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冰上運動是一家?

關燈
第74章    冰上運動是一家?

確定好體育公園附近的交通路況, 葉紹瑤懷著忐忑的心情踏上拍攝的目的地。

那天的邵女士只是隨口一說,沒想到真把閨女給唬住, 一路都在輕聲哄:“別焦慮,合同都簽了,真的假不了。”

哄到最後,葉紹瑤終於意識到,媽媽還拿她當小孩呢。

“我知道,”她說,“您晚上還有自習課,我會自己回家。”

體育公園的中心廣場, 攝影組已經就位,旁邊就是撐開的大遮陽傘, 傘下坐了好幾個男女老少。

其中一個她是知道的,曾經到實驗中學做過返校宣傳的李重旸。

現任H省冬運中心黨|委|副|書|記的金承奧是葉紹瑤今天的臨時監護人,帶她介紹給各個單位的負責人認識。

“這是H省跳水隊的李教練。”

“李教練好。”

“這是省體育中心的謝主任。”

“謝主任好。”

然後是候場的一眾運動員。

跳水運動員秦師涵、羽毛球運動員李重旸、田徑運動員王卉致……轉了一圈,葉紹瑤計算, 就自己的榮譽最少。

認了人,她自然而然待在運動員紮堆的地方,李重旸顯然也還記得她:“原來你也是運動員?”

運動員們能在拍攝前交流感情,這是喜聞樂見的事情,但八竿子打不著的兩人居然能有交集, 金承奧很意外:“你們是比賽認識的?”

那也不對, 一個是夏季運動, 一個是冬季運動, 項目隔了兩帽子遠。

李重旸看了葉紹瑤一眼, 向謝主任介紹:“這是我母校的學妹。”

謝主任似乎對這些並沒有興致,點頭“好”了一聲, 走路邊點了煙逍遙快活。

葉紹瑤聞不得煙味,繞著李重旸換了方向。

金承奧接到另一名跳臺滑雪運動員,覆制了一遍流程,最後也待在傘下,瞇著眼睛和運動員們扯閑篇。

“葉紹瑤,”他先叫了一聲,“一鳴驚人。”

看樣子,他是第一次見到她。

但葉紹瑤清楚地記得,眼前的長輩已經不止一次在公眾面前露面。

她第一次見金承奧,得追溯到七歲那年暑假,那個燥熱的體育館,他作為夏令營的特邀嘉賓出席開營儀式。

葉紹瑤說:“我經常在賽前聽您致辭。”這也不算假話。

一聽自己是熟面孔,金承奧問:“你參加過哪些比賽?”

葉紹瑤羅列了大大小小幾十場,確實不乏省冬運中心主辦或承辦的賽事,金承奧岔開腿坐在椅子上,閉著眼睛直念叨,終於想起來:“你前幾年是不是受過傷?”

葉紹瑤咬著嘴唇點頭,這已經不是第一次證明,自己的傷比人更出名。

“那時候可把我們嚇壞了,你這一摔,還驚動了國家花滑協會,說要審慎調查摔倒原因,請了專家核查冰場資質。”

因為是在大賽中出現的意外,上下單位都不敢掉以輕心。

曾經葉紹瑤只聽說,那兩年,花滑教練在文章中十分重視對運動員傷前預防和傷後恢覆的研究。

她沒想到,她這只小小的蝴蝶帶起了巨大的連鎖反應。

說得膝蓋生出了異物感,她不自然地撓了撓。

“需要嗎?”和她年齡相仿的女生從包裏掏出一瓶風油精。

據剛才的短暫交集,她應該就是十歲進入國家跳水隊的秦師涵。

“謝謝。”

葉紹瑤沒好意思說出拒絕,象征性地抹開一滴,只一滴,她怕整條腿泛著綠光。

早上十點五十分,終於等到太陽收斂鋒芒,策劃拍攝的師傅找過來:“主任,咱們可以開始了。”

“行,按你們的計劃來。”

謝主任已經叼起第二支煙,在煙霧繚繞中下放權力,活像一個置身事外的監工。

體育公園占地面積廣大,不僅有仿照首都鳥巢、水立方修建的微縮景觀,還有即將投入使用的新體育場館,不過葉紹瑤跟著拍攝組走了一圈,只有速滑館和冬季運動搭噶。

公園中心是一大片人工湖,水鳥已經從南方飛了回來,站立在近岸的鵝卵石地上,曲頸整理羽翼。

秦師涵有家長的陪同,一路走一路拍,甚至帶了面包餵水鳥,每張照片都笑得冒傻氣。

“國家隊的規矩嚴,師涵一直壓抑著性子,最近才回省隊沒兩個月,應該是憋壞了。”她的媽媽說。

小孩子天真活潑無傷大雅,沒有人去追究這一道和諧的風景。

給所有的運動員找到合適的拍攝場地,隊伍裏,只有葉紹瑤和另一名滑雪運動員沒有找到歸宿,偏偏對方是個頗有名氣的老運動員,葉紹瑤和他說不上話。

“那就這裏吧。”

兜兜轉轉,策劃最終把他倆的拍攝場地定在田徑場外。和田徑運動員一模一樣的地方,只是挑在了建築另一面,避免場景雷同。

一開始,葉紹瑤被叫去給滑雪運動員當陪襯,一人發一雙滑雪板。

滑雪板的長度是按照滑雪運動員的身高體重定做的,這名運動員身高近一米八,滑雪板比他還要高出許多。

對於身高矮矮的葉紹瑤來說,站在近兩米高的滑雪板之間,自己就像“川”字中間的短豎。

好在攝影師也覺得比例不協調,讓她先退出休息。

正合她的心意,葉紹瑤迫不及待放下有身高壓制的雙板,揩掉手心的汗。

道具告急,輪到葉紹瑤,車上只有一雙冰鞋。

冰鞋就冰鞋,葉紹瑤沒有異議,跟著道具師向貨車靠近。

但是,“叔,這不是花樣滑冰的鞋。”

“這就是,我按主任的資料準備的,帶刀的冰鞋。”

“這是短道速滑的刀。”

葉紹瑤拎著一雙鞋,扶著鞋幫研究冰刀,這樣長出鞋底許多的冰鞋,再演變個幾十年也不會變成花刀。

“叔……”

葉紹瑤還想說什麽,但她把剩下的話化成嘆出的氣,道具師是個分不清各種冰鞋的老實人,她沒有必要和他較真。

葉紹瑤硬著頭皮回到拍攝場地。

“動作自然,註意表情。”

攝影師閃了兩張照片,叮囑她亮出冰鞋,展示自己的專業特色。

冰鞋沒有上刀套,刀片大剌剌暴露在空氣中,葉紹瑤小心翼翼地托著鞋底,拘謹地站得筆直。

“姑娘,你可以擺一些造型,比如比賽的經典動作。”

葉紹瑤不知道現在的自己該算什麽運動員,若是展示花滑卻拎著短道速滑的冰鞋,多少會顯得自己不倫不類。

分明是剛剛回暖的春日,溫度並不會讓人感到不適,但她背上已經汗涔涔,連鬢邊的碎發也是濕乎乎的。

金承奧在場外看不下去,給出點子:“你不是會貝爾曼嗎?把鞋放下,給大家亮一個。”

事出突然,葉紹瑤還沒來得及耗腿開腰就被趕鴨子上架,後腿搬到腦袋頂,她勉強找到直立點,支撐腿依靠腳掌左旋右旋,方便攝影師找到合適的角度。

葉紹瑤覺得,第一次拍攝體驗並不算好。

拍完室外實景後,所有運動員轉戰室內搭起的攝影棚。

道具還是那麽些道具,葉紹瑤一路托著陌生的合作夥伴,開始新一輪的貌合神離。

李重旸還有訓練任務,在攝影棚裏打頭陣,握著一柄羽毛球拍,各種姿勢信手拈來。

從天光大亮到暮色四合,斜掛的夕陽從頂窗照進空曠的籃球場,在地板上濺起橙色的碎光。

攝影師也被消磨了耐心:“還有誰沒拍?”

葉紹瑤自覺地走上幕布。

拍攝助理做了些功課,指導她坐在什麽道具上,又從什麽樣的角度亮出自己的冰鞋。

調整完畢,助理說:“就是這個角度,現在需要拍你穿冰鞋的鏡頭。”

穿冰鞋?葉紹瑤猶豫,從小到大花了多少雙冰鞋,她還從沒穿過這樣的。

但既然都是鞋,穿法應該是相通的。

她依然掛著半真不假的笑容,試圖用顫抖的手指系出漂亮的繩結。

攝影師沒有看到滿意的效果,拷問她:“你比賽也這麽緊張嗎?”

葉紹瑤抿著嘴唇,她已經盡力拋卻壓力,但她吃的不是短道這碗飯,再故作輕松,也無法抹除心虛。

“我可以申請換一個拍攝道具嗎?”

拍攝助理明顯被問楞住,走進她:“我們還趕著下班,有問題可以私下提。”

“這不是花滑的冰鞋,我不會使。”

助理說:“冰上運動都是一家,你先湊合湊合。”

沒有人尊重她的想法,金承奧也只是在旁邊站著,和體育中心的主任聊得火熱朝天。她收起委屈勁,表面鎮定地配合完成工作。

因為是公益項目,葉紹瑤打了空手回去,金承奧念在幾面之緣,替她支付了餐費和打車錢。

她坐上出租車,腦袋抵在車窗上,路燈撒下的簇簇光影在眼前迅速飛過,短暫地照亮了她。

司機師傅很沈默,車內沒有異味和噪音打擾,葉紹瑤難免會回想這糟糕的一天。

她沒有接過比賽以外的工作。

對於畫報拍攝,她一直抱有期待,應該就像明星拍雜志一樣,只顧美麗就好。

化妝師給她化了一副淡妝,但風吹日曬一天,葉紹瑤感覺出臉上的累贅感,像帶了一層剛好合尺寸的精致面具。

除了美麗,沒有人在乎合不合理,攝影師讓她穿著短道的冰鞋拉貝爾曼,聽著都覺得荒謬。

她多希望這本宣傳畫報不要流傳到自己眼前,最好不要印刷出版,讓自己替外行人鬧的笑話背黑鍋。

卷起褲腿露出膝蓋,車裏被偶爾停留的燈光照亮,她借微弱的光源檢查摔傷的痕跡,好在並不嚴重,只剩一塊淺淺的紅斑。

隔行如隔山,任自己在花滑的冰面上肆意滑行,換一雙鞋照樣寸步難行。

她聽話穿上短道的冰鞋,沒註意冰刀的位置,當即就傾斜重心摔了一跤。

吃一塹長一智,她靠實踐知道短道冰刀的獨特之處。

“姑娘,野湖到了。”司機提醒。

“謝謝。”

葉紹瑤開門到家,葉先生已經準備了一桌飯菜。

“不管今天怎麽樣,爸爸都給你辦一個小小的慶功宴沒,慶祝瑤瑤順利下班。”

原本想要大哭發洩的葉紹瑤暫時遺忘了這個念頭,首先將每道菜過目一遍。

“主菜是拌雞架?爸,你是不是偷懶。”

“爸爸加了一會班,沒有足夠的時間做硬菜,”葉先生揭開湯碗將功補過,“但做了瑤瑤最愛喝的素燴湯。”

“鹽沒有多放吧。”欣喜之餘,葉紹瑤警惕地問。

“一勺不多一勺不少,得你媽媽親傳。”

邵女士在學校無法趕回家吃飯,葉家父女倆看著球賽就飯。

“對了,瑤瑤今天的拍攝怎麽樣?”說著不關心拍攝,葉先生還是抵不過好奇,隨便問了一嘴。

葉紹瑤想了想:“還不如去練冰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