒，開口：“沒事。”
千述的狀況明顯是不對的。
前面兩節課還能勉強維持清醒，第二節課下課要去跑大課間操，千述慢吞吞的站起來，眼睛都有些發直。
陸恪站在她的旁邊，很突兀的擡手，用手背碰了碰千述的額頭。
陸恪的手很涼，像冰冷細膩的玉石。落在千述發燙的額頭上，簡直如降甘霖，冰的千述腦子都清醒一瞬，下意識蹭了蹭陸恪的指尖。
“你發燒了，要去醫務室看一下。”陸恪聲音平直，沒什麽情緒。
陸恪收回了自己的手，冰冰涼涼的溫度沒有了，千述又覺得難受了。
“什麽發燒？”千述發燒，腦子轉不過來，有點懵。
陸恪看著她燒得紅彤彤的臉，沒跟她解釋，只留下一句：“你先在教室裏待著，別去跑操，我去辦公室把班主任叫過來。”
聽到千述生病了，劉正義急忙來了教室，看到千述趴在桌上。
他伸手摸了一下千述的額頭，驚道：“哎呀，怎麽這麽燙！這燒了多久了，得叫家長送去醫院才行。”
劉正義給千朝打電話，千朝在外面，沒接到。劉正義又撥了一個電話，許久，千朝才接了。
“怎麽了劉老師，我剛剛在開會，沒接到電話，是千述出什麽事了嗎？”千朝語氣平和溫柔，細聽還是能聽出其中隱藏的著急。
劉正義立刻解釋：“是這樣的千述媽媽，千述現在發燒了。你來學校帶她去醫院檢查一下。”
“發燒了，很嚴重嗎？”千朝的聲音大了點，開始擔心。
“額頭有點燙，應該是昨晚降溫，感冒了。”劉正義安慰道。
學生病了，一般都是家長陪同出校去醫院。
但是千朝來不了，她在手機裏抱歉：“真的不好意思劉老師，我人現在在外省出差，一時半會兒回不來。能不能麻煩你帶千述去醫院看一下，醫藥費我一會兒轉你手機上。”
劉正義知道千述的家庭情況，他沒推辭，道：“好的，千述媽媽，那我就先帶千述去醫院看看。”
電話掛斷以後，劉正義才發現陸恪一直站在旁邊。
在醫院掛號，打吊針，繳費，千述迷迷糊糊的坐在座椅上輸液。
“醫生，這大概需要輸液多久？”劉正義看著掛著兩瓶藥水，問道。
“差不多兩個小時，最好有人在旁邊守著。”醫生回答。
劉正義點頭，面色為難道：“我知道了。”
陸恪安靜的坐在千述的旁邊，輸液室裏有不少人，老老少少都有，應該都是最近降溫引起的。
“陸恪，你就守在這裏，我先回學校，等會兒還有兩堂課要上。等千述輸完液，你給我打電話，我來接你們。”劉正義對著陸恪囑咐道。
千述生病得急，劉正義又沒辦法臨時跟別的老師換課，必須要回學校。
“好的，老師。”陸恪輕輕點頭。
......
輸液室裏吵吵嚷嚷，許多人都在說話，手機外放短視頻，還有小孩的哭聲。
陸恪沈默的坐在千述旁邊，沒說話，也沒玩手機，就在發呆。偶爾擡頭看看千述的藥瓶，或者看千述紮針的地方有沒有回血。
千述輸液的藥裏應該加了些安眠的成分，哪怕在這樣吵鬧的輸液室，千述依舊閉著眼，睡得很熟。
她的頭一點一點的，然後歪在了陸恪的肩上。
千述溫熱的呼吸灑在陸恪頸側的皮膚上，這個距離實在太近，甚至比陸恪坐在她的後座還要近。
陸恪的身體僵住，低垂的睫毛顫得厲害，一時不知該如何動作。
但是睡著的千述對這些，渾然不知。
良久，陸恪才輕輕呼出一口氣，放松了自己的身體，任千述靠在他的肩上。
......
因為陸恪在醫院陪千述的事情，千述說要請他吃飯。
“或者看電影也行，最近新出了一部電影，感覺還挺有意思的。”千述走在陸恪旁邊。
今天周日，下午沒課，許多學生都往校門口走去。
陸恪低頭，拿著手機發消息，拒絕道：“不用。”
“我是真想感謝你，如果不是你，我估計都在教室暈過去了。謝謝你啊，同桌。”千述笑瞇瞇的說著。
“沒關系。”陸恪又道，他還添了一句，“不用請我吃飯，我也不想看電影。”
油鹽不進的樣子。
“那我給你買個禮物，你喜歡什麽？耳機，運動相機，或者手表，還是別的都行。”千述道。
千朝和千述雖然住在那個老小區，不代表她們家窮。千朝工作能力突出，在公司裏是個高管，早就有能力搬到更好的地方。
只是因為千朝念舊。
她們現在這套房子，是以前千朝和丈夫打拼的時候，一起買的，回憶太多了，舍不得賣。而且還是套學區房，方便千述上附中。
陸恪還在看手機，一直在跟對面的人交流，他隨口道：“都不用。”
他似乎挺忙的，一直在屏幕上打字。
到了校外，就有些堵，湧出來了很多學生，還有人騎車，自行車或小電驢。
“滴——”身後發出尖利的喇叭聲。
“同學，同學！讓一下！快讓一下！！”
騎車的人似乎是新手，小電驢蹭一下沖出去了，嚇得這人聲音都劈叉了。
千述向後看了一眼，眼疾手快的將陸恪拉到自己身邊。下一秒，小電驢擦著陸恪過去，卷起一陣冷風。
周圍人直接看懵。
“看路，走路的時候別玩手機。”千述聲音有些嚴厲。
千述也是被嚇了一跳，車速快，離陸恪又近，感覺馬上就撞著了，所以她現在面色不太好，語氣有點差勁。
陸恪看著千述，視線又落下來，垂著眼睫，道歉：“不好意思。”
很輕易的就道歉了，一點不像拒絕千述邀約時那樣倔。
千述微怔。
陸恪一道歉，千述就不知道要說什麽了，只能解釋道：
“走路看手機太危險了，你看剛才差點就被撞到了。我只是提醒你，這個習慣不好，沒有要兇你的意思。”
“嗯，我知道。”
陸恪輕輕掙了掙自己的手腕，清淩淩的眸子看向千述。千述這才陡然發現，自己還拽著人家的手不放。
千述立刻松開了手，感覺被燙到一下，手垂在身側，微微蜷縮著。她不自然的咳了一下，把目光轉向別處，沒有再看陸恪。
“那就這樣吧，你什麽時候想要禮物了，你再跟我說。我還有事，我就先走了。”
千述丟下這句話，逃似的就走了。
......
已經完全到了冬天，A市的冬天刮風。早上出門的時候，千述都覺得那風冷得要往骨子裏鉆。
附中馬上就到了期末考試，檢驗各位學習成果的時間到了。
學生們開始把書統一搬到教室外面，為考試騰出位置。明天考試，晚自習的時候，劉正義開始在桌上貼名字座位號。
都是打亂考試的，所以千述在別的班考試，與陸恪分開了。
高一的內容於千述而言，還算不上困難，兩天的考試很順利的就結束了。
考完試以後，不少人找千述對答案，謝寧也找千述對答案，然後哀嚎一聲。
“怎麽辦我英語第一篇閱讀，最後一個選項，我選的C！”謝寧抱著千述，真心實意的難過了。
“你知道嗎，我本來選的B，我選的B！但是我手賤給改了，我覺得它時態用的不對！你現在跟我說就選B，我真的要哭了！”
謝寧跟千述關系好，也喜歡撒嬌，大家都對她這樣見怪不怪。千述也很適應，擡手抱著她。
千述吐槽：“誰叫你上英語課老睡覺。”
“郭老師講課太無聊了，跟聽天書一樣。”謝寧還要嘴硬反駁。
陸恪回到教室的時候，就是看見謝寧抱著千述，特別親密的樣子。
他眼神閃了閃，拿著自己的筆袋，走了過去。
“麻煩讓一下。”陸恪語氣平靜，直直與千述對視。
不知為何，千述覺得有點心虛，快速挪開了。
......
千述放寒假，成績還沒下來的時候，千朝就給了千述一筆旅行經費。千朝沒那麽多時間陪伴千述，所以在金錢上十分大方。
千述膽子也大，拿著錢就敢獨自出門旅行。
千述去了西藏，爬到聖象天門上，拍下結冰的納木錯。蔚藍的湖水盡頭，是連綿的白色雪山。
她有時候會po照片發到朋友圈，有些是景色美食，有些是路人給她拍的照片。
千述眉眼彎彎的看著鏡頭。
千述在西藏呆了一個周，時而更新一下朋友圈。
在這段時間，千述和陸恪沒有任何的聯系。只是偶爾，陸恪會給她點讚，但大多數都是很晚。
千述半夜起床，看高原的星星，發現陸恪還沒睡，給她點讚。
......
快到除夕的時候，千述回來了。千述沒讓千朝來接她，自己從機場回來的。
走廊很安靜，千述拖著行李在走廊的時候，只能聽到輪子摩擦地面的聲音。
但是這仍舊無法掩蓋突然出現的，男Alpha暴躁的怒吼聲，震耳欲聾。
千述的腳步頓住，看向對面的鐵門。
“我養你這麽多年，就是一個賠錢貨！老子讓你去上班，你不去，你非要去讀書。讀書要錢！我不但一分錢不會給你，你在外面掙的錢還要拿來孝敬老子！！”
“當初不是我領養了你，你早就被丟在冰天雪地裏凍死了！！”
隨後便是驚天動地的碎裂聲，似乎是鏡子碎了，或者是酒瓶。
太刺耳了。
千述的呼吸變重，手握著拳頭。
她突然松開了行李箱，上前，敲響了對面的門，很用力。
敲門的聲音響起時，裏面安靜了一瞬。千述動作沒停，甚至力氣更大，跟砸門一樣。
大門一下被拉開，一個中年男Alpha出現在門口。
他很高大，但是面色暗沈，被酒色掏空了身體。面色很兇，看著很不好惹的樣子。
面對外人，何軍脾氣收斂了一點，他看著面前高挑的少女，不耐煩道：“你找誰。”
“我找陸恪。”千述語氣很沈。
“沒有這個人！”何軍直接就想關門。
千述擡手抵住門，何軍關門居然推不動，可見千述的力氣之大。
千述冷硬重覆：“我找陸恪。”
......
陸恪跟在千述的身後，更加沈默了一些。外面的亭子冷，千述就找了一家奶茶店，裏面開著暖氣。
A市下了雪，但是千述覺得陸恪蒼白的面色比雪更甚。
千述給陸恪點了杯奶茶，熱的，她自己倒不愛喝這些。
“謝謝。”陸恪接過千述遞來的奶茶，聲音低低的。
兩個人就這樣坐在奶茶店裏，誰也沒講話，氣氛有些凝滯。
千述看著陸恪，陸恪則垂著眼睫，看不清眼底的情緒。
良久，千述開口了。
她微微笑道：“我從西藏回來給你帶了一點禮物。當然，這不是之前的禮物，那個承諾還做效。”
千述沒問剛剛發生了什麽，也沒問陸恪的家裏事，她什麽都沒問，小心的保護著陸恪的隱私。
陸恪擡眼看她，千述就從包裏拿出買的紀念品。
“不是什麽很貴重的東西，給很多人都帶了，你不用覺得有負擔。”千述溫和的說著。
陸恪的視線凝在毛氈小羊身上，店內溫暖的燈光落在小羊身上。七彩毛氈小羊，顏色鮮艷，憨態可掬，是用牦牛毛編織的。
千述選的小羊，都跟千述一樣，是彩色的，亮眼的，笑瞇瞇的樣子。
不像陸恪，是灰色的，晦暗的。
“謝謝。”陸恪聲音幹澀，擡手接了。
他手指輕輕碰到千述的指尖，又迅速避開，兩人都裝作面色平靜的樣子。
......
大年初三的時候，謝寧約千述出來吃飯，並一起看春節檔的電影。
兩個人都拖到下午才慢悠悠的出門，看了下午場的電影就五點過，快要六點了。
“你感覺電影咋樣？”出了電影院，千述問道。
“不咋樣，快要睡著了。”謝寧搖頭，吐槽道。
“我也是。”千述深感認同。
“還是去吃飯吧。”謝寧道。
初三哪裏的飯店都是爆火，人多得要命。她們倆沒有提前預約，很多店都沒位置。好不容易找到一家新開的湘菜店。
兩人進去了。
點菜的人很快就來，問她們想吃什麽。謝寧發了過年紅包，大手一揮，說要請千述吃飯，讓她隨便點。
千述點了三個菜，夠倆人吃就行了。
十多分鐘以後，有人將菜端了上來。
“您點的雙椒雞丁。”服務員的聲音清冽，像玉石撞擊。
還帶著熟悉。
千述擡頭與那雙驚詫的鳳眸對視。
......
謝寧看著那個從匆匆忙忙走向後廚的身影，壓低聲音道：“陸恪在飯店打寒假工啊？”
“他們家經濟很拮據嗎？怎麽讓他出來賺錢，而且今天才大年初三。”謝寧的八卦屬性啟動。
她倒沒有別的惡意，只是單純好奇。就像那種生活條件很好的人，有時候問出來的話很單純，也很殘忍。
“不知道。”千述看著盤中的菜，淡淡道。
陸恪幾乎是逃一樣回到了後面，心跳得很快，難以控制。
他面上很平靜，只是呼吸有點重。但是內心裏，後知後覺湧上來的羞恥以及自卑快要把他淹沒。
後廚繁忙，陸恪垂著眼，忙著手裏的事，突然就覺得鼻子很酸，眼睛很脹。
可能是後廚的炒辣椒，太嗆人了。
……
湘菜店的生意雖然算不上火爆，但畢竟在春節的黃金時期，人流量依舊比平時大上很多。
這個工作是他好不容易才聯系上的。老板好心，知道陸恪是學生，盡管不是正式工，還是在寒假這個月給他正式工的工資，甚至在大年初一給他包了紅包。
陸恪忙忙碌碌，他不敢再去外面，也不清楚千述她們什麽時候離開的。
他現在的情緒沒有剛開始強烈。
太累，太忙，人都忙得暈頭轉向，那些顧影自憐的情緒也顯得很多餘，無足輕重。
等到了淩晨十二點，後廚的事情終於忙完。那些臟的碗，油膩的水槽，變得幹凈如新。
陸恪累得都有些擡不起手，輕輕的抖。相比於身體上的疲憊，心裏的滯澀，更讓陸恪覺得難以忍受。
脫下工服，陸恪拿著自己的包，慢吞吞的往外面走。
到了淩晨，街道上的人少了很多，變得空空蕩蕩的。陸恪低垂著頭，神情空白，看著腳下的石板，沈默的往前走著。
夜晚的燈光落在他單薄的身上。
A市的冬天還是太冷，冷得陸恪心臟皺縮。
他有點不想待在這裏，他覺得或許他不應該堅持讀書，應該找一個沒人認識他的地方，工作賺錢，遠離他的養父。
到一個千述找不到的地方。
不要再很突然的出現，然後看到他狼狽的樣子。
“你就準備這樣走回去？”
淩晨的街道，千述的聲音幹凈，很清晰的出現在陸恪的耳邊。
陸恪楞怔著擡眼，似乎有些不敢置信。
千述斜靠在車上，她手裏的手機屏幕還亮著，上面是開心消消樂。
“現在公交車都停了，你要怎麽回去，打車嗎？”千述淡淡問道。
陸恪抿著唇，一下子垂下眼，睫毛顫動，不肯回答。
他總是這樣，很回避。
“說話。”千述突然沒了耐心，冷聲道。
她也不知道為什麽，看到陸恪以後，心情就變得很差，很堵。
良久，陸恪吸了吸鼻子，囁嚅道：“不是打車。”
“我......回去……”陸恪也不知道要怎麽說，或者他根本說不出口。
陸恪突然擡眼看著千述，眼中含著淚意：“千述，你別這樣。”
燈光下，陸恪的雙眸泛著晶瑩，千述直勾勾的看著，覺得自己完蛋了。
這個時候居然覺得他眼睛很漂亮。
千述突然嘆息一聲，捏了捏眉心。
“不好意思，我剛剛語氣不好，我給你道歉。”千述心裏的氣洩了很多，覺得跟陸恪發脾氣簡直莫名其妙，很沒有道理。
“現在很晚了，我送你回家。”
......
陸恪坐在千述的後座，不敢靠她太近，小心翼翼的維持著距離。
千述“嘖”了一聲，她覺得她今天脾氣確實怪。
“抱緊點，等會兒摔了別怪我。”千述粗魯的扯著陸恪的手腕，環著她的腰。
車安靜的向前疾馳著。
兩個人都沈默，不發一言。過了許久，陸恪的頭輕輕靠在千述的肩上。
回到小區以後，千述在下面的車棚停好車。陸恪安靜的站在一旁，等著她，其實腦子裏全部都是胡思亂想。
兩個人走在小區裏，黑夜中的腳步聲格外清晰。
輕緩的，帶著隱秘心事的。
千述突然停住腳步，目視著黑黢黢的前方，問道：“你缺多少錢，我可以給你。”
陸恪表情一僵，頓時楞在原地。
千述轉頭看他，語氣輕松了一點：“我給不了太多，每個月1000夠嗎？當然我不是白給你的，以後你可是要全部還給我的。”
千朝給千述單獨開了一張卡，千述從小到大得到的過年紅包，還有各種獎學金，參加比賽得到的獎金。零零總總，千朝一分沒花，全部給千述存了起來。
密碼也告訴了千述，從來沒有過隱瞞。千述也不是一個亂花錢的性子，錢放在裏面，沒取出來用過
真要算起來，還挺大一筆數字。
小區的燈光昏暗，有些路燈年久失修，甚至都不亮的。
但是在這樣昏暗的環境下，千述的眼睛依然明亮，純粹，令人心尖發顫。
陸恪猛地上前，抱住千述，緊緊的抱住她。溫熱的眼淚，打濕千述的頸側。
這是陸恪認識千述以後，做出的最出格的舉動。
“不用的，千述。我在很努力的兼職，我可以湊齊下學期的生活費。”陸恪哽咽著，聲音悶悶的。
他真的太難過了，所以忍不住眼淚。
“別可憐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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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if線給我一種怎麽也寫不完的感覺，我拼命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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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越是往後走，天氣越發冷。
昨天晚上下了雨，又刮狂風，教室門前的榕樹葉竟然落了一大半，只剩下稀稀疏疏的葉子還掛在枝頭，看著有些蕭瑟。
冬天快到了。
昨天晚上大降溫，至少降了有10℃。千述晚上睡覺的時候不老實，沒怎麽蓋到被子，早上一醒來就感覺頭昏腦脹。
但是千述還沒發覺自己感冒了，她以為是昨晚睡眠質量不好。
這個周末，千朝去外市出差了，家裏沒人。但是千述卻要上學，所以周六的早餐，千述就隨便對付兩口。
吃了幾口，她就匆匆忙忙的出門了。
關門的時候，千述看了看對面的緊閉的鐵門。
老實說，除了陸恪，千述還沒看到過他家裏的其他人。不過也是，千述每天上學早出晚歸，碰不到也正常。
不過聽千朝說，對面住的是一對父子，也就是說陸恪跟他父親生活在一起。
小電驢開到半路的時候，千述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昨晚下了雨，今天降溫，馬路上到處都是吹落的樹葉。
陸恪今天多穿了一件衣服，裏面是灰色的衛衣，外面套著校服，比千述穿得厚實一點。
衛衣的帽子寬大，陸恪扣在頭上，低頭走路。
“上車。”
少女幹凈的聲音響起。
千述擰住剎車，停在陸恪面前，陸恪擡眼看著她。
昨晚下了大雨，天氣預報說今天還會有雨，所以早上的天氣依舊十分陰，刮著涼風。
在這樣陰沈，蕭瑟的清晨，千述是唯一的一抹亮色，充滿著生命力。
“楞著幹什麽，快上車，等會兒早自習要遲到了。”看陸恪站在原地沒動，千述催促了一聲。
陸恪沈默的坐上了千述的後座。
......
他們倆之間關系近了一大步，還要說到千述大發善心的那個夜晚。
說實話，千述有些無法理解，為什麽陸恪的父親不給他買輛自行車，或者電動車，方便上下學。
附中的作息時間表是，早上七點上早自習，晚上十點下晚自習。
而陸恪每天走路上下學，這意味著他要更早起床，六點十多分就要出門，然後晚上接近十一點才能到家。
當初千朝就是覺得家有點遠，千述上學太辛苦，甚至考慮過在學校附近租房子，就為了讓千述多睡半小時。
後來被千述制止了，因此千朝一開學就給千述買了小電驢。
千述看著陸恪就這樣走路，風雨不間斷的走了一個月。
老小區隔音一般，每次千述剛起床，就能聽到對面關門的聲音，陸恪已經出門上學。晚上千述吃完飯洗了澡，才聽到對面回來的聲音。
所以千述覺得自己應該是有點可憐他的。
嗯，應該是可憐吧。
因此那天晚上就鬼使神差的，邀請了他一起回家。
這樣的事一回生二回熟，附中多的是結伴一起回家的學生。千述和陸恪還是鄰居，這似乎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今天早上睡太沈，鬧鐘響了都沒聽到。一看時間，靠，都快六點半了，我想你肯定走了。”千述的聲音被涼風吹散，落在陸恪耳朵裏。
“以後早上你別那麽早起床了，我載你。反正晚上都一起回來了，也不差早上這段路。”
千述起床太急了，頭發紮得亂糟糟的，散落的發絲掠過陸恪的鼻尖。
陸恪垂眸，喉結輕輕的動了動，聲音低低的融進風裏：“不用，我自己一個人走也行。”
“什麽？”風太大，千述沒聽清，她微微側頭。
陸恪抿了抿唇，道：“沒什麽。”
千述也沒多問。她迎著風，擰著油門大聲道：“稍微抓緊一點，我要加速了，不然我倆都要遲到。”
半晌，身後的人輕輕抓住千述校服的一角。
......
到教室的時候，還沒到七點，但是大多數學生已經到了。
現在沒到早讀的時間，有人在偷偷吃東西，有人在小聲講話，還有人精神萎靡，趴在桌子上。
比如千述。
她覺得今天有點太困了。
陸恪將早讀要用的語文書拿了出來，輕輕的看了一眼千述。千述頭枕在手臂裏，只能看見她白皙的耳垂。
早讀課的鈴聲，任何一個高中生聽到都會應激。
謝寧匆匆忙忙，趕在最後一秒，踩點進了教室。收獲劉正義愛的關照眼神一枚，謝寧喘氣，對著班主任尷尬一笑。
附中秋冬的早讀，為了防止學生犯困，基本上會讓學生站著早讀。
千述也跟著站了一起來，她臉上已經泛著紅意。
教室裏開始響起統一的朗讀聲，背誦白居易的《琵琶行》。
早讀課結束的時候，班裏倒了一大片，學生就像被吸幹精氣一般，頭磕在桌上就睡著了。
陸恪去接熱水，從千述身旁經過。
一只手，突然握住陸恪的手腕，帶著灼熱的溫度。陸恪面色微怔，低頭看著握住自己的手。
手指修長，指甲剪得圓潤幹凈。
千述微微擡頭，彎著眼眸，聲音有點悶：“好同桌，幫我也接點水行不行，太困了不想動。”
陸恪沒講話，他覺得手腕的肌膚有點太燙了，燙得他不知所措。
千述趁著他發呆的時候，將水杯塞到陸恪懷裏。
“拜托你了，我的好同桌，下次我也給你接。”
千述笑著，就跟在哄人一樣，尾音拖著，漫不經心的語調。
......
陸恪將水杯放在千述桌上的時候，她已經徹底睡著了，只是短短一兩分鐘而已，她似乎特別的困。
千述趴在桌上，估計是趴著睡覺得有點難受，又稍稍側著頭，露出了半張側臉。
她的半張臉埋在校服的衣領裏，額前的碎發淩亂的搭在面頰上，眼皮泛著紅。
陸恪的目光不自覺的勾勒著千述的輪廓，從眉骨，到高挺的鼻梁，最後是有些幹澀的唇。
“陸恪，幫我往前遞一下英語作業。”身後有人突然拍了拍陸恪的肩。
陸恪猛地回神，收回自己的視線，不自然的抿了抿唇。
“好。”陸恪轉身，接過身後人的作業。
......
上課鈴響的時候，千述還沒醒。這節課是語文課，語文老師伴著鈴聲走進了教室。
“哎！該醒醒了哈，上課了同學們，喝點水醒醒神。”語文老師敲了敲黑板，溫柔的說著。
教室裏百分之八十都還趴著，大家開始悠悠轉醒，窸窸窣窣的把語文書拿出來。
陸恪準頭看向千述，她還趴著，一點醒的意思都沒有。
猶豫了幾秒，陸恪推了推千述的手臂，低聲提醒道：“千述，老師來了。”
千述頭暈，緩了兩秒才將頭擡起來。眼皮有點太重了，鼻子也堵著不通，連呼出的氣都是熱的。
“謝謝。”千述一邊拿書，一邊道謝，有氣無力的樣子。
陸恪定定的看了她兩秒，開口：“沒事。”
千述的狀況明顯是不對的。
前面兩節課還能勉強維持清醒，第二節課下課要去跑大課間操，千述慢吞吞的站起來，眼睛都有些發直。
陸恪站在她的旁邊，很突兀的擡手，用手背碰了碰千述的額頭。
陸恪的手很涼，像冰冷細膩的玉石。落在千述發燙的額頭上，簡直如降甘霖，冰的千述腦子都清醒一瞬，下意識蹭了蹭陸恪的指尖。
“你發燒了，要去醫務室看一下。”陸恪聲音平直，沒什麽情緒。
陸恪收回了自己的手，冰冰涼涼的溫度沒有了，千述又覺得難受了。
“什麽發燒？”千述發燒，腦子轉不過來，有點懵。
陸恪看著她燒得紅彤彤的臉，沒跟她解釋，只留下一句：“你先在教室裏待著，別去跑操，我去辦公室把班主任叫過來。”
聽到千述生病了，劉正義急忙來了教室，看到千述趴在桌上。
他伸手摸了一下千述的額頭，驚道：“哎呀，怎麽這麽燙！這燒了多久了，得叫家長送去醫院才行。”
劉正義給千朝打電話，千朝在外面，沒接到。劉正義又撥了一個電話，許久，千朝才接了。
“怎麽了劉老師，我剛剛在開會，沒接到電話，是千述出什麽事了嗎？”千朝語氣平和溫柔，細聽還是能聽出其中隱藏的著急。
劉正義立刻解釋：“是這樣的千述媽媽，千述現在發燒了。你來學校帶她去醫院檢查一下。”
“發燒了，很嚴重嗎？”千朝的聲音大了點，開始擔心。
“額頭有點燙，應該是昨晚降溫，感冒了。”劉正義安慰道。
學生病了，一般都是家長陪同出校去醫院。
但是千朝來不了，她在手機裏抱歉：“真的不好意思劉老師，我人現在在外省出差，一時半會兒回不來。能不能麻煩你帶千述去醫院看一下，醫藥費我一會兒轉你手機上。”
劉正義知道千述的家庭情況，他沒推辭，道：“好的，千述媽媽，那我就先帶千述去醫院看看。”
電話掛斷以後，劉正義才發現陸恪一直站在旁邊。
在醫院掛號，打吊針，繳費，千述迷迷糊糊的坐在座椅上輸液。
“醫生，這大概需要輸液多久？”劉正義看著掛著兩瓶藥水，問道。
“差不多兩個小時，最好有人在旁邊守著。”醫生回答。
劉正義點頭，面色為難道：“我知道了。”
陸恪安靜的坐在千述的旁邊，輸液室裏有不少人，老老少少都有，應該都是最近降溫引起的。
“陸恪，你就守在這裏，我先回學校，等會兒還有兩堂課要上。等千述輸完液，你給我打電話，我來接你們。”劉正義對著陸恪囑咐道。
千述生病得急，劉正義又沒辦法臨時跟別的老師換課，必須要回學校。
“好的，老師。”陸恪輕輕點頭。
......
輸液室裏吵吵嚷嚷，許多人都在說話，手機外放短視頻，還有小孩的哭聲。
陸恪沈默的坐在千述旁邊，沒說話，也沒玩手機，就在發呆。偶爾擡頭看看千述的藥瓶，或者看千述紮針的地方有沒有回血。
千述輸液的藥裏應該加了些安眠的成分，哪怕在這樣吵鬧的輸液室，千述依舊閉著眼，睡得很熟。
她的頭一點一點的，然後歪在了陸恪的肩上。
千述溫熱的呼吸灑在陸恪頸側的皮膚上，這個距離實在太近，甚至比陸恪坐在她的後座還要近。
陸恪的身體僵住，低垂的睫毛顫得厲害，一時不知該如何動作。
但是睡著的千述對這些，渾然不知。
良久，陸恪才輕輕呼出一口氣，放松了自己的身體，任千述靠在他的肩上。
......
因為陸恪在醫院陪千述的事情，千述說要請他吃飯。
“或者看電影也行，最近新出了一部電影，感覺還挺有意思的。”千述走在陸恪旁邊。
今天周日，下午沒課，許多學生都往校門口走去。
陸恪低頭，拿著手機發消息，拒絕道：“不用。”
“我是真想感謝你，如果不是你，我估計都在教室暈過去了。謝謝你啊，同桌。”千述笑瞇瞇的說著。
“沒關系。”陸恪又道，他還添了一句，“不用請我吃飯，我也不想看電影。”
油鹽不進的樣子。
“那我給你買個禮物，你喜歡什麽？耳機，運動相機，或者手表，還是別的都行。”千述道。
千朝和千述雖然住在那個老小區，不代表她們家窮。千朝工作能力突出，在公司裏是個高管，早就有能力搬到更好的地方。
只是因為千朝念舊。
她們現在這套房子，是以前千朝和丈夫打拼的時候，一起買的，回憶太多了，舍不得賣。而且還是套學區房，方便千述上附中。
陸恪還在看手機，一直在跟對面的人交流，他隨口道：“都不用。”
他似乎挺忙的，一直在屏幕上打字。
到了校外，就有些堵，湧出來了很多學生，還有人騎車，自行車或小電驢。
“滴——”身後發出尖利的喇叭聲。
“同學，同學！讓一下！快讓一下！！”
騎車的人似乎是新手，小電驢蹭一下沖出去了，嚇得這人聲音都劈叉了。
千述向後看了一眼，眼疾手快的將陸恪拉到自己身邊。下一秒，小電驢擦著陸恪過去，卷起一陣冷風。
周圍人直接看懵。
“看路，走路的時候別玩手機。”千述聲音有些嚴厲。
千述也是被嚇了一跳，車速快，離陸恪又近，感覺馬上就撞著了，所以她現在面色不太好，語氣有點差勁。
陸恪看著千述，視線又落下來，垂著眼睫，道歉：“不好意思。”
很輕易的就道歉了，一點不像拒絕千述邀約時那樣倔。
千述微怔。
陸恪一道歉，千述就不知道要說什麽了，只能解釋道：
“走路看手機太危險了，你看剛才差點就被撞到了。我只是提醒你，這個習慣不好，沒有要兇你的意思。”
“嗯，我知道。”
陸恪輕輕掙了掙自己的手腕，清淩淩的眸子看向千述。千述這才陡然發現，自己還拽著人家的手不放。
千述立刻松開了手，感覺被燙到一下，手垂在身側，微微蜷縮著。她不自然的咳了一下，把目光轉向別處，沒有再看陸恪。
“那就這樣吧，你什麽時候想要禮物了，你再跟我說。我還有事，我就先走了。”
千述丟下這句話，逃似的就走了。
......
已經完全到了冬天，A市的冬天刮風。早上出門的時候，千述都覺得那風冷得要往骨子裏鉆。
附中馬上就到了期末考試，檢驗各位學習成果的時間到了。
學生們開始把書統一搬到教室外面，為考試騰出位置。明天考試，晚自習的時候，劉正義開始在桌上貼名字座位號。
都是打亂考試的，所以千述在別的班考試，與陸恪分開了。
高一的內容於千述而言，還算不上困難，兩天的考試很順利的就結束了。
考完試以後，不少人找千述對答案，謝寧也找千述對答案，然後哀嚎一聲。
“怎麽辦我英語第一篇閱讀，最後一個選項，我選的C！”謝寧抱著千述，真心實意的難過了。
“你知道嗎，我本來選的B，我選的B！但是我手賤給改了，我覺得它時態用的不對！你現在跟我說就選B，我真的要哭了！”
謝寧跟千述關系好，也喜歡撒嬌，大家都對她這樣見怪不怪。千述也很適應，擡手抱著她。
千述吐槽：“誰叫你上英語課老睡覺。”
“郭老師講課太無聊了，跟聽天書一樣。”謝寧還要嘴硬反駁。
陸恪回到教室的時候，就是看見謝寧抱著千述，特別親密的樣子。
他眼神閃了閃，拿著自己的筆袋，走了過去。
“麻煩讓一下。”陸恪語氣平靜，直直與千述對視。
不知為何，千述覺得有點心虛，快速挪開了。
......
千述放寒假，成績還沒下來的時候，千朝就給了千述一筆旅行經費。千朝沒那麽多時間陪伴千述，所以在金錢上十分大方。
千述膽子也大，拿著錢就敢獨自出門旅行。
千述去了西藏，爬到聖象天門上，拍下結冰的納木錯。蔚藍的湖水盡頭，是連綿的白色雪山。
她有時候會po照片發到朋友圈，有些是景色美食，有些是路人給她拍的照片。
千述眉眼彎彎的看著鏡頭。
千述在西藏呆了一個周，時而更新一下朋友圈。
在這段時間，千述和陸恪沒有任何的聯系。只是偶爾，陸恪會給她點讚，但大多數都是很晚。
千述半夜起床，看高原的星星，發現陸恪還沒睡，給她點讚。
......
快到除夕的時候，千述回來了。千述沒讓千朝來接她，自己從機場回來的。
走廊很安靜，千述拖著行李在走廊的時候，只能聽到輪子摩擦地面的聲音。
但是這仍舊無法掩蓋突然出現的，男Alpha暴躁的怒吼聲，震耳欲聾。
千述的腳步頓住，看向對面的鐵門。
“我養你這麽多年，就是一個賠錢貨！老子讓你去上班，你不去，你非要去讀書。讀書要錢！我不但一分錢不會給你，你在外面掙的錢還要拿來孝敬老子！！”
“當初不是我領養了你，你早就被丟在冰天雪地裏凍死了！！”
隨後便是驚天動地的碎裂聲，似乎是鏡子碎了，或者是酒瓶。
太刺耳了。
千述的呼吸變重，手握著拳頭。
她突然松開了行李箱，上前，敲響了對面的門，很用力。
敲門的聲音響起時，裏面安靜了一瞬。千述動作沒停，甚至力氣更大，跟砸門一樣。
大門一下被拉開，一個中年男Alpha出現在門口。
他很高大，但是面色暗沈，被酒色掏空了身體。面色很兇，看著很不好惹的樣子。
面對外人，何軍脾氣收斂了一點，他看著面前高挑的少女，不耐煩道：“你找誰。”
“我找陸恪。”千述語氣很沈。
“沒有這個人！”何軍直接就想關門。
千述擡手抵住門，何軍關門居然推不動，可見千述的力氣之大。
千述冷硬重覆：“我找陸恪。”
......
陸恪跟在千述的身後，更加沈默了一些。外面的亭子冷，千述就找了一家奶茶店，裏面開著暖氣。
A市下了雪，但是千述覺得陸恪蒼白的面色比雪更甚。
千述給陸恪點了杯奶茶，熱的，她自己倒不愛喝這些。
“謝謝。”陸恪接過千述遞來的奶茶，聲音低低的。
兩個人就這樣坐在奶茶店裏，誰也沒講話，氣氛有些凝滯。
千述看著陸恪，陸恪則垂著眼睫，看不清眼底的情緒。
良久，千述開口了。
她微微笑道：“我從西藏回來給你帶了一點禮物。當然，這不是之前的禮物，那個承諾還做效。”
千述沒問剛剛發生了什麽，也沒問陸恪的家裏事，她什麽都沒問，小心的保護著陸恪的隱私。
陸恪擡眼看她，千述就從包裏拿出買的紀念品。
“不是什麽很貴重的東西，給很多人都帶了，你不用覺得有負擔。”千述溫和的說著。
陸恪的視線凝在毛氈小羊身上，店內溫暖的燈光落在小羊身上。七彩毛氈小羊，顏色鮮艷，憨態可掬，是用牦牛毛編織的。
千述選的小羊，都跟千述一樣，是彩色的，亮眼的，笑瞇瞇的樣子。
不像陸恪，是灰色的，晦暗的。
“謝謝。”陸恪聲音幹澀，擡手接了。
他手指輕輕碰到千述的指尖，又迅速避開，兩人都裝作面色平靜的樣子。
......
大年初三的時候，謝寧約千述出來吃飯，並一起看春節檔的電影。
兩個人都拖到下午才慢悠悠的出門，看了下午場的電影就五點過，快要六點了。
“你感覺電影咋樣？”出了電影院，千述問道。
“不咋樣，快要睡著了。”謝寧搖頭，吐槽道。
“我也是。”千述深感認同。
“還是去吃飯吧。”謝寧道。
初三哪裏的飯店都是爆火，人多得要命。她們倆沒有提前預約，很多店都沒位置。好不容易找到一家新開的湘菜店。
兩人進去了。
點菜的人很快就來，問她們想吃什麽。謝寧發了過年紅包，大手一揮，說要請千述吃飯，讓她隨便點。
千述點了三個菜，夠倆人吃就行了。
十多分鐘以後，有人將菜端了上來。
“您點的雙椒雞丁。”服務員的聲音清冽，像玉石撞擊。
還帶著熟悉。
千述擡頭與那雙驚詫的鳳眸對視。
......
謝寧看著那個從匆匆忙忙走向後廚的身影，壓低聲音道：“陸恪在飯店打寒假工啊？”
“他們家經濟很拮據嗎？怎麽讓他出來賺錢，而且今天才大年初三。”謝寧的八卦屬性啟動。
她倒沒有別的惡意，只是單純好奇。就像那種生活條件很好的人，有時候問出來的話很單純，也很殘忍。
“不知道。”千述看著盤中的菜，淡淡道。
陸恪幾乎是逃一樣回到了後面，心跳得很快，難以控制。
他面上很平靜，只是呼吸有點重。但是內心裏，後知後覺湧上來的羞恥以及自卑快要把他淹沒。
後廚繁忙，陸恪垂著眼，忙著手裏的事，突然就覺得鼻子很酸，眼睛很脹。
可能是後廚的炒辣椒，太嗆人了。
……
湘菜店的生意雖然算不上火爆，但畢竟在春節的黃金時期，人流量依舊比平時大上很多。
這個工作是他好不容易才聯系上的。老板好心，知道陸恪是學生，盡管不是正式工，還是在寒假這個月給他正式工的工資，甚至在大年初一給他包了紅包。
陸恪忙忙碌碌，他不敢再去外面，也不清楚千述她們什麽時候離開的。
他現在的情緒沒有剛開始強烈。
太累，太忙，人都忙得暈頭轉向，那些顧影自憐的情緒也顯得很多餘，無足輕重。
等到了淩晨十二點，後廚的事情終於忙完。那些臟的碗，油膩的水槽，變得幹凈如新。
陸恪累得都有些擡不起手，輕輕的抖。相比於身體上的疲憊，心裏的滯澀，更讓陸恪覺得難以忍受。
脫下工服，陸恪拿著自己的包，慢吞吞的往外面走。
到了淩晨，街道上的人少了很多，變得空空蕩蕩的。陸恪低垂著頭，神情空白，看著腳下的石板，沈默的往前走著。
夜晚的燈光落在他單薄的身上。
A市的冬天還是太冷，冷得陸恪心臟皺縮。
他有點不想待在這裏，他覺得或許他不應該堅持讀書，應該找一個沒人認識他的地方，工作賺錢，遠離他的養父。
到一個千述找不到的地方。
不要再很突然的出現，然後看到他狼狽的樣子。
“你就準備這樣走回去？”
淩晨的街道，千述的聲音幹凈，很清晰的出現在陸恪的耳邊。
陸恪楞怔著擡眼，似乎有些不敢置信。
千述斜靠在車上，她手裏的手機屏幕還亮著，上面是開心消消樂。
“現在公交車都停了，你要怎麽回去，打車嗎？”千述淡淡問道。
陸恪抿著唇，一下子垂下眼，睫毛顫動，不肯回答。
他總是這樣，很回避。
“說話。”千述突然沒了耐心，冷聲道。
她也不知道為什麽，看到陸恪以後，心情就變得很差，很堵。
良久，陸恪吸了吸鼻子，囁嚅道：“不是打車。”
“我......回去……”陸恪也不知道要怎麽說，或者他根本說不出口。
陸恪突然擡眼看著千述，眼中含著淚意：“千述，你別這樣。”
燈光下，陸恪的雙眸泛著晶瑩，千述直勾勾的看著，覺得自己完蛋了。
這個時候居然覺得他眼睛很漂亮。
千述突然嘆息一聲，捏了捏眉心。
“不好意思，我剛剛語氣不好，我給你道歉。”千述心裏的氣洩了很多，覺得跟陸恪發脾氣簡直莫名其妙，很沒有道理。
“現在很晚了，我送你回家。”
......
陸恪坐在千述的後座，不敢靠她太近，小心翼翼的維持著距離。
千述“嘖”了一聲，她覺得她今天脾氣確實怪。
“抱緊點，等會兒摔了別怪我。”千述粗魯的扯著陸恪的手腕，環著她的腰。
車安靜的向前疾馳著。
兩個人都沈默，不發一言。過了許久，陸恪的頭輕輕靠在千述的肩上。
回到小區以後，千述在下面的車棚停好車。陸恪安靜的站在一旁，等著她，其實腦子裏全部都是胡思亂想。
兩個人走在小區裏，黑夜中的腳步聲格外清晰。
輕緩的，帶著隱秘心事的。
千述突然停住腳步，目視著黑黢黢的前方，問道：“你缺多少錢，我可以給你。”
陸恪表情一僵，頓時楞在原地。
千述轉頭看他，語氣輕松了一點：“我給不了太多，每個月1000夠嗎？當然我不是白給你的，以後你可是要全部還給我的。”
千朝給千述單獨開了一張卡，千述從小到大得到的過年紅包，還有各種獎學金，參加比賽得到的獎金。零零總總，千朝一分沒花，全部給千述存了起來。
密碼也告訴了千述，從來沒有過隱瞞。千述也不是一個亂花錢的性子，錢放在裏面，沒取出來用過
真要算起來，還挺大一筆數字。
小區的燈光昏暗，有些路燈年久失修，甚至都不亮的。
但是在這樣昏暗的環境下，千述的眼睛依然明亮，純粹，令人心尖發顫。
陸恪猛地上前，抱住千述，緊緊的抱住她。溫熱的眼淚，打濕千述的頸側。
這是陸恪認識千述以後，做出的最出格的舉動。
“不用的，千述。我在很努力的兼職，我可以湊齊下學期的生活費。”陸恪哽咽著，聲音悶悶的。
他真的太難過了，所以忍不住眼淚。
“別可憐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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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if線給我一種怎麽也寫不完的感覺，我拼命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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