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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正月十五刺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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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正月十五刺殺

說這話時沈知書並未過腦, 等反應過來自己口中蹦出了什麽驚人之語後,為時已晚。

彼時路程剛行至一半。

蘭苕咽了一下口水, 沒敢接話。姜虞也不答言。

於是四周便陷入了莫名的寂靜,沈甸甸地裝在半大不大的車廂裏,逼仄又空泛。

沈知書的手在膝上無意識攥成拳,又輕輕松開。大約是實在受不了這樣狹暗的氛圍了,她低低咳了一聲,往回找補說:“開玩笑的。”

姜虞“嗯”了一下,片刻後道:“將軍也學會了開玩笑。”

沈知書不置可否:“跟殿下學的。”

姜虞的眸光從眼尾不動聲色地流過來, 恰巧撞上了沈知書的視線。

她似乎並沒有接話的意思, 撩開車簾, 一言不發地往外看。

沈知書松了一口氣, 原以為 此事就告一段落,卻在車行至將軍府門前, 即將停下的時候,聽見姜虞低聲嘀咕了一句什麽。

“嗯?”沈知書沒聽清, “殿下方才說了何話?”

姜虞遂將聲音放大了一些:“我倒不知我何時開了玩笑。”

……這是什麽話?先前時不時的口出狂言不是玩笑?那“成親”之語不是玩笑?

沈知書張張嘴, 下意識想說“你的那些風月之言不是玩笑麽”, 又想逗樂著說上一句“若非玩笑, 豈不是真情流露了”,卻終究沒有出口。

有些荒謬。她心想。

……自己倘或將這些話說出口,又是在期待什麽呢?

姜虞總歸會應“嗯”, 但自己卻從不知她是否真心, 也不知她掩埋在那些出格舉動下的真實意圖。

於是這些看似繾綣、令人浮想聯翩的話總歸會無疾而終。

更何況她們本不該暧昧的。

自己早就下定決心不在今生追求愛情。

於是沈知書只是彎了彎眼睛, 順著姜虞的話說:“殿下確實不曾開玩笑。”

馬車停下來, 姜虞瞥她一眼,從袖中掏出一塊帕子, 而後隔著帕子抓住了馬車的門框。

沈知書挑眉道:“我先下,殿下再扶著我下車,倒是容易一些。”

姜虞卻恍若未聞,扒著門框,自顧自下了。

-

大帝姬在石桌旁兀自坐了良久,終於下了決定。

開弓沒有回頭箭。今日之後,她與國師便將成為一條繩上的螞蚱。

她隨即又在心底“嗤”了一聲,想,感情虛無縹緲,果然不是什麽可靠的玩意兒。

她原以為國師對母皇有幾分真心,現在看來,那不過是出於對替身的憐惜。而一旦真身有現世之法,替身便會被棄之如敝履。

國師在信上說,苦尋愛人而不得,若再找不到恐沒有機會,於是只得以相像之人的心頭血作引,再布下陣法,以引愛人出來。

正月十五月圓,是布陣的最好時機,加之次日選秀,彼時宮中必定忙亂,最適合動手。屆時她會派人刺殺皇上,而後一力扶自己上位。

而倘或自己不答應……她再去找其餘帝姬,總會有人答應的。

至於皇上,取完心頭血之後會呈假死之兆,精心照料下,半月之後將蘇醒,只是身體較之先前會差一些。然人參靈芝補著,總會好的,不至於英年早逝。

大帝姬看完信的時候,手是抖的。

真要走到如此地步麽?她想。

她隨即又想,帝王最忌諱心軟。母皇並不會死,自己反能上位,何樂而不為?

如若不然,自己恐沒有成龍機會——自己雖是長女,母皇卻一直更看好二妹。

信的最後說,若有合作之意,子初一刻前往國師府一敘。

大帝姬隱在眼睫下的眸子閃了閃。

——國師既已下定決心,若是想做什麽,旁人是斷然無法攔住的。即便自己將此事稟報母皇,又能如何?

所以母皇必失心頭血,這是無法更改的事實。

再猶豫下去,豈非將皇位拱手讓人?

看來這一趟是必去了。

只是……

國師看起來蓄謀已久——這信並非現寫的,而是早早備下。

所以國師是真心的麽?還是說今晚這是場鴻門宴,國師實則是母皇的眼線,被派來實驗試探她們是否有不臣之心?

罷了,自己現如今是在與虎謀皮,國師真正的意圖,今晚自己一去便知。

倘或她是母皇派來試驗帝姬們的忠誠度的,自己當即可以改口說自己此來只為假裝上當,從而引出更多把柄。

-

正月十六原是個大忙日——宮中選秀,宮外長公主辦生辰宴。

皇上還下旨為長公主選親。

正月初八,她將姜虞召入宮內,是這麽說的:

“淮安今年二十一,過了生辰便二十二。古來十四歲便有成家的,再不濟二十歲也應有人幫著主持中饋。淮安既生為長公主,理應為天下萬民作表率,這選親便是給天下萬民一個交代。”

姜虞的眉心蹙了一下:“我不想——”

“這選親是必選的,將自己的態度擺出來。”皇上打斷了她,“至於有沒有看對眼的則另說。”

……姜初放任自己成家,果真將過往全都放下了麽?

姜虞瞇起眼,淺淡的聲線聽不出情緒:“皇姐倒是為我著想。”

姜初笑了一下,兩鬢的白發隨之顫了顫:“阿虞長大了,我也老了。我雖不知你與沈將軍既兩情相悅卻為何不成家,然你也需得有個家,有人照顧著,我才好安心前朝。”

“過去……是我的不是,一直不曾催你婚配。”她搖搖頭,“我近來為此事夜夜懸心,還是覺著阿虞須得盡早成家。阿虞從小便沒了爹娘,我再過幾年身子也不行了,到時誰看顧著你的飲食起居,有了事又和誰商量呢?”

姜虞垂下眸子,鴉睫在眼下投下了淺淡的陰影。

她一時沒接話,忽又擡起眼,徐徐環顧了一圈這個自己生活了十餘年的地方。

這地方一直未變,只是少了些人氣。就好像自從她走後,姜初便很少踏足這裏了。

姜虞幾乎能想象到那樣的場景——姜初在禦書房一坐便是大半天,只有兩三個時辰的工夫會來這兒匆匆睡一覺。

“阿虞在看什麽?”姜初好奇地問。

姜虞搖搖頭,說“沒事”。

她從山水屏風上收回視線,抿了一下唇,還是淡聲囑咐了一句:“你多保重,有什麽事也多交予老大老二老五,她們也應著手處理朝政。”

姜初又搖搖頭:“還是不放心她們啊……需得我親力親為。”

姜虞“嗯”了一聲,姜初卻像是憋狠了,話茬一輪接一輪地往外冒:

“從前一天睡兩個時辰,批折子時仍舊精神抖擻,於是便覺自己身體強健,是不必太註重飲食起居的。現如今卻發覺是從前太年輕,不知天高地厚。昨兒心血來潮,也仿著從前那般行事,睡了兩個時辰起來卻覺頭暈眼花。嗐,人還是不能不服老。”

“我便想到阿虞,阿虞老的時候是什麽樣呢?我大約也是看不見了。”

“阿虞正月十六又過生辰,又選駙馬,雙喜臨門,我會命人大操大辦,阿虞不必費一點心。”

“就是不知阿虞想要什麽生辰禮?我這兒早便備下了,只恐不得阿虞心意,阿虞……”

姜虞忽然叫了一聲“姜初”。

姜初停下了絮叨:“怎麽?”

“你……不必如此。”姜虞道。

不必如此小心翼翼,不必如此日夜辛苦,不必對我太過掛念。

不必患得患失。

這句話抽象又寬泛,但姜初聽懂了。

她沈默一陣,忽然笑起來了,不知是在自嘲還是在高興。

一炷香後,她聳動的肩膀終於停下來,擡手拭了拭略微濕潤的眼尾。

“阿虞……”她長嘆一聲,小心翼翼地問,“你還恨我麽?”

姜虞沈靜地看著她,像是在看一棵樹。須臾,她說:“從來沒恨過。況且——”

她頓了一下,補充說:“況且都過去了。”

“都過去了。”姜初在嘴裏將這四個字翻來覆去炒了一遍。

姜虞站起身,面無表情地行禮告別。

行至殿門邊,她滯了滯,終究沒有回頭。

她聽見身後傳來喃喃嘆息:

“過去了好啊,過去了好……”

……

沈知書在宮門外候著,莫名有些焦躁。

很快,她便知曉焦躁的來源是什麽了——姜虞見到她的第一句話便是:“正月十六選親,將軍要來麽?”

沈知書顯而易見地楞了一下:“選親?你選我選?”

“自然是我,皇上已下旨正月十六選駙馬。”姜虞微微挑起了半邊細眉,“將軍怎的如此驚訝?我過了生辰便是二十二,實屬大齡,姜初她操心些也是理所應當。”

非常合理而無法反駁的理由。

……自己不成家,姜虞總得有人照應。此前的“我只願與將軍成親”什麽的果然是開一開玩笑。

虧的自己險些當了真。

好在從始至終都沒奢求過,於是也不會太過失望。

沈知書垂眸瞥了一眼姜虞,笑著搖搖頭,沈聲說:“不去了。”

“嗯?”姜虞似乎有些意外,“為何不來?將軍若是不想與我成親,來幫我掌掌眼也好。”

沈知書只道:“到時再說。”

她自認意志力不堅定,也不是什麽包容萬象之人。

前世能從頭忍到尾,只因姜虞身邊再沒出現過旁人。而現在……

倘或她去現場,約莫只會有兩種結果——

其一,她親自上陣。

其二,嫉妒到發狂,把現場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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