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 37 章 “這是培訓？”“算見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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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這是培訓？”“算見習……
陸可努力平靜, 聲音卻有點發抖：“好好的……也是別人的東西。”
嚴明煦從對面投來個安撫鼓勵的眼神。
陸可心裏安穩了一些。
屈鵬還是像先前那樣，對他的回答認真思考，然後點了點頭。
點完, 卻看了看嚴明煦, 再看回陸可。
顯然, 接下來的話是對他們兩個人說的。
“我這個角色呢，其實已經試過不少人了。科班兒、非科班兒的都有。科班有無實物表演的，非科班也有情緒到了真砸的。”
他頓了頓, 把即將出口的話, 收了回去。
就像是看在昔日於他有恩義的人的情面上，決定再給陸可一個機會。
他專註看著陸可, 說：“小可，我再出道題吧：這只杯子, 或者，咱們面前這些杯子、茶壺、茶寵……你再來一遍，都給砸了，行嗎？”
陸可微微心驚。
他再看向嚴明煦, 收到對面小幅度、篤定的頷首後，吐出一口氣。
豁出去了。
他閉眼，重新整理太子的情緒, 然後睜開，站起身。
抓過桌上這只觸感極好, 造型如蘭，玉琢般細潤溫雅的茶盞，咬牙往下一砸。
這次是真實的，“叮——啪！”，清脆的碎裂聲。
瑩白的瓷片在地面上四射飛濺。
陸可輕微皺了下眉, 但立刻就松開了。
他延續著太子的情緒，紅著眼，轉身撲到桌邊，正打算把所有無辜的杯盤都掃下去，就及時聽到了屈鵬的一聲：“停。”
陸可收回手，心裏松了一大口氣。
他緊緊望向屈鵬。
屈鵬卻只是垂眸，像陷入了深思，好幾秒都沒說話。
陸可快裂了。
總算，屈鵬擡起頭來，柔聲招呼陸可，說：“請坐。”
陸可乖乖坐下。
屈鵬又頓了頓，才緩慢道：“大銀幕，可以把針尖那麽小的東西，放得像盤子那麽大——電影很多時候，也是個微表情的藝術。所以啊，你在鏡頭前的那一絲不確定，逃不過任何觀眾的眼睛。”
陸可心虛地轉開目光，都不敢看嚴明煦，垂眸看著自己放在膝面上的手。
屈鵬像是怕自己的話，在這個0基礎的孩子面前有什麽地方說不到位，事後讓孩子有什麽地方想不明白的，所以幹脆一桿子捅透。
他說：“在拍攝現場，我們的道具質感，不會比這只杯子差。甚至，在燈光和美術的調節下，它們看起來就是‘太子的稀世珍寶’的樣子。
“演員呢，在入戲狀態，就會當它們是真的——他理所當然要對這些真珍寶下手；相反，如果他入戲沒那麽深，移情不到位，當然也下得去手。可那種時候，他的微表情裏，‘這不過是些道具’的意思，也會被鏡頭放大，被觀眾接收到。
“小可，大銀幕，糊弄不了人。或者說，有些劇組可能意思意思就過了；但我這兒，我們說好了的，會往死裏摳細節、摳真實度——你明白我意思嗎？”
陸可的臉更燙了，他垂著腦袋點頭。
無言以對。
屈鵬也換了口氣，這才轉回去看看嚴明煦，笑嘆道：“所以，嚴總，對不住！難得您找我，但這次，可能就無緣啦。”
陸可偷偷擡眼，看到嚴明煦深思著，似乎還想替他爭取。
屈鵬已經站起身，笑道：“不過呢，這戲我還在各種找人。等準備停當，起碼要三四個月以後了。這些時間，小可你再練練，悟一悟。準備好了，再來找我——起碼你的形象和氣質，是我看下來，最好的，啊！”
陸可無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他就像個連連得手的騙子，突然被人贓俱獲地揪住，送到了被他蒙騙的苦主面前。
過於明亮的燈光從頭上打下來，讓他卑鄙的靈魂無處藏身。
他跟著眾人一起起身，不知接下來要幹嘛，上哪兒去。
這時，他聽到嚴明煦溫和的聲音，說：“江老板，你帶小可先下去，在車庫等我。”
江達：“好。”
然後，有人輕輕拉著他離開。
嚴明煦目送那個小家夥在江達的帶領下，乖乖跟屈鵬鞠躬道謝、道別，再腳步虛浮地離開包廂。
“失魂落魄”四個字，簡直就是長在他頭上了。
身邊，屈鵬被他挽留，當然知道他想說什麽。
導演也不藏著掖著，仍閃著他那雙犀利的眼睛，對嚴明煦笑道：“嚴總，不用您開口——我有一招，但這基本上，就是樁賠本兒買賣。”
嚴明煦：“請賜教。”
屈鵬：“我還是得先說，我很喜歡他的長相和氣質。溫潤如玉，很像我‘太子’的初始狀態。但太子身上不止有詩書禮樂，還有玉和劍——這孩子，少了點霸氣。”
嚴明煦深思著說：“您是指？”
打量著嚴明煦絲毫沒被“賠本買賣”勸退的表情，屈鵬像看穿了什麽似的，粲然一笑，道：“您這不都懂了嗎？”
見嚴明煦眼裏明晰的神色，他拍拍他的肩，感嘆道：“哎，小夥子，跟我這關比起來，我感覺，你給自己，倒是選了條更難走的路啊……”
*
嚴明煦跟屈鵬，還真就是比陸可他們慢了幾步下樓。
送屈鵬上車後，他就折回來，找到了江達的車。
拉開蒙著暗色窗膜的後座車門，一眼看到陸可的眼圈紅紅的，漂亮的眼睛也水光盈盈。
嚴明煦頓時覺得好笑，又覺得，胸口像挨了軟綿綿的一拳。
他本來要叫陸可“下來聊”的，但看到人家這副可憐的模樣，他就改變了主意。
他頭一低，折身進了陸可的車，還順手帶上了門。
陸可的保姆車跟幻影內部差別挺大，但該有的都有。
嚴明煦掃了一圈，就熟悉了這個環境。
他從扶手箱上的紙盒裏抽出一張紙巾，折了兩折，小心去擦陸可滑下的淚，溫聲哄道：“嘿……弟弟，怎麽哭了？”
陸可別開眼睛去看外面，卻沒有躲開嚴明煦的手。
他努力憋著，不讓更多眼淚湧出來。
然後他說：“對不起……讓你失望了。”
嚴明煦手下頓了頓，笑了下，才說：“我沒失望。相反，我大開眼界——你演得很好！”
陸可有點氣，回過頭瞪他：“你又來！”
嚴明煦明白，現在說什麽都沒用。
除了一樣。
他在腦中飛快過了一遍屈鵬的建議，也不廢話，直接問：“這個角色還有機會，你想要嗎？”
小男生憤懣難過的模樣消失了。
他的目光回覆澄澈，語氣有點難以置信：“……怎麽要？”
嚴明煦想了想：“公司給你安排幾場培訓。”
陸可緊緊地看著他。
他總覺得，嚴明煦說的“培訓”二字，聽起來有點含糊其辭。
但他也想不到別的，懵懂問：“是……表演課嗎？”
嚴明煦頓了下，肯定道：“表演課也會有。”
陸可明晰了些，卻又更糊塗了。
因為屈鵬批評他的，好像跟“演技”沒一毛錢關系，反倒像是在暗指一些“別的”特質。
而那些“別的”，又跟陸可自身的經歷相關。
反正就是些短期內，甚至可能長期內，都不能輕易改變的東西。
他有些茫然地問：“培訓加表演課，我就能提高嗎？”
嚴明煦看著他：“我相信可以。”
陸可努力振作了一下。
其實，從嚴明煦鼓勵的眼神裏，他直覺到了某種強烈的不確定，還有幾分……再次踏進虛空的危險。
似乎稍有不慎，他就會失去某種特別重要的東西。
但他也感到了同等強烈的誘惑。
他追問道：“培訓是什麽內容？”
嚴明煦眨眨眼：“暫時保密。”
又來了，男人如絲綢般輕柔，又強韌的聲音。
它們纏繞著他，讓他舒適又害怕。
他嘗試掙了一下，卻掙紮不開。
於是，他決定放棄抵抗：“……什麽時候開始？”
嚴明煦深思著說：“很快。你等我消息。”
他深黑的眼眸重新看著他，柔聲寬慰道：“所以，別再傷心了，好嗎？”
他的氣息落到頸間，陸可感到了療愈。
他抽了下鼻子，剛才那種難以招架的挫敗和歉疚感，都已一掃而空：“……嗯。”
*
嚴明煦說的“很快”，還真的很快。
隔天，江達一大早帶著陸可去領區跑了一圈，晚上就發來微信，說：【小可，收拾下行李，明天出發。】
陸可一頭問號，可再問，江達就神神秘秘，什麽都不說了。
第二天早上9點，他跟孫曉安在航司人員的帶領下，穿過貴賓通道，登上了一架漂亮豪華的公務機。
看到座位上的嚴明煦，無語幾秒。
過後，兩人同時失笑。
嚴明煦從座位上起身，親自接過他的行李。
陸可沒覺得哪兒不對，在自然接受男人的優待時，抽空好奇朝公務機的後部空間張望了一眼。
果然看到幾張熟悉的面孔。
連張峰在內，所有人都朝他露出了熟稔的笑容。
陸可也微笑著，禮貌朝他們打招呼，再回過頭來悄聲問：“這是培訓？”
嚴明煦微微頷首：“算見習。”
陸可：“……”
見習。好小眾的詞匯。
但等他在嚴明煦的示意下，坐到跟男人隔著窄窄一條過道的寬敞沙發座上時，已差不多明白了人家的用意。
那天，屈鵬說了那麽多，其實意思就一個：嫌他太年輕，見識少了點。
不過，那天江達買單的小票，陸可也要過來看了。
那只在屈鵬的授意下，他砸碎的薄胎瓷杯，賠償金是3000元。
江達說，這還是飯店看在各位大佬的面子上，要的單只杯子的價。
其實他那一砸，毀的是整套茶具。
對於這整件事——屈鵬的要求也好，對他的評價也罷，包括那頓飯的天價消費金額——陸可都無話可說。
因為由嚴明煦親自牽線、陪飯，送到他面前的機會，他使出全身解數卻沒能拿下，是事實。
他現在就確信一點：不論嚴明煦希望他做什麽，只要是跟業務相關的，他都會乖乖接受。
他問嚴明煦：“主要見習什麽？”
嚴明煦：“一些也許能幫助你，勝任屈鵬那個角色的見聞。”
陸可想說什麽，沒說。
屈鵬要的特質，也許要歷盡千帆的人才會有。
追求速成的話，最直接的解法，大概就是跟著嚴明煦混一段時間。
現在，人家主動給他提供機會，他應該感到幸運。
他暗自用力地吸了一口氣，明白那種危險的直覺是什麽了。
他將進入一個從沒見過的世界。
如今退無可退，只希望自己不要再表現得像個蠢貨，再一次丟了甲方爸爸的臉。
他的心態平覆了些，對嚴明煦客氣道：“謝謝。”
嚴明煦看了看他，似乎也對他的禮貌疏離有所預料。
他坦然靠向椅背，轉過來，眼中帶著一如既往的笑意：“不謝，都是為了工作。你要是有什麽不明白的，歡迎隨時提問。”
陸可點頭：“好。”
這一刻，世界跟世界間的壁，幾乎肉眼可見。
剛見面時的開心，不覺間就變成了無可逃離的低氣壓。
好在，接下來的時間，總裁大人幾乎一直在辦公。
在這個密閉卻人口眾多的狹小空間裏，人人都有自己的事。
陸可也得以順利隱藏自己。
他故作正常地看書，跟江達聊工作，在網上東逛西逛，回答奶奶和妹妹的問題，滿足他們的好奇心……
中間，嚴明煦數次在工作間隙裏，試圖關照他，跟他聊聊天。
但見他沈迷於自閉的模樣，男人無奈笑笑，也就隨他去了。
天上一直是陽光普照，讓人感受不到時間的流逝。
經過漫長的煎熬後，看了一萬次時間的陸可，總算盼到了國內的晚上10點。
他沒有打擾任何人，悄悄洗漱完畢，到貼著他名字的小床邊，拉上門睡了。
陸可做了個噩夢。
他夢到自己爬到了一顆光燦燦的星星上，正要眺望浩瀚的宇宙，突然，腳下的星星翻了個面。
他驚恐地下墜，拼命掙紮，卻仍墮入無盡黑暗……
正在崩潰時，有人輕輕敲了敲門，說：“陸先生，我們準備降落了哦。”
失重感驟然停止。
陸可迷茫睜眼，看著近在咫尺的奇特天花板。
嚴明煦的聲音透過縫隙，隱隱傳來。
好像是在打電話。
不過，他說的語言，陸可卻完全聽不懂。
又呆了幾秒，他突然反應過來……這是真的，不是夢！
腦子裏一個激靈，陸可呼地坐起身。
打開門，有人遞進來一套洗漱包。
是這架飛機的空乘。
她彎下腰，用剛才叫醒他的聲音，輕聲道：“陸先生，盥洗室現在沒人，您隨時可以使用。”
陸可謝過她，起身出去卻發現，他剛才的座位對面，不但嚴明煦在打電話，張峰也搬了過來，電腦、手機同時運作。
兩人的表情，像遇到什麽大事。
陸可叫住空乘，悄聲問：“你知道他們在聊什麽嗎？”
姑娘朝他睜著水靈靈的大眼睛，臉上也有一絲不安。
她看了一眼旁邊兩人的側影，判斷一番後，決定實話實說：“好像是……嚴氏在光城的總部出了事故，有人員傷亡。嚴總在緊急處理這件事。”
光城？
不就是他們這次的目的地麽？
“人員傷亡”……
陸可緩緩想完這四個字，後知後覺地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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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可努力平靜, 聲音卻有點發抖：“好好的……也是別人的東西。”
嚴明煦從對面投來個安撫鼓勵的眼神。
陸可心裏安穩了一些。
屈鵬還是像先前那樣，對他的回答認真思考，然後點了點頭。
點完, 卻看了看嚴明煦, 再看回陸可。
顯然, 接下來的話是對他們兩個人說的。
“我這個角色呢，其實已經試過不少人了。科班兒、非科班兒的都有。科班有無實物表演的，非科班也有情緒到了真砸的。”
他頓了頓, 把即將出口的話, 收了回去。
就像是看在昔日於他有恩義的人的情面上，決定再給陸可一個機會。
他專註看著陸可, 說：“小可，我再出道題吧：這只杯子, 或者，咱們面前這些杯子、茶壺、茶寵……你再來一遍，都給砸了，行嗎？”
陸可微微心驚。
他再看向嚴明煦, 收到對面小幅度、篤定的頷首後，吐出一口氣。
豁出去了。
他閉眼，重新整理太子的情緒, 然後睜開，站起身。
抓過桌上這只觸感極好, 造型如蘭，玉琢般細潤溫雅的茶盞，咬牙往下一砸。
這次是真實的，“叮——啪！”，清脆的碎裂聲。
瑩白的瓷片在地面上四射飛濺。
陸可輕微皺了下眉, 但立刻就松開了。
他延續著太子的情緒，紅著眼，轉身撲到桌邊，正打算把所有無辜的杯盤都掃下去，就及時聽到了屈鵬的一聲：“停。”
陸可收回手，心裏松了一大口氣。
他緊緊望向屈鵬。
屈鵬卻只是垂眸，像陷入了深思，好幾秒都沒說話。
陸可快裂了。
總算，屈鵬擡起頭來，柔聲招呼陸可，說：“請坐。”
陸可乖乖坐下。
屈鵬又頓了頓，才緩慢道：“大銀幕，可以把針尖那麽小的東西，放得像盤子那麽大——電影很多時候，也是個微表情的藝術。所以啊，你在鏡頭前的那一絲不確定，逃不過任何觀眾的眼睛。”
陸可心虛地轉開目光，都不敢看嚴明煦，垂眸看著自己放在膝面上的手。
屈鵬像是怕自己的話，在這個0基礎的孩子面前有什麽地方說不到位，事後讓孩子有什麽地方想不明白的，所以幹脆一桿子捅透。
他說：“在拍攝現場，我們的道具質感，不會比這只杯子差。甚至，在燈光和美術的調節下，它們看起來就是‘太子的稀世珍寶’的樣子。
“演員呢，在入戲狀態，就會當它們是真的——他理所當然要對這些真珍寶下手；相反，如果他入戲沒那麽深，移情不到位，當然也下得去手。可那種時候，他的微表情裏，‘這不過是些道具’的意思，也會被鏡頭放大，被觀眾接收到。
“小可，大銀幕，糊弄不了人。或者說，有些劇組可能意思意思就過了；但我這兒，我們說好了的，會往死裏摳細節、摳真實度——你明白我意思嗎？”
陸可的臉更燙了，他垂著腦袋點頭。
無言以對。
屈鵬也換了口氣，這才轉回去看看嚴明煦，笑嘆道：“所以，嚴總，對不住！難得您找我，但這次，可能就無緣啦。”
陸可偷偷擡眼，看到嚴明煦深思著，似乎還想替他爭取。
屈鵬已經站起身，笑道：“不過呢，這戲我還在各種找人。等準備停當，起碼要三四個月以後了。這些時間，小可你再練練，悟一悟。準備好了，再來找我——起碼你的形象和氣質，是我看下來，最好的，啊！”
陸可無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他就像個連連得手的騙子，突然被人贓俱獲地揪住，送到了被他蒙騙的苦主面前。
過於明亮的燈光從頭上打下來，讓他卑鄙的靈魂無處藏身。
他跟著眾人一起起身，不知接下來要幹嘛，上哪兒去。
這時，他聽到嚴明煦溫和的聲音，說：“江老板，你帶小可先下去，在車庫等我。”
江達：“好。”
然後，有人輕輕拉著他離開。
嚴明煦目送那個小家夥在江達的帶領下，乖乖跟屈鵬鞠躬道謝、道別，再腳步虛浮地離開包廂。
“失魂落魄”四個字，簡直就是長在他頭上了。
身邊，屈鵬被他挽留，當然知道他想說什麽。
導演也不藏著掖著，仍閃著他那雙犀利的眼睛，對嚴明煦笑道：“嚴總，不用您開口——我有一招，但這基本上，就是樁賠本兒買賣。”
嚴明煦：“請賜教。”
屈鵬：“我還是得先說，我很喜歡他的長相和氣質。溫潤如玉，很像我‘太子’的初始狀態。但太子身上不止有詩書禮樂，還有玉和劍——這孩子，少了點霸氣。”
嚴明煦深思著說：“您是指？”
打量著嚴明煦絲毫沒被“賠本買賣”勸退的表情，屈鵬像看穿了什麽似的，粲然一笑，道：“您這不都懂了嗎？”
見嚴明煦眼裏明晰的神色，他拍拍他的肩，感嘆道：“哎，小夥子，跟我這關比起來，我感覺，你給自己，倒是選了條更難走的路啊……”
*
嚴明煦跟屈鵬，還真就是比陸可他們慢了幾步下樓。
送屈鵬上車後，他就折回來，找到了江達的車。
拉開蒙著暗色窗膜的後座車門，一眼看到陸可的眼圈紅紅的，漂亮的眼睛也水光盈盈。
嚴明煦頓時覺得好笑，又覺得，胸口像挨了軟綿綿的一拳。
他本來要叫陸可“下來聊”的，但看到人家這副可憐的模樣，他就改變了主意。
他頭一低，折身進了陸可的車，還順手帶上了門。
陸可的保姆車跟幻影內部差別挺大，但該有的都有。
嚴明煦掃了一圈，就熟悉了這個環境。
他從扶手箱上的紙盒裏抽出一張紙巾，折了兩折，小心去擦陸可滑下的淚，溫聲哄道：“嘿……弟弟，怎麽哭了？”
陸可別開眼睛去看外面，卻沒有躲開嚴明煦的手。
他努力憋著，不讓更多眼淚湧出來。
然後他說：“對不起……讓你失望了。”
嚴明煦手下頓了頓，笑了下，才說：“我沒失望。相反，我大開眼界——你演得很好！”
陸可有點氣，回過頭瞪他：“你又來！”
嚴明煦明白，現在說什麽都沒用。
除了一樣。
他在腦中飛快過了一遍屈鵬的建議，也不廢話，直接問：“這個角色還有機會，你想要嗎？”
小男生憤懣難過的模樣消失了。
他的目光回覆澄澈，語氣有點難以置信：“……怎麽要？”
嚴明煦想了想：“公司給你安排幾場培訓。”
陸可緊緊地看著他。
他總覺得，嚴明煦說的“培訓”二字，聽起來有點含糊其辭。
但他也想不到別的，懵懂問：“是……表演課嗎？”
嚴明煦頓了下，肯定道：“表演課也會有。”
陸可明晰了些，卻又更糊塗了。
因為屈鵬批評他的，好像跟“演技”沒一毛錢關系，反倒像是在暗指一些“別的”特質。
而那些“別的”，又跟陸可自身的經歷相關。
反正就是些短期內，甚至可能長期內，都不能輕易改變的東西。
他有些茫然地問：“培訓加表演課，我就能提高嗎？”
嚴明煦看著他：“我相信可以。”
陸可努力振作了一下。
其實，從嚴明煦鼓勵的眼神裏，他直覺到了某種強烈的不確定，還有幾分……再次踏進虛空的危險。
似乎稍有不慎，他就會失去某種特別重要的東西。
但他也感到了同等強烈的誘惑。
他追問道：“培訓是什麽內容？”
嚴明煦眨眨眼：“暫時保密。”
又來了，男人如絲綢般輕柔，又強韌的聲音。
它們纏繞著他，讓他舒適又害怕。
他嘗試掙了一下，卻掙紮不開。
於是，他決定放棄抵抗：“……什麽時候開始？”
嚴明煦深思著說：“很快。你等我消息。”
他深黑的眼眸重新看著他，柔聲寬慰道：“所以，別再傷心了，好嗎？”
他的氣息落到頸間，陸可感到了療愈。
他抽了下鼻子，剛才那種難以招架的挫敗和歉疚感，都已一掃而空：“……嗯。”
*
嚴明煦說的“很快”，還真的很快。
隔天，江達一大早帶著陸可去領區跑了一圈，晚上就發來微信，說：【小可，收拾下行李，明天出發。】
陸可一頭問號，可再問，江達就神神秘秘，什麽都不說了。
第二天早上9點，他跟孫曉安在航司人員的帶領下，穿過貴賓通道，登上了一架漂亮豪華的公務機。
看到座位上的嚴明煦，無語幾秒。
過後，兩人同時失笑。
嚴明煦從座位上起身，親自接過他的行李。
陸可沒覺得哪兒不對，在自然接受男人的優待時，抽空好奇朝公務機的後部空間張望了一眼。
果然看到幾張熟悉的面孔。
連張峰在內，所有人都朝他露出了熟稔的笑容。
陸可也微笑著，禮貌朝他們打招呼，再回過頭來悄聲問：“這是培訓？”
嚴明煦微微頷首：“算見習。”
陸可：“……”
見習。好小眾的詞匯。
但等他在嚴明煦的示意下，坐到跟男人隔著窄窄一條過道的寬敞沙發座上時，已差不多明白了人家的用意。
那天，屈鵬說了那麽多，其實意思就一個：嫌他太年輕，見識少了點。
不過，那天江達買單的小票，陸可也要過來看了。
那只在屈鵬的授意下，他砸碎的薄胎瓷杯，賠償金是3000元。
江達說，這還是飯店看在各位大佬的面子上，要的單只杯子的價。
其實他那一砸，毀的是整套茶具。
對於這整件事——屈鵬的要求也好，對他的評價也罷，包括那頓飯的天價消費金額——陸可都無話可說。
因為由嚴明煦親自牽線、陪飯，送到他面前的機會，他使出全身解數卻沒能拿下，是事實。
他現在就確信一點：不論嚴明煦希望他做什麽，只要是跟業務相關的，他都會乖乖接受。
他問嚴明煦：“主要見習什麽？”
嚴明煦：“一些也許能幫助你，勝任屈鵬那個角色的見聞。”
陸可想說什麽，沒說。
屈鵬要的特質，也許要歷盡千帆的人才會有。
追求速成的話，最直接的解法，大概就是跟著嚴明煦混一段時間。
現在，人家主動給他提供機會，他應該感到幸運。
他暗自用力地吸了一口氣，明白那種危險的直覺是什麽了。
他將進入一個從沒見過的世界。
如今退無可退，只希望自己不要再表現得像個蠢貨，再一次丟了甲方爸爸的臉。
他的心態平覆了些，對嚴明煦客氣道：“謝謝。”
嚴明煦看了看他，似乎也對他的禮貌疏離有所預料。
他坦然靠向椅背，轉過來，眼中帶著一如既往的笑意：“不謝，都是為了工作。你要是有什麽不明白的，歡迎隨時提問。”
陸可點頭：“好。”
這一刻，世界跟世界間的壁，幾乎肉眼可見。
剛見面時的開心，不覺間就變成了無可逃離的低氣壓。
好在，接下來的時間，總裁大人幾乎一直在辦公。
在這個密閉卻人口眾多的狹小空間裏，人人都有自己的事。
陸可也得以順利隱藏自己。
他故作正常地看書，跟江達聊工作，在網上東逛西逛，回答奶奶和妹妹的問題，滿足他們的好奇心……
中間，嚴明煦數次在工作間隙裏，試圖關照他，跟他聊聊天。
但見他沈迷於自閉的模樣，男人無奈笑笑，也就隨他去了。
天上一直是陽光普照，讓人感受不到時間的流逝。
經過漫長的煎熬後，看了一萬次時間的陸可，總算盼到了國內的晚上10點。
他沒有打擾任何人，悄悄洗漱完畢，到貼著他名字的小床邊，拉上門睡了。
陸可做了個噩夢。
他夢到自己爬到了一顆光燦燦的星星上，正要眺望浩瀚的宇宙，突然，腳下的星星翻了個面。
他驚恐地下墜，拼命掙紮，卻仍墮入無盡黑暗……
正在崩潰時，有人輕輕敲了敲門，說：“陸先生，我們準備降落了哦。”
失重感驟然停止。
陸可迷茫睜眼，看著近在咫尺的奇特天花板。
嚴明煦的聲音透過縫隙，隱隱傳來。
好像是在打電話。
不過，他說的語言，陸可卻完全聽不懂。
又呆了幾秒，他突然反應過來……這是真的，不是夢！
腦子裏一個激靈，陸可呼地坐起身。
打開門，有人遞進來一套洗漱包。
是這架飛機的空乘。
她彎下腰，用剛才叫醒他的聲音，輕聲道：“陸先生，盥洗室現在沒人，您隨時可以使用。”
陸可謝過她，起身出去卻發現，他剛才的座位對面，不但嚴明煦在打電話，張峰也搬了過來，電腦、手機同時運作。
兩人的表情，像遇到什麽大事。
陸可叫住空乘，悄聲問：“你知道他們在聊什麽嗎？”
姑娘朝他睜著水靈靈的大眼睛，臉上也有一絲不安。
她看了一眼旁邊兩人的側影，判斷一番後，決定實話實說：“好像是……嚴氏在光城的總部出了事故，有人員傷亡。嚴總在緊急處理這件事。”
光城？
不就是他們這次的目的地麽？
“人員傷亡”……
陸可緩緩想完這四個字，後知後覺地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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