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 30 章 我還挺會坑自己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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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我還挺會坑自己的呢……
深夜一路暢通。
幾天前, 漫長的去程，今晚似乎沒多久就到了。
星月下，低調奢華的黑色幻影在6號門前停住。
陸可透過車窗, 看到整棟小樓窗簾緊閉。
家裏人應該都睡了。
他回過頭：“嚴總……要不要進去坐坐？”
回來的路上, 嚴明煦連續接了好幾個工作電話。
剩下的那點時間, 兩人都沒來得及寒暄幾句。
——自從上次聊崩後，他們已經好幾天沒有私下聯絡了。
再見到他時，陸可既感到某種驟然的親近, 卻也無法忽略這幾天斷聯以來, 那種就像忘記了對方存在似的隔閡。
這層隔閡，頗有點讓人遍體生寒的感受。
細想起來, 甚至讓人瑟縮。
不過說到底，他們也就是工作關系而已吧。
但別的不提, 人家堂堂老總，巍巍甲方，總不能真把人當司機。所以……
現在就等著對方客氣婉拒了。
陸可悄悄摳著手心。
然而，沒想到嚴明煦聽到邀請, 竟露出毫不作偽的愉快表情，問他：“11點多了，會不會打擾？”
陸可笑：“這房子隔音很好, 不會打擾。”
嚴明煦點點頭：“那好。”
陸可頓了頓，下意識緊了緊後背。
但接著就聽這個男人煞有介事地說：“那我果籃都沒帶一個, 就這樣空著手上門拜訪了。”
陸可：“……”
他失笑，心底放松不少。
下車後，陸可領路，嚴明煦跟隨。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前院，開門進屋。
門廳頂燈應聲亮起, 清爽的冷氣撲面而來。
陸可沒有接待過嚴明煦這種類型的客人，他笨拙地模仿著影視劇中看來的程序，找出一雙嶄新的室內拖遞給他，再從他手裏接過西裝外套，掛到門邊的衣帽間。
整套流程，嚴明煦配合得十分流暢，就像他們早已這樣合作過多次。
陸可心裏更放松了些。
他招呼嚴明煦：“請隨便坐。”
然後就拿出主人的派頭，開始團團轉。
洗手，開冰箱，拿飲料，拿杯子。
嚴明煦也扮演著一個禮貌的訪客，在客廳吧臺邊的高腳凳上規矩坐下。
可就在主人陸可快速溫好兩杯牛奶回頭時，卻見這位規矩的客人用眼睛，正不動聲色地打量四周。
順著他的目光，陸可一眼看到了廚房島臺上的東西，頓時頭皮一緊——
搬家那天，奶奶強烈表示，雖然這新房子裏什麽都有，但老房子承載著大家的生活習慣和珍貴記憶。
大家具不搬也就算了，日常用的小物件，無論鍋碗瓢盆，還是窗簾桌布，都要搬過來。
當時，對那幫在線搬家的金牌師傅們，她老人家說了好幾次“破家值萬貫”，“爺爺離不了這個”，以及“那個是我/小可/欣欣最喜歡的”。
陸可和爺爺妹妹一起，一一附和了奶奶的說法。
總之當時，這個家的所有人，在面對嚴明煦和他的團隊、他的安排時，就像一群自尊心拉到滿的窮人，強烈地抵抗著這位新朋友隨意丟金山的強勢入侵。
但事實是，等師傅們幫他們把老房子裏拿來的物件，妥善安排進這個新居後，它們就正式閑置了。
平時也就算了，現在這一切，就暴露在嚴明煦眼皮底下——
舊電飯煲挨著新的智能萬能鍋，灰撲撲地；
舊的熱水壺前面，是那個一鍵出熱可可、冰咖啡、卡布奇諾等十幾種飲料的水龍頭，熱水壺很自卑；
其他還有杯盤碗盞，杯墊椅墊……
每一樣，都像公開處刑。
讓人看到他們滑稽無用的小人之心。
陸可：“……”
完了。尷尬得快寄了。
他的臉滾燙，故作開朗地提議道：“……要不要上去看看？”
嚴明煦收回目光，眸中意外：“去你房間？”
陸可硬著頭皮伸手拉他：“嗯！”
等帶著嚴明煦離開一家人的起居範圍，陸可反應過來——現在他們要去的，好像是一個更私密的地方？
他的地盤，平時家裏人沒事，他都不希望他們隨便進出。
現在，他卻親自帶著個半生不熟的甲方大佬上去參觀？
……我還挺會坑自己的呢。
但事已至此，兩人樓梯都走了一半了，總不能突然又說今天不方便。
那會讓腦殘外化得更明顯。
算了，就讓他以為自己是那種喜歡展示隱私的人好了……
反正其他人都睡了，沒人知道就沒事。
正想著，剛走到自己門邊，隔壁陸欣欣的房門，突然“哢”地一聲打開：“哥……”
小姑娘雀躍蹦出來，結果剛蹦一步，就定住。
水汪汪的大眼睛盯著他們，臉上迅閃而過一連串“我的天吶這是誰？！”、“這麽晚了他怎麽會出現在我家？！”、“哥你偷感這麽重、你這是要帶他進房間嗎？！”的彈幕表情。
彈幕發完，她還親自用口型，氣音說了聲：“……哇！”
陸可：“……”
你是不是以為別人聽不出你這聲“哇”裏都包含了什麽？
新一輪的社死中，還是身邊這位穩住了局面。
嚴明煦溫聲笑道：“欣欣好。”
陸欣欣這才反應過來，頓時臉都紅了，結結巴巴道：“嚴、嚴總哥哥好！”
陸可：“……”
很好，事實證明，我們是可以更丟人的。
嚴明煦倒是溝通無障礙：“這麽晚了還沒睡？”
陸欣欣慌張：“啊，馬、馬上！”
她說著就要閃人，似乎恨不得來個原地睡覺。
嚴明煦笑著叫住她：“等等。”
他手下一轉，就像變魔術，攤開的掌心裏忽然多出幾顆糖果。
漂亮的包裝紙，在廊燈下微微閃光。
隔著空氣，都能嗅到 絲縷誘人的甜香。
陸欣欣驚喜地“哇”，羞澀地上前接過，笑得一臉幸福：“謝謝……嚴總哥哥！”
無意中瞥見陸可無語的眼神，她反應過來，趕緊收起笑容：“晚、晚安！”
嚴明煦微笑：“不客氣，晚安！”
男人聲音剛落，陸欣欣就閃回了她的公主房，“嘭”地關上門，還“哢！”地按下了反鎖。
陸可：“……”
完全不明白她開門出來原本是打算幹什麽。
現在，他想偷摸帶嚴明煦進自己房間的事，已經不再是秘密了。
而身邊這位，也有點神秘。
陸可回頭看他：“你……隨身還帶糖？”
嚴明煦笑看他一眼，故技重施——修長漂亮的手虛虛一轉。
重新攤開掌心，裏面又變出一顆。
他遞到陸可面前，愉快道：“曾經有個小朋友，讓我學到，隨身帶點小零食是個好習慣。”
陸可接過糖果，微微一頓。
他的語氣裏，這個“小朋友”……似乎與眾不同。
他擡起頭，想追問的。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請進。”
陸可的房間，亂是不亂。
因為分區合理，設計周到，再加上陸可自覺這是“客居”，也真心珍惜這麽好的環境，就收拾得反而比原來自己家那個房間還要好。
但也因此，他的小世界鋪開得很徹底。
進門第一眼，就能看到書架邊的陳列架上，支著他的三件寶貝：一把靜音吉他、一架靜音電鋼和一臺插線黑膠唱片機。
每一件都擦得閃閃發光，相當奪目。
想到這一切都落在身邊這個男人眼裏，陸可的臉開始發燙。
嚴明煦：“我能看看嗎？”
陸可咽了口唾沫：“……你隨意。”
豁出去了。
嚴明煦果然走近，真看。
看到吉他上該是共鳴箱的地方，只有一道流線型的輪廓，他微微挑挑眉。
但他似乎很快就得出了結論。
目光再移向另外兩樣時，他的眼神變得篤定，笑容裏也帶上了理解的味道。
——是的。
這些樂器，因為怕打擾爺爺奶奶和周圍鄰居，買的都是插線款。
多年以來，同學也好，網友也罷，稍稍有點樂器常識的人，都嘲笑過它們。
陸可此時也做好了被嘲的準備。
然而，等了一會兒，這位高高在上的大佬，卻沒有因為自己生活在雲端，就隨便來一句“這種東西能練技術嗎”、“音質應該很機械吧”，或者“怎麽不買點真東西”之類充滿優越感的問題。
他就是單純地欣賞。
然後說：“很有意思，我都不知道還有這麽漂亮的吉他；鍵盤也很好，唱片機也是。而且，你真的很會替別人考慮。”
明知道人家這是教養，陸可還是真情實感地開心起來，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簡直就是屋主們最喜歡的那一類客人——身上帶著“有見識”的光環，卻仍肯為屋主們心愛的東西捧場。
嚴明煦已經把充滿興趣的目光移向了他的書架。
上樓時害怕被人看見這一切的心情，現在已經變成了悄悄上翹的尾巴。
他的書架也設計得很好。
有常規的書架層，也有碟片區，此外還錯落有致地設計了幾個小小的、用來放裝飾品的陳列臺。
陳列臺暫時空著，但書架和碟片架都裝了大半。
都是陸可多年積攢的心血，屬於特別願意在同好面前炫耀的寶藏。
嚴明煦現在也算半個同好了。
至少不用擔心向他獻寶會被潑冷水。
於是，看到嚴明煦的眸光在哪停，陸可就抽出那裏的寶貝，盡量克制地介紹道：“這是貓王的第一張單曲。”
“這是路易斯·喬丹的成名作，1942年的絕版。”
“這是黛娜·華盛頓巔峰時期的黑膠，也是絕版！”
“這是薩拉06年冠軍賽的視頻轉錄。”
“這是邁克爾”，“這是維格先生”，“這是Steve Chan，陳聰拿下世界冠軍的封神現場……”
因為嚴明煦眼中的興致始終很濃，陸可的尾巴因此也越翹越高。想好了要克制的，卻一不小心就把自己的寶貝都翻了個遍。
等他反應過來時，發現自己又成了個傻子。
陸可：“……”
然後他發現，滿眼欣賞的嚴明煦，此時正把他的目光，落在書架裏層的一疊五線譜本上。
那是他的歌本。
陸可心裏一慌，下意識伸手遮住，說：“這個……還不能看。”
嚴明煦倒不介意，挑眉點頭表示理解。接著又把目光落到旁邊，一只擦得光亮的小木箱上。
陸可更慌了，放開譜本去擋木箱：“這個……也不看了吧……”
他也覺得，自己秘密一大堆，像個小孩子。
可嚴明煦卻仍表示理解，並立刻轉開了視線。
不過這麽一來，房間裏就沒東西可看了。
嚴明煦卻不露痕跡地接上了剛才的話題，笑：“你怎麽會有這麽多好東西？我爸媽跟你肯定很有共同語言。”
陸可驚喜：“真的？”
嚴明煦：“真的。我弟弟妹妹，哦，大姐肯定也很喜歡你。”
陸可本來很興奮，可聽他說完後，興奮勁卻降了下來。
他最終還是沒忍住，追問道：“那你呢？”
嚴明煦收回目光，微頓了一下，像是沒料到他會問這個。
他轉過視線，看著他：“我當然，也喜歡。”
陸可有點悶：“那你剛才不說。”
嚴明煦忍俊不禁，失笑：“我自己說，怕你不信。”
陸可轉過頭。
我信你個鬼。
嚴明煦伸手，拉了拉他。
陸可不大情願地轉回來。
垂眸看著那只手松開他的手腕，修長的手指還輕輕點了點他的手背。
溫熱的指尖像有魔力，離奇地，陸可感到一絲微麻，像電流，順著他的手背皮膚上行，直到心口。
他莫名的不開心因此平覆了許多。
他忽然有了勇氣，擡起頭，勇敢地直視男人的眼睛。
嚴明煦身子後靠，微微倚在他的書桌邊上。好似陸可的地盤，他毫不拘束，自如自在。
陸可的心漏跳了一拍。
男人微低著頭看他：“我也跟你交換個秘密。”
他的語氣像在哄小朋友，試圖用一個新話題，來轉移他的不開心。
陸可果真被吸引，緊緊地看著他。
嚴明煦笑：“這棟房子，原來是買給我們家老三老四過暑假用的。弟弟是你這套，妹妹是欣欣那套。”
他用詞很小心，聽起來就像，這套房的原主人是陸可和陸欣欣，他的弟弟和妹妹反而是來借宿的客人似的。
他這樣處理也確實有必要。否則，陸可也許會因為過於羞恥，心裏的雷就炸了。
但他現在只是微微頓了頓，還能笑一笑：“原來是真‘公主房’。”
嚴明煦微笑，神色像是沈浸在回憶中：“那時候他們一個6歲，一個4歲。老三說要組樂隊，老四還是個團子，跟著鬧，說要學芭蕾。”
陸可聽明白了。
這就是樓上那兩間房的由來。
嚴明煦：“但後來，他們在這套房子裝修完成的時候，都放棄了。這裏從落成，到你們搬進來，之前一次也沒用過。所以——你知道你們願意搬進來，意味著什麽？”
陸可自嘲道：“給了它新的生命。”
嚴明煦拿手按了下他的肩，像高山流水遇知音似的：“對！”
陸可：“…………”
嚴明煦表情很真摯，好像他的每句話都真的發自肺腑：“所以請你，物盡其用——這套房子如果有靈魂的話，它肯定也會非常開心！”
不愧是商人的嘴，騙人的鬼。
陸可卻莫名其妙被這通言論逗笑，嚴明煦的真誠態度，也讓他那種“占了人家多大便宜”的屈辱感，消失得差不多了。
他有點無奈：“你究竟……為什麽會這麽高看我？”
他不是第一次問這個問題，但以前得到的答案都過於簡潔，顯得潦草。
也許也是意識到這一點，嚴明煦這次很認真地想了想，才說：“你很像我認識的一個小朋友。”
陸可微微一怔。
這是他今晚，第二次提到一個“小朋友”。
同樣的懷念，同樣的……微妙。
陸可笑了下，重新鼓起勇氣，看進男人的眼睛。
仿佛漫不經心似的問：“替身文學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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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月下，低調奢華的黑色幻影在6號門前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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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裏人應該都睡了。
他回過頭：“嚴總……要不要進去坐坐？”
回來的路上, 嚴明煦連續接了好幾個工作電話。
剩下的那點時間, 兩人都沒來得及寒暄幾句。
——自從上次聊崩後，他們已經好幾天沒有私下聯絡了。
再見到他時，陸可既感到某種驟然的親近, 卻也無法忽略這幾天斷聯以來, 那種就像忘記了對方存在似的隔閡。
這層隔閡，頗有點讓人遍體生寒的感受。
細想起來, 甚至讓人瑟縮。
不過說到底，他們也就是工作關系而已吧。
但別的不提, 人家堂堂老總，巍巍甲方，總不能真把人當司機。所以……
現在就等著對方客氣婉拒了。
陸可悄悄摳著手心。
然而，沒想到嚴明煦聽到邀請, 竟露出毫不作偽的愉快表情，問他：“11點多了，會不會打擾？”
陸可笑：“這房子隔音很好, 不會打擾。”
嚴明煦點點頭：“那好。”
陸可頓了頓，下意識緊了緊後背。
但接著就聽這個男人煞有介事地說：“那我果籃都沒帶一個, 就這樣空著手上門拜訪了。”
陸可：“……”
他失笑，心底放松不少。
下車後，陸可領路，嚴明煦跟隨。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前院，開門進屋。
門廳頂燈應聲亮起, 清爽的冷氣撲面而來。
陸可沒有接待過嚴明煦這種類型的客人，他笨拙地模仿著影視劇中看來的程序，找出一雙嶄新的室內拖遞給他，再從他手裏接過西裝外套，掛到門邊的衣帽間。
整套流程，嚴明煦配合得十分流暢，就像他們早已這樣合作過多次。
陸可心裏更放松了些。
他招呼嚴明煦：“請隨便坐。”
然後就拿出主人的派頭，開始團團轉。
洗手，開冰箱，拿飲料，拿杯子。
嚴明煦也扮演著一個禮貌的訪客，在客廳吧臺邊的高腳凳上規矩坐下。
可就在主人陸可快速溫好兩杯牛奶回頭時，卻見這位規矩的客人用眼睛，正不動聲色地打量四周。
順著他的目光，陸可一眼看到了廚房島臺上的東西，頓時頭皮一緊——
搬家那天，奶奶強烈表示，雖然這新房子裏什麽都有，但老房子承載著大家的生活習慣和珍貴記憶。
大家具不搬也就算了，日常用的小物件，無論鍋碗瓢盆，還是窗簾桌布，都要搬過來。
當時，對那幫在線搬家的金牌師傅們，她老人家說了好幾次“破家值萬貫”，“爺爺離不了這個”，以及“那個是我/小可/欣欣最喜歡的”。
陸可和爺爺妹妹一起，一一附和了奶奶的說法。
總之當時，這個家的所有人，在面對嚴明煦和他的團隊、他的安排時，就像一群自尊心拉到滿的窮人，強烈地抵抗著這位新朋友隨意丟金山的強勢入侵。
但事實是，等師傅們幫他們把老房子裏拿來的物件，妥善安排進這個新居後，它們就正式閑置了。
平時也就算了，現在這一切，就暴露在嚴明煦眼皮底下——
舊電飯煲挨著新的智能萬能鍋，灰撲撲地；
舊的熱水壺前面，是那個一鍵出熱可可、冰咖啡、卡布奇諾等十幾種飲料的水龍頭，熱水壺很自卑；
其他還有杯盤碗盞，杯墊椅墊……
每一樣，都像公開處刑。
讓人看到他們滑稽無用的小人之心。
陸可：“……”
完了。尷尬得快寄了。
他的臉滾燙，故作開朗地提議道：“……要不要上去看看？”
嚴明煦收回目光，眸中意外：“去你房間？”
陸可硬著頭皮伸手拉他：“嗯！”
等帶著嚴明煦離開一家人的起居範圍，陸可反應過來——現在他們要去的，好像是一個更私密的地方？
他的地盤，平時家裏人沒事，他都不希望他們隨便進出。
現在，他卻親自帶著個半生不熟的甲方大佬上去參觀？
……我還挺會坑自己的呢。
但事已至此，兩人樓梯都走了一半了，總不能突然又說今天不方便。
那會讓腦殘外化得更明顯。
算了，就讓他以為自己是那種喜歡展示隱私的人好了……
反正其他人都睡了，沒人知道就沒事。
正想著，剛走到自己門邊，隔壁陸欣欣的房門，突然“哢”地一聲打開：“哥……”
小姑娘雀躍蹦出來，結果剛蹦一步，就定住。
水汪汪的大眼睛盯著他們，臉上迅閃而過一連串“我的天吶這是誰？！”、“這麽晚了他怎麽會出現在我家？！”、“哥你偷感這麽重、你這是要帶他進房間嗎？！”的彈幕表情。
彈幕發完，她還親自用口型，氣音說了聲：“……哇！”
陸可：“……”
你是不是以為別人聽不出你這聲“哇”裏都包含了什麽？
新一輪的社死中，還是身邊這位穩住了局面。
嚴明煦溫聲笑道：“欣欣好。”
陸欣欣這才反應過來，頓時臉都紅了，結結巴巴道：“嚴、嚴總哥哥好！”
陸可：“……”
很好，事實證明，我們是可以更丟人的。
嚴明煦倒是溝通無障礙：“這麽晚了還沒睡？”
陸欣欣慌張：“啊，馬、馬上！”
她說著就要閃人，似乎恨不得來個原地睡覺。
嚴明煦笑著叫住她：“等等。”
他手下一轉，就像變魔術，攤開的掌心裏忽然多出幾顆糖果。
漂亮的包裝紙，在廊燈下微微閃光。
隔著空氣，都能嗅到 絲縷誘人的甜香。
陸欣欣驚喜地“哇”，羞澀地上前接過，笑得一臉幸福：“謝謝……嚴總哥哥！”
無意中瞥見陸可無語的眼神，她反應過來，趕緊收起笑容：“晚、晚安！”
嚴明煦微笑：“不客氣，晚安！”
男人聲音剛落，陸欣欣就閃回了她的公主房，“嘭”地關上門，還“哢！”地按下了反鎖。
陸可：“……”
完全不明白她開門出來原本是打算幹什麽。
現在，他想偷摸帶嚴明煦進自己房間的事，已經不再是秘密了。
而身邊這位，也有點神秘。
陸可回頭看他：“你……隨身還帶糖？”
嚴明煦笑看他一眼，故技重施——修長漂亮的手虛虛一轉。
重新攤開掌心，裏面又變出一顆。
他遞到陸可面前，愉快道：“曾經有個小朋友，讓我學到，隨身帶點小零食是個好習慣。”
陸可接過糖果，微微一頓。
他的語氣裏，這個“小朋友”……似乎與眾不同。
他擡起頭，想追問的。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請進。”
陸可的房間，亂是不亂。
因為分區合理，設計周到，再加上陸可自覺這是“客居”，也真心珍惜這麽好的環境，就收拾得反而比原來自己家那個房間還要好。
但也因此，他的小世界鋪開得很徹底。
進門第一眼，就能看到書架邊的陳列架上，支著他的三件寶貝：一把靜音吉他、一架靜音電鋼和一臺插線黑膠唱片機。
每一件都擦得閃閃發光，相當奪目。
想到這一切都落在身邊這個男人眼裏，陸可的臉開始發燙。
嚴明煦：“我能看看嗎？”
陸可咽了口唾沫：“……你隨意。”
豁出去了。
嚴明煦果然走近，真看。
看到吉他上該是共鳴箱的地方，只有一道流線型的輪廓，他微微挑挑眉。
但他似乎很快就得出了結論。
目光再移向另外兩樣時，他的眼神變得篤定，笑容裏也帶上了理解的味道。
——是的。
這些樂器，因為怕打擾爺爺奶奶和周圍鄰居，買的都是插線款。
多年以來，同學也好，網友也罷，稍稍有點樂器常識的人，都嘲笑過它們。
陸可此時也做好了被嘲的準備。
然而，等了一會兒，這位高高在上的大佬，卻沒有因為自己生活在雲端，就隨便來一句“這種東西能練技術嗎”、“音質應該很機械吧”，或者“怎麽不買點真東西”之類充滿優越感的問題。
他就是單純地欣賞。
然後說：“很有意思，我都不知道還有這麽漂亮的吉他；鍵盤也很好，唱片機也是。而且，你真的很會替別人考慮。”
明知道人家這是教養，陸可還是真情實感地開心起來，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簡直就是屋主們最喜歡的那一類客人——身上帶著“有見識”的光環，卻仍肯為屋主們心愛的東西捧場。
嚴明煦已經把充滿興趣的目光移向了他的書架。
上樓時害怕被人看見這一切的心情，現在已經變成了悄悄上翹的尾巴。
他的書架也設計得很好。
有常規的書架層，也有碟片區，此外還錯落有致地設計了幾個小小的、用來放裝飾品的陳列臺。
陳列臺暫時空著，但書架和碟片架都裝了大半。
都是陸可多年積攢的心血，屬於特別願意在同好面前炫耀的寶藏。
嚴明煦現在也算半個同好了。
至少不用擔心向他獻寶會被潑冷水。
於是，看到嚴明煦的眸光在哪停，陸可就抽出那裏的寶貝，盡量克制地介紹道：“這是貓王的第一張單曲。”
“這是路易斯·喬丹的成名作，1942年的絕版。”
“這是黛娜·華盛頓巔峰時期的黑膠，也是絕版！”
“這是薩拉06年冠軍賽的視頻轉錄。”
“這是邁克爾”，“這是維格先生”，“這是Steve Chan，陳聰拿下世界冠軍的封神現場……”
因為嚴明煦眼中的興致始終很濃，陸可的尾巴因此也越翹越高。想好了要克制的，卻一不小心就把自己的寶貝都翻了個遍。
等他反應過來時，發現自己又成了個傻子。
陸可：“……”
然後他發現，滿眼欣賞的嚴明煦，此時正把他的目光，落在書架裏層的一疊五線譜本上。
那是他的歌本。
陸可心裏一慌，下意識伸手遮住，說：“這個……還不能看。”
嚴明煦倒不介意，挑眉點頭表示理解。接著又把目光落到旁邊，一只擦得光亮的小木箱上。
陸可更慌了，放開譜本去擋木箱：“這個……也不看了吧……”
他也覺得，自己秘密一大堆，像個小孩子。
可嚴明煦卻仍表示理解，並立刻轉開了視線。
不過這麽一來，房間裏就沒東西可看了。
嚴明煦卻不露痕跡地接上了剛才的話題，笑：“你怎麽會有這麽多好東西？我爸媽跟你肯定很有共同語言。”
陸可驚喜：“真的？”
嚴明煦：“真的。我弟弟妹妹，哦，大姐肯定也很喜歡你。”
陸可本來很興奮，可聽他說完後，興奮勁卻降了下來。
他最終還是沒忍住，追問道：“那你呢？”
嚴明煦收回目光，微頓了一下，像是沒料到他會問這個。
他轉過視線，看著他：“我當然，也喜歡。”
陸可有點悶：“那你剛才不說。”
嚴明煦忍俊不禁，失笑：“我自己說，怕你不信。”
陸可轉過頭。
我信你個鬼。
嚴明煦伸手，拉了拉他。
陸可不大情願地轉回來。
垂眸看著那只手松開他的手腕，修長的手指還輕輕點了點他的手背。
溫熱的指尖像有魔力，離奇地，陸可感到一絲微麻，像電流，順著他的手背皮膚上行，直到心口。
他莫名的不開心因此平覆了許多。
他忽然有了勇氣，擡起頭，勇敢地直視男人的眼睛。
嚴明煦身子後靠，微微倚在他的書桌邊上。好似陸可的地盤，他毫不拘束，自如自在。
陸可的心漏跳了一拍。
男人微低著頭看他：“我也跟你交換個秘密。”
他的語氣像在哄小朋友，試圖用一個新話題，來轉移他的不開心。
陸可果真被吸引，緊緊地看著他。
嚴明煦笑：“這棟房子，原來是買給我們家老三老四過暑假用的。弟弟是你這套，妹妹是欣欣那套。”
他用詞很小心，聽起來就像，這套房的原主人是陸可和陸欣欣，他的弟弟和妹妹反而是來借宿的客人似的。
他這樣處理也確實有必要。否則，陸可也許會因為過於羞恥，心裏的雷就炸了。
但他現在只是微微頓了頓，還能笑一笑：“原來是真‘公主房’。”
嚴明煦微笑，神色像是沈浸在回憶中：“那時候他們一個6歲，一個4歲。老三說要組樂隊，老四還是個團子，跟著鬧，說要學芭蕾。”
陸可聽明白了。
這就是樓上那兩間房的由來。
嚴明煦：“但後來，他們在這套房子裝修完成的時候，都放棄了。這裏從落成，到你們搬進來，之前一次也沒用過。所以——你知道你們願意搬進來，意味著什麽？”
陸可自嘲道：“給了它新的生命。”
嚴明煦拿手按了下他的肩，像高山流水遇知音似的：“對！”
陸可：“…………”
嚴明煦表情很真摯，好像他的每句話都真的發自肺腑：“所以請你，物盡其用——這套房子如果有靈魂的話，它肯定也會非常開心！”
不愧是商人的嘴，騙人的鬼。
陸可卻莫名其妙被這通言論逗笑，嚴明煦的真誠態度，也讓他那種“占了人家多大便宜”的屈辱感，消失得差不多了。
他有點無奈：“你究竟……為什麽會這麽高看我？”
他不是第一次問這個問題，但以前得到的答案都過於簡潔，顯得潦草。
也許也是意識到這一點，嚴明煦這次很認真地想了想，才說：“你很像我認識的一個小朋友。”
陸可微微一怔。
這是他今晚，第二次提到一個“小朋友”。
同樣的懷念，同樣的……微妙。
陸可笑了下，重新鼓起勇氣，看進男人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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