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6章 她像單瓣或重瓣的芍藥。

關燈
第156章    她像單瓣或重瓣的芍藥。

筆記本電腦的屏幕亮了又暗, 三顆腦袋盯著ISU官網的小分表陷入沈思。

容翡對這些字母最頭疼,支起身呼吸新鮮空氣。

“思考出什麽了嗎?我還得把電腦還給教練。”她說。

光標來回拖動滾動條, 一張不及屏幕大的白紙黑字,快被他倆看出一朵花。

葉紹瑤嘆氣:“GOE一塌糊塗。”

團體賽的短舞蹈,她和季林越的成績與之前相差無幾。

但細究,分數構成很奇怪。

除了亮紅燈的衍生步,其他技術動作的定級普遍達到四級,但同步撚轉步技術加分0.11分,中線接續步技術加分0.06分,圖案舞的GOE甚至為負。

再看M國Eva和Rowan的成績, 和他們有同樣的問題。

每一組都是。

葉紹瑤拉開椅子,問:“容翡, 你有現場錄像嗎?”

容翡聳肩:“我上哪給你錄像。”

他們的電子設備又被沒收了。

主教練說,等比賽結束才會歸還。

“可以在youtube看看比賽回放。”季林越想辦法。

這麽大的賽事,除了國內央視體育的轉播,國際滑聯在官方賬號上也該有直播。

找到ISU的主頁, 團體賽的視頻已經被剪輯出來,他們的節目已經有好幾百的播放量。

作為運動員,解析自己的比賽錄像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格林教練的平板電腦裏,至今還保存著他們剛進滑冰學校的笨拙表現。

但從專業攝影師的鏡頭看自己, 這還是頭一次。

葉紹瑤覺得這是羞恥的事情。

視頻的受眾是廣大觀眾, 除了略懂門道的冰迷, 或許還有誤入其中的過路人, 所以視頻還保留了主持人與解說的旁白, 聲音甚至隱隱蓋過音樂。

電腦中的他們正在亮相,燈光照得考斯滕上的水鉆璀璨, 映入眼底。

“Oh, very lethal eyes. (很有殺傷力的眼神。)”解說一聲感嘆,直接讓葉紹瑤腳趾抓地。

三分鐘,從沒這麽如坐針氈過。

沒熬到下場,她就按下暫停:“並沒拍到多少腳部細節。”

鏡頭很遠,所有關鍵步和用刃都沒有拉近或慢放,只能勉強給鑒賞藝術的人看看。

對他們來說,除了悅目,毫無意義。

……

長日光陰,葉紹瑤和季林越坐上班車去往訓練館。

除了一次又一次走圖案過步伐,休息之餘,只能旁觀其他運動員的訓練。

A館的頒獎儀式剛結束,白黑組合為M國拿下兩個10分,以斷層其他國家的優勢,為M國拿到團體賽冠軍。

這是他們第二枚奧運金牌,收獲了如身在主場的歡呼。

觀眾散場,Eva和Rowan沒回奧運村,冰鞋還穿在腳上,直接奔赴訓練館。

若不是脖子上的金牌明晃晃掛著,葉紹瑤真會對賽果造成誤解。

她沒見過哪位斬獲冠軍的選手不茍言笑,倒像背了好幾十萬巨債。

“世錦賽的獎牌不能千金換一笑,原來OGG也不能。”她悄悄說。

說話間,Eva已經摘掉刀套上冰,仿佛那幾分鐘的節目根本滑不過癮。

比自己優秀的人比自己更努力,葉紹瑤被狠狠地鞭策到。

她雄赳赳地擼起袖子,和誰鬥氣似的:“走,今天不取真經不罷休。”

“格林教練來了。”季林越把她拉回來,向門口拐了拐胳膊。

格林明面上是加國主教練,卻是跟著冠軍M國組合一道來的,Rowan慢慢悠悠,她也慢慢悠悠。

“教練好。”

格林原本無所事事,看葉紹瑤和季林越走近,手裏反而忙起來。

“正好,我對你們的短舞蹈做了圖文分析。”她和盤托出。

他們是三個國家的三個陣營,可從沒打心底認為誰是誰的對手。

幾雙耳朵仔細聽,視頻的每一幀都是重點。

和自己的猜測一樣,問題的確出在腳下。

“你們應該看了小分表,裁判的打分標準比以往任何賽事都要嚴格,”格林總結說,“你們的圖案舞發揮不錯,但刃很淺。尤其是小跳後的這一串,直接被裁判認為用刃交代不清。”

葉紹瑤對自己的步法很自信,但具體問題得具體分析。

為了貼合快節奏音樂,這套接續步的動作塞得太滿,滑急眼的時候,的確為了卡住節奏而舍棄深刃。

“不要被音樂主宰,”格林說,“節目選取之所以被稱為BGM,是因為它只是background。”

比賽並不一定萬無一失,如果太註意表演以外的東西,比如戛然而止的音樂,就和棄帥保車一樣滑稽。

“那我們該怎麽做?”季林越問。

提出問題,要找到解決辦法。

“我建議你們砍掉這兩個動作,”格林將進度條拖到中間,將如何改良節目講得淺顯,“外勾步後直接轉體接上同撚步。”

季林越有些猶疑:“去掉銜接……會不會讓節目不連貫?”

“目前看來,你們的技術上限更高。”

藝術分是很玄乎的東西,難說裁判的口味如何,難說選手的感情帶入如何。

但技術是客觀的,減少技術動作的失分,應該比追求藝術要實際得多。

葉紹瑤被說動了,也吹耳邊風:“咱們試試吧。”

只是去掉銜接中的兩個的壓步,不耽誤上肢的舞蹈動作。

……

明天早上,冰舞就將領銜拉開個人賽的序幕。

最後一次訓練結束,末班擺渡車還沒來,葉紹瑤和季林越在花滑館附近閑逛,不自覺就走進了正在澆冰作業的A館。

觀賽席沒有逗留的人員,和室外的夜色一樣靜謐,除了機器悶響的冰車,他們是唯一冒著活氣兒的事物。

還有從外面帶進來幾粒風雪。

看臺的欄桿很高,剛好夠女生倚靠。

“我剛學滑冰那陣,夢想當開清冰車的師傅,”她用手比劃了大概,“一個人坐那麽高,所有人都得讓道,特別酷。”

葉紹瑤的行動力從小就強,剛有這個念頭,第二天已經開始觀察清冰車的運作原理。

好像挺簡單。

但邵女士把她抱開,說冰車也是車,開冰車同樣需要駕照。

小小年紀的葉紹瑤遂放棄這個理想。

直到現在,她的駕考還卡在最後一關,以前通過的科目已經快到作廢期限。

“等我比了賽,一定先拿駕照。”她攥著的拳頭緊了緊,是為一鼓作氣。

清冰車完成自己的使命,嗡鳴聲逐漸遠去,空氣靜了一瞬,她又想到什麽:“這個就別寫在備忘錄裏。”

哦,他們好像沒法翻備忘錄。

他們站在第三層看臺上,以二十多歲的眼光看過去,其實冰車只有石頭那麽小,冰場也不大。

從場東滑到西只需要幾個轉身。

她和季林越偏偏在一方冰場待了十多年,真不可思議。

“刮風了,”聽見席卷的晚風撞著大門,她低低抱怨,“班車來得真慢。”

連最後的看頭也沒有,場內的燈光暗下去,頭頂的鎢絲仍然微亮,工作人員重新到各層看臺,做最後的清場工作。

明天得起大早比賽,但她現在還興奮得很,比兩杯咖啡下肚還管用。

“咱們今天剛練好的,明天可別忘記動作。”

“我不會。”

……

冰舞短舞蹈的出場順序由世界排名決定。

金色旋轉杯後,葉紹瑤/季林越的世界排名來到第二十七位,追平金蕎麥/陳新博在前幾年創下的華夏冰舞最高排名紀錄。

但這個位次在奧運名單裏卻不顯優勢。

這是花滑的最高規格賽事,無論是直通OG的選手,還是通過落選賽拿到資格的運動員,都是佼佼者。

二十四組選手中,他們被分在第二組。

同組有曾占據世界第一的加國組合,就在他們的前一位出場。

加國女伴年逾三十,在溫哥華冬奧後曾短暫退役,前幾年才覆出,搭檔還是原來那一位,實力不可小覷。

剛熱身下場,葉紹瑤穿上外套保溫,打量冰場邊的駐點攝影師。

他們都在努力抓取這對叱咤冰舞二十年的“老人”。

相比之下,她和季林越還在艱難地攀爬上坡路。

《Mondo Bongo》*的鼓點開場,歌手慵懶的聲線和選手純熟的技術將觀眾帶入一座紫羚羊花園。

音樂唱著相愛相殺的他們,場上的演繹者也勢均力敵。

葉紹瑤全沒看過那部電影,甚至不知道選曲的出處,但她能在各種技術與舞蹈之間描摹情節。

這是一場斡旋,他們棋逢對手,又在較量中不自覺吸引越被吸引。

“你覺得這個表演怎麽樣?”她問。

季林越說:“值得學半輩子。”

歌曲節奏不算快,倫巴圖案的步數本身也不多,閑庭信步與激烈交鋒並不沖突,表演在一個極舒適的區間愉悅耳目。

加國組合毫無疑問拿下目前全場最高的節目內容分,以斷層的優勢領先。

的確望塵莫及。

葉紹瑤突然躁動,小跳著躍躍欲試,還不忘學康覆師的手法給季林越揉幾道:“快快快,興奮起來,肌肉放松。”

播報員叫出他們的名字,熟悉的擰巴口音,賦予它們比陰陽上去更曲折的音調。

頗有設計的亮相,節目開場。

摩登舞步伴隨著音樂搖擺,他們的表現和前幾天的團體賽相似,又比之前的每一次更好。

欲抑先揚的歌曲在中線接續步短暫停頓,給他們一秒相視的機會。

還好,他們已經成功邁出了第一步。

曲風變換,進入轉體托舉,葉紹瑤翻身坐在季林越的肩上,抱住她的孤獨救贖。

被抱著輕輕落冰,一段難度步法後,快速轉身向後踱步,簡單銜接進入同步撚轉步。

右前內刃twizzle四周伴隨提刀難度姿態,左後外刃twizzle四周,左前外刃twizzle四周。

轉體同向滑行,最後編入兩圈舞蹈旋轉,葉紹瑤仰臉躬身,身姿在摹畫圖案中轉體再轉體。

舞裙轉起來,像單瓣或重瓣的芍藥,生機勃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