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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不是笨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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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不是笨鳥。”

不知道待了多久, 季林越敲響衛生間的門,問她出了什麽事。

葉紹瑤拉開門, 無力地倚著門框:“我來例假了。”

心破碎成一片一片。

奇怪的氛圍蔓延開,可能是衛生間獨有的香薰,熏得季林越腦子空白。

他手足無措,最後幹問著:“那比賽怎麽辦?”

“當然得上場。”

躺了半天,四肢還有些乏力,像剛拆卸重新組裝過。

不過腹部的酸痛終於消失,這算是唯一的好消息。

沒來得及準備棉條,葉紹瑤只臨時向助教借到幾張衛生巾, 換上訓練服,準時參與賽前的第二天訓練。

容翡看猴子似的稀奇:“這就好了?”

明明昨天還痛到東倒西歪。

女孩們說著私密的悄悄話, 季林越沒有半點插嘴的機會,熱身等待搭檔的召喚。

場上的運動員很多,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時不時從眼前一晃而過,葉紹瑤沒敢多聊。

她需要應對新的危機。

進入狀態很緩慢, 大概是腿間異物的摩擦,她始終沒辦法收放自如。

尤其在分腿托舉的時候,不自覺擔心衛生巾移動,擔心側漏,讓自己變成忸怩的小姑娘。

她及時叫停。

容翡說得對, 這太影響她的動作完成度。

“季林越, 我去一趟便利店。”

她必須刨除一切阻礙因素。

……

賽前最後一次官方訓練, 根據團體賽名單順序出場。

分組情況就張貼在大門口, 網上也應該傳開了, 華夏和加、M、意、德同分到第一小組。

他們幾乎是花滑四項全面開花的國家,都對那枚獎牌勢在必得。

冰舞合樂, 久違的瑞秋·格林到場。

她註冊為加國組合的主教練,但前呼後擁的,還有其他國家的學員。

“教練。”葉紹瑤笑著招呼。

“葉,真是太奇妙了,”格林很熱情,“在離開蒙特利爾前,你還是我的學生,現在的我們卻同為獎牌競爭者。”

這話真是折煞人。

經過馮教練的數據分析,華夏只有雙人滑可以確保萬無一失,男單和冰舞勉強在中游,女單則是瘸了一條腿。

進入自由滑就是華夏隊的首要目標。

“是的,我很期待這場同臺競技。”

夢想還是要有的,葉紹瑤和各位問了好,麻溜回到場上和季林越摳動作。

她還要盡快讓處在經期的身體適應運動強度。

等到屬於華夏隊的合樂時間,其他選手自覺讓開冰場中心,葉紹瑤和季林越就位,開始最後一次演練。

他們的狀態已經調整過來許多。

撤掉衛生巾,葉紹瑤覺得自己的整個身體都輕盈了兩分,該表達的感情,該呈現的力度,只當是一場正式的比賽去發揮。

但還有不足。

最後的托舉動作有些吃力,她能感覺到落冰的同時,一股暖流從體內洩出,不自覺的顫栗讓她偏移重心,踉蹌了一步。

這只是不可控的概率事件。

“回來就好。”她給自己打氣。

……

平昌冬奧會的花滑大項,以團體賽的男單短節目開場。

秦森河特意為冬奧會編排了新節目,也是到今天,才第一次完整地向觀眾露面。

《Dans la maison》*的提琴聲開場,冰場冷色的燈光下,男生登堂入室,成為別人生活的窺探者。

他 心有鬼胎,他低俗危險,他是墮落在欲望中的人。

外刃大一字,向前跳出阿克塞爾三周,這是秦森河的第一個技術動作,高度足夠,落冰幹脆。

一串步法銜接,兼顧多向轉體,冰面覆蓋率也很可觀。

連續順時針轉三接左後外刃的逆時針轉三,他又點冰完成3F+3T。

觀眾席投來掌聲,但葉紹瑤對他的節目編排不是特別理解:“秦森河把四周跳放在最後?”

運動員一般會在體力最充沛時安排最高難度的跳躍,其他的任何時候,都要考慮自己的體力條。

果然,後外點冰四周起空。

落地的冰痕還是完美的弧形,但這個跳躍很幹癟,看周數應該不足三周。

劇情深入,音樂的節奏層層遞進,步法和跳躍的編排非常緊湊,也壓根給不了他思考的時間。

或許一聲嘆息,兩個搖滾步就過去了。

蝴蝶跳進換足聯合旋轉,側燕變仰燕難度姿態後,軸心不穩導致滑足位移較大,圈數也不足夠。

這是局外人一眼能看出的問題。

換足蹲轉前穿插的轉三和莫霍克,肢體舞蹈沒有錦上添花的美感,賽場上的秦森河全不像訓練時的放松。

一曲終了。

行禮的片刻,葉紹瑤陷入短暫的沈思。

秦森河的難度和巔峰時期的陳束晰不相上下,他在國內賽的穩定性更高。

這也是他在選拔賽上勝過所有前後輩的原因之一。

開場前還張揚招展的國旗,此刻安靜地躺在椅背上,為場上的運動員默默鼓勵。

葉紹瑤孤軍奮戰過,更知道這對運動員來說有多殘忍。

她舉起國旗,在秦森河下場之前,抱以最高聲的吶喊。

“華夏隊是最好的!”

比賽還沒有結束呢,現在不是偃旗息鼓的時候。

等分區的氣氛還算融洽,教練和秦森河及時覆盤,當著鏡頭的面討論起跳躍的不足。

現場的音響響起,機械地播報他的分數。

跳空的2T無效,技術分只有34.18分,又因為是首位出場,P分也不高,最終拿到68.18分的成績。

直到所有選手比賽結束,秦森河定格在第八名。

壓力後知後覺落到葉紹瑤的身上。

還在清冰時間,沒等雙人滑的短節目開始,她和季林越就被領隊抓回去,在冰場投入練習。

團體賽在這一點和個人賽不同,團隊利益更重要的。

像一場田徑接力,前面的隊友表現失誤,就一定要從他們的身上彌補。

雙人滑比得怎麽樣,葉紹瑤不知情。

她還在冰上周旋,一套節目反反覆覆練,場外的人們用手機看直播,不斷嘖聲。

“容/張大賽經驗豐富,心態還是比秦森河更穩。”

一眾附和。

張晨旭在3T單跳中翻身扶冰,但瑕不掩瑜,以其他非跳躍技術的全四定級拿到全場第三。

第一天的賽程全部結束,華夏隊暫積十分,和德意兩國並列第五。

回到酒店,葉紹瑤怔怔地望著天花板,頂燈被看出一朵花來,壓力也沒有減少。

和他們仍在同一起跑線的意大利只是排除了兩個稍有弱勢的項目。

他們的運動員是世界一流水準,冰舞組合最新排名世界第五,女單選手有高級三連三的儲備。

不難看出,開幕式後的冰舞和女單才是他們後來居上的重頭戲。

在團體賽的規則下,第五和第六名間有一道分水嶺,或者說,是一條鴻溝。

危險的警鈴大作。

如果華夏隊無法拿到第一個賽程的前五名,他們將被提前拒之門外,連角逐領獎臺的機會也沒有。

葉紹瑤記憶猶新:“華夏在索契就沒進入團體自由滑。”

上一屆的大家發揮平平,每一項都有明顯的缺點,連力挽狂瀾的可能也沒有。

新的四年,容/張能力更上一層樓,但他們積攢下來的優勢也被男單消耗殆盡。

葉紹瑤和季林越沒有參加次日的開幕式。

平昌奧林匹克體育場的和平之鐘敲響,整個江原道都是終於迎來奧運的歡呼。

連同外地的小孩們也受到感染,湊熱鬧買了許多紀念品。

雖然他們連夏奧和冬奧都分不清。

偌大的冰場只有他們兩個人,清冰的工作人員拿著開幕式的票,也驅車圍觀這一場盛會。

他們把手機支在板墻上,另一部則播放以前比賽的原聲視頻,勉強以這樣的形式模擬現場的環境。

有些心境只有設身處地才能切身感受,但聽到磨損音質下的嘈雜聲,足夠讓葉紹瑤掀起一層雞皮疙瘩。

容翡傳授的降壓方法很簡單,把觀眾想象成一動不動的玩具。

但這方法對她一點也不奏效。

開幕式後的比賽,上座率比之前高了兩成,三層看臺都擠滿了人。

葉紹瑤從入場介紹緊張到本組五練,這可是會載入史冊的冬奧會!

“The next skaters,Shaoyao Ye/ Linyue Ji, from China. ”

一口氣提到心口,觀眾隨著選手入場而肅穆,她的心裏反倒平靜下來,出奇得平靜。

不知道這是不是所謂的大賽心理,葉紹瑤覺得今天的發揮不失水平。

雖然在衍生步腿了一個開式莫霍克,但並沒有妨礙到接下來的一系列技術動作。

自己的內心還是很強大的。

音樂剛結束,還沒來得行禮致謝,季林越拍上她的背:“身體不舒服嗎?”

葉紹瑤在心裏無聲地笑。

估計是最近出了太多狀況,導致現在的他比自己還要敏感。

“沒有,單純失誤。”她輕輕拍回去。

葉紹瑤偶爾感謝自己的體質。

她從來不在意經期需要靜養的說法,該上冰上冰,該比賽比賽,十幾年也沒出現痛經的毛病。

只是這多少對身體的調動有影響,在節目後段,因為體能下降太快,她稍稍掉速。

這就是唯一的麻煩。

……

不知道容翡和張晨旭薅來哪兩位助教的陪同證,葉紹瑤和季林越還沒從場上下來,他倆已經在等分區穩如泰山。

張晨旭笑著:“好歹是順下來了。”

“太美啦,”容翡自有一套分數系統,“今年的團體賽終於能進自由滑了。”

葉紹瑤身上已經沒半點力氣,但聽到這話,手更先捂上她的嘴。

“外行人員禁止給冰舞打分。”

15年塔林杯的自由舞,容翡也是這樣。

大屏幕還在回放技術動作,她在耳邊半場開香檳,說什麽保底銅牌。

最後葉/季以一分之差無緣領獎臺。

葉紹瑤不由打個寒戰,感覺不妙。

分出得很快,大概因為錯誤也明顯,裁判在實時打分時已經扣掉相應的GOE,得分很快統計出來。

TES 32.80,PCS 29.03 ,TSS 61.83.

“這個分數怎麽樣?”

容翡不太了解冰舞的分數,如果對比她和張晨旭,這個成績只能算馬馬虎虎。

葉紹瑤抿著嘴唇,頷首說:“還行。”

起碼應該不算拖後腿。

曾屬於他們的燈光和冰場迎來新的選手。

在退場區貪戀的一刻鐘,她和季林越欣賞了大國競爭。

風格相近的音樂,各有特色的詮釋,加國和意大利選手發揮出功力的□□成,輕取七十多分的好成績。

截至目前,每有國家完成短舞蹈的表演,他們的排名就往後挪一位。

剛才還對自己的成績有所慶幸,這會兒的心情已經逐漸沈進山谷。

葉紹瑤拉了拉季林越的袖口:“我不想看了。”

同是一個學校練出來的,她對大家的優秀心知肚明。

但有句話怎麽說,人比人氣死人。

場上正為M國超81分的巨分歡呼,襯得自己下場的背影很失落渺小。

第一階段的賽程將進入尾聲,栗桐可能是華夏隊最後的希望。

壓力重新裹挾周身。

一頓午餐食之無味,回到熟悉的訓練館,葉紹瑤首先發了會呆。

容翡和張晨旭已經到附近的冰場訓練,如果華夏有幸進入自由滑的競爭,他們將在晚上登場。

手裏不自覺絞著胸牌的掛繩,一卷到底,又拆開重新來過。

B館有個同步賽場的小屏幕,此時栗桐已經完賽,在等分區泣不成聲。

她是背過鏡頭哭的,肩膀輕微聳動,教練給她披上隊服,埋頭輕輕哄。

葉紹瑤和季林越在冰舞獲得不前不後的第五名,女單的成績幾乎決生死。

話筒連接音響的顆粒聲後,報幕員念出栗桐的分數:

“Tong Li, from China, TES 31.67, PCS 25.11, TSS 56.78. ”

網絡信號不佳,畫面巧合地卡在分數框上,葉紹瑤也微不可察地滯了一秒。

她曾在女單項目耕耘過多年。

如果當年的自己獲得這個分數,一定會微笑著感謝,感謝教練的指導,感謝冰迷的支持。

但現在是難度飛速膨脹的2018年,歐美國家的選手幾乎人手一個高級三三連跳。

短節目不到60分的另一層意思是——

沒有希望的。

容/張被教練組叫回運動員食堂,華夏隊的成員簡單聚了一次。

不是完全放松的聚會,只是領導突然興起,認為有必要提振士氣。

“很可惜,我們在這一屆冬奧還是沒辦法入圍團體自由滑。”毫不意外的開場詞。

“但你們一定清楚,這只是正餐前的調味劑,個人賽才是重中之重,”領導提杯敬在座的運動員們,“我們只是比別人先一步準備接下來的比賽,笨鳥先飛。”

容翡把玩著筷子,嘀咕說:“不是笨鳥。”

“反正就這麽個意思,”領導也覺得表達不恰當,撓頭糊弄過去,“這頓飯後,大家正常訓練,不要沈湎在今天的悲傷裏。”

眼前未走過的路依然嶄新,該考慮的是如何落腳,而非修補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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