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 38 章 “……你會覺得我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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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你會覺得我很重要……
平時在新聞裏看到都會下意識避開的事, 現在卻發生在了眼前。
顯然，嚴明煦十分重視這件事。
陸可從沒見過他這麽嚴肅。
但他也毫不慌亂。
跟人溝通的思路非常清晰，聲音始終穩定。
看著這個年輕的男人, 陸可不久前還感到的無措和輕微的焦慮, 瞬間就被撫平。
飛機下降, 落地後跟當地的安保團隊碰頭。
從機場開往市區的路上，嚴明煦接連不斷地，切換著多種語言, 應對著各種來電。
借助“會芯”的同聲傳譯功能, 陸可大致明白了，他一會兒在調兵遣將, 過問事件真相，了解進展；
一會兒在跟相關部門負責人溝通, 討論事情發生的原因和當前的處理方案；
這期間還不時有大媒體直接在公共頻道喊話，需要他做出回應；
這之外，居然還有其他的公司難題，需要他當下決策……
陸可坐在他身旁, 光是聽，就已感到不堪重負。
不單是他，前後座上, 嚴明煦的貼身保鏢們也都不時從各處，朝老板投來欽佩的眼神。
可在這樣密集的聯絡間隙, 嚴明煦從深思中回過神來，看到陸可時，居然還朝他微笑了下，安慰道：“別擔心。這是我的工作。”
他強調“我的”，顯然, 希望剝離陸可和周邊其他人的壓力。
陸可確實好受了些，但緊接著，又感到更加難過。
因為這麽大的事面前，他根本沒有能力替嚴明煦分擔什麽。
他只能使勁點頭，一再收斂自己的存在感，就怕擾亂了嚴明煦的思路。
事情的來龍去脈不覆雜：光城今天爆發了一場大罷工，嚴氏設在這裏的總部，有幾十名員工也參加了游行。
其中有三四名員工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受了不同程度的傷。
然後據說，還有一名員工，在游行途中不幸身亡。
現在有幾件事不太確定。
一個是確切的傷亡人數；
二是傷者的具體受傷程度，就診的醫院，以及亡者的具體死因。
最後，因為嚴氏是口碑極好的大企業，這種事一出現，各大小媒體就開始瘋狂跟進，想要挖爆點。
有些無良媒體為了流量，不惜各種臆測，貸款推斷，用“驚爆內幕”等噱頭，先給嚴氏扣了幾頂黑鍋。
而嚴明煦，則需要在前兩個問題都沒有確定答案的情況下，妥善應對後面這幫人。
機場到光城市中心，花了一個多小時。
陸可默默看了看表，現在是光城的傍晚7點，卻也是國內的淩晨1點。
他是在飛機上睡了一會兒的，嚴明煦則是得知這件事後，就一路都在緊張工作。
陸可偷瞄了一眼鄰座，暗嘆口氣。
就在這時，男人剛好掛斷一通電話。回眸看到他裝鵪鶉的模樣，失笑。
他忍不住伸手過來，揉了揉陸可的發頂。
溫和親昵的安撫感，從他修長漂亮的手指，傳到了陸可緊繃的頭皮和神經，減輕了他抓瞎的焦慮。
陸可臉頰滾燙。
*
光城是世界的時尚中心，眼下卻觸目盡是大罷工後的滿城狼藉。
晚霞將盡，他們的車總算抵達了嚴氏的寫字樓。
陸可跟在嚴明煦身後，跟一幫膚色各異、西裝革履的精英們，在大樓一樓碰面。
嚴明煦一句廢話都沒有，在一位經理人的帶領下，大步往公司總裁辦的高管會議室裏走，邊走邊聽取各方的最新匯報。
然後就是開會。
所有人臉色都不輕松。
陸可作為編外人員，對這件大事什麽用都沒有。嚴明煦卻沒有嫌棄或無視他。
他甚至時刻都沒忘記他。
進會議室時，他低頭悄聲跟陸可說：“坐我身後，不用緊張。你行動自由，要是渴了餓了，想上洗手間，都可以隨時離開。”
陸可拼命點頭，半個字廢話都不敢說。
但嚴明煦看出了他的拘謹，專門找了個同樣對眼下這件事不承擔重要責任的經理人，讓他做陸可在這棟樓、乃至這座城市的向導。
陸可：“……”
現在他是覺得，自己不但多餘，而且還相當給人添麻煩了。
可他也不能拒絕。
因為嚴明煦眼下的每一毫秒都很重要。
自己要盡可能節省他的精力和時間，讓他跟自己的溝通成本降低為0。
很快，一位棕發白膚、濃眉大眼的經理人坐到了陸可旁邊。
他說：“您好！我叫皮耶。嚴總讓我做您的向導。”
他的表情充滿了審視和疑惑，這句“向導”的尾音往上挑。
聽起來不像一句簡單的陳述，更像在反問：“寧什麽登西？這都什麽時候了，還要個陪玩兒的？”
陸可被他盯得如芒刺在背，但看看身前男人的背影，他一個字都沒解釋。
禮貌回應“您好，謝謝！”作罷。
直到當地時間晚上9點多，事件多方跟進，才總算有了眉目。
首先確認的是，傳說中身亡的那位，原來不是嚴氏的員工；他去世的原因，也不是因為暴力事件。
而是突發的心梗。
這是命運導致的意外。
確認這個消息後，這間焦灼的會議室裏，每個人都松了口氣。
但沒有人臉上露出笑容，相反，人們叨念著“願逝者安息”。
會議專門為此暫停，全體默哀了1分鐘。
另外確定的消息，是剩下3名員工受的都是輕微傷。
同樣也不是因為暴力沖突，而是在游行途中，局部的意外踩踏導致。
眾人都已經被妥善安排了住院，沒什麽大礙。
於是，在將近深夜10點時，嚴明煦放走了會議室裏的所有人。
總裁辦清空了，光城的晚風，總算和煦地吹進了這個房間。
嚴明煦轉過頭來，歉意地對還在原地裝盆栽的陸可笑笑，摸了摸他的後腦，說：“抱歉啊。本來我的計劃是，今晚到這兒，先放你睡個好覺；然後明天帶你上個正常的班的，但現在……”
陸可搖搖頭：“正事要緊。”
男人仔細辨認了幾秒他臉上的表情，欣慰笑笑：“嗯。”
他拉陸可起身：“走吧，貼心的小家夥。”
陸可微微側了下臉。
他感到手腕處，肌膚相觸的熨帖，滾燙，和一點傳到心口的麻癢。
小家夥乖順地跟上了男人的腳步。
此時已是國內淩晨4點多，他們才到公司旁的一家五星酒店入住。
進房間後，又草草收拾到快5點，陸可才順利爬上床。
他睡了，但嚴明煦還在繼續工作，一直到本地時間的午夜12點。
到淩晨3點時，又專門起身，跟國內的父母和董事會匯報光城事件的進展。
第二天早上，陸可從旁人言談中，無意中聽說這個插曲，簡直驚呆。
這個總裁的位置，真得是鐵人才能坐的啊！
本以為這件事到此為止了。
沒想到，等他跟著嚴明煦再次來到公司後，卻發現，圍繞這件事的後續，嚴明煦和他的智囊團進入了無止境的會議模式。
聽取受傷員工的最新信息；
討論公司為他們提供的醫療環境是否合適；
討論員工家庭受影響狀況及公司可提供的幫助；
過問他們上街游行的真正原因和目的；
在得知，這三位都只是單純地想要應援此次全國大罷工的主題，不是對嚴氏的管理有什麽意見後，嚴明煦也並不輕信，跟張峰討論，安排將來在他們傷情痊愈後，和他親自面談的機會；
討論管理制度；
討論集團全體員工的福利；
討論公司對員工罷工權利的支持是否周全；
討論員工對於公司各種意見的發聲渠道是否完備；
還有討論各部門在接下來的幾天要如何應對各大媒體的采訪……
真沒想到，在自己眼裏的一個獨立事件，在嚴明煦這個層級，竟然有那麽那麽多的大小議題要解決。
趁休息的時候，陸可問嚴明煦：“不是說本國每三天就有一場罷工嗎？你們每次都這樣？”
嚴明煦笑：“本市沒那麽多。而且，平時我不在。通常也沒有這麽嚴重的後果。”
他的話，還是一句一個信息量。
簡單理解就是，這次他們是趕上了。
但即便只是個非常規事件，嚴總也沒有敷衍的意思。
他總是把他力所能及的事，做到最好。
又一個喘息的間隙裏，陸可逮著繼續好奇問他：“那你要親自去慰問傷者家屬嗎？”
他猜肯定是會去的。
電視劇裏那些大佬不都是走這個流程嗎？
嚴明煦卻想也沒想：“不會。”
陸可：“……咦？”
嚴明煦見他是真困惑，解釋道：“認識我之前，你會覺得我很重要嗎？”
陸可一頓，嘴巴動了動，竟然說不出個“不”字。
可也說不出別的。
嚴明煦眼中光點璀亮，像在開玩笑。
但在陸可楞神的剎那，那點璀亮閃了閃，就無痕弱化，變得像平常那樣，愉快正向，卻幾無波瀾了。
他仍用那種調侃的語氣，接著道：“當然，你應該現在也不覺得我很重要——我換個問法：在認識我之前，你覺得見我一面，能對你的生活產生什麽價值嗎？”
陸可被搞得心浮氣躁。
都快忘了自己問的是什麽。
但他還是認真想了想，說：“談資吧。”
嚴明煦循循善誘道：“那如果你正在遭遇生活的挫折，感到相當痛苦和迷茫——這種時候，見我一面，這個談資還重要嗎？”
陸可明白了他的意思，卻錯開了視線，倔強道：“我會去你們‘睦鄰’超市，買買買。”
嚴明煦沒料到他會這麽說，訝然失笑。
他欣賞點頭道：“就是這個意思。他們現在最需要的，是有人為他們提供生活上的幫助——作為雇主，嚴氏願意認領這些責任和義務，盡量替他們的困境松綁。其他東西，不重要。”
他說的很有道理。
但親耳聽到他把自己歸類為“其他東西”……陸可又感到了難過。
明明他幾乎是不眠不休、盡己所能地在幫忙。
這位大佬真的，有時自謙得過分了。
如果單是這樣也就算了，陸可可以簡單認為，他就是個心胸仁厚的人，樂意見得所有人好。
只要被他善待的人也對他好，就是好事。
可真看到旁人怎麽對他時，陸可差點氣炸了。
——在這麽耗費精力和腦力的高強度工作裏，他們公司給嚴明煦訂的餐，居然是樓下買的漢堡和沙拉！
理由是，老板整天都呆在會議室裏處理大事，要是請他去員工餐廳，用那些種類豐富、滋味鮮美的套餐的話，會耽誤他的寶貴時間。
陸可看著孫曉安在酒店裏做好，給自己送來的三菜一湯：“……”
他找皮耶去追問，得知他們給嚴明煦安排的三餐，大差不差，都是這種！
張峰無意中看到暴走的陸可，得知他紅溫的原因後，覺得好笑，悄聲跟他說：“他不在意這個的——在國內也隨便吃。”
陸可看了看會議室裏，單手拿著漢堡，眼睛都離不開電腦屏幕，大口進食、吃相卻依然優雅的嚴明煦——
確實，他是真的不在意。
但陸可也記得，那天在跟屈鵬吃飯的時候，親自點菜，懂得各種當季食材及最佳搭配，飯間還會適時勸眾人嘗嘗這個那個的男人——
他從小錦衣玉食，根本不可能只是個電量低了就隨便給自己找個插頭插上的機器人啊！
偶像劇裏那些霸總們，不是都隨身帶著頂級廚師滿世界享福的嗎？
他的目光轉回到張峰臉上。
這位特助似乎也有點無顏面對他，趕緊轉開視線，找借口走開了。
陸可：“………………”
就是說，你們老總人好，好說話。是的。
但他一出事就挑最大頭！事事替你們著想！連你們上班時間出去罷工，都要為你們爭取利益！昨天開緊急會議，他也當場簽了五倍加班工資——
這種老板，你們不能真把他當牲口一樣使吧！
陸可內心咆哮，差點變成噴火龍，卻一時也不知道自己的憤怒究竟對不對。
而且，眼下這頓午餐，嚴明煦已經吃得差不多了。並且一眨眼，就又進入了高速運轉模式。
陸可最終只能默默地幹完了自己色香味俱全的輕食營養餐，再繼續做他的見習背景板。
下午四點，會議室裏的眾人站起身，叫來咖啡水果和甜點，做短暫休息。
陸可跟嚴明煦打了個招呼，拉上看不慣他的“本地向導”，出門。
下午5點半，下班時間到。
會議室裏，負責一同討論和處理此次突發事件、晚上還需要加班的高管們，連張峰在內，都笑盈盈起身，相約著出去覓食。
嚴明煦沒有跟他們一起去。
因為他除了眼前這件事以外，還要兼顧其他工作。
張峰難得主動，過去問他“有沒有想吃的東西”，嚴明煦說“不用”後，他也就趕緊一身輕松地跑了。
陸可是這時候回來的。
他和孫曉安手裏各拎了一只大包裝袋。
推開會議室門的時候，他正好看到行政部的大哥，把一只油膩膩的牛皮紙包遞過去。
大哥還笑瞇瞇地跟嚴明煦說：“跟中午一樣！希望您好胃口！”
嚴明煦笑：“謝謝！”
陸可：“……”
他大步上前，先把嚴明煦手裏的紙包搶過來，丟到了旁邊。
然後，他到隔壁休閑區的桌子上放下包裝袋，拉著嚴明煦到桌邊坐下，開始提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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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然，嚴明煦十分重視這件事。
陸可從沒見過他這麽嚴肅。
但他也毫不慌亂。
跟人溝通的思路非常清晰，聲音始終穩定。
看著這個年輕的男人, 陸可不久前還感到的無措和輕微的焦慮, 瞬間就被撫平。
飛機下降, 落地後跟當地的安保團隊碰頭。
從機場開往市區的路上，嚴明煦接連不斷地，切換著多種語言, 應對著各種來電。
借助“會芯”的同聲傳譯功能, 陸可大致明白了，他一會兒在調兵遣將, 過問事件真相，了解進展；
一會兒在跟相關部門負責人溝通, 討論事情發生的原因和當前的處理方案；
這期間還不時有大媒體直接在公共頻道喊話，需要他做出回應；
這之外，居然還有其他的公司難題，需要他當下決策……
陸可坐在他身旁, 光是聽，就已感到不堪重負。
不單是他，前後座上, 嚴明煦的貼身保鏢們也都不時從各處，朝老板投來欽佩的眼神。
可在這樣密集的聯絡間隙, 嚴明煦從深思中回過神來，看到陸可時，居然還朝他微笑了下，安慰道：“別擔心。這是我的工作。”
他強調“我的”，顯然, 希望剝離陸可和周邊其他人的壓力。
陸可確實好受了些，但緊接著，又感到更加難過。
因為這麽大的事面前，他根本沒有能力替嚴明煦分擔什麽。
他只能使勁點頭，一再收斂自己的存在感，就怕擾亂了嚴明煦的思路。
事情的來龍去脈不覆雜：光城今天爆發了一場大罷工，嚴氏設在這裏的總部，有幾十名員工也參加了游行。
其中有三四名員工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受了不同程度的傷。
然後據說，還有一名員工，在游行途中不幸身亡。
現在有幾件事不太確定。
一個是確切的傷亡人數；
二是傷者的具體受傷程度，就診的醫院，以及亡者的具體死因。
最後，因為嚴氏是口碑極好的大企業，這種事一出現，各大小媒體就開始瘋狂跟進，想要挖爆點。
有些無良媒體為了流量，不惜各種臆測，貸款推斷，用“驚爆內幕”等噱頭，先給嚴氏扣了幾頂黑鍋。
而嚴明煦，則需要在前兩個問題都沒有確定答案的情況下，妥善應對後面這幫人。
機場到光城市中心，花了一個多小時。
陸可默默看了看表，現在是光城的傍晚7點，卻也是國內的淩晨1點。
他是在飛機上睡了一會兒的，嚴明煦則是得知這件事後，就一路都在緊張工作。
陸可偷瞄了一眼鄰座，暗嘆口氣。
就在這時，男人剛好掛斷一通電話。回眸看到他裝鵪鶉的模樣，失笑。
他忍不住伸手過來，揉了揉陸可的發頂。
溫和親昵的安撫感，從他修長漂亮的手指，傳到了陸可緊繃的頭皮和神經，減輕了他抓瞎的焦慮。
陸可臉頰滾燙。
*
光城是世界的時尚中心，眼下卻觸目盡是大罷工後的滿城狼藉。
晚霞將盡，他們的車總算抵達了嚴氏的寫字樓。
陸可跟在嚴明煦身後，跟一幫膚色各異、西裝革履的精英們，在大樓一樓碰面。
嚴明煦一句廢話都沒有，在一位經理人的帶領下，大步往公司總裁辦的高管會議室裏走，邊走邊聽取各方的最新匯報。
然後就是開會。
所有人臉色都不輕松。
陸可作為編外人員，對這件大事什麽用都沒有。嚴明煦卻沒有嫌棄或無視他。
他甚至時刻都沒忘記他。
進會議室時，他低頭悄聲跟陸可說：“坐我身後，不用緊張。你行動自由，要是渴了餓了，想上洗手間，都可以隨時離開。”
陸可拼命點頭，半個字廢話都不敢說。
但嚴明煦看出了他的拘謹，專門找了個同樣對眼下這件事不承擔重要責任的經理人，讓他做陸可在這棟樓、乃至這座城市的向導。
陸可：“……”
現在他是覺得，自己不但多餘，而且還相當給人添麻煩了。
可他也不能拒絕。
因為嚴明煦眼下的每一毫秒都很重要。
自己要盡可能節省他的精力和時間，讓他跟自己的溝通成本降低為0。
很快，一位棕發白膚、濃眉大眼的經理人坐到了陸可旁邊。
他說：“您好！我叫皮耶。嚴總讓我做您的向導。”
他的表情充滿了審視和疑惑，這句“向導”的尾音往上挑。
聽起來不像一句簡單的陳述，更像在反問：“寧什麽登西？這都什麽時候了，還要個陪玩兒的？”
陸可被他盯得如芒刺在背，但看看身前男人的背影，他一個字都沒解釋。
禮貌回應“您好，謝謝！”作罷。
直到當地時間晚上9點多，事件多方跟進，才總算有了眉目。
首先確認的是，傳說中身亡的那位，原來不是嚴氏的員工；他去世的原因，也不是因為暴力事件。
而是突發的心梗。
這是命運導致的意外。
確認這個消息後，這間焦灼的會議室裏，每個人都松了口氣。
但沒有人臉上露出笑容，相反，人們叨念著“願逝者安息”。
會議專門為此暫停，全體默哀了1分鐘。
另外確定的消息，是剩下3名員工受的都是輕微傷。
同樣也不是因為暴力沖突，而是在游行途中，局部的意外踩踏導致。
眾人都已經被妥善安排了住院，沒什麽大礙。
於是，在將近深夜10點時，嚴明煦放走了會議室裏的所有人。
總裁辦清空了，光城的晚風，總算和煦地吹進了這個房間。
嚴明煦轉過頭來，歉意地對還在原地裝盆栽的陸可笑笑，摸了摸他的後腦，說：“抱歉啊。本來我的計劃是，今晚到這兒，先放你睡個好覺；然後明天帶你上個正常的班的，但現在……”
陸可搖搖頭：“正事要緊。”
男人仔細辨認了幾秒他臉上的表情，欣慰笑笑：“嗯。”
他拉陸可起身：“走吧，貼心的小家夥。”
陸可微微側了下臉。
他感到手腕處，肌膚相觸的熨帖，滾燙，和一點傳到心口的麻癢。
小家夥乖順地跟上了男人的腳步。
此時已是國內淩晨4點多，他們才到公司旁的一家五星酒店入住。
進房間後，又草草收拾到快5點，陸可才順利爬上床。
他睡了，但嚴明煦還在繼續工作，一直到本地時間的午夜12點。
到淩晨3點時，又專門起身，跟國內的父母和董事會匯報光城事件的進展。
第二天早上，陸可從旁人言談中，無意中聽說這個插曲，簡直驚呆。
這個總裁的位置，真得是鐵人才能坐的啊！
本以為這件事到此為止了。
沒想到，等他跟著嚴明煦再次來到公司後，卻發現，圍繞這件事的後續，嚴明煦和他的智囊團進入了無止境的會議模式。
聽取受傷員工的最新信息；
討論公司為他們提供的醫療環境是否合適；
討論員工家庭受影響狀況及公司可提供的幫助；
過問他們上街游行的真正原因和目的；
在得知，這三位都只是單純地想要應援此次全國大罷工的主題，不是對嚴氏的管理有什麽意見後，嚴明煦也並不輕信，跟張峰討論，安排將來在他們傷情痊愈後，和他親自面談的機會；
討論管理制度；
討論集團全體員工的福利；
討論公司對員工罷工權利的支持是否周全；
討論員工對於公司各種意見的發聲渠道是否完備；
還有討論各部門在接下來的幾天要如何應對各大媒體的采訪……
真沒想到，在自己眼裏的一個獨立事件，在嚴明煦這個層級，竟然有那麽那麽多的大小議題要解決。
趁休息的時候，陸可問嚴明煦：“不是說本國每三天就有一場罷工嗎？你們每次都這樣？”
嚴明煦笑：“本市沒那麽多。而且，平時我不在。通常也沒有這麽嚴重的後果。”
他的話，還是一句一個信息量。
簡單理解就是，這次他們是趕上了。
但即便只是個非常規事件，嚴總也沒有敷衍的意思。
他總是把他力所能及的事，做到最好。
又一個喘息的間隙裏，陸可逮著繼續好奇問他：“那你要親自去慰問傷者家屬嗎？”
他猜肯定是會去的。
電視劇裏那些大佬不都是走這個流程嗎？
嚴明煦卻想也沒想：“不會。”
陸可：“……咦？”
嚴明煦見他是真困惑，解釋道：“認識我之前，你會覺得我很重要嗎？”
陸可一頓，嘴巴動了動，竟然說不出個“不”字。
可也說不出別的。
嚴明煦眼中光點璀亮，像在開玩笑。
但在陸可楞神的剎那，那點璀亮閃了閃，就無痕弱化，變得像平常那樣，愉快正向，卻幾無波瀾了。
他仍用那種調侃的語氣，接著道：“當然，你應該現在也不覺得我很重要——我換個問法：在認識我之前，你覺得見我一面，能對你的生活產生什麽價值嗎？”
陸可被搞得心浮氣躁。
都快忘了自己問的是什麽。
但他還是認真想了想，說：“談資吧。”
嚴明煦循循善誘道：“那如果你正在遭遇生活的挫折，感到相當痛苦和迷茫——這種時候，見我一面，這個談資還重要嗎？”
陸可明白了他的意思，卻錯開了視線，倔強道：“我會去你們‘睦鄰’超市，買買買。”
嚴明煦沒料到他會這麽說，訝然失笑。
他欣賞點頭道：“就是這個意思。他們現在最需要的，是有人為他們提供生活上的幫助——作為雇主，嚴氏願意認領這些責任和義務，盡量替他們的困境松綁。其他東西，不重要。”
他說的很有道理。
但親耳聽到他把自己歸類為“其他東西”……陸可又感到了難過。
明明他幾乎是不眠不休、盡己所能地在幫忙。
這位大佬真的，有時自謙得過分了。
如果單是這樣也就算了，陸可可以簡單認為，他就是個心胸仁厚的人，樂意見得所有人好。
只要被他善待的人也對他好，就是好事。
可真看到旁人怎麽對他時，陸可差點氣炸了。
——在這麽耗費精力和腦力的高強度工作裏，他們公司給嚴明煦訂的餐，居然是樓下買的漢堡和沙拉！
理由是，老板整天都呆在會議室裏處理大事，要是請他去員工餐廳，用那些種類豐富、滋味鮮美的套餐的話，會耽誤他的寶貴時間。
陸可看著孫曉安在酒店裏做好，給自己送來的三菜一湯：“……”
他找皮耶去追問，得知他們給嚴明煦安排的三餐，大差不差，都是這種！
張峰無意中看到暴走的陸可，得知他紅溫的原因後，覺得好笑，悄聲跟他說：“他不在意這個的——在國內也隨便吃。”
陸可看了看會議室裏，單手拿著漢堡，眼睛都離不開電腦屏幕，大口進食、吃相卻依然優雅的嚴明煦——
確實，他是真的不在意。
但陸可也記得，那天在跟屈鵬吃飯的時候，親自點菜，懂得各種當季食材及最佳搭配，飯間還會適時勸眾人嘗嘗這個那個的男人——
他從小錦衣玉食，根本不可能只是個電量低了就隨便給自己找個插頭插上的機器人啊！
偶像劇裏那些霸總們，不是都隨身帶著頂級廚師滿世界享福的嗎？
他的目光轉回到張峰臉上。
這位特助似乎也有點無顏面對他，趕緊轉開視線，找借口走開了。
陸可：“………………”
就是說，你們老總人好，好說話。是的。
但他一出事就挑最大頭！事事替你們著想！連你們上班時間出去罷工，都要為你們爭取利益！昨天開緊急會議，他也當場簽了五倍加班工資——
這種老板，你們不能真把他當牲口一樣使吧！
陸可內心咆哮，差點變成噴火龍，卻一時也不知道自己的憤怒究竟對不對。
而且，眼下這頓午餐，嚴明煦已經吃得差不多了。並且一眨眼，就又進入了高速運轉模式。
陸可最終只能默默地幹完了自己色香味俱全的輕食營養餐，再繼續做他的見習背景板。
下午四點，會議室裏的眾人站起身，叫來咖啡水果和甜點，做短暫休息。
陸可跟嚴明煦打了個招呼，拉上看不慣他的“本地向導”，出門。
下午5點半，下班時間到。
會議室裏，負責一同討論和處理此次突發事件、晚上還需要加班的高管們，連張峰在內，都笑盈盈起身，相約著出去覓食。
嚴明煦沒有跟他們一起去。
因為他除了眼前這件事以外，還要兼顧其他工作。
張峰難得主動，過去問他“有沒有想吃的東西”，嚴明煦說“不用”後，他也就趕緊一身輕松地跑了。
陸可是這時候回來的。
他和孫曉安手裏各拎了一只大包裝袋。
推開會議室門的時候，他正好看到行政部的大哥，把一只油膩膩的牛皮紙包遞過去。
大哥還笑瞇瞇地跟嚴明煦說：“跟中午一樣！希望您好胃口！”
嚴明煦笑：“謝謝！”
陸可：“……”
他大步上前，先把嚴明煦手裏的紙包搶過來，丟到了旁邊。
然後，他到隔壁休閑區的桌子上放下包裝袋，拉著嚴明煦到桌邊坐下，開始提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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