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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殿下聽見我說我某日可能戰死沙場時,會難受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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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殿下聽見我說我某日可能戰死沙場時,會難受麽?”

臉上的觸感新奇而分明。

沈知書頓了一下, 剛想將臉側開,姜虞的手已然垂落下去了。

遠處繁雜的燈火晃至巷口時只剩闌珊的光影, 似有若無的雪松氣在方寸之間低低地徘徊著。

沈知書垂眸看著姜虞的發頂,重覆了一句:“很軟麽?”

“軟。”姜虞認真地說,“本以為將軍臉上如同身上的肌肉一般硬,不成想與我所想反差極大。”

沈知書垂下眼,沈默了會兒,輕笑道:“其實肌肉也不全然是硬的。”

“嗯?”

“放松的時候便是軟的。”沈知書擡起胳膊,“殿下摸摸看。”

“隔著衣服摸麽?”姜虞搖搖頭, “那大約摸不出來。”

沈知書挑眉道:“我在這兒脫了給你摸?”

“恐凍著。”姜虞四平八穩道, “前頭便有客棧, 莫若我們去開一間房。”

沈知書:……

“開一間房只為摸肌肉”這一提議似乎有些喪心病狂, 沈知書婉拒了:“我此前與侍子說,半個時辰後便回的, 料想現如今時間應當差不多。”

姜虞面無表情道“好罷”,語氣似乎頗為惋惜。

她們走上大路, 不一會兒便與無頭蒼蠅似亂轉的謝瑾與大帝姬匯合了。

彼時大帝姬正在聊樂坊新晉的舞姬, 而謝瑾正有一搭沒一搭地應和兩聲。

“那姑娘眉眼間倒與沈將軍有些像, 只是下半張臉不盡相同。”大帝姬道, “舞姿是真真好,身輕如燕。將軍改日來我府上,我讓她為將軍舞一曲。”

謝瑾點點頭:“好。”

“只是不知將軍喜歡什麽樣的舞種——誒呀, 沈將軍!”

大帝姬沖沈知書打了聲招呼, 謝瑾卻沒看著沈知書, 理解得有些偏:“竟有舞種名為‘沈將軍’麽?下官倒是聞所未聞——誒呀, 沈知書!”

沈知書連聽兩聲“誒呀”,覺得有些好笑, 把背後的姜虞薅了出來:“聊啥呢這麽投入?只看著了我,沒瞧著淮安殿下?”

“現在看著了。”大帝姬沖姜虞拱拱手,“小姑姑好。”

謝瑾也打了聲招呼。

“我們在聊樂坊新晉的舞姬。”大帝姬笑道,“不過小姑姑一向對這些不感興趣。哦對了將軍,本王曾與謝將軍說想與她家孩子引薦一位老師,謝將軍說問問將軍你的意思。”

“哦?”沈知書笑道,“不知是哪位夫子?”

“便是城南那位符春望夫子。小姑姑應有耳聞,符老與二妹關系極好。本王替朋友的孩子約了試課,想著讓謝姑娘也去聽上一聽,而後再作打算不遲。”

“哦?”沈知書訝異一聲,轉向姜虞,“符老竟與二殿下熟識?”

“是。”姜虞道,“也算老二的半個老師。”

沈知書不動聲色地瞇了一下眼。

既然符春望並非大帝姬的人——那大帝姬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

她頓了一下,忽然想起什麽,問:“不知殿下方才說的“試課的朋友”是哪位朋友?下官可認得?”

“認不認得本王不知,不過大約有聽說。”大帝姬道,“黃世忠黃將軍。”

黃世忠,大帝姬黨,秋雁刺殺一事與她脫不了幹系,此前她的手下還在校場裏往左步兵十三營安插新兵。

沈知書與謝瑾對視一眼,謝瑾蹭地躥了過來,攬上了沈知書的肩,沖大帝姬陪笑道:“殿下可否容許我與沈知書借一步說話?”

大帝姬擡手示意她們自便。

沈知書跟著謝瑾往旁邊挪了兩步,低聲問:“你同大帝姬何時有了交集?”

“非我本意。”謝瑾道,“上回在街上偶遇,她就說給我女兒介紹老師。我尋思著我與她究竟也不熟,此前壓根兒沒有來往,便沒有貿然應下。秋雁一事還雲裏霧裏呢,你說我要不要答應她?”

“雖然秋雁刺殺的是我,但總覺著幕後之人——也就是大帝姬——約莫是沖你來的……”沈知書蹙眉道,“保險起見,還是莫趟渾水為好。”

“我也這麽想,但她似乎不達目的不罷休,回回見著我都要提這事兒。你今兒將我拉出來,也是為了看她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罷?其實倘或那老師並非大帝姬黨,將謝大送去試一試,倒也不危險。我只說不與黃世忠女兒一道上課,央符老單獨授課便是。”

“嘶,估摸著不成。”沈知書想了一想,笑道,“很明顯大帝姬就是想黃世忠與你產生交集。我懷疑她會從謝大與黃女入手,想方設法讓她倆先認識。”

謝瑾眸光閃了閃,忽然拽了一下沈知書的袖子,問:“我現在只問你一個問題,你如實回答。”

“嗯?”

“你和長公主……到底什麽關系。你只說若是你與大帝姬有了糾紛,她會偏幫你麽?”

會偏幫麽?

大約不會吧。畢竟一個是家人,一個是剛認識的……朋友。

沈知書很輕地眨了一下眼,眸光穿過人潮,流到不遠處背對著自己而立的某人身上。

那人裹到了腳踝處的披風被各色彩燈染成五彩斑斕的白。

姜虞似有所感,忽然轉過身。

視線倉皇相撞,沈知書下意識要將其挪開,卻又硬生生盯在了原位。

姜虞也沒動。

她們隔著錯落而幢幢的人影,默然而旁若無人地對視著。

沈知書靜了一下,話對著謝瑾說,眼睛卻看著姜虞:“難講。”

“怎麽說?”謝瑾問。

“畢竟她們認識了十多年,流著同姓的血,而我終究是個外人。即便她此前告知於我秋雁一事大約背後是大帝姬的手筆,像是並不偏袒大帝姬的樣子,然畢竟血濃於水,友情或許難敵親情。”沈知書將腦袋轉回來,“但世間許多事似乎無法計較分明,親人也有反目成仇的,相識大半生的至交也有形容陌路的。所以我會說,對於你這問題的答案,我大約只有一半的把握。”

謝瑾點點頭,揶揄道:“僅認識不到一月就有一半的把握,待再過幾日,不就是十成十的把握了麽?罷了,我還是答應大帝姬罷。一則她似乎不達目的不罷休,二則倘或日後有長公主相幫,想來大約出不了什麽事。”

沈知書的眸子輕輕瞇了起來,終於還是點點頭,囑咐了一句:“讓你家謝大小心些,別與黃世忠女兒有什麽私交。”

倆人肩並肩走回大帝姬與姜虞身旁,大帝姬睨她們一眼,率先開始揶揄:“聊完了?你倆每回都有講不完的體己話,我與小姑姑原想著大約還得等上一刻鐘,不成想這回倒快。”

“嗐,其實也無甚可聊的。”謝瑾笑道,“我倆都覺著這是難得的機會,下官在這兒先謝過殿下。”

“左右都是一家人,不必客氣。”大帝姬混不在意地擺擺手,“只可惜沈將軍還沒有孩子,不然一齊上學,倒是熱鬧許多。”

“這種事情只看緣分罷了。”沈知書信口道,“如若不然,殿下那兒或有合適人選的,給我介紹介紹?”

大帝姬還真思考起來了,半盞茶後得出了結論:

“想不出,主要那十個孩子的條件太苛刻。”

身側自己那好友沒憋住,噗嗤笑出了聲。沈知書順手輕輕給了她一下,餘光悄然落在姜虞身上。

姜虞的視線似乎飄渺沒有落點,既不在看自己,也沒有在看大帝姬,而是瞅著不遠處那屋檐下的一連串十個燈籠瞧,又像是越了過燈籠,在看院墻裏高出房檐的那顆樹。

沈知書將眸光從姜虞身上收回來,笑著接了大帝姬的話茬:“其實我也覺著。嗐,只得慢慢找著罷。”

大帝姬點點頭道:“後日在符老的家中試課,兩位將軍別忘了。若不認得路,本王令黃將軍去謝將軍府上接人便是。”

謝瑾拱手:“下官先謝過殿下。”

兩人你來我往地客套了一番,沈知書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身側不知不覺多了一個人。

雪松氣順著飄飄然的北風輕輕巧巧晃過來,沈知書側過腦袋,叫了一聲“殿下”。

“嗯?”姜虞仰頭看她。

“殿下可是有何事要與我說麽?”

姜虞沈寂片刻,像是在措辭。

沈知書未催,一盞茶後,聽見那耳熟而清冷的聲音淡然在耳畔響起來:

“將軍似乎將十個孩子打成了自己的招牌。”姜虞道。

“嗐,這也是沒法兒的事。”沈知書聳聳肩,“若是有其他辦法逃避我娘親們的說親,我也不會出此下策。”

姜虞微微頷首,又問:“為何不將實情告知於沈尚書與何夫人呢?”

“實情指的是,我不想成親的原因是怕某日戰死沙場,妻兒無人看顧麽?”沈知書輕笑道,“如此不吉利的話,我可不敢講與她們聽。”

“可……不敢講與她們聽,為何就能講與朋友聽呢?”姜虞的聲音輕了下去,“大約只要是在意將軍之人,聽到這話都會難受。”

“不會,謝瑾就不難受,殿下別瞎——”沈知書隨口接了話,說到一半卻恍然意識到什麽似的,話音一頓。

“殿下。”她垂下腦袋,對上姜虞矮她半個頭的視線,低低喚了一聲。

“嗯。”姜虞應著。

“所以殿下之意是……殿下聽見我說我某日可能戰死沙場時,會難受麽?”

姜虞攥緊了手中捏了半路的面具,半晌,點了點頭:“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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