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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敬業的夜班小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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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敬業的夜班小仆人

松雲哭得聲大了些,很快就驚動了院子裏管事的嬤嬤,便有一個走了進來,一看松雲在那哭,便立即斥道:“松雲,你又號什麽喪,這是少爺的屋裏,還當是你家?一點規矩都沒有!”

松雲一向很怕管事嬤嬤的,阮珩屋裏這幾個又都是跟他娘有交情,松雲生怕自己在娘那又被告一狀,於是就不敢放著嗓子哭了,只是委屈更甚,瞪著一雙大眼睛咬著嘴唇只顧流淚。

阮珩見狀,連忙說:“不要緊,原是我不好,逗了他幾句。”

那嬤嬤也是見慣阮珩袒護松雲的,便是跟白嬤嬤如出一轍的一臉愁態:“少爺,不是奴婢倚老賣老,你也太好性子,忒慣著他了,從小到大都是這麽個樣,這以後可怎麽是好?”

阮珩便敷衍了幾句,請那嬤嬤下去休息了,又回過頭來看松雲。

松雲已經冷靜了不少,回首這一下午的事,究竟是自己犯的錯多,可是他的委屈也是實實在在的,所以一雙淚眼拭了幾次都沒拭幹凈。

松雲正在那鼓搗自己的眼睛,卻感覺到鼻子前面出現了一個東西,有糕餅的香味,松雲定睛一看,是食盒裏的狀元糕,早上他娘不讓他偷吃的那些。

“吃吧,這些都是你的,是我不該捉弄你。”阮珩柔聲說。

阮珩很明白松雲為什麽哭,親娘偏袒外人,換誰都要委屈。親兄弟尚且可以為了爭父母的偏愛而鬧一鬧,可是松雲從小眼看著親娘偏心少爺的時候那麽多,委屈了卻也經常是不敢說的。

因此阮珩每到這種時候,都是實打實地心軟的。

松雲嘴裏進了淚,鹹鹹的,他擡起一雙淚眼看了看阮珩,然後便張口咬了他遞過來的點心。

點心是甜的,又香又軟,松雲和著眼淚嚼著,才覺得安慰了許多。

讓少爺給自己道歉,松雲也覺得自己未免太造次了,少爺對他這麽好,自己還大哭大鬧地讓他沒臉,便垂著腦袋,吸著鼻子,很悔愧地說:“少爺,我錯了。”

“你什麽時候才能懂點事?”阮珩輕嘆了一下,把他安置在座位上,自己也坐在旁邊,過了一會才說,“親娘怎麽會不疼自己的孩子?你難道不知道,你娘疼我,也是為了讓你能在我這過得更好?”

松雲瞪著大眼睛看著阮珩,好似過了一會才明白他說的道理,臉上顯出了領悟的神色,過了一會,又想到什麽似的,急急忙忙地說:“不是,少爺,我娘也是真心疼你的。”

“這個我也知道。”阮珩卻笑了一下,又說:“就是告訴你,以後別為這些委屈了,你娘再不給你吃什麽,就說是我讓的,還不行嗎?”

松雲聽了便也笑了起來,又不好意思地說:“誰有那麽貪吃啊?少爺說得好像我只會吃似的。”

“那你倒說說還會什麽?叫你好好讀書認些字,給我鬧了半下午。”阮珩無奈道。

松雲臉通紅著,一提起讀書又痛苦起來,歸根結底,這一下午還不是因為讀書鬧的?書本真是萬惡之源!

松雲當然不敢跟阮珩這麽講話,便哭喪著臉說:“少爺,我一定要讀書嗎?我真的讀不會,你就饒了我吧,求求你了。”

阮珩發愁地捏了捏眉心,有時候松雲是挺讓人頭疼的,一臉可憐地求他,還掛著淚呢,讓人怎麽是好?他說:“你連字都認不全,將來讓你管事,你看個賬本都不會看,怎麽辦?”

“我……”松雲卡殼了一下,也是第一次想到自己的前途,將來少爺入仕做官了,自己也就不用再當書童了,可是自己還能做什麽呢?看樣子,是少爺都替他想了,卻很發愁自己的不堪造就……

阮珩即便想提拔他做些什麽,松雲恐怕也是難堪大任,什麽都辦不好的。

對於這個問題,松雲也很發愁,他撓了撓自己的笨腦袋,既沒有辦法違心地說自己以後一定用功讀書,也不想讓阮珩太失望。

仔細想想,自己好像真的挺沒用的,也不怪他娘總罵他,在梅雪和竹霜他們幾個裏,松雲讀書最差,服侍人的功夫也不高明,好像真的挺一無是處的,當時進府分派差事的時候,也難怪大少爺和三少爺都沒看上自己,最終還是拖累了阮珩……

松雲覺得真的很抱歉,正打算說些什麽,最終還是阮珩先嘆了口氣,說:“算了,你能認些字我已經燒高香了,去傳晚飯來吃吧。”

松雲如蒙大赦,大大松了一口氣,傳晚飯他還是會的,趕忙跑著去了。

阮家給主子們的膳食是很豐富的,主子一個人是怎麽也不可能吃完的,通常會把剩下的賞給親近的下人吃。不過到了阮珩這裏,因為松雲每次在一邊服侍他吃飯都沒出息地流口水,所以阮珩後來就幹脆讓松雲跟他一起吃算了。

按理來說,松雲跟著少爺,從小也是吃過見慣的,可天曉得他怎麽就那麽饞,每次見了好的吃食,都還像沒見過世面似的,難怪這麽大了,還為糕餅哭。

不過饞也有饞的好處,阮珩每次看他吃飯都覺得很開胃。松雲一點都不挑食,對於吃的永遠只有好話,吃到哪個菜覺得特別好吃還會跟阮珩讚嘆一下,於是阮珩也會跟著覺得仿佛那道菜特別好吃似的。

於是今天主仆兩人也是對坐著吃飯,因為下午被鬧得也沒吃上點心,阮珩確實餓了,胃口很好。

吃過飯後,阮珩習慣再看一會書,然後很早就沐浴休息。

阮珩沐浴向來是簡便的,松雲他們只要給他準備好熱水、皂莢、巾帕和衣物就好了。只不過阮珩很愛幹凈,凈房裏面天天都要打掃得一塵不染才行,這一點也是松雲日久天長才知道的。

晚上到了睡覺的時辰,今日是輪到松雲值夜了。松雲小時候很怕黑,所以輪到他值夜的時候,阮珩都是讓他就睡在自己床邊的。

於是,因為往日的習慣,這夜也是一樣,松雲自己也去洗漱之後,就從下房抱了自己的鋪蓋來,噗通一聲擱在阮珩床對面的榻上,然後鋪展開,就準備睡覺了。

他完全沒想到的是,現在兩個人畢竟都不再是孩子,阮珩已經成人了,松雲自己也是十好幾歲,到了該知人事的年紀,雖然他尚未分化,但兩個人再這麽睡一間屋子,已經是不太合適了。

不過,看著理所當然地鉆進被窩的松雲,阮珩最終也沒說什麽。時節雖在二月裏,但春花還沒放,夜裏還是很冷的,又兼細雨綿綿,很是凍人。更深露重的,松雲都爬進被窩了,再叫他出去不好,再說裏間也比外面暖和多了。

松雲完全不知道這些,無知無覺地縮在被窩裏,阮珩便也吹了燈,準備入睡了。

過了一會,黑暗裏,松雲卻忽然說:“少爺,你點香了嗎?”

他記得自己睡前是好好攏了一下炭盆,這樣可以一直燒到明早,房裏都是暖的,這種攏炭盆的功夫也是他廢了好大的功夫才學會的,虧得這麽些年了還沒忘。不過松雲好像並沒有點香,阮珩晚上睡覺是不愛在臥房點香的,也就是讀書的時候才點一些龍腦冰片之類的提神。

“沒有。”阮珩說。

“那為什麽香香的?”松雲問,又認真地說,“少爺你要是點了香,要告訴我在哪裏,這樣我夜裏也好看顧的。”

“你什麽時候夜裏醒過嗎?”阮珩頗有些不留情面地道。

“我當然醒過啊。”松雲馬上狡辯道,回想了一下,又覺得好像確實……但是,“那是因為你都沒有夜裏叫過我!少爺你不信今晚就試試,不管你是要茶要水還是要別的,我都隨叫隨到的。”

“說得跟真的一樣。”阮珩忍不住笑道。

“怎麽不真啊……”松雲自知理虧,又有些不服氣,窩在被裏聲音悶悶的。照理來說,值夜的時候確實可以睡覺,但是對貼身服侍的人來說,不能睡得太死,主人隨叫隨到也是應該做到的,但松雲仔細回想一下,自己好像確實沒有任何半夜被阮珩叫醒的記憶,至於到底是阮珩沒有起夜過,還是叫過他但是從來沒叫醒,那就不得而知了……

不過,就像很多他沒做好的事情一樣,松雲都是很想做好的,畢竟阮珩對他很好,他也很希望讓阮珩的生活變得更舒適,只不過,想做好的真誠心願和做不太好的現實總是會發生沖突的。松雲很快就愧疚了起來。

好在每當這種情況發生,阮珩總是會安慰他一下。

“你放心睡吧,不會有什麽東西燒起來的。”他說。

“哦……那我就放心了。”松雲小聲答應道,“但是真的很香,有點像白檀的味道,少爺你都沒聞到嗎?好奇怪啊……”

松雲聽到床那邊嘆了一口氣,阮珩說:“是我的信香吧。”

松雲恍然大悟地哦了一聲,那邊的阮珩似乎斟酌了一下,又說:“你還沒分化,如果覺得不舒服,可以到外間睡。”

乾元和坤澤是會有很濃烈的信香的,只不過平常都會用一些藥水和香料遮掩,只有在私下的場所和放松的狀態中才會被釋放出來。松雲從小到大也沒有見過幾個乾元和坤澤,因此他還沒聞到過其他乾元的信香。

他在黑暗裏輕輕動了動鼻子,白檀的氣味的確是從床那邊散發出來的。一般來說,乾元的信香都會有種壓迫和威脅感,容易讓其他人覺得不適和不安,不過松雲好像沒有這種感覺,甚至覺得這種味道很讓人放松,還挺好聞的,於是很舒適地往被子裏縮了縮。

“不用出去了,我覺得挺好的。”松雲說完,又沒頭沒腦地感嘆了一句,“少爺,你好厲害啊……”

阮珩語塞,完全不知道自己厲害在哪裏,也不知道此時應該說什麽,不過松雲很快又說:“少爺,你覺得我會分化成什麽呢?”

“不知道。”阮珩誠實地說,這種事情無非天命,除非神醫或仙人,又有誰能確知呢,若是太太知道阮珩會分化成乾元,恐怕會去母留子,魏氏早就不能活著了。

“少爺讓我分化成什麽,我就分化成什麽吧。”松雲傻裏傻氣地說了這麽一句。

阮珩失笑:“那我也未免太有能耐了。”

“嗯……”松雲也覺得自己的要求有些離譜,嘿嘿傻笑了兩聲,又說,“不管分化成什麽都好,我就想一直跟著少爺,只要能跟著少爺就行了……”

松雲迷迷糊糊地說著,話畢就陷入了沈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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