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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你就是的,容翡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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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你就是的,容翡女士。”

冠軍賽的第二個比賽日打響, 滬城的氣溫升了一小截兒,房間的窗戶通著風, 擠進來的空氣都是濕濕暖暖的。

葉紹瑤從行李箱翻出嫩黃印花的連衣裙,還好她有先見之明,沒讓自己失去展現美麗的機會。

但臨出門,邵女士卻叫住她。

“葉紹瑤,你今天就留在酒店寫作業。”

葉紹瑤原本還叼著半個包子,這話一出,包子從嘴裏逃跑,無助地落在地板上, 發出一聲悶響。

是心碎的聲音。

“媽,我也想去看季林越比賽。”

腳上的鞋已經穿好了, 披散的頭發也紮成高高的馬尾,她已經整裝待發。

但邵女士開腔說不行,堅決不行。

犯人也需要申辯的機會,葉紹瑤不甘心被打成犯人, 問道:“為什麽?”

“請的一周假已經過半了,你的作業還一個字都沒寫。”理由合理且充分。

她舉手保證:“我今晚真的會寫作業。”

“那你昨晚幹嘛去了?前天晚上呢?”

邵女士帶她回想,昨天晚上,一家三口看了一場中超聯賽。

前天晚上,是芒果衛視八點檔狗血劇的大結局, 她坐在電視前, 一點沒落下。

葉紹瑤有些著急了:“這不是……電視在誘惑我嘛。”

“那林越怎麽知道去走廊背單詞?”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葉紹瑤狠狠投給季林越一個眼神, 讓他自己品味。

“走廊的燈光多暗, 寫作業傷眼睛。”她說。

不僅傷眼睛,走廊一沒桌子二沒凳子, 難不成她趴地上。

“那燈半夜還亮晃,敢情就逮著你一個人的眼睛傷。”

大早上火氣旺,邵女士說話帶著一身的刺,紮得閨女眼淚汪汪,磕磕絆絆說出自己的訴求:“我今天還要順路去上冰。”

“教練叮囑賽前訓練要適度,你今天練練陸地就好,主辦方在明天上午會組織合樂。”邵女士再次駁回申請。

相比之下,隔壁坐在床邊穿鞋的季林越過得不要太幸福。

兩天寫完一周的作業,剩下的時間可以自己找地方訓練,偶爾還能拿著書背背英語單詞,做出一副好學生的樣子。

季林越和家裏打電話也在聊學習,電話那頭會及時告訴他課堂進度,讓他他會按照自己的節奏覆習預習。

他們的一天都是二十四個小時,季林越每時每刻都有事情做,自己不是在體育館泡著,就是在各種時候傻樂,不知不覺就日落西山。

哦,這裏沒有山,只有已經建成和即將建成的高樓大廈。

“你就專心在酒店裏寫作業,媽媽會給你叫午餐,”葉先生好心把移動電話給女兒,“有事就給媽媽打電話。”

舍不得比賽套不著手機,葉紹瑤捧著突如其來的幸福,這也是她可以勉強接受的結果。

連電視的遙控器都被媽媽沒收了,幸好獲得一部手機,總不至於讓今天過得太枯燥。

爸爸媽媽和季林越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其樂融融得像一家子,葉紹瑤坐回床,一個人發牢騷。

數學老師為什麽要布置五張卷子,他們很熟嗎?這麽不見外。

語文老師很慷慨,只讓她完成兩篇作文,但作文題目是前兩年的中考真題,並不簡單。

英語就更看不懂了,葉紹瑤拿著題單來回翻,什麽虛擬語氣,什麽過去進行,密密麻麻全是語法。

更可惡的是,她還要額外練習聽力和口語。

沒有哪一刻比現在更糟糕,清晨的太陽從窗戶溜進來,灑了滿地毯的碎光,葉紹瑤看著手臂上的光痕,把她的絨毛都照得格外清晰。

爸爸留下的手機沒有裝任何游戲,連推箱子也沒有。

她耗盡所有的勇氣在數學卷上寫下大名。

然後睡了一個回籠覺。

再起床,是被一陣規律的敲門聲叫醒,門外的人聲稱自己是送餐的服務員。

室內所有的陽光被收走,原來已經日上三竿。

“這是您點的燴菜。”

餐車上擺了滿滿當當三菜一湯,和孤零零一小碗米飯。

還好不是酒店招牌半生不熟的牛排,葉紹瑤側身讓她進門,由她在小桌上忙前忙後。

“祝您用餐愉快。”服務員說。

燴牛尾的香氣已經撲進鼻子,葉紹瑤迫不及待拆開筷子:“祝您工作開心。”

她將菜碼在米飯上,翹著小腿品鑒美食。

在東南的沿海小城吃到東北口味,就像瞎貓碰上死耗子,難得。

此情此景,葉紹瑤不自禁打開電視機。

這是她天生自帶的技能,雖然沒有遙控器,但還是三兩下將電視邊的按鈕摸得門兒清。

體育頻道正在重播昨天的中超,實德客場逼平中能,場上形勢混亂,但沒什麽看點。

冠軍賽這麽大的陣仗,居然在《體壇快訊》中查無此賽。

“容翡姐姐,現場什麽樣啦?”

“我還在打點滴。”

張晨旭似乎在旁邊,葉紹瑤聽見她原封不動將問題推給他。

很快,張晨旭帶著情報返回:“冰舞還沒有結束。”

今天主要是冰舞短舞蹈和男單短節目的爭奪。

“你等會可以給我聽聽現場的比賽嗎?”

容翡按開免提:“給你聽聽?”

葉紹瑤將自己被關在酒店寫作業的糟糕事說給她聽,末了還問:“很過分,對不對?”

容翡沒有點頭或搖頭,只是應和了一句沒什麽意義的“真可憐”。

“姐,難道你不為高考犯愁嗎?”

葉紹瑤以為,學習是所有孩子的頭號敵人,像容翡這樣的高考生只會加倍痛苦。

但容翡說:“我保送了。”

“保送?”

“學校已經把我的簡歷報送給首都體育大學,問題應該不大。”小姑娘手裏握著清晰可見的光明未來,語氣輕快。

她不僅有國家級運動健將的證書,更是在高一就拿到了兩所高校的保送資格,這三年都沒怎麽為學習的事情煩心。

同人不同命,葉紹瑤聽容翡一頓安慰,反而更像霜打過的茄子。

容翡這人講誠信,一直沒撩電話,等打完今日的吊瓶,迅速轉移了陣地。

“我來看看,”她給葉紹瑤實時播報,“謔,今天的觀眾還真不少,可謂是人山人海,鑼鼓喧天,鞭炮齊鳴。”

電話那頭的女孩子默默將手機拿遠:“我聽見了。”

“下面介紹本組選手……”

經過話筒自帶的模糊處理,遙遠的主持聲斷斷續續,葉紹瑤努力抓取信息:“已經到男單了嗎?”

“是,”容翡回答,“不過才第一組,沒有你的小竹馬。”

她喜歡把季林越標榜為“葉紹瑤的小竹馬”,雖然他過了可以被稱之為“小”的年紀。

葉紹瑤感到一陣惡寒:“他有名字。”

對方顯然沒有將她的糾正放在心裏。

“首先上場的是黃熙粲,來自滬城冬訓中心。”

比賽正式開始,容翡主動代替解說一職,給葉紹瑤傳去獨家的現場播報。

“黃熙粲同學的滑行像腳底抹了油,一轉身就是一個半場。但很遺憾,第一個阿克塞爾兩周摔倒,沒有接上計劃中的連跳。

“太可惜了,第二個跳躍的落冰也不好,起跳的用刃還會被抓模糊。

“他跟不上音樂,顯然是體力不好。”

短短的一段節目結束,葉紹瑤都沒弄明白黃熙粲是誰。

她掏了掏耳朵,握著筆勸:“姐,你別講了。”

容翡細致入微的解說,讓她自始至終都沒聽見一段完整的音樂。

“有我當解說,你就偷著樂吧。”容翡小聲嘟囔。

不過她聽勸,不管接下來的選手比賽如何,她只偶爾發出或激動或遺憾的嘆詞,除了出現實在令人費解的狀況。

“這個選手的舞蹈編排太醜了,比我的幼兒園匯報表演還醜。”

張晨旭也忍不住附和:“像兩根樹枝在揮舞。”

到底有多難看,葉紹瑤只聽音樂和觀眾的反饋解不了渴,想奔去現場一探究竟。

出逃計劃只差最後一步,她攥著手裏的零用錢,又慫裏慫氣地坐回去。

“你真不打算來啦?小竹馬就在下一組,你現在攔一輛出租車,剛好還能趕上。”

頗有舍命陪君子那味了。

“不來,別想慫恿我。”

葉紹瑤悶頭寫了幾串字符,給自己洗腦:我更熱愛學習。

她閉上眼睛,試圖和題神通靈,奇跡般地解開最後一道附加題。

如果自己剛才沖動地奔向冰場,只會得到媽媽一頓臭罵,但她現在滿是成就感,因為獲得了一張完美的數學答卷。

時間剛剛好。

“接下來出場的是季林越。”

“紹瑤,或許你需要解說服務?”容翡問道。

葉紹瑤心情暢快:“需要!”

都是彼此熟悉的節目,容翡略過選曲的背景和冗長的語言藝術,直接切入對技術動作的剖析。

落在葉紹瑤的耳朵裏,全是誇讚。

勾手三周接後外點冰三周,第二跳馬馬虎虎,但觀賞性還是不錯。

阿克塞爾三周跳,季林越迅速做出調整,高遠度足夠。

定級步法,連貫流暢,手上動作很自然。

後外結環三周,好。

躬身轉,好中之好。

沒有什麽大失誤,一路綠燈。

節目結束,容翡首先嗆聲:“你一句‘季林越狀態不好’的煙霧彈,我就相信了一整個賽季。”

結果到頭來,一場比一場出彩。

“我替他謙虛嘛。”

季林越就是這麽神奇的一號人物,競技狀態指不定就在什麽時候出走,又什麽時候回家。起碼在這段時間,他和自己的節目相處融洽。

這是最好不過的事。

“容翡姐姐,我得全力和作業奮戰啦。”

“原來你埋伏那麽久,就為了聽聽季林越的表現。”容翡說。

葉紹瑤毫不避諱,嗯啊一聲。

滿場的運動員裏,她就認識季林越,不關註他,還能關註誰?

容翡嘆氣,沖話筒壓低聲音:“真希望我也是你的小青梅。”

“請不要懷疑,”葉紹瑤邊說邊笑,“你就是的,容翡女士。”

“你整天姐姐長姐姐短,叫得這麽疏遠,我以為自己找了個忘年交。”

葉紹瑤自覺有些跳進黃河洗不清了,扶著額頭:“難不成叫你妹妹?”

“大家都叫我小翡、小翡,我更習慣些。”

她能和“大家”一樣嗎?葉紹瑤抹汗,可不敢叫一聲。

“姐姐——”她索性拉長語調,故意捏出幼態的嗓音。

容翡說:“好,你就繼續這麽叫吧,我愛聽。”

“好的,容翡女士。”葉紹瑤笑著,她偏不。

沒敢等到比賽結束,葉紹瑤掛斷了電話,把手機壓在被窩下,強迫自己別再分心。

數學試卷題量大,但難度並不算高,以她這樣半吊子的水平也基本可以應付。

她撅了撅嘴,季林越的承諾毫無用武之地嘛。

不過剛才只顧和容翡耍嘴皮,忘了問一句他的分數和排名。

想到那通電話,葉紹瑤被點醒,爸爸可以查看所有的通話記錄。

她使了個心眼,按下紅色的按鍵,刪除了自己的罪證。

一切完美。

如果沒有移動公司的那則短信的話。

當晚,葉先生被這問題困擾得睡不著。

“才四月初,我話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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