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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似是而非的私密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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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似是而非的私密感

燈籠王紮完“十個孩童”後, 將它們串成一串,用挑子挑到一旁的屋檐下, 掛成了一長溜。

她拍去手上的灰,慢悠悠收拾起家夥事兒,而後背著行囊走進屋子裏頭,深藏功與名。

圍觀群眾站了會兒也就散了,街心空了許多。

謝瑾同大帝姬亦順著人流,一同往前走去。

大帝姬似乎心心念念給謝瑾女兒找老師一事,此刻再度將其提起:

“上回本王同將軍所述的那名師, 將軍可還記得?本王已給那位夫子遞了拜帖, 約著試講一堂課。只因我有一朋友, 為其子遍尋名師無果, 因此求到我頭上,我也就順手幫了一幫。將軍若有意向, 可帶著令媛旁聽一回,聽後再做打算不遲。”

謝瑾委婉拒絕, 心想不知沈知書何時回來。

這人也真是, 把她約過來, 卻自己跑了。

大帝姬還在說:“將軍其實不必急著拒絕, 聽一聽也無妨。說起來,我與這夫子還是因二妹相識的,且她同二妹倒是更熟一些。”

……竟不是大帝姬麾下的麽?

謝瑾來了興趣:“殿下說了這麽多, 下官卻仍不知是哪位夫子呢。”

“城南的符春望夫子是也, 不知將軍可有聽聞?”

“倒是聽過符老尊名。”謝瑾笑道, “下官先謝過殿下。待我回 頭與沈將軍商量一下, 再予殿下答覆。”

“怎麽將軍自家之事還要與沈將軍商量?莫不是將軍與沈將軍……”大帝姬眸色閃爍,八卦之心溢於言表。

謝瑾擺手道:“嗐, 殿下想岔了,沈將軍是小女幹娘,自然要替她把把關。”

“方才倒是嚇我一跳。”大帝姬裝模作樣地拍拍胸口,“我心道沈將軍想要十個孩子,你這兒卻只有一個,不知剩下的九個是你生還是沈將軍生。”

謝瑾挑了一下眉:“殿下想象力也忒豐富了一些。”

“不過說起來,沈將軍已然二十出頭,瞧著卻並無結親的意向。”大帝姬順口道,“將軍可知是什麽緣故?”

“怎麽沒意向?她不是想要十個孩子麽?”謝瑾笑著胡謅,“就是這條件太苛刻,一時沒找到合適的人家罷了。”

大帝姬深深看她一眼,又將眸光轉回去:“那將軍呢?夫人過世十一年,可有續弦的念頭?”

“嗐,早沒了。”謝瑾道,“只怕新人過門後待小女不好。且下官並無再要一個孩子的想法,若是貿貿然成了親,一個不小心懷上了,倒是一樁麻煩事。”

“為何不想再要孩子?將軍和沈將軍倒是倆極端。”

“殿下您年歲尚小,不知養孩子的愁。”謝瑾長嘆一聲,“幼時擔心孩子營養不好養不大;待稍大些,又怕孩子開蒙晚,忙忙將她送去學堂;再大一點,看著孩子的功課,又是一腦門子官司。您說下官一個武將,被孩子纏著天天問之乎者也,哪一日不是焦頭爛額?可若是徹底不管孩子的學業,心又不甘,倒是比孩子更焦急煎熬。”

大帝姬聽罷點點頭,道:“所以我此前說的那夫子可不就派上用場了?”

“怎麽又繞回來了?”謝瑾笑道,“成,下官等會兒與沈將軍合計合計。”

謝瑾口裏的沈將軍正在茶樓裏喝茶。

今兒夜色喧嚷,燈會熱鬧,原本傍晚便歇業的茶樓也隨之開到了很晚。

沈知書同姜虞邁進去的時候,茶樓中心那說書人正將驚堂木一拍:“您道如何?那沈將軍說:‘我想要十個孩子!’”

沈知書:……

怎麽哪兒都有“十個孩子”?!

沈知書轉身便要走,卻被姜虞撈住了袖擺。

玄色的魚鱗紋在姜虞手中皺成一團,繼而又輕輕散將開來。

“我倒是想聽一聽。”姜虞施施然往二樓走,找了個角落坐下,“將軍只當這事不幹己,陪我聽個新鮮,如何?”

於是沈知書還是坐下了。

二樓角落沒什麽人,半張桌子露在窗旁。說書臺離這兒遠,說書之聲一言半句地傳過來,穿越人潮闌柱,蕩出些許回音。

“閑言少敘。那與沈將軍相親的張二小姐便問:‘十個孩子?是將軍生呢還是將軍夫人生呢?’”

“沈將軍便說:‘不拘誰生,便是過繼的領養的也行。’”

臺下一陣嘩然。沈知書聽見另一張桌子坐著的某個茶客“謔”了一聲:“倘或過繼的也行,那要十個孩子似乎也不是什麽非常困難之事。”

那說書之人再度拍起了驚堂木,臺下嘈嘈之音陡然一熄。

她覷著眼將茶樓掃了一圈,繼續慢悠悠開了腔:“張二小姐便想:雖不用自己生,然十個孩子養著還是太累。她遂道:‘想來我與將軍還是緣分淺薄。’”

臺下的“啊——”此起彼伏,三分之一惋惜三分之一訝異,還有三分之一聲調曲折十八彎,像是夾雜了十八種覆雜情緒。

沈知書聽見旁邊那桌的那個茶客道:“可惜了的。其實養十個孩子並不困難,橫豎有奶娘侍子們照看著。我若是張二小姐,一準答應。畢竟孩子易養,將軍夫人的位置不易得。”

沈知書:……

另一個茶客接話:“我亦是如此。只可惜我自知幾斤幾兩,般配不上。”

沈知書:……

等等,怎麽突然跑偏了?

“十個孩子”的本意是讓人知難而退……怎麽現如今這‘難’莫名其妙被削減了大半,以致大夥兒開始迎難而上?!

她放耳聽去,席間千百種聲音都在說“我也行”,登時覺得臉有些麻。

“這說書姑娘怎麽亂講話,散布謠言?”她嘟囔說,“是誰指使?”

“未必有人指使。”姜虞淡聲說,“說書人一向是大家愛聽什麽,她便說什麽。”

“唉。”沈知書嘆了一口氣,著實有些愁,“估摸著明兒這謠言又能傳遍大街小巷。靠‘十個孩子’大約是擋不住說媒的了,我另想其他法子躲避我娘親們的說親罷……”

姜虞靜了一下,端起茶水抿了一口,忽然說:“其實我有個法子。”

“嗯?”

姜虞瞅她一眼,蹭地站起來,步伐不疾不徐,然速度卻很快。

以至於沈知書反應過來的時候,姜虞已然下了一半的臺階。

沈知書不明所以,眨了眨眼,也匆忙往上跟。

待她三步並兩步來到一樓時,姜虞已站上說書臺的正中心,抓住了臺子上明晃晃擺著的驚堂木。

說書姑娘瞪大了眼:“閣下意欲何為?”

姜虞面無表情:“姑娘的故事有差池,故我特來糾正。”

“有何差池?”

“將軍想要十個孩子不假,然這十個孩子必得是親生的,並非‘過繼的也行’。姑娘怕不是為博人眼球,現編了些謠言出來。”

“閣下血口噴人。”那姑娘笑道,“今兒中午沈將軍與張二小姐相親的時候,我就在隔壁包間,親耳聽著的,怎會有差池?”

“親耳聽著?姑娘可是說那酒樓的墻隔音性差?當心那掌櫃的找上門。”

姑娘囁嚅兩下,嘴硬道:“閣下口口聲聲說我故事是編的,可有依據麽?便是我沒聽著,難不成你便在現場麽?若是不在,你又憑什麽捏我的錯處?”

“憑我是將軍朋友。”

“你?”姑娘“哼”了一聲,“吹牛誰不會?”

臺下窸窣聲漸起,姜虞暼那姑娘一眼,直接喚道:“沈將軍,過來。”

沈知書:……所以方法便是本人親自辟謠麽?

……

沈知書最終近乎是逃出酒樓的。

說書姑娘的謠言自然成功辟了,代價是,酒樓瞬間人滿為患,她周遭被圍了個水洩不通。

沈知書辟完謠,淺笑著同圍觀群眾打了一百二十三個招呼,邊打邊往門口挪,挪了一柱香卻仍舊沒能走出去。

她吸了口氣,放棄溫文爾雅往外走的形式,回身在姜虞耳畔說了一個字:“跑。”

話音落下的時候,她抓住了姜虞的手腕,貓下腰,撥開人群往外躥。

她速度雖快,卻不莽,四兩撥千斤,霎時間擠出了酒樓。

圍觀群眾還在了楞神:“將軍人呢,怎麽一眨眼便不見了?”

“將軍真不見了?不是剛才還在我身邊?”

“將軍真不見了?”

“罷了罷了,散了罷。”

……

沈知書拽著姜虞跑至與大道相接的小巷口,大約因著有些急,氣便有些喘,胸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她抹了兩把臉上莫須有的汗,聽見耳畔響起了那耳熟而清冷的嗓音。

“將軍還要攥我到什麽時候。”姜虞問。

沈知書恍然回神,眸光緩緩下移,陡然松開姜虞的手腕,掌心驀地一空。

姜虞的氣很喘,身子卻仍站得很直。巷口燈火闌珊,將她的影子拉出淺淡的一長條。

沈知書盯著那條影子瞧,靜默片刻後啞然失笑:“我都不知是該多謝殿下那辟謠的法子,還是說些別的什麽。”

姜虞擡眼看她:“我那法子不好麽?”

沈知書想了會兒,笑道:“是挺好,就是有些費臉。百姓太熱情,我的臉方才已笑僵了,這會兒還沒緩過來。”

大路上鼎沸的人聲順著風晃過來,至巷口時只剩只言片語。

小巷少有人行,卻又並非全然封閉,於是便顯出了幾分似是而非的私密感。

沈知書在這私密感裏立了一會兒,忽見姜虞擡起手,雪白的袖口順著手腕滑落下去。

指尖在自己眼前輕晃兩下,驀然碰上了自己的臉。

微涼而新奇的觸感在臉上蔓延開,沈知書沒躲,歪了一下腦袋:“嗯?”

臉上的那只手輕輕捏了一下。

隨之響起的,是屬於姜虞的、一貫清淡的聲音。

“將軍的臉不僵。”她道,“反之,很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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