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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沒有計劃的假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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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沒有計劃的假期。

五月初, 星未來俱樂部發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俱樂部和明日星冰場的十年合同到期,在擬定續約時, 雙方就合同內容產生了分歧。

前因後果很簡單。

以往俱樂部在周末黃金時段包下冰場的黃金區域,嚴重限制了游客的滑冰體驗。

另一方面,越來越多的商業冰場建起,分散了客流,導致冰場收益連年下降,於老板希望俱樂部能機動調整上課時間,讓冰場能夠全天對外開放。

起初,俱樂部方並不同意冰場老板的要求。

俱樂部的學員成分單一, 有超七成是中小學生,平時有繁重的學習任務, 除了周末,實在擠不出訓練時間。

為了爭取利益,雙方前後開了不下五次會議,聽說於老板在最後一次洽談會上甩出財報, 冰場在第一季度的毛利潤還不及維護費用高。

“我們也很為難。附近的老步行街拆掉後,商城的客流量小了很多,冰場的收益本來就微薄,需要靠接納顧客盈利。”這是老板的原話。

如果繼續按原合同走,拱手送出兩天周末, 這錢實在沒法賺。

葉紹瑤問:“原來冰場不賺錢?”

她偶爾在放學後到冰場加訓, 但從沒見過冷場的樣子, 每次練習步法串都是瞻前顧後。

且冬奧會剛結束不久, 會有一批新市民走進冰場, 地處老商業中心的明日星會是便捷出行的首選。

於會敏搖頭,不是冰場的利潤太少, 而是運營冰場的成本太高。

俱樂部最後在眾多合作者中選擇了妥協。

雙方各退一步,俱樂部的包冰時間調整到每周二周四晚八點至閉店,學員在其他時間進入冰場需要出具俱樂部的憑證。

所以葉紹瑤在今晚來到冰場時,被於會敏不近人情舉黃牌警告一次,集齊一張紅牌,可就別想老顧客折上折了。

“可是現在滑不了冰,不算犯規。”

葉紹瑤扒在外墻往裏探,冰場只剩一層單調寡淡的混凝土躺在那裏,隱約散發著冷氣,說是家徒四壁也不為過。

有種老板提桶跑路的美感。

“於姐姐,你們不幹了嗎?”

“今天晚上開始歇業澆冰,”於會敏微楞了一楞,“你的教練沒說?”

這應該是邵女士又一次沒及時傳達俱樂部的通知,葉紹瑤真怕媽媽這張密不透風的嘴攔下什麽重要的消息。

但她只是不露聲色地把冰鞋往身後藏:“我逛商場來著,順路看看。”

於會敏怎麽會不了解她的意圖,提醒說:“這幾天的冰場都不開放,你別再白跑了。”

“真的沒有倒閉嗎?”

“我的小祖宗,”於會敏指著桌上《告游客書》,“請解釋這句話的含義。”

“為您帶來不便,明日星冰場在這裏深表歉意,請您期待冰場升級後的滑冰體驗,祝您生活愉快。”葉紹瑤一字一字念下去,謎底全在謎面上。

冰場需要賺錢,靠游客和俱樂部的接濟並不足夠,於老板著眼於承接比賽,另尋生路。

剛好經過朋友牽線,參與了市級冰球比賽的招標。

“為了能夠中標,我爸找工人連夜撤冰面,重新添加冰球項目的標識。”

以前的冰場只印有明日星公司的大LOGO,冰上偶爾有花花綠綠的幾條線,都是教練用馬克筆畫下的傑作。

沒有紅藍分明的標識線,冰場根本不可能達到承接比賽的要求。

“小冰場也可以辦冰球比賽?”葉紹瑤好奇,她還從沒在這裏看見學習冰球的人出沒。

“只是俱樂部沒有冰球教練而已,”於會敏說,“我小時候就在這兒學的冰球。”

自家的冰場沒有限制自己的道理,於會敏穿著冰球服橫沖直撞,後來被家長投訴撞傷了孩子,也就被禁止上冰了。

“更何況,這種比賽的場地標準可比花滑小很多。”

這場冰球賽也是岸北市的校園聯賽項目之一,之前安排的冰場因為私接賽事違約,主辦方只能重新選擇冰場,將比賽延遲到五月中舉辦。

冰球要求每隊上場6人,4v4賽制的人數要求則更少,八個人要散布在60×30的標準場,估計球員都夠不著幾次球。

全場都追著失控的球跑,場面應該很滑稽。

“會敏,冷卻系統已經到位。”

穿著工作服的制冰師開始進行下一步動作,於會敏熟悉自家的冰場設施,給葉紹瑤揭曉冰場的制作過程。

葉紹瑤撩起鬢發側耳傾聽,這居然是她可以知道的嗎?

“這層混凝土的下面是輸送冷卻液體的管道。”

葉紹瑤聞所未聞,好奇地也走到場內踩踩:“難怪冰場的海拔比其他店鋪要高。”

她用手觸摸地面的溫度,居然被冰了一激靈。

“這只有零度吧?”

“差不多。”

測溫儀的屏幕顯示地面溫度跌至零下,澆冰工作正式開始。

冰場制冰的過程是怎樣的?葉紹瑤曾想過潑水成冰,但似乎在二十度的室內辦不到。

“制冰的過程很漫長,很覆雜。”

制冰師從倉庫搬出噴水桿,繞著冰場澆了一圈又一圈。

澆過的場地濕淋淋的,在冷凝液的作用下,逐漸形成一層薄冰。

不能說毫不相關,這已經和葉紹瑤印象中的冰場相去甚遠,她無法想象最後該如何呈現出光滑潔白的冰面。

制冰師已經在場內扶著噴水桿走了四五圈,地面看著仍灰撲撲的,“好像一個覆古的溜冰場。”

葉紹瑤突發奇想,如果穿上旱冰鞋在冰面上滑行,會產生什麽樣的效果。

“會摔得七葷八素。”於會敏十分肯定,像她真實踐過一樣。

葉紹瑤問:“所以,這得一直澆到冰面變白?”就像媽媽經常說的,量變引起質變?

“我們會刷上白色的水彩。”

場外的工人攪和冰漆,不知加了什麽粉末,桶裏的液體逐漸黏稠變白。

“我也可以試試嗎?”葉紹瑤看工人拿著木棍費勁地攪動,也想體驗一把為冰場添磚加瓦的快樂。

“不可以,冰漆的味道很難聞,你得躲遠一些。”

葉紹瑤不知道遠的標準是什麽,商場的營業時間即將結束,一首薩克斯曲在樓層的每個角角落落悠揚,她被於會敏搪塞推出冰場,說小孩子得早點休息。

如果在假期早睡,簡直就是對假期的不尊重,葉紹瑤趕宵禁回到家,熬夜熬到了十一點。

聽了她的勸,季林越報名去首都短訓,聶心和管凝暉各有各的假期計劃,只有自己在家裏無所事事。

“你居然不去練冰?”邵女士洗了一串青提,和閨女面面相覷。

她帶的畢業班即將高考,自己難得有假期休息,自然是不願意出門的,葉先生不出意外地加班,給母女倆留出完美的交流空間。

“冰場停業,我昨天白白跑了一趟。”葉紹瑤躺在搖椅上,沐浴越過窗簾的日光。

邵女士問:“有這回事?”大概是工作期間按掉了某個電話。

“您對我根本不夠上心。”葉紹瑤抗議。

高三日程緊,邵女士跟著學生過早六晚十的生活,她出門的時候葉紹瑤還沒起床,等下班回家,葉紹瑤已經完成洗漱準備睡覺。

她的工作性質讓她不得不把重心更放在工作中,很容易忽視家裏的女兒。

“紹瑤,哥哥姐姐們快高考了,媽媽的確會忙一些,”邵女士承認,“等高考結束就好。”

“高考結束,就該輪到我中考了。”

“等帶完這一屆,我和領導溝通,暫時不當班主任,輕松幾年。”

記憶裏,媽媽一直是生活上的女強人,她從大專考上成人本科,一步步從農村走入重點高中的殿堂,評的職稱越來越高。

她不可能面面俱到,必須在家庭和事業做出取舍。葉紹瑤自問,如果自己承擔了這一兩份責任,未必能做得好。

所以,她不能要求媽媽是完美的媽媽。

自己是一個成年人預備役,應該學會用成年人的思維思考問題。

“沒關系,我可以照顧好自己。”葉紹瑤起身回臥室學習,做一個不讓媽媽費心的大人。

但同時,邵女士說:“我們暑假回姥姥家放松放松。”

她逆著光坐著,葉紹瑤能看清她的溫柔輪廓。

“你剛才想說什麽?”邵女士問。

“我說,您剛才的決定特別偉大。”

在媽媽面前,為什麽不可以偶爾幼稚。

……

米老頭有句口頭禪,假期是彎道超車的最好機會。

這句話似乎是所有教師的共識,連邵女士也是這麽認為。

確定了暑假的出行計劃,中考之前的每一天都不能松懈,她操起老本行,給葉紹瑤補習英語。

別說她不知道媽媽在學生嘴裏的名聲,那可是嚴苛的“女魔頭”,滅絕師太般的存在。

一看到她的英語作業,邵女士的氣場頓時不一樣,葉紹瑤在溫暖的陽光下打了個寒顫:“媽,你別看了,我害怕。”

她毫無底氣地搶奪練習冊,手勁小了,拽也沒拽掉。

“‘turtle’是小學詞匯,”邵女士親手給完形填空畫上連串的叉,“沒理解中心詞,整篇閱讀都沒看明白。”加之葉紹瑤糟糕的語法,紅叉只多不少。

葉紹瑤乞求媽媽手下留情:“我還有救,您別畫了。”

英語老師知道她有個同時英語老師的媽媽,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和自己過不去呢。

比起參悟公式就可以有解題思路的數學,葉紹瑤永遠猜不到英語的出題角度,也無法從規律猜算中考的出題規律。

她只能頭鐵地靠題量取勝,或許剛好撞上大運,碰見熟悉的題目。

但這概率也太小了吧,她艱難地下筆,給外國的筆友介紹自己的家鄉。

“我的家鄉在岸北市,這是一個美麗的地方。春天是灰蒙蒙的,偶爾有太陽,夏天才是綠色,秋天很短暫,冬天很漫長。你可以來岸北滑冰,湖是免費的。”

如果這是一篇語文作文,葉紹瑤一定會嘲笑自己的遣詞造句,但這是英語作文,她為自己驚天地泣鬼神的才華感到欣慰。

畢竟連“autumn”都需要借助英語詞典,她很清楚成品有幾斤幾兩。

意料之中的,媽媽給她的反饋並不好,從人稱代詞的變化圈到單詞本身的拼寫,最後勉強打了個折半的人情分。

“別抓你那頭發了,小心腦門被薅禿。”

“禿就禿了吧。”腦袋裏空空如也,還在乎發型做什麽。

“不行。”

原本只是看不慣女兒亂糟糟的頭發,邵女士替她梳頭,最後開始摸索各種編發。

葉紹瑤痛得坐立不安,伸手去撓繃直的發絲:“真禿了真禿了。”

兩天不做手生,邵女士承認自己的手藝退步,沒再為難她。

她說:“等會兒去理發店洗頭發,順便剪短打薄。”

“頭發要繼續留著,”葉紹瑤捂著腦袋說不,“編舞老師說下賽季的短節目是古風,不適合披肩發。”

不對,媽媽怎麽會突然在意自己的頭發?

“你怎麽突然關心這個?”葉紹瑤問。

邵女士沒藏著掖著:“市體育局的領導通過教練聯系我,說想讓你參加一個活動。”

什麽活動還需要市體育局出面。

葉紹瑤想,她迄今參加過最盛大的活動,就是冠軍賽結束後的晚宴。

以前的賽事沒有這個環節,聽說今年的收官宴是滬城自行組織的,因為是臨時通知,葉紹瑤並沒有準備禮服,穿了一身黑色便裝出席。

雖然比不上禮服正式,好歹顏色挺莊重。

容翡和她一桌,而她耳邊壓低了聲音:“你就像誤入大人的聚會的中學生。”

葉紹瑤舉報:“季林越也沒穿禮服。”

“一對中學生,行了吧?”

季林越的頭發慵懶地耷拉著,沒有精致的造型,依稀能看出以前的碎劉海。

葉紹瑤一如既往地梳了高馬尾,長長的頭簾兒被夾在頭頂,很難沒有學生氣。

“所以是什麽活動?”葉紹瑤沒了學習的欲望,一路尾隨邵女士進廚房。

進廚房還不夠,她自覺奉上鍋蓋鍋鏟,連調味品的蓋也全擰開。

“合上。”邵女士命令。

葉紹瑤故意唱反調:“尼姑。”

看來是不見黃河心不死。

邵女士說:“一個拍攝活動,體育局到處找運動員當宣傳人,順便問了你的情況。”

“是代言人的意思?”

“宣傳。”邵女士糾正,代言和宣傳有很大的區別。

自08年北京奧運會順利召開,H省趁國民對運動健身的熱情達到峰值,在全省選址修建了奧林匹克公園,主旨為鼓勵全民重視體育,促進全民參與運動。

公園落成後,為了擴大其影響,體育局在全省搜羅本土運動員,借拍畫報的機會,將“體育公園”的名聲打出去。

體育不新鮮,公園也不新鮮,體育公園是什麽樣的公園?那還真得去看看。

但葉紹瑤疑惑:“他們都不認識我,能找到我頭上?”

“不止你,我和你爸都摸不著頭腦,不過我已經答應了。”

“您就答應了?”葉紹瑤問,“萬一是騙子呢!”

爸爸媽媽從小就教她如何分辨騙局,警惕性高著呢。

“要是騙子,我就給你打掩護,你繞著公園的假山跑,跑到大路上去,”別說她沒戒備心,邵女士把逃生路線都想周全了,“你體力好,一定能甩掉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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