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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重新踏入丹州(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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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重新踏入丹州(修)

從故陵往北走, 天氣愈發清寒。

金秋的桂花還沒有飄幾日,藥莊藏匿的枯葉早已悄然落地。

葉嬋徹底逃掉了千金堂的追捕,她和謝尋安的婚事也算有緣無分, 誰能想到沈難的突然出現, 看來還是謝尋安那日沒有下足迷藥。

她給沈難診了幾日的脈,丹田充盈, 他此前損傷的經脈已經徹底痊愈了。

這不是葉嬋第一次見識到蟬息的神奇,但她從前也沒想過她的內力還能助人經脈重塑。除卻每月反噬, 蟬息真可以稱得上是絕世之寶, 也不知道山外谷的先祖是怎麽得來的。

寒風乍起, 葉嬋不禁地咳嗽了兩聲, 沈難將新買到草狐裘皮披在她的肩上。

沈難傷愈之後, 日日容光煥發, 葉嬋倒是傷了一些元氣,活像個被狐貍精吸了陽氣的書生。

她回眸看了沈難一眼,沈難已經松開手去牽馬了, 進城休息了兩日,他們置辦不少遠行的東西。

好在楚寒刀出門帶夠了銀錢,沈難才沒在城裏賣藝求生, 他們師徒二人也不用幕天席地, 日曬雨淋了。

北上路程遠,葉嬋乘上了馬車, 楚寒刀素日裏騎馬騎慣了,兩邊之間沒有多餘的交談。

楚寒刀始終覺得沈難是他師弟, 但始終沒有任何實證。

西北仿佛是個遙不可及的地界, 那裏有荒原雪山,蒼鷹盤旋在一望無際的曠野, 丹州…是他們未歸的家鄉。

沈難一言不發地趕著車,楚寒刀時而會回頭看他的情況,他的眉眼生的疏朗,沈穩的神態很像周閱音。

午夜夢回,拂雪山莊從前的安寧總會浮現在眼前,那時周閱音將山莊打理得井井有條,沈讓塵還在教楚寒刀習武,年少的沈聿寧貪玩懂事。

如今,他們都變成了青山的墳塋了。

楚寒刀找了沈聿寧這麽多年,他幾乎都以為他死了,可是六年前沈難出現了。

一個沒有身世記憶的人出現在青陽宗……

任誰都見到了他的招搖,不敢相信他的出現,那年沈難驚起了不少人。

楚寒刀本想將他帶回拂雪山莊,但沈難見了他就跑,他追了他好幾座城,最終還是讓沈難僥幸逃脫了。

千金堂的柬貼上寫著山外谷,楚寒刀想著送個人情撞撞運氣,誰想沈難居然會搶自己師父的親,他得了消息之後便連夜追了過去,正好攔住了他們。

左右他定是要讓沈難回拂雪山莊的,無論沈難想不想得起來,他都是沈聿寧。

這是不能改變的事實,拂雪山莊是沈難的家,是沈讓塵給他留下的家。楚寒刀千辛萬苦守住拂雪山莊,只是為了他的小師弟。

馬車搖搖晃晃,葉嬋無意識絞著衣角,她在思量著要不要回頭。

雪枯草已經送去了千金堂,蟬蛻的主藥只餘兩味了,只要她回去藥莊,蟬息多年的反噬很快就有救了。

“楚大哥,丹州還有多遠呀?”

“出了雁蕩山就快了。”

沈難意氣風發的聲音傳進了車廂,葉嬋緩緩蜷起了手指,腦海霎時一片空白。

不知為何,她還是跟著去了丹州。

沿路幾番試探,葉嬋猜想沈難想起了從前,但他還是一如既往的鞍前馬後。

葉嬋放棄了從沈難身上得到線索,或許楚寒刀會知道一些關於沈讓塵的舊事,等到了拂雪山莊一切都會了然的。

**

塞北的風無孔不入,車輪卡過一個堅硬的擋路石,車身一震,窗牖露出了縫隙。

重新踏入丹州,故事仿佛回到了原點。

仿佛是刀子劃過在裸露的肌膚,葉嬋將頭悶在柔軟的狐裘裏,她騰出一只手關緊了窗,悶聲道:“今日的風好大呀。”

他們已經趕了一個多月路了,幾乎是日夜兼程。楚寒刀大概是鋼筋鐵骨,他似乎永遠都不會累。

葉嬋躲在馬車裏尚可,只是沈難被他折騰慘了。也不知他們從前感情好不好,經不經得住日炙風吹。

她有時也慶幸自己沒和楚寒刀動手,他行事雷厲風行又耐得住苦,沈難確實輸得也不冤枉。

馬蹄重重地踏在黃土地,楚寒刀雙手緊緊抓著韁繩,領口的絨毛被冷風揚起,“今日就能到拂雪山莊了。”

楚寒刀買的鶴氅剛好遮住了脖子,沈難心事重重地壓低了下頜避風,

天邊是天都山的山脊,雲霧繚繞在雪頂,好似縹緲而虛幻的仙宮。暖陽照在山頂,積雪渡上金光,所有途徑之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了九重之上。

丹州地廣人稀,天都山是百姓心中最神聖的地方。

馬車外的烈風停了,葉嬋猶豫地推開窗牖,遠遠望去拂雪山莊似乎與天地融為一體,

山莊背依巍峨青山,它的威壓好像更甚從前了,高大厚重的大門徐徐出現在眼前,沈難眸色覆雜地望著了上面的匾額,上頭的拂雪二字極盡張狂,頗有先人遺風。

西北有豪客,殘雪埋枯骨。

山莊從盛極轉衰,自楚寒刀殺光了叛徒之後,這裏的人也比從前少了許多。從前的舊面孔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稚嫩的生澀面龐。

楚寒刀垂眸偷看了一眼身邊的人,他輕聲道:“回家了。”

沈難微微一怔,弱不可聞地嗯了一聲。這句話是楚寒刀對沈難說的,孤身在外的幼子終於回家了。

莊門還留著幾道淺淺的刀痕,門口的立著的兩尊石像已經斑駁,拂雪山莊似乎從來沒有變過。

葉嬋心口生出幾分難言的滋味。

多年的前年少的她來此,它便是這個模樣。

現在它還是這個模樣。

楚寒刀上前扣響了銅環,聲音傳到門裏。雲朔拖沓地開了門,最後一個尾音不斷被拖長,“誰呀——”

楚寒刀聲色如常,“是我。”

雲朔很快反應過來,他連忙開了門,熱情地喚了一聲,“莊主。”

楚寒刀微微側身,露出了身後的沈難和葉嬋,雲朔這才發現莊主還帶了客人回來。

楚寒刀看著葉嬋和沈難道:“這兩位是我請來的客人,一位是葉姑娘,另一位是沈少俠,你替我給招待一下客人。”

雲朔低頭應了一聲是。

楚寒刀交代完就丟下客人離開了,葉嬋疑惑地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楚莊主去哪裏?”

雲朔回答了客人的問題,“不知道。”

沈難也是一頭霧水,葉嬋又將視線移到雲朔身上,“你叫什麽名字?”

少年生性豪爽,他揚聲道:“葉姑娘喊我雲朔就好。”

葉嬋微微點頭,“你是楚寒刀的徒弟嗎?”

雲朔展顏一笑,眼眸跟著彎成月牙,“當然不是。”

沈難轉頭道:“不是,你還這麽開心。”

雲朔說:“我們莊主從來都沒有收過徒弟,他對莊內子弟都是一視同仁,誰想習武他便教誰。”

葉嬋喃喃道:“原來是這樣。”楚寒刀已經有一代宗師的氣勢了,同輩中人怕是少有人能和他比的。

沈難身形一滯,他沒有幹巴巴地附和葉嬋。心湖投入了一顆小石子,不可避免地泛起了漣漪。

沒想到沈聿寧小時候說的胡話,有一朝也成了真。

那時的少年出口無狀,他說江湖何必分門派,大家都應該大方一點,誰若是真心想學,教給人家又何妨。

沈聿寧眨著烏溜溜的眼睛望著著他的師兄,認真道:“或許有一天武林能因此出一個集眾家所長的天才。”

這些謬言都是他不想練刀時說的,且不說師徒之間會不會藏私,百家也不可能盡釋前嫌成為一家。

那個所謂的天才,只能存在於少年的幻想中。

拂雪山莊人才雕敝,楚寒刀沒有收徒傳承,反而學起了童年稚語,也不知這是對是錯。

楚寒刀還想著在百年之後,拂雪山莊能回到沈家手中,可沈聿寧真得還活著嗎…

沈難在心裏啐了口唾沫,他師兄可真是一個笨蛋。寧願守著一個破舊的山莊,等著一個遙無歸期的人,也不願將那些破東西據為己有。

雲朔向著葉嬋笑著道:“若是莊主肯收我做徒弟就好了,我在拂雪山莊已練了五年的刀了。”

那年楚寒刀出門尋人,他在大漠遇見了人牙子在賣奴隸,那些孩童裏就雲朔一個是中原人。

丹州臨近關外,有些心黑的漠北人會拐走孩子,將人賣進大漠換取玉石香料,這些在中原都是值錢的稀罕物件。

漠北人這麽一來一回,每次都能滿載而歸。

楚寒刀於心不忍,他便重金 將雲朔買回,將人帶回了丹州。只可惜他流離失所多年,已經完全不記得父母的模樣與住處了。

於是,雲朔留在了拂雪山莊學刀。

葉嬋也是頭次知道塞外的事情,她去過最遠的地方就是丹州了。早二十年各處亂戰,她還不記事,不知道民生多艱。

當時有不少人借機遁去了塞外謀財,可人心險惡,也沒人說得清塞外和中原哪裏更危險。

雲朔領著兩人走過了中央筆直的青石大道,莊內的客人少,空房間也多,他選了一處清幽院落,院中擺放著粗糙的石凳石桌。

葉嬋打量盆栽裏的駱駝刺微微發楞,一團毛茸茸的莖刺上開了三五小花。雲朔停下腳步,“這個院子左右有兩間房,兩位自便,有事喊我就行了。”

言罷,雲朔便留下兩人離開了院子。

沈難與葉嬋面面相覷,兩人的獨處陡然生出幾分局促,沈難猶豫地喚了一聲,“師父…你餓嗎?”

他殷勤地討好葉嬋,“要不我給你炒兩道菜。”

葉嬋選左邊的房間,她懨懨地看了沈難一眼,“早點休息吧。”

房門落了扣,沈難被拒之門外。

他哀愁地嘆了一口氣,頭頂的太陽照得人心裏發寒,丹州怕是要入冬了,也不知道師父今夜會不會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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