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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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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一家人”

才欲同人劃清界限,說了些冠冕堂皇而又刻意生分的言語,不成想,沒過多久便再度撞上了當事人。

就好像上一秒才撂了狠話,下一秒卻又狹路相逢。

俗話說“冤家路窄”……可她們究竟也算不得冤家。

沈知書微不可見地瞇了一下眼。

她沒接“沾花惹草”那話,禮貌性作了一揖,道:“長公主萬安。此來所為何事?”

“與人相約。大人呢?”

“下官……亦是與人相約。”

沈知書說這話的時候有些心虛,畢竟七帝姬只邀了謝瑾而並未邀她。

長公主似笑非笑地將她從頭到腳打量了兩圈,淡聲問:“不知大人與何人相約?”

沈知書張口就來:“謝將軍一時興起,邀我過來喝飯後茶。”

“哦?大人朋友也來了?”

“……正是。”

“她人呢?”

“她……”沈知書剛想再順口胡謅幾句,餘光瞥見掌櫃的搖搖下樓,便順手往樓梯方向一指,“先上去了。”

“原來如此。”長公主道,“那大人何時也上樓,去同朋友相聚?”

……自從飯桌上謝瑾將“夫人”改口為“朋友”後,長公主便似乎很愛拿這個詞來稱呼她倆。

若說是揶揄,看她那面無表情的樣子又著實不像。可若說是一本正經地稱呼……

長公主問完這句話,便往前走了幾步,恰同掌櫃的打了個照面。

掌櫃的臉上開出了一朵花兒,一疊聲說:“七殿下同謝將軍已在樓上等著了,殿下快隨我來。”

說罷,她又轉向沈知書,畢恭畢敬道:“將軍也請隨我來,七殿下也想同您閑話幾句。”

長公主施施然從沈知書身邊經過,清冽的雪松味同淺淡的話音一塊兒飄來:“大人似是無法同朋友單獨喝飯後茶了。”

沈知書:……

所以她明知謝瑾要來,此前見自己胡謅卻不戳穿,還裝模作樣地問了一堆話……

長公主她分明就是故意的!

-

天色已晚,屋裏屋外都點了燈。侍子奉上茶,便知趣地退出了包間,獨留謝瑾與七帝姬在屋子裏頭坐著。

兩人許久未見,彼 此都有些拘謹。

謝瑾上一回見七帝姬還是四年前,當時的七帝姬年方八歲。七帝姬帶著人去純嬪妹妹,即謝瑾亡妻的墳頭替純嬪燒紙,恰巧碰上了謝瑾。

謝瑾在外征戰多年,趕著亡妻的祭日匆匆回京。本想著前段時日連日梅雨,那墳應泡了水,許是破敗不堪,卻不想亡妻的墳頭已然被修葺一新,墳前齊齊整整擺著花。

那時的七帝姬音色還很稚嫩:“我母妃說,姨君盡管安心在外征戰,這兒無需掛念,自有她著人好生看顧。”

謝瑾許是被風迷了眼,眼眶一濕:“替下官謝過純嬪娘娘。”

謝瑾恍然回過神,抿了一口茶,寒暄道:“殿下萬安。殿下近來可好?”

“勞姨君掛心,一切都好。”七帝姬少年老成地說,“我前兒還去了小姨的墳頭,著人鏟去了雜草,姨君放心。”

“謝殿下。”謝瑾拱手,又問,“殿下此次找我,可是沈將軍遇刺一事有了眉目?”

“是如此。”七帝姬沖包間門口擡了一下下巴,“我還邀了我小姑姑,算算時辰應是快到了。”

話音剛落,長公主同沈知書一塊在門口現身。

七帝姬眼睛一亮,老氣橫秋的勁兒登時沒了,騰地站起來,扯開了身旁的椅子,雀躍地說:“小姑姑快來,小姑姑坐這兒。”

圍觀了一場史詩級川劇變臉的謝瑾:?

長公主在七帝姬一疊聲的召喚中不緊不慢走過去,順手揉了一把她的腦袋:“十二了,也該穩重些。”

“你怎麽同我母妃一樣,也學會了念叨我。”七帝姬嘟起了嘴,“一月前,大約是學堂夫子同母妃說我性子調皮好動,自那時起,母妃便時不時在我耳畔念叨兩聲。怎麽現如今小姑姑你也開始了呢?夫子也同你說了麽?罷了,且說正事。沈將軍請坐。”

七帝姬嘰嘰喳喳一大堆,沈知書只聽清了最後五個字。她轉頭去瞅謝瑾,指望著七帝姬的姨君能替她解讀一下,卻發現謝瑾的神情比才出生的嬰孩還要懵懂。

沈知書:……

沈知書便明白了,謝瑾恐怕連最後一句都沒聽清。

她道謝後歸座,聽著七帝姬繼續嘰嘰喳喳:

“事情原是如此,具體我究竟也不甚明白,我只是傳達我母妃的意思,我母妃叫我有事便找小姑姑,於是我將小姑姑也拉來了。說起來,我有五日未見小姑姑了,我上回給小姑姑送去了茶葉,小姑姑只遣人來說了聲謝,究竟也沒親自來,我失望了好幾天呢。”

“我日日上學,本想著出宮去見小姑姑的,母妃卻不許,定要叫我把這幾日教的文章背得滾瓜亂熟了,才許我出門。我也曾偷偷摸摸溜出去找小姑姑,但每回都在半路上被逮了回去。若不是沈將軍遇刺一事有了眉目,那文章究竟只熟絡了半篇,我還不得出宮呢。”

沈知書:……

壞消息,她仍舊一句沒聽清。

好消息,這一通話似乎都是廢話,因為她聽見了起碼有十幾聲“小姑姑”。

結合七帝姬說著說著便委屈起來的語氣,應當是小孩兒在撒嬌。

長公主接著淡淡地應“嗯”,與七帝姬的長篇大論比起來略顯單薄——令沈知書懷疑她也沒聽明白——但七帝姬卻肉眼可見地更開心了,再一次開始了嘰嘰喳喳:

“小姑姑,你可知我讀的是哪篇文章麽?我讀的是《道記》,我背熟半篇了,小姑姑你可想聽?”

這回沈知書聽清了。

她已經做好半個時辰再進入正題的準備了,卻見長公主替七帝姬理了一下衣襟,而後淡然開了腔:“不想。”

沈知書:?如此直接?

七帝姬卻並未氣餒:“小姑姑你真不想聽麽?前半篇我背得可順了,內官們一個個兒都誇我呢。”

長公主:“不想。”

七帝姬撅起了嘴,嘟囔了一聲“好吧”:

“無妨,雖然小姑姑拒絕了我,可小姑姑仍舊是我最愛的小姑姑。我開始傳達我母妃的意思了。”

“我母妃說,秋雁姐姐原是在她宮裏的,然不日後被二姐姐討了去,後來再見時便是在勤政殿了。這中間歷經數月,或是二姐姐送與母皇的,或是中途又經手了別人,她讓我來問問小姑姑,是否知曉一二。”

“秋雁麽?”長公主想了一想,搖搖頭,“老二未曾與我提及,我也未見她身邊多出了眼生的侍子 。”

七帝姬往椅子上仰躺下去:“我話傳完了,此後便是你們大人之事。”

長公主搭在桌上的指尖輕輕敲了兩下桌面,率先發問:“為何要尋一侍子蹤跡?”

七帝姬錯愕道:“她刺殺了沈將軍,小姑姑你竟不知?”

“我為何會知曉?沒人與我說過。”

七帝姬恍然大悟:“對!我是未同小姑姑說。說起來,沈將軍遇刺一事瞞得倒是極好,聽到我姨君遞進來的信兒時,我們還大吃一驚呢!待知曉刺客是秋雁後,便更大吃一驚了。”

沈知書垂頭吃茶,能感受到三道目光匯聚在了自己身上,夾雜著“你說兩句唄”“將軍不容易”,與……

來自長公主的那道眸光淺淡,沈知書沒琢磨明白是什麽意思。

她擡了一下茶盞,想著自己這會兒似乎是該發表一點感想,剛準備開口,忽聽長公主平鋪直敘地問:

“大人是回京那日白天遇刺的麽?”

“正是。”沈知書道。

“大人倒未曾與我提及。”

沈知書仍舊不知道長公主說這話是何意。

若說是好奇,長公主又實在不像是關心這些事的性子;若說是嗔怪自己沒跟她講……就更不可能了。

許是禮貌性詢問。她想。

她於是道:“究竟不是什麽大事,倒不必為此叨擾殿下,故此沒提。”

長公主微微頷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驀地再度開了腔:

“大人此後有事不必瞞著,左右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

面都沒見幾回,話才說了不過幾十輪,這就一家人了?

沈知書沒明白,錯愕地問:“下官何時同殿下是一家人了?”

她已經做好聽一些客套的、諸如“親如一家”的話的準備了,卻不想片刻後,長公主淡漠的聲音輕輕巧巧傳來:

“謝將軍是小七的姨君,大人作為將軍的……朋友,同我自然也算得上一家人。”

沈知書:……

無懈可擊的邏輯。

都怪謝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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