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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喪鐘 真的提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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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喪鐘 真的提前了......

天色沈沈, 霞光已沒入暮色之中。

攝政王府的青瓦在夜色中沈靜如墨,唯有暖黃風燈在檐下搖曳,燭火溫柔映在檐下墻面, 散落柔和光暈。

沈星晚跨入府門時,夜風中還帶著淡淡花香, 是庭院裏的海棠悄然綻了。

她身上還殘留著些許梨香園裏沾染的脂粉香氣, 眉宇間神采奕奕。

她回到房裏,簾子一掀,恰見燕景煥已解了外袍,正倚在窗前翻閱著一封書信。

他聽見腳步聲, 微微擡頭, 眸中那一抹清冷便倏地融化,換作如春雪初融般的柔意。

他隨手擱下手中信箋, 喚人:“傳膳。”

話音剛落,小丫鬟們便魚貫而入, 皆提著精致漆盒, 將一桌飯菜輕手輕腳地擺滿了桌案。

紅燒鰣魚, 蓮子銀耳羹,香酥鴨掌, 蒸子雞, 荔枝肉,竹蓀烏雞湯, 皆是她平日喜愛的菜色, 連那一小碟姜汁炒花蛤,都是她偶然說過一句好吃,廚房便記下來的。

沈星晚一楞,望向他, 唇角緩緩漾起笑意,卻不說話。

燕景煥自顧自地盛了一碗湯,遞到她手邊,眼中含笑,語氣卻滿是打趣:“女俠今日出門懲惡揚善,甚為辛苦,來,喝碗雞湯補一補。”

他語氣溫柔,帶著一點好笑的調侃,眼底卻滿是寵溺。

沈星晚瞪了他一眼,耳根微紅,垂下眼簾接過湯盅,小口喝著,鮮香濃郁,湯汁溫潤入喉。

她輕聲道:“若不是你早前撥給我的那些暗衛得力,我一個人怕是鬥不過那等潑皮的。”

她頓了頓,抿了一口湯,忽而有些低落地嘆息了一聲。

“只是...那陳侍郎官職不低,根深葉茂,也不知大理寺會如何判他。”

“會不會官官相護,草草揭過,放虎歸山。”

燕景煥聞言未語,側首望向她,溫柔眸底泛起涼意。

他放下手中銀箸,“我將他歷年所為一一搜羅,罪證確鑿,已命人送去大理寺,落款是本王印信。”

他語氣平靜,無甚波瀾:“此人,斬立決。”

沈星晚一怔,手中湯盅輕顫。

她以為今日梨香園一役,是她自己親手扳倒這個權勢橫行的貪官。

可此刻她才明白,自己只是撥開了最表層的浮雲,而真正呼風喚雨、掃蕩暗礁的人,卻始終是他。

心頭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感動忽地洶湧而上。

她低頭默然了良久,才終於輕輕吐出兩個字:“謝謝。”

燕景煥眉峰一動,顯然不喜這個疏離的詞。

她立刻意識到這一點,擡頭看他正淡淡皺著眉,連忙放下湯盅,漾起笑意:“不說謝謝了,我知道你不愛聽這個,那這樣......”

她一邊說著,一邊也替他舀了一碗湯,小心捧到他面前,“我借湯獻佛,權當謝你啦!”

燕景煥瞧著她一雙盈盈水眸,半真半假地認真起來。

他接過湯盅擱在桌上,指尖卻未松,擡眼深深看她一眼,唇角噙笑,意味深長:“你若真要謝我......”

他頓了頓,眼尾輕挑,聲音微低:“大可換個方式。”

沈星晚一楞,顯然沒反應過來:“什麽方式?”

燕景煥沒有立刻回答,只淡淡掃了一眼裏間帷幔輕垂的床帳,燈火在那輕紗之間投下一片暖昧的朦朧陰影。

他唇邊笑意更深了,緩緩低頭,嗓音像是沾了夜色的酒意,低沈帶笑,帶著些許不懷好意的蠱惑:

“我自有法子教你怎麽謝。”

沈星晚怔了怔,臉上霎時浮起一抹飛霞,熱意從耳根一直燒到頸後。

她手忙腳亂地站起身,伸手輕輕推他:“你...你不害臊!”

燕景煥被她推得微微後仰,卻仍穩穩坐著,一手撐著下頜,悠哉哉地看著她臉紅的模樣,笑得不緊不慢,低聲逗她:“那你今晚,是謝呢,還是......不謝?”

沈星晚羞得幾乎要捂臉逃走,偏又舍不得真的跑開,只能咬唇瞪他,咬牙低聲罵了句:“無賴!”

而他笑意如風,低低的應了一聲。

“你夫君我,本就只對你耍無賴。”

夜漸深,帷帳低垂,燭火斜晃,似是連風都染了些情意綿綿的醉意。

芙蓉帳暖,羅幔輕垂,夜色悄然沈寂。

情意繾綣,沈星晚倚在燕景煥懷中,眼角猶帶未散的緋紅,呼吸淺淺,身子軟得如同浸水的綢緞。

她本已酣然欲睡,未想剛閉眼不久,外頭卻驟然響起一陣急促而紛亂的腳步聲。

夾著幾道匆促壓低的驚呼聲,由遠及近,仿若狂風驟雨般直撲而來。

沈星晚霎時驚醒,睫毛微顫,身子一動,便欲下榻。

燕景煥幾乎是瞬息之間察覺她的動作,長臂一攬,便將她護在懷中,身形緊繃,沈聲低喝:“何事喧嘩?”

屋外管事已疾步奔至,跪伏門前,聲音低沈卻難掩焦急:“啟稟王爺,皇上他......恐怕不行了。”

語落,驟然寂靜。

沈星晚腦中“轟”地一聲炸響,猛地抓住燕景煥的衣襟,失聲問道:“今天...是什麽日子?”

燕景煥眉頭緊鎖,“五月初三。”

沈星晚手指僵直,唇瓣頓時失了血色,喃喃道:“不對,不該是今日......”

“前世...前世分明是七月底,皇帝才駕崩,怎會......”

她眸光愈發沈凝,仿佛有什麽可怕的念頭自心底浮起。

無法把控的惶惶不安令她呼吸發緊,指尖一絲絲冷下去。

燕景煥亦陷入沈思,半晌,他抿唇,“今生不同於前世,我娶了你,許多事早已偏離原軌。”

“既然變了,有些事提前降臨,也未可知。”

說罷,他起身披衣,一邊穿戴,一邊對沈星晚道:“我進宮去探明情況。你留下,切不可輕舉妄動,我會派人護住你。”

沈星晚一把拽住他的袖角,“不行,你不能就這樣去!”

“我記得前世皇上駕崩之夜,宮中龍榻未冷,外頭九龍奪嫡,血雨腥風,連禦林軍都分成幾派,皇城幾乎淪為戰場。”

“你若貿然入宮,極可能涉險!”

燕景煥定定看著她,眸光沈如淵海,緩緩道:“正因為危險,才不能坐以待斃。”

“那些狼子野心的,早盯著皇位肖想多年,今夜若真出了事,不及早插手,只怕再想穩住局勢,就遲了。”

他說得鎮定果決,沈星晚卻只覺心頭沈重無比。

她不是不懂,可她怕。

她聲音發顫:“那你答應我,一定要活著回來。一定!”

燕景煥垂眸望著她,那一瞬間,眼中柔意如潮水翻湧,卻終究只是輕輕替她把被角掖緊,溫聲道:“放心。”

他轉身,消失在無邊的夜色中。

帳幔輕擺,帶起一縷殘香。

沈星晚坐在床榻上,眼睜睜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指尖攥緊繡被,心跳如雷。

這一夜,註定無眠。

更深露重,寒意透過窗欞,滲入羅帳。

屋中一盞長明燈搖曳不定,影子投在墻上,斑駁淩亂,如同沈星晚心底的波瀾,起伏不停。

她躺在榻上翻來覆去,錦被早被她踢得七零八落。

耳畔靜得過分,唯有心跳沈沈如鼓,一下接著一下,敲得她腦中嗡嗡作響。

她眼睜睜望著帳頂繡著的飛雲走龍,怎麽也靜不下心來。

緋雲裹著外衫躺在她身側,知她難以入眠,便陪著她一同守夜。

她低聲勸道:“小姐別擔心,姑爺那麽厲害,身邊又帶著一眾暗衛,宮裏那些人再厲害,也奈何不了他。”

“更何況,這些年攝政王手中權勢日重,便是真出了事,也能鎮得住。”

沈星晚閉了閉眼,眉心卻始終緊鎖,唇線緊抿,面上冷靜,內心卻早已波濤洶湧。

她輕聲道:“道理我都懂......”

“可今夜宮中這變故來得太急,並不像尋常自然病重。”

“陛下病體已久,身邊太醫層層護著,就算要出事,也不該是這樣的時機...我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緋雲聽得心驚,也沈默下來。

片刻後,沈星晚忽地坐起身,“緋雲,你去把十四皇子安頓妥當,加派人手,嚴守他的院落,今夜無論誰來尋,都不可放行,必要時立刻轉移。”

緋雲怔了一瞬,立時應道:“奴婢這就去!”

沈星晚又道:“還有,讓邢舟再派個暗衛,立刻趕往沈府通報,告知我父親,今夜宮中恐有巨變,沈府必須提高警戒,一應府門守衛、內宅暗哨,皆要換成精銳之人,不得有絲毫松懈。”

緋雲鄭重點頭,剛欲起身離去。

忽然!

“——咚——”

一聲沈重低緩的鐘鳴自宮城方向傳來,仿若夜色中一柄巨錘,轟然砸入大地。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咚——咚——咚——”

九下鐘聲,低沈悠遠,如同驚雷震空,沈重得幾乎壓得人喘不過氣。

沈星晚驟然擡頭,整個人仿佛被定住了般,一瞬間血液直往頭頂沖去。

她手指緊握,指節發白,聲音喑啞:“九響......驚喪鐘,是...天子駕崩了。”

她這一聲落下,緋雲瞳孔驟縮,差點跌坐在地上。

沈星晚喃喃:“真的提前了......”

她腦中飛快閃過前世畫面,那日也是在一個深夜,一樣的鐘聲,宮門緊閉,皇宮之中卻已殺聲震天。

皇帝剛一咽氣,整個魏國的命運便開始巨變,如同一塊巨石落入湖心,激蕩起驚濤駭浪。

她來不及多想,猛地起身穿衣,“快!讓邢舟立刻召集王府全部暗衛,全力警戒,任何人未經允許,不得擅入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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