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3 章

關燈
第 33 章

顧朝夕?

其實真正引起白暮和註意的是顧朝夕的死亡時間。

2015年6月18日。

同年11月,清幽山莊老板卷錢跑路了。

巧合嗎?這兩件事有什麽關聯?

順著顧朝夕查下去,希望會有特別的收獲。

“老大,這個顧朝夕很奇怪。”小李撓了撓頭,“他九年前自然死亡,屍體確認火化,但他沒有死亡證明。”

沒有死亡證明?

白暮和的心臟被揪緊了。

“他沒有親屬,他死亡後本應由療養院負責人去辦理死亡證明。但是那段時間聯系不上,就一直沒送去火化,直到11月,也確實是有點屍體的情況不能再拖了,終於聯系上負責人了,說先送去火化,等他回來去補辦,結果人跑了,反正就這樣稀裏糊塗地處理了。”

沒有死亡證明?

不對勁,非常不對勁。

“順著查吧。”白暮和也是真的很累了。

在很短的時間裏發生了太多事了。

這些事情看起來毫無關聯,但是最後每件事情都留下很多疑點。

這些事會有關聯嗎?

顧朝夕,未來之光生物化學研究院負責人。

十二年前因為職業試劑暴露身患重病進入清幽山莊療養院,三年後死於多器官衰竭。

“現在還能聯系上當年的有關人員嗎?”白暮和覺得只是看資料會有很多事情被隱瞞。

“不好說。”小李想了想自己查到的資料,“當年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很多人都選擇了離開西園。”

白暮和皺起眉頭,這其中還有什麽隱情?

“有些事情還得找到親歷者詢問。”白暮和閉了閉眼,“很多事不是能被文件記錄的。”

“好的,白隊。”小李點頭,“我們這邊會努力聯絡的。”

“白隊,找到了當年一位醫生,是顧朝夕的主治療師。”小李眼下的烏青顯示著他沒有休息好。

“怎麽說?”白暮和隨手遞給小李一杯咖啡,“昨天晚上熬夜了吧?休息一會。”

“白隊,你今天怎麽喝拿鐵了?”小李不理解,自家老大鐘愛美式。

“沈郁買的。”白暮和還真沒註意。

小李不說話了,真就多於問這一句。

“吃完早飯,就去開會。”白暮和又遞給小李一個三明治。

“老大,你這麽潮的早飯也是沈郁買的?”小李覺得有一點不太認識自家老大了。

“嗯。”白暮和淡定地喝了一口咖啡,“他專門買給我的。”

小李又不說話了,真就是又多餘問這一句。

“我們找到了當年顧朝夕的主治醫師。”小李這次匯報比上次狀態放松了很多,“他的主治醫師說,他本人無親無故,性格孤僻。他經常一個人獨來獨往,從不主動和人交流而且別人找他說話他也是愛搭不理的。”

白暮和看著對方的資料,十四歲考入P大,十八歲保送博士,確實天才都是獨特的。

“當時有很多人說,他不像是三十多歲的人,更像是遲暮的老人,行動遲緩,反應遲鈍。”

也能理解吧,長年和一些生物化學試劑接觸的人,身體或多或少會被影響。

但是十一年就會產生這麽大的影響嗎?

“他之前有什麽疾病嗎?”白暮和擡起頭,問道。

“沒有,他的主治醫師說,不但沒有什麽基礎病,甚至他剛剛進入療養院第一次體檢的時候,各項指標都表明他其實是一個非常健康的人。”

也就是說一個原本很健康的人,在進入療養院之後,短短三年的時間就各器官衰竭導致死亡了。

這是在幹什麽?

“同年十一月療養院被廢棄,次年三月西園市第九人民醫院投入使用,收治了之前在清幽山莊的病人。”

“本來是打算聘請原本的醫生和護士,他們的專業實力都很硬核。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很多人都選擇離開西園,只有極少數人選擇到九院工作。”

白暮和看著手上的資料,這些選擇去九院工作的人基本上都是在清幽入職未滿三個月的。

“這個顧朝夕在創立未來之光以前是在博源做研究?”

“對,在博源待了四年,出來自立門戶,創立了未來之光。”

博源生物化學研究院的西園數一數二的生化研究院,能進入博源的機會,是多少生化學者夢寐以求的,進入博源做研究,基本上沒有人會選擇離開了。

政府資金支持、各大高校聯合還有社會各界的投資,只要進了博源就說明什麽都不需要考慮了,可以全身心投入做研究。

所以離開博源出來自立門戶,對於每一個想要潛心做研究、希望做出一番成績的生化學家來說,不是一個明智的決定。

所以顧朝夕是出於什麽心理,還是說發生了什麽,最終讓他選擇了離開穩定的工作環境?

現在先去博源調查一下吧。

“你們是來問顧朝夕的?”一位儒雅的老者文質彬彬地摘下護目鏡,示意白暮和坐下聊。

“對。”白暮和非常禮貌地回應,“貿然前來,打擾您了。”

“他之前是我帶的,但是他很久之前就離開了。”老者談論顧朝夕的時候,語氣並不太熱絡。

“顧朝夕先生的近況您知道嗎?”白暮和不動聲色地試探著。

“我早就和他沒了聯系。”老者語氣平淡,“得有二十年了吧。”

白暮和看著老者的狀態不似在撒謊,開口道:“顧朝夕先生在九年前去世了。”

老者平靜的面具出現了裂縫,用發抖的聲音問道:“為什麽?”

“顧先生死於多器官衰竭。”

老者的嘴唇顫了顫,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白暮和微微垂眸,眼前的老者很在意顧朝夕。

一時間屋內的氛圍降至冰點,陷入死一般的沈默。

“他之前是我最看好的學生。”老者調整了一下情緒,緩緩開口,“我本來對他寄予厚望,但是他選擇了離開。”

白暮和認真地聽著老者的傾訴。

“我不知道外界有什麽誘惑,導致他放棄了做了很久的研究選擇離開。”老者的眼中閃過淚光,“明明就差一點點,就一點點……”

“其實他離開後,也沒有放棄做研究,他創立了自己的研究院。”白暮和雖然不知道其中發生了什麽,也不知道後來的未來之光是做什麽研究的,但是他此刻莫名其妙地就想安慰一下這位心中遺憾成結的老者。

“真的嗎?”老者的眼眸中閃過很亮的光芒。

“嗯,叫未來之光。”白暮和輕輕地點點頭。

老者最後露出了一個很覆雜的表情。

白暮和沒有看出這個表情的意思,他也不知道再繼續說什麽了,沈默著。

沒有人再說話了。

“挺好的。”老者所有未訴說的話語化作一聲輕嘆,“也許這裏實現不了他的理想,他值得更寬廣的天地。”

白暮和不了解生化實驗,但是他或多或少了解過博源,家裏面每年固定給博源投錢,博源的實力他還算比較了解,所以他還是想不明白,什麽樣的理想在博源還實現不了。

老者看著窗外。

窗外的合歡樹開始飄絮了。

有絨花粘在超凈工作臺的濾網上,像某種失敗的無菌操作。

我盯著電腦裏你未完成的電泳圖,泳道盡頭的條帶模糊成一片,看不出結果,就像你最後那個沒寫完、未保存的PPT,標題還寫著《關於雕亡信號通路的新猜想》。

實驗室新來了實習生,我總下意識喊錯名字,怔楞很久,揭過話題,慢慢地我不再提起你。

沒有人會知道,在-80℃冰箱的某個角落,還凍著你未做完的轉染細胞。

在那些沈默無言的液氮白霧裏,或許藏著某個永遠無法驗證的假說:如果那天我執意要問你為什麽要離開並且做出挽留,而不是出於失望的賭氣,簽了你的離職申請,此刻離心管裏的沈澱,會不會是另一種形狀?

窗外的銀杏開始泛黃時,新來的博士生問起冰箱裏那盒寫著“勿動”的試劑。那是你配到一半的緩沖液,pH試紙還插在燒杯裏,像截未燃盡就被人為掐滅的香煙。

突然想起你最後一次組會匯報時,投影儀的光毫不客氣地描摹著你濃密的睫毛,當時你說:“至少這些數據能幫學弟妹少走彎路。”

輕得像是自言自語。

以至於我沒有察覺到你想要離開的心。

我最終沒告訴他們,這管溶液本可以驗證你關於KRAS突變體的最後一個猜想。

後來整理數據時,系統總彈出你同步失敗的雲文檔。

最後修改日期停在你離開的那一天清晨六點十八分,文檔末尾有行被刪除的批註:“如果蛋白酶活性與腫瘤微環境……”後面跟著半個未打完的問號。

今早路過細胞房,看見你養的那株HEK293居然還活著。

培養瓶標簽上你的字跡已經褪色,但那個畫在角落的小太陽依然清晰。

我對著生物安全櫃發了很久的呆,直到手套被酒精蒸得發皺。

昨天整理電腦,發現你命名的最後一個文件夾:《死亡信號通路-待驗證》。點開全是淩晨三點保存的熒光顯微照片,最後一張的備註欄寫著:“老師,如果這次轉染成功,或許能證明……”句子停在這裏,像被突然毀掉的電泳儀,再也無法工作。

發現你養的肝癌細胞在傳代七十三次後終於出現了衰老跡象。

顯微鏡下,那些曾被你稱作“未來之光”的細胞正在慢慢停止分裂。

我盯著培養瓶上你畫的太陽標志,突然明白科學最殘酷的溫柔:它讓我們親眼見證,什麽是真正的不朽。

你離開後,完成了你的理想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