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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她有耐心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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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她有耐心等

蒼穹懸掛的火球燃燒著雲彩, 火勢不斷蔓延到四野,牛羊在廣袤大地上一動不動,任由橙紅的光沾上皮毛, 落日勾勒出了一幅綺麗的畫卷。

夜色頃刻降臨, 拂雪山莊陷入了萬籟俱寂。一道身影悄然出現在院中,他躡手躡腳地關上房門, 裝作屋內的人沒有離開的模樣。

沈難不覺瞧了一眼對面的動靜,很快便安心地偷摸出去了。

不稍片刻夜裏傳了吱呀的開門聲, 葉嬋垂眸盯著對面黑漆漆的房間, 她知道沈難出去了, 但她沒有跟著, 也沒有出聲問他。

葉嬋默許一切的未知, 任其自然發展, 就像那日她跟著沈難逃婚。這一次來丹州她所求不多,潛藏他記憶裏的真相早晚都會浮出水面。

她有耐心等...

簌簌寒風關上了房門。

偌大的拂雪山莊夜裏沒有人影,沈難搓著手在莊四處游蕩。白日裏雲朔帶著他們走過前院, 正廳,有些路他還不夠熟悉,他站在石墻下, 一時有些分不清東南西北。

沈難敲了敲片石磚壘成的的圍墻, 這種石頭最堅硬難爬了,為防外賊, 拂雪山莊石墻比尋常人家還高上幾尺。

沈難琢磨著不好翻墻,於是放棄了作梁上君子的想法。他腳下這條道後頭是馬廄和練武場, 這兩個地方隔得近, 往一直往前走恐怕就要到大門了。

從拂雪山莊後面出去,青山上有條小溪, 溪邊修了一個小亭子,楚寒刀從前喜歡一個人躲著練刀。

拂雪山莊臨近關外,一向做的是茶馬生意,幾代下來積累了不少家底。

行走江湖,刀尖懸的是人命。

沈難腳下的地不知流了多少血。

年幼的他活在父母的溫情中,記憶裏的拂雪山莊歲月靜好,多年後與楚寒刀重逢,故土似乎都變了味…這裏比起千金堂園林的風流蘊籍,處處都顯僵硬生冷。

少了幾分熟悉,寂寞冷清的滋味湧上心頭。

沈難自嘲一笑,從前他不懂師父為何孤僻,這世上明明有那麽多好玩的事物,她偏生要守著山外谷,將那裏畫地為牢。

楚寒刀又何嘗不是如此。

守著記憶活著的人,遠比他這個失去記憶的人痛苦。他溫良的師兄在年歲中,成了江湖口中的災星煞神,這些仇又該找誰算呢。

雪枯草沒了,葉嬋或許就不該跟他回到丹州,這裏對她而言太危險了。

沈難深知葉嬋的性子,他竊喜於那日她的逃婚,卻不知還如何與師父坦白。

他們這對糊塗的師徒,不能在糊塗下去了,有些事無法揭過,也無法遺忘。

沈難不由呼出一口白氣,他仰頭望著天穹,冷風忽吹過脖頸,刺骨的涼意直竄靈臺。

風聲停了....

一柄泛著寒光的刀身出現在驟縮的瞳孔,沈難匆匆往後退了幾步,借著月光他才看清了來人的臉。

少年一招瀚海斬風截斷了風聲,明亮的眼眸透出幾分沈穩,夜裏雲朔臉上沒有笑容,他的刀更是只有寒意。

幸好來是雲朔,不是楚寒刀,沈難還沒想好怎麽面對師兄呢。

百年前沈家先人取眾家刀法之長,在天都山獨創了拂雪刀法,這套刀法沈難比雲朔還是了熟於心的。

他運氣平覆內息,雲朔莽撞地直沖而來,少年似乎帶著十足的把握擊潰對手。

沈難以右腳為軸,左手劍指隨之擺動。他沒有拔劍,雲朔來的那一刻,沈難將身體重心移到了左腳,他趁機避過了刀鋒,驚夏劍穩穩地刺到少年的胸膛。

這一招宿鳥投林,他取四兩撥千斤之意對付雲朔,沈難這是取巧,也叫作偷奸耍滑,

兩人之間都留了一些分寸,雲朔微微蹙眉,“你....是看不起我嗎?”

“怎麽會,夜裏不好大動幹戈。”沈難發現少年額間還有汗漬,後邊是習武場,他是從那裏來的。

沈難大方伸手攬過了雲朔的肩頭,小聲道:“這要是吵到別人休息就不好了。”

雲朔狐疑地瞥了他一眼,他說出了重點,“你為何在此鬼鬼祟祟?”

沈難裝模作樣地揉了揉肚皮,“晚膳沒有吃飽,我想看看廚房裏有沒有東西。”

雲朔點了點頭,“跟我來吧。”

楚寒刀吩咐過這兩位是貴客,他們有要求都有一應滿足。雲朔帶著沈難尋到了廚房,竈上做好的東西都空了,掛在桿子上鐵鉤還剩這半塊生羊肉。

雲朔從櫃子裏扒拉出一塊冷掉的餅,他撕了一半給沈難,“吃吧,這是我讓老劉專門給我留的。”

沈難毫不客氣地啃了一口,“太硬了,有湯嗎?”

雲朔拿木瓢從水缸裏舀了半瓢水,沈難的視線略過面前的水瓢,“幫我生個火吧。”

雲朔二話不說便叼著餅開始擺弄打火石,微弱的火星閃過,絮草堆裏燃起了火苗。

沈難搜羅著廚房可以用的食材,他一邊處理著羊肉,一邊同雲朔搭話,“你知道楚莊主是什麽樣的人嗎?”

鍋裏的水開始沸騰,雲朔往竈裏添了一根粗大柴,他開門見山,“你想問什麽?”

“我不想問什麽。”沈難微微頷首,“我只想聽人講講他如何?”

雲朔淡淡道:“莊主他....是個好人,只是這些年他執掌拂雪山莊,外頭有時會有些閑言碎語。”

沈難突然有些好奇,“外面的人都是怎麽說的。”

雲朔幽幽地看著沈難,“那些人是從前跟著老莊主的舊部,他們現在還在丹州跟著拂雪山莊做茶馬生意,雖不敢在明面上得罪我們莊主,但私下還是多有不服。”

他嘴上還有幾分自豪,“但無奈莊主的拂雪刀法出神入化,在西北無人能及,他們也只能拿著以前一些舊事編排。”

沈難不用想也知道,楚寒刀有什麽舊事,無非是名不正言不順罷了。丹州人人皆知,楚寒刀是沈讓塵收養的孤兒,於拂雪山莊而言他是外人。

他直言不滿,“他們又不是沈家的人,何必如此惦記沈家。”

雲朔壓了壓手腕,“說到底他們還是怕了,他們擔心莊主控制不住殺性,所以想讓莊主愧疚隱退,好自己接手拂雪山莊的產業。”

沈難乍一聽還以為自己耳朵出了問題,這些叔叔伯伯們是怎麽想的,一個控制不住殺性的人怎麽會愧疚。他們無非是拿捏了楚寒刀有良心,才敢如此囂張。

怕是那年丹州的雪下得還不夠大,沒有蓋住山莊的血,才不過幾年又開始人心浮動了。

閑雲樓的那場說書,沈難隱隱知道那年他被擄走之後發生了什麽,可他父母的死真就如此簡單嗎,幾名山莊的叛徒就輕易絞殺了沈讓塵。

正好葉嬋來的那日,她為了山外谷遠道而來,最後只能落寞而歸。

冥冥之中好像有一雙手在擺弄著什麽,是他將沈聿寧與葉嬋牽扯到了一塊,拂雪山莊和山外谷都是那人的犧牲品。

那人....到底想要什麽。

"哐哐哐——”

雲朔拿筷子敲了敲鍋沿,“羊湯沸了。”

沈難哦了一聲,他連忙拿勺子撇出浮沫,隨後切好的配菜一股腦地倒了進去。

雲朔悶聲打了一個哈欠,“沈難...你怎麽姓沈呀?”

他問了一個難言問題,沈難撓了撓頭,“大概是我父親姓沈,所以我也姓沈吧。”

多少個年頭了,楚寒刀帶了一個姓沈的青年回了拂雪山莊,雲朔也在這裏待了五年了,難免替楚寒刀多想了幾分。

少年撇了撇嘴,“這羊湯還要煮多久?”

廚房沒有更漏,沈難估摸了一下,“半個時辰吧。”

半個時辰後,羊肉湯大功告成,

沈難翻箱倒櫃找出了一個食盒,他留了一碗給雲朔,雲朔將大餅掰碎了泡進湯頭。

少年捧著熱湯,“你這是給帶去哪?”

沈難抱著食盒,“這一路舟車勞頓,我師父她水土不服,我給她做點宵夜。”

雲朔有些訝異,“你可真是個孝順徒弟。”

“這都是我的本分。”沈難隨即拍了拍胸脯,“只要我還活著,我就會一直照顧師父的。”

沈難走後,雲朔刷了鍋碗。他默默將這些瑣事記在了心裏,等下回他也要給莊主做飯

雲朔想當楚寒刀名正言順的徒弟,自然也需要向別人家徒弟多學習學習,明天他便跟老劉去學做羊湯。

入夜苦寒,初來乍到的人難以入眠。

葉嬋她窩在榻邊挑弄著油燈,指尖時高時低,火焰也時高時低。一時不慎燎到了手,她也覺得有些溫暖。

門外傳來規律的敲門聲,葉嬋吹滅了燈火。

沈難喚了一聲,“師父。”

“何事?”

“我給你送湯來了。”

葉嬋有些冷漠,“我不餓。”

沈難死皮賴臉待在門口,他言語淒淒,“你都不待見我一個多月了,現在連我做的飯都不吃了嗎?”

從前在山外谷無論沈難怎麽惹葉嬋生氣,只要他一做飯,師徒倆立刻化幹戈為玉帛。俗話說的好民以食為天,吃飯這件事就是比天塌了還重要。

葉嬋最吃示弱這一套,她起身開了門,等待已久的沈難帶著食盒從縫隙溜進了房間。

他將碗筷都擺在了桌上,一雙清亮的眼眸盛滿了期待,沈難仿佛一如既往。

葉嬋抿了抿唇,她將將喝了一口湯,暖意填滿了口腹之欲。沈難趁機搭上了她的手腕,耍賴道:“你別生氣了好不好?”

“生氣....”葉嬋喃喃道:“我生什麽氣?”

沈難借口重提婚事,“那日謝尋安的大婚,我不是故意搗亂的,我只是覺得師父該尋一個你喜歡的人。”

葉嬋擡眸看向沈難,她眼裏多了幾分不解,“怎麽才算是我喜歡的人?”

“謝尋安很照顧我。”

“可是...我也在照顧你呀。”

沈難清雋的臉突然湊近了,他的聲音染上了幾分蠱惑,“謝尋安能為你做的,我都能做,師父為何要選他。”

葉嬋盯著他的眼睛,兩人目光相接。

她道:“所以呢....讓我嫁給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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