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因為我倆一個德行。”

關燈
第67章    “因為我倆一個德行。”

回到後場, 容翡和張晨旭正在練習陸地跳躍,葉紹瑤默默走過去, 蹲在一邊。

“紹瑤,我們馬上就要上場了,等會兒再和你聊天。”容翡匆匆打了招呼,被張晨旭拉到一邊。

他倆的節目似乎出現了問題,教練正在嚴肅地叮囑什麽。

“晨旭,小翡最近的狀態波動很大,你一定不要為了逞能,強行上三周跳, ”教練再三強調,“你們是一個團隊。”

兩人點頭。

容翡氣色不算健康, 靠在候場區的墻壁一動不動,有隨行的隊醫給她遞去藥和水杯。

看著她和張晨旭的背影遠去,葉紹瑤換下身份趕往觀眾席。

邵女士在和路人爭執旁邊的座位。

“你人怎麽這樣,在空位上放一個包, 就非得說這兒有人。”路人丟開椅子上的背包,一屁股坐下。

葉先生不善動武,講了一堆情理,邵女士直接攥著人胳膊,橫眉冷對:“這是我買的座。”

看見對方有意掙脫媽媽的手, 葉紹瑤立馬加入戰局:“叔叔, 這是我的位置, 你可以讓讓我嗎?”

觀眾席一旦開售, 每人手裏的票根都是獨一無二的, 對應著唯一的座位號。為了和爸爸媽媽一起看比賽,她可是大費錢財買了連座票。

“小妮兒看得懂比賽嗎?占這麽靠前的位置。”男人鼻腔哼出一聲怪叫。

居然挑釁自己的專業水準, 葉紹瑤氣笑:“我也不是很懂,剛才只是抽空比了個賽。但是您坐得太遠,看不清我的臉。”

葉紹瑤翻開胸前的選手證,讓自己的名字光明正大地展示在他眼前。

女單確乎有這麽一個人,男人知道自己碰上了釘子,理虧溜回山頂。

葉紹瑤還不解氣,撣了撣座椅,暢快出聲:“沒有買票的臭錢,一身臭脾氣。”

如果說剛才的辯論是自衛,這話就有人身攻擊的嫌疑。

葉先生皺眉:“怎麽說話呢。”

好在葉紹瑤也不願糾結這樁破事,抱著書包懶洋洋:“女單居然還沒比完?”

“剛才有選手鞋帶散開,要求重新開始。”

賽中散開鞋帶,就像士兵穿著拖鞋上戰場,除了影響節目的完整度,還會大幅降低裁判的印象。所以為了規避類似的意外,葉紹瑤通常都會將鞋帶和鞋幫綁在一起,再用冰襪包裹住。

“這得扣分吧?”

“嗯,裁判酌情扣了五分,”葉先生說,“但感覺選手的表現也有被影響,節目內容分並不高。”

葉紹瑤一噎,林林總總也該低了十分,這可不算太酌情。

“你垮著臉做什麽?那小姑娘的得分還不如你。”

葉紹瑤說:“一個賽季說結束就結束,如果沒有一個完美的收官戰,她會不會難過。”

葉先生搖頭:“賽場沒有絕對的意外,所有的狀況都可以歸結為訓練不到位,或者能力不夠強。”

真的是這樣?

最後一位運動員獲得了近六十五分的成績,結束所有女單選手在短節目上的追逐。

葉紹瑤看著這名選手的分數構成,開始自我反思。

自己的技術難度只是略微遜於她,但節目內容分卻低了八分之多。

她向葉先生問道:“爸爸,你怎麽看待花滑這項運動呢?”

“怎麽看待?”

“我的意思是,我不知道現在應該追求難度突破,還是提高藝術表現。”她把和教練的對話覆述了遍,希望聽聽家長的意見。

“花樣滑冰之所以被譽為‘冰上芭蕾’,是因為它具有觀賞性。如果只追求挑戰極限,那精心挑選的音樂、專門編排的舞蹈動作,都沒有意義。”

“我當然也是這樣認為,”葉紹瑤還是不明白,“但我只是小小的拔高了自己的難度,教練就特別生氣。”

“是不是因為你沒有聽話?”葉先生猜測,“教練不僅是你的老師,也是你的前輩,所有的明規暗令都是他們一步一個腳印摸索出來的。”

或許曾有選手因為違背教練組的勸告,收獲了並不如意的結局。

“好吧。”葉紹瑤絞著手指,勉勉強強說服自己。

這就是容翡教練說的“團隊”吧。

雖然賽場上只有自己的身姿,但節目的背後,是一個教練,甚至一個團隊的努力。

不過是否要在自由滑繼續沿用這個思路,她還是想再爭取一次。

“接下來出場的是容翡/張晨旭。”

聽見這聲熟悉的名字,葉家三口都調整了坐姿,容翡和張晨旭摘下冰套,向場上奔去。

想到媽媽不谙花滑,葉紹瑤貼心地介紹:“他們現在可是國內的雙人二號。”

管弦聲一響起,頷首低眉的男生女生瞬間展示出張揚奔放的表情,讓觀眾眼前一亮。

他們的短節目選曲自《堂吉訶德》,由幾段音樂拼接而成,時而悠揚時而變奏,相應的舞蹈動作也有急有緩。

音樂極富有韻律,隨著節目到達中段高潮,觀眾被場上的熱情帶動,跟著鈴鼓聲打拍子。

2Lz+2Lo的單跳落冰後,體育館的氛圍更勝一籌。

容翡和張晨旭有近二十公分的身高差。

葉紹瑤曾觀摩他們的訓練,她總覺得容翡就像一只小雞仔,被張晨旭捧在手裏拋來拋去。

那時候張晨旭的個人能力不是很突出,和搭檔也沒有默契,兩人十拋九摔。

練到最後,容翡已經徹底沒脾氣,只剩張晨旭一個勁道歉。

一直到今天,兩人拋跳的3S已經可以堪稱國內的典範。

一串流暢的步法銜接燕式轉,姬特莉和巴西裏歐像身陷窘境卻依然鮮艷的火烈鳥,向堂吉訶德展現彼此的深情。

“怎麽回事?”

旋轉換足後,兩人的同步率出現問題。

據葉紹瑤的觀察,容翡出現了位移,旋轉軸不穩定。

旋轉結束,容翡加刀追向張晨旭,姬特莉和巴西裏歐重新相聚,在城堡中歡歌慶祝。

“這個四組托舉太勉強了,”有懂行的觀眾在惋惜,“感覺兩人都是軟的。”

越到節目後段,場上的容翡越乏力,表演結束後,臉色更白了一圈。

張晨旭俯下身,向她說了些什麽,葉紹瑤看她搖了搖頭,嘴型在說自己身體無礙。

經過短暫的喘息,兩人重新攜手向觀眾致謝。

葉紹瑤也終於松一口氣,室內沒有暖氣,但背上起了一層薄汗,像親自滑了一圈似的累。

“他們表演得怎麽樣?”邵女士只管看,至於節目的質量,還得聽身邊的專業人士分析。

“容翡的表現力特別強,但是兩人同步率有問題,換足聯合旋轉的GOE和螺旋線的定級不會太高,”葉紹瑤說,“如果裁判盯得嚴,托舉可能也會扣分。”

雖然她沒有接觸過雙人滑,但在容翡的耳濡目染下,已經算是半個行家。

邵女士聽到這麽一大串問題,問道:“就是不太好的意思?”

意思是這麽個意思,但葉紹瑤另外補充:“他們倆以前的水平不這樣。”

“我知道,容翡是你的冠軍朋友。”這是小時候的葉紹瑤在談及朋友時,最愛說的話。

“容翡/張晨旭技術分23.65分,節目內容分26.84分,短節目總得分50.49分。”

現場大屏顯示出所有選手的短節目成績,容/張排在第五位,被第一名拉開不小的差距。

“我去看看他們。”葉紹瑤丟下這句話,直奔後場。

“容翡?”她一直守在休息室,容翡的鞋包還晾在那裏,人卻一直沒回來。

門推開,是張晨旭進來。

“晨旭哥哥,容翡呢?”她問。

“我剛把小翡扶到醫療站。”

體育館沒有醫務室,除了每個教練團隊配備的隊醫,主辦方還特地設置了臨時醫療站,供身體不適的選手緩解突發病癥。

葉紹瑤按照指示牌找到醫療站,房間只有兩張病床和一套辦公座椅,狀似書架的立櫃擺放了許多藥品。

容翡躺在簡易的病床上閉目養神,眉頭一直鎖著,手背被貼上膠布打點滴。

“阿姨,容翡生了什麽病?”她輕聲詢問穿著白大褂的醫生。

醫生瞄了眼,回答道:“急性腸胃炎,賽前找我拿了藥,但沒什麽效果。”

急性腸胃炎不算大病,但對參賽運動員也是不小的打擊。

葉紹瑤記得省冬會上因急性腸胃炎退賽的選手,雖然最後到場觀看了頒獎典禮,但從此錯過了屬於自己的獎牌。

多可惜,她想,這可能就是容翡忍痛也要上場的原因。

“你怎麽來了?”容翡聽見床尾窸窸窣窣的動靜,睜眼問,“不會是張晨旭把你叫來的吧?”

葉紹瑤搖頭:“你剛才的狀態不對勁,觀眾都看出來了。”

病床上的人似乎在嘟囔:“這麽明顯嗎?”

“一個冠軍賽而已,那麽多高手沒來,你也沒必要硬撐呀。”

葉紹瑤看著輸液瓶裏滿滿的液體,一滴一滴,順著軟管流進膠布掩蓋下的血管。

“我就知道你會這麽勸我,但換做是你,也一定會上場,”容翡勾起嘴角,“因為我倆一個德行。”

“為什麽一定要上場?”

“因為這套節目是花了幾千美元請老師編的,為了冠軍賽的謝幕,我們又費時間修飾了很多細節,我不想讓它沒有面世的機會。”

“就因為這個?”

“比賽是比一場少一場,這次你在場,季林越也在場,我想我們可以一起在這裏閃耀。”

葉紹瑤覺得,容翡偶爾也像任性的妹妹。

“說得這麽煽情,但你也應該先確保自己的身體健康。”

“區區小病,等輸完這一管,我就可以奪回屬於我的一切。”

病床上的容翡還虛弱著,但她揮著那只自由的手,仿佛指著窗外,說外面都是她即將打下的江山。

葉紹瑤坐在床邊,有一陣沒一陣的整理她的床被,被她樂觀的心態逗笑。

“那你要好好養病,我得去找我爸媽了。”

她是趁間隙溜出來的,估計今天的比賽快結束了,自己也該回去準備接下來的節目。

“去吧,我下午看季林越一個人在副館練冰,現在應該還沒走呢吧。”容翡不耐煩揮揮手,迫不及待要趕她走。

葉紹瑤沖她皺皺鼻子:“希望下次見到容翡同志時,容翡同志可以端正自己的態度。”

夕陽西下,依稀還有幾對冰舞組合在副館訓練,季林越一個人在場邊滑行,背脊微駝的頹廢派形象格外突出。

葉紹瑤猝不及防拍上他的背:“挺胸擡頭。”

季林越在她眼前剎住。

葉紹瑤趁機撐在板墻上探頭,看看他是什麽鋼鐵腳踝:“聽說你滑了一下午?”

“才把所有作業寫完,還沒滑兩步。”

原來是鋼鐵手腕,居然用一個下午寫完一個星期的作業。

“你背叛組織!”

季林越趁人比賽的時候偷偷進步,最後只留下自己一個人補作業,行為實在惡劣。

惡劣的季林越澄清:“我順便把附加題也看了一眼,可以直接給你講思路。”

葉紹瑤收回拔出的手指刀,厲兵秣馬這件事,還是值得提倡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