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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拒婚 你說想要娶我,還作數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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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拒婚 你說想要娶我,還作數麽?

他一襲猙獰蟒袍,身後是繁花盛景,陽光落入他鴉黑羽睫,在眸中投映出晦澀難懂的陰影。

四周的人流俱湧動起來,唯獨他依然佇立在原地,只深深地望著她。

沈星晚摸不清他的心思,卻恍然想起他從前那些狠辣手段,既驚且懼,一顆心登時狂跳起來。

她垂眸別過臉去,努力壓抑住自己的呼吸,微微側身想要繞過他融入人群中去。

躁動的人群都在往湖岸湧,沈星晚站在最岸邊,險些就要被沖撞到。

奔襲而來的錦衣衛掠起勁風,自她身側跳入湖中去救援,繡春刀柄堪堪要甩到她臉上,她本能地擡手要去遮擋,卻在下一秒,被扯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少女柔若無骨的身子撞上堅實胸膛,蟒袍的金絲繡線蹭過她面頰,她嗅到他身上清冽的冷松味道。

心臟漏跳了一拍似地,脖頸至耳尖瞬間滾燙起來,沈星晚急忙掙脫出來,也不敢回頭,匆匆匯入了熙攘人群。

沈星晚平覆心緒,望向湖中的狀況。

唐琳兒已經被救起來了,發髻松散胡亂黏膩在腮邊,正被兩名錦衣衛架著往岸上走。

沈星晚略皺眉,望向另一側,卻見三皇子也被錦衣衛救起,太後正關切地囑咐他去更衣。

她心中暗納,前世分明是三皇子跳入湖中,掙紮游過來救了自己,如今他跳都跳了,怎麽卻沒親自去救唐琳兒呢。

唐琳兒甫一上岸便甩開錦衣衛的手,踉蹌站穩身子,回頭怨憤地望向三皇子。

三皇子正由太後親自陪伴著去更衣,連個眼尾餘光都不曾分給唐琳兒。

沈星晚都有些恍惚了,若不是自己親耳聽見那兩人的密謀知道內情,倒真會以為這兩人都是意外落水,並無分毫牽連。

這場意外最終以鋪設岸道的卵石太滑結案,太後一連責罰了許多工事,但礙於宴會正酣,不宜見血光,並未問斬,就此輕輕揭過了。

賞花游園的興致也敗了,太後直接賜宴,眾人皆依次入席落座。

唐琳兒也換了衣裳,重梳了發髻,隨侍在沈星晚身側,替她斟茶布菜。

沈星晚瞧她垂著頭,眼圈紅紅的,曉得她偷偷哭過,伸手拍拍她的手臂,柔聲安慰道:“委屈妹妹了,太後娘娘在場,也不好先放你回去,妹妹且再忍耐一會兒。”

唐靈兒紅了鼻尖,頭垂的更低了,只悶悶地應了一聲:“不敢。”

酒過三巡,太後娘娘終於單刀直入了,她與三皇子對視了一眼,扭頭笑吟吟地召見了沈星晚。

沈星晚從容起身,離開席位步至太後身前,盈盈下拜,“臣女沈星晚,參見太後娘娘,願太後娘娘福壽康寧。”

“平身吧。”太後笑吟吟地擡手虛托了一把,“好孩子,近前來哀家仔細瞧瞧。”

沈星晚起身,又往前走了幾步,太後娘娘看了她的相貌,點點頭,“果然是絕色,嬌而不妖,很好,可讀過書麽?。”

“回太後娘娘的話,臣女自幼被選為廣安公主伴讀,與公主一同聽學。

太後又細細端詳了一番,仿佛很是滿意,和藹拉過她的手,“哀家瞧著,倒覺著你同子麟十分般配,他今日竟還與你的婢女一齊落水,可見是很有緣分的,子麟,快來敬你這妹妹一杯。”

沈星晚心底被針刺了一下似地,隱隱有些作痛,若這樣也算緣分,那妥妥兒地是孽緣。

早就準備好了一般,三皇子聞言當即端起杯盞走過來,爽朗一笑,柔聲道:“見過星晚妹妹,久聞芳名,子麟敬你。”

沈星晚擡眸,魏子麟意氣風發的模樣出現在眼前。

不得不承認,他的確生得一副好皮囊,哪怕只穿著湖藍色的皇子常服,立在一眾皇子中央也格外出眾。

那溫柔含情的眉眼,正深深地望著她,仿若在凝視著最珍愛的心上人。

沈星晚都要被他的好演技給折服了。

若不是自己切實地重活了一世,知道他前世的老底,恐怕真會對他再生出些許好感來。

可如今,她只覺得惡心。

沒有接小宮女奉上的酒盞,沈星晚盈盈福身,“多謝三皇子擡舉,只是臣女福薄,無福消受,這美酒佳釀,還是留待更有福氣的佳人罷。”

太後賜酒,便是撮合之意,眾人皆知。

前世因著三皇子舍命救了自己,沈星晚也對他生出了些好感,便接下了那杯賜酒。

現下她視這杯酒如鳩毒一般,誰愛接誰接罷,她是絕不會再重蹈覆轍了。

三皇子沒意料到她竟然會當眾拒絕自己,到底年輕,臉上有些掛不住,骨節分明的修長指尖微微泛白,幾乎快將那玉盞捏碎。

他抿唇,皺眉看向太後。

太後似乎也很是意外,面露詫異,但立刻便換上慈愛笑容,開口欲勸:“小姑娘面皮薄,害羞些也是有的,子麟這孩子不錯,你們回頭再相互了解了解……”

沈星晚沒有反駁,只抿唇微笑,規矩福身告退。

她當然沒有傻到當眾去駁斥太後,那可是殺頭的罪過,說起來,這位張太後,可一貫是以狠辣著稱。

狠辣……

似乎有什麽像絲線一般浮現出來,絲絲縷縷地縈繞在沈星晚的腦海裏。

張太後……

張貴妃……

三皇子……

忽然間福至心靈一般,她乍然想通了這些關節。

三皇子生母張貴妃,是張太後的親侄女。

日後九龍奪嫡,張太後自然是支持自己母族所出的皇子。

如此狠辣的張太後,今日皇子落水這樣大的事故,卻這般輕輕揭過了,全然不像她的行事風格。

那麽,只有一個可能性,張太後也知曉並參與了這場陰謀。

如寒冬臘月澆下一盆冰水,沈星晚頓時背脊發涼。

她明白,張氏一族想要的並不是她,而是她身後的家族勢力。

沈星晚坐回席位,有些黯然,再無心思宴飲。

她擡眸環視周遭,打算尋個由頭早些回府去,視線掠過男席時,卻撞上了一道灼灼視線。

攝政王燕景煥正閑閑坐在首席上,唇角噙著淺淡笑意,仿佛心情還不錯,視線交匯,他輕舉手中的杯盞遙敬她一下,也不待她回應,自顧自地仰頭飲了。

一滴晶瑩酒液滑落喉結,沿著玉色肌膚隱沒進禁欲緊束的衣領。

沈星晚面上一熱,匆忙挪開視線,竟瞧見三皇子魏子麟也正牢牢地盯著自己,眉頭緊鎖,帶著幾分思索探究的神色在觀察她。

她撇過臉去不願意看見他,回頭吩咐緋雲去備車,卻看見唐琳兒一臉委屈怨憤地望著男席。

想也知道她在望誰了。

沈星晚略感頭疼,想著回頭可要好好撮合撮合這對怨侶,讓他們好生做一對兒恩愛鬼,永世不得超生。

沈星晚借口身體不適,恐染風寒提前離席回府。

唐琳兒有些失魂落魄,也只得厭厭地跟著一起離開。

還未走出幾步,唐琳兒嚷著落水頭痛難受,想略歇一歇再回去,沈星晚自然明白她想去找三皇子,欣然應允,獨自帶著緋雲回府。

甫一進府門,便聽見銀鈴般的笑鬧聲,一個小女孩拽著風車像得了什麽寶貝似地歡脫瘋跑著,還頻頻回頭張望,竟一頭撞在了沈星晚身上。

小女孩撞的實在,風車失手跌落在地,人也歪著要倒下去,沈星晚伸手一撈,穩住了她小小的身子。

緋雲伸手拎起她,剛要開口,不遠處追出來一個布衣婦人,匆忙跑過來跪伏在地連連討饒,“小鈴鐺不懂事,竟跑到前頭來沖撞了小姐,都是奴婢沒管好她,小姐您......”

沈星晚擡手止了她的話頭,蹲下身子摸了摸小女孩紅彤彤的小臉蛋兒。

熱乎乎的,小女孩跑得急了,喘著氣兒,鮮活極了。

沈星晚鼻頭一酸,忍不住擁抱住她,這是那個被一刀砍死的小女孩,廚娘的小女兒。

前世她被一刀砍死的模樣與現在鮮活的樣子漸漸重疊,沈星晚的臉貼在她稚嫩的胸膛上,聽見她略微急促的心跳聲,逐漸模糊了視線。

“可是撞疼了小姐?”廚娘急壞了,雙手合十連連作揖,“對不起小姐,對不起小姐,我,我......”

沈星晚拾起地上的小風車,拍去浮塵,塞進她的小手裏,對她笑了笑,“去玩罷,待會兒讓你娘給你蒸糖酥酪吃,好不好?”

小鈴鐺面上一喜,繼而又有些靦腆,怯生生地看了一眼廚娘。“去罷。”

沈星晚久久立在庭院中,目送著千恩萬謝的廚娘牽著小鈴鐺遠去。

她抹去面上溫熱的淚珠,調整好表情,轉身去往母親的院落。

“阿母!”

沈星晚穿過抄手游廊,步伐越來越快,遠遠瞧見阿母垂首坐在花窗前繡著什麽物件兒,忍不住輕呼出聲,幾步跑過去推開門扇,撲進她的懷抱裏。

丞相夫人被撲的身子一歪,趕緊舉高手中的針線,“我的兒!可小心著些,仔細紮著你。”

閑坐一旁看書的沈丞相眸中盡是溫柔,面上卻板起神情,“愈發沒規矩了。”

沈星晚止不住淚流滿面,抽身跪伏在地,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響頭。

“女兒叩見父母,叩謝父母養育之恩。”此生,定不相負!

沈夫人見狀,趕緊下榻去拉起沈星晚,抽出帕子替她拭淚,“這是怎麽了?好端端地,怎的哭成這樣,可是有人欺負你?告訴阿母,誰也不能欺了你去。”

沈星晚泣不成聲,搖了搖頭,擁住母親。

沈夫人心疼極了,瞥了一眼沈丞相,“你也未免太嚴了些,瞧把孩子委屈的。”

沈丞相啞言,尷尬地垂眸又翻了一頁書。

沈星晚才扶著母親坐下,外頭小廝小跑著來報,“啟稟老爺,宮裏來人了,是郭大總管,說是來傳旨。”

沈丞相面色一凜,立刻起身道:“快請。”

沈丞相和夫人匆忙換了官服和誥命服制,攜闔府上下一齊出門跪接聖旨。

郭大總管是皇帝身邊的總管大太監,一見到沈丞相便掛起笑臉,嗓音尖細,“給沈丞相道喜啦,快接旨罷。”

沈丞相領著一眾人跪伏在地,郭大總管徐徐展開明黃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丞相沈自繕之女,淑慎成性,勤勉柔順,雍和粹純,性行溫良,克嫻內則,淑德含章。著即賜封為三皇子魏子麟正妃,欽此。”

太監總管洪聲宣讀完聖旨,走到沈星晚面前,雙手將聖旨捧在她頭頂,“沈小姐,請接旨。”

沈星晚直起身子,一字一句:“請皇上恕罪,恕臣女不能接旨。”

“嗯?!”

郭大總管皺眉,又說了一遍,“沈小姐,您快接旨罷。”

沈星晚目光掃過驚愕不已的眾人。

“恕臣女,不能接旨。”

“沈丞相?”郭大總管咬牙。

沈丞相擡眸望向沈星晚,正要開口,沈星晚俯身叩首,“臣女心意已決,求皇上收回成命。”

“你!”

郭大總管漲紅了臉,怒極反笑,“好,好好好。”他轉頭看向沈丞相,“您可真是生了個好女兒啊,咱家這就回宮去覆命。”

“郭公公!”沈丞相起身欲攔,郭大總管加快腳步,拂袖而去。

沈夫人當即眼前一黑,險些暈厥過去,沈星晚急忙擁住她的身子,才不至於令她摔倒。

眾人窸窸窣窣,已有些膽小的仆從低低哭了起來。

“唉!你究竟是要作甚?!抗旨乃欺君之罪,禍及全族你難道不知道麽?!”沈丞相跺足,呼喝道:“快備馬!我要入宮去請罪!”

沈星晚松開沈夫人,囑咐緋雲送母親去休息,遣退眾人,起身上前去拉住沈丞相。

“父親勿急,女兒這樣做,自有道理。”

沈星晚急急解釋道:“方才澄園賞花宴上,我已明確拒絕了太後撮合我與三皇子,女兒這前腳剛回府,後腳聖旨便來了,可見太後娘娘是吃定咱們沈氏,想迫使沈氏助力三皇子啊。”

沈星晚揪住父親的衣袖,懇切求道:“女兒實在不願家族陷入黨派之爭,那三皇子實非良人,太後行事狠辣,若劃入三皇子一脈,沈氏危矣。”

沈丞相默默良久,擡手輕拍沈星晚肩膀,很是感概,“沒想到你竟會有如此見地,我的小女兒,長大了。”

“只是你我這般的家世,早已是身不由己。”沈丞相嘆息道:“我們沈氏一族,縱深朝廷各處,勢力如日中天,功高蓋主,若不能為皇權所用,必遭誅滅。”

他握緊沈星晚肩頭,“你到底年輕,只看到後頭陷入黨派之爭的危險,可抗旨,今日便會人頭落地。”

“父親,我......”沈星晚慌了,忽然有些恨自己逞一時之快,方才見到那賜婚聖旨,想起前世種種,頭腦發熱地直接拒了。

沈丞相嘆息一聲,終是安慰她,“去照看好你母親,她膽子小,恐嚇著她,我現在便入宮辭官,且一並替你哥哥辭了將軍官職,交出他的兵權,如此,或許還能有一線生機,求皇上放咱們告老還鄉。”

“父親!”

沈星晚心如刀絞,她知道父親是最清廉正直不過的丞相,忠心護國,滿腔抱負都付與國祚,哥哥也是少年將軍,志在馬背,於軍中廝殺多年才拼搏來的將軍之位,為護魏國多年鎮守邊關,數次擊退強敵。

難道此生,又要因為她而折了前程抱負麽?

父親兄長那樣驕傲的人,因為她茍活於鄉野,同殺了他們有何分別?

她決不能讓這種事發生!

她握緊拳頭,腦中極速思索著,究竟該怎麽辦,眼下到底該怎麽做,才有可能扭轉當下的局面。

驀地,一抹身影浮現在她腦海中。

她心下一動,再顧不得許多,拉過父親的紅鬃馬,拽緊韁繩翻身上馬,腿下狠狠一夾馬肚,沖出門去。

顧不得身後傳來的驚呼和阻攔聲,沈星晚痛抽馬鞭,風馳電掣一般往前馳去。

她一路快馬加鞭,待跑至一處華貴的府邸前時,已然發髻微散,略顯狼狽。

一雙手拽的通紅,她幾乎要握不住韁繩跌下馬來。

好容易站穩身子,腿卻顛的有些發軟,她跌跌撞撞地跑過去捉住獅咬銅環叩響了府門。

“燕景煥,你說想要娶我,還作數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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