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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回絕 鹿死誰手還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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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回絕 鹿死誰手還未可知

天色沈沈, 夜幕如墨色翻湧,漫天烏雲奔走如潮,蘊藏著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九聲驚喪鐘自宮城方向響起, 音聲低沈,一聲接一聲, 仿若九道驚雷, 震徹京城每一個角落。

鐘聲未止,整個皇城便已騷動起來。

燈火漸次點亮,如同星火燎原,自皇宮內苑蔓延至外城, 轉瞬間便將整個京城照得通明。

沈星晚靜立於窗前, 一襲月白寢衣,身形纖細背脊卻依舊挺得筆直。

遠處皇城方向的燈火輝煌如白晝, 與黑沈沈的夜色勢成水火。

緋雲匆匆趕回來,面色慘白, 聲音發顫。

“小姐, 果然如您所料, 皇上他...駕崩了。”

沈星晚眸光沈寂,沒有絲毫意外之色。

她只是輕輕闔上雙眼, 腦海中飛速閃過前世的種種畫面。

那個七月底的夜晚, 同樣的鐘聲,同樣的騷動, 卻釀出了一場血雨腥風的殘酷殺戮。

那夜過後, 整個魏國陷入一場曠日持久的內亂。

而今生,這一刻竟提前了整整兩個月!

她絕不能慌,絕不能自亂陣腳。

一定會有法子的!

沈星晚睜開眼,眸光銳利。

“緋雲, 王爺可有消息傳回?”

緋雲搖頭:“尚無。”

沈星晚咬緊下唇,指尖不自覺地收緊,攥緊成拳。

“通知邢舟,立刻在王府內外布下全部暗衛,四門加固,內院禁地嚴加戒備。”

“任何人未經允許,不得踏入府門半步。”

她聲音沈穩,似乎刻意壓制著內心的焦慮,不肯讓半分惶恐流露於外。

“尤其是內庭東側院落,從現在開始,雙倍人手守衛,寧可錯殺,絕不可疏忽。”

東側院落,正是十四皇子棲身之處。

緋雲眼中掠過一絲了然,躬身道:“奴婢這便去安排。”

“等等!”

沈星晚忽然叫住她。

“請邢舟派最精銳的暗衛,立刻前往軍營找到沈雲朝,告知他今夜情形,要他務必嚴控大軍,提高警戒。”

緋雲點頭,剛要退下,沈星晚又補充道:“再去請管事來見我,速去!”

緋雲轉身疾步離去,沈星晚望著她急匆匆的背影,眉心緊蹙。

她並非尋常閨閣婦人,自小便曾隨哥哥一起練騎射讀兵書,通曉軍機。

縱然生為溫婉女子,她骨子裏仍是個不服輸的女將軍。

今夜變故,她必須爭分奪秒做好準備。

燕景煥尚未歸來,王府上下便只能靠她來鎮守了。

想到燕景煥,沈星晚心頭又是一緊。

他此刻身在宮中,若是一切如前世那般,宮中局勢必定已是混亂不堪。

皇帝駕崩,九子奪嫡,何其慘烈。

而燕景煥作為權勢滔天的攝政王,早已是各方勢力都要針對的目標。

“燕景煥......”沈星晚輕聲呢喃,指尖緊緊抓住窗欞。

屋外腳步聲急促,緋雲正領著管事快步入內。

正是攝政王府的大管事。

“王妃。”

管事拱手行禮,眼中已有了然之色。

沈星晚神色凝重:“管事,宮變已起,恐怕今夜便要見分曉。還請管事助我一臂之力,務必護住十四皇子。”

管事捋須點頭,眸中劃過鋒芒。

“老朽明白。十四皇子天資聰穎,性情仁厚,是真龍之命。今夜之變,確是危急存亡之秋。”

“王妃放心,老朽誓死護住皇子,必不會讓他受半點傷害。”

沈星晚微微頷首。

“如此,便有勞管事了。”

管事應下,轉身離去,腳步匆匆卻不見慌亂。

沈星晚回到內室,換下寢衣,換上一身便於行動的窄袖錦袍,腰間暗暗系好匕首。

她剛換好衣衫,便聽得窗外有輕微響動。

她警覺地回頭,只見一個黑衣人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窗邊,單膝跪地:“屬下參見王妃。”

沈星晚眸光一亮。

“可是有王爺的消息?”

黑衣人恭敬道:“正是。王爺命屬下火速回府,向王妃傳話。”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王爺說,宮中局勢已大亂。太後召百官連夜入宮議政,意在借機扶立太子登基。”

沈星晚眉頭緊鎖:“果然......”

黑衣人繼續道:“王爺說,太後此舉,表面是召集百官議政,實則是布下陷阱,意在一網打盡所有支持其他皇子的朝臣。”

“太後身邊的總管大太監劉寬勾結太子,已暗中調動禦林軍,布防在太和殿周圍。百官一旦入內議政,必將陷入重圍。”

沈星晚眸中泛起寒意。

“太後向來偏愛太子,如今借皇上駕崩之機,欲強行立他為帝,卻也太過急切了些。”

黑衣人低聲道:“王爺還說,王妃切勿擔憂,他已有應對之策。但王府必須嚴防死守,尤其是十四皇子,萬不可讓他落入他人之手。”

沈星晚點頭:“我已部署妥當。王爺現在何處?可有危險?”

“王爺已派人去聯絡沈雲朝將軍,暗中調動兵馬應對宮變。請王妃安心鎮守王府,不必掛念。”

沈星晚松了口氣,心知沈雲朝麾下兵馬精銳,若能與燕景煥裏應外合,必能穩住局勢。

“還有......”

黑衣人猶豫片刻,輕聲道,“今夜之事,恐怕並非偶然。”

“皇上突然駕崩,其中必有蹊蹺。”

沈星晚眸光一凜,前世皇帝駕崩時,的確曾有傳言說皇帝死得蹊蹺,並非壽終正寢,但彼時戰亂四起,眾人根本無暇追查。

難道今生,能揭開這個謎團麽?

她正思索間,緋雲匆匆趕至:“小姐!小姐!”

黑衣人如鬼魅般,立刻消失在無邊暗夜中。

沈星晚擡眸,“何事這般慌張?”

緋雲氣喘籲籲道:“宮中...宮中傳令!太後娘娘已下懿旨,命攝政王妃,也就是小姐您,立刻入宮侍奉太後!”

沈星晚眸光驟冷,一顆心控制不住地瘋狂跳動起來。

太後此舉,分明是想要將她也控制起來,作為挾制燕景煥的人質!

她沈吟片刻,微微搖頭,語氣堅決:“傳話回去,就說王妃身染風寒,纏綿病榻,無法入宮侍奉太後,待病愈之後,再親自入宮請罪。”

緋雲聞言,頓時慌了神色,急聲道:“小姐!這如何使得?太後懿旨,豈能推辭?抗旨不遵那可是死罪啊!”

沈星晚輕笑,眸光漸冷,緩步走到窗前,望向遠處宮城的方向。

“入宮,便如入甕,豈不也是死?”

夜風拂過,吹動她額前一縷青絲。

她伸手將發絲輕掠至耳後,唇角噙著些許嘲諷笑意:“如今乾坤未定,鹿死誰手還未可知。”

“與其入宮成為太後控制王爺的籌碼,不如坐鎮王府,守住我們的底牌。”

她轉身,目光如炬。

“太後不過是借皇上駕崩之機,想要扶持太子上位罷了,不必理會她那邊的命令。”

沈星晚垂眸,“眼下最重要的,是守護好十四皇子魏子輝。”

緋雲望著她這般沈穩模樣,眸中浮起幾分敬佩之色。

“還是小姐眼光長遠,奴婢明白了。”

她深吸一口氣,“奴婢這就去回絕宮裏來傳令的人。”

沈星晚點頭,目送緋雲匆匆離去,仍是忍不住地有些憂慮。

今夜註定不平靜。

此刻燕景煥定然正身處險境,而她唯一能做的,便是守好這後方。

緋雲去而覆返,輕聲稟報。

“小姐,宮裏的人走了,雖面露不悅,但到底也沒說什麽。”

沈星晚點頭,輕聲問道:“十四皇子那邊如何了?”

“已按小姐的吩咐,布下重兵,管事也親自也守在皇子身邊,寸步不離。”

“好。”沈星晚眸光微凝,“今夜,便看這局勢如何變化了。”

與此同時,宮城之中,太和殿前燈火通明,黑沈的夜色被驅散,遠遠望去如同白晝。

朝臣們陸續趕到,個個面色凝重,低聲交談間滿是憂慮之色。

燕景煥一身素衣,緩步走入太和殿,面色沈靜,眸光如水,看不出絲毫情緒波動。

他剛一踏入大殿內,便敏銳察覺到周遭暗伏的無形殺機。

大殿四周,禦林軍持刀而立,表面上是維持秩序,實則劍拔弩張,殺氣騰騰。

眾朝臣分列兩側,三三兩兩結伴而立,眼神交匯間暗藏機鋒。

有人面帶憂色,有人眸含算計,更有甚者,臉上已透出幾分幸災樂禍之意。

燕景煥視若無睹,平靜站定,眸光平視前方,仿佛對殿內的暗流湧動毫無察覺。

太後高座上首,一襲素服,面容肅穆,目光掃視殿內眾臣,矜貴威嚴。

她身側,坐著張嬪,眉目間透著幾分志在必得的神采,唇角抿得緊緊的,仿佛在壓抑著內心的激動。

燕景煥眸光微動,並未多看。

忽然,殿外傳來一陣腳步聲,眾人回首,只見一道挺拔身影緩步而入。

正是太子魏子麟。

見到太子現身,殿內不少朝臣面露驚訝之色。

傳聞太子前幾日遇刺受傷,不良於行,今日怎會突然出現在此?

然而此刻的太子魏子麟,看起來不但沒有絲毫不適之狀,反而氣色極佳,舉止沈穩,進退有度。

他先向太後行禮,恭敬問安。

“兒臣參見太後。”

太後悲慟神色稍緩,語氣溫軟:“太子身子可大好了?”

魏子麟溫聲道:“父皇駕崩,兒臣豈能不盡孝道?些許小傷,算不得什麽。”

說罷,他轉向朝臣們,神色誠懇,舉止風度翩翩。

“諸位大人漏夜趕來,實在辛苦。父皇新喪,國事繁多,還請諸位不吝指教,共襄國事。”

太子這番話,說得恰到好處,既表明了自己作為儲君的身份,又向朝臣們展示了謙遜有禮的態度,儼然一副主人翁姿態。

太後眸中泛起得意之色,沒有多言,只欣賞地望著眼前的太子。

太子繼續道:“今夜寒涼,諸位大人舟車勞頓,先用些點心暖暖身子罷。”

他輕揮手,宮娥們魚貫而入,托著精致餐盤,擺上各色點心和熱茶。

太子這一舉動,看的眾臣一頭霧水,面面相覷。

按理說,皇帝駕崩,理應哀事在先,怎能先擺宴席?

然而此刻,卻無一人敢出言反駁。

燕景煥眸光微動,唇角浮起微不可聞的笑意。

太子這等舉動,看似不合禮制,實則是在向眾人傳遞出一個信號。

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他在篩選能夠突破底線與他一齊宴飲之人。

此刻若是有人膽敢站出來質疑置喙一句,恐怕立時便會人頭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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