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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我希望你能想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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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我希望你能想明白。”

上冰前, 葉紹瑤專程找教練商量比賽的事情。

“教練,我可不可以在調整旋轉的姿勢變化?”她仔細解釋, “我最近向容翡前輩討教了風車轉,成功率很高。”

在國際滑聯於本賽季欽定的技術組細則中,風車轉被認定是直立姿態旋轉難的變化,給聯合旋轉增加了一定難度,因而選手可以獲得更高的定級。

此前,葉紹瑤一直把冰上訓練著重放在步法和跳躍部分,至於旋轉,充其量在及格線上徘徊。

她覆出後經歷了兩場比賽, 所有的聯合旋轉都無法超越三級。

短時間內沒法在旋轉前後加入難度滑進和滑出,葉紹瑤只能從改變旋轉姿勢入手, 在空閑時間找到了容翡魔鬼訓練,速成了風車轉。

但穆百川讓她放棄這個想法。

“教練——”葉紹瑤雙手合十,試圖動之以情。

教練背著手,曉之以理:“明天就是正式比賽, 且不說你是否熟練,就是貿然改變技術動作,也會降低節目的流暢度。”

對此,葉紹瑤向容翡倒苦水:“教練太保守了,以前也是這樣, 技術動作的成功率必須達到百分之八十, 才肯讓我放進節目裏。”

站在穆百川的角度, 容翡不是不能理解:“因為這些動作很危險, 摔倒是小事, 要是傷筋動骨,可是要賠上前程的。”

運動員的身體最不值錢, 天天在冰上地上摸爬滾打,但也最金貴,經不起一點病痛。

葉紹瑤嘖聲:“我以為你會鼓勵我。”

要是放在以前,容翡只會滿是鬥志地揮拳頭,讓她只管往前沖,往上走。

“我當然會鼓勵你,”她轉過頭,抿著嘴唇笑,“反正是賽季的最後一戰,不如去試試。”

“容翡姐姐,你真是我的知己。”

“我也曾這麽幹過。因為這個臨時起意,讓我的自由滑技術分比第二名高了十五分之多。”

“是十年前那場比賽?”

當年容翡在少年組嶄露頭角,以兩個三周跳一鳴驚人,那年她才不到九歲,就被全國上下譽為“天才女單”,甚至把她看作闞玉的接班人。

如今,闞玉早已經消失在大眾的視線裏,曾被稱為接班人的容翡也不知所蹤。

女孩埋頭輕輕唱,往事不要再提,人生已多風雨。*

葉紹瑤笑她,才剛剛成年,就學著大人傷春悲秋。

兩人坐在板墻上,面向寬闊無人的冰場,對面有一面落地窗,阻擋不了照進的斜陽,映著縱橫交錯的冰面,形成道道陰影。

容翡跳下去,在滑行中俯身,指間傳來粗糲的觸感,這些斑駁的冰痕又如何不是她們滑冰道路上的溝壑。

“你還沒開始發育,那兩年會真得很難熬,”容翡睨了眼葉紹瑤,就像大人看向懵懂的小孩,開口就是過來人的嘮叨,“我雖然前幾年還在堅持參加女單比賽,但跳躍越來越笨拙,旋轉也很明顯慢了下來,甚至有段時間,我丟掉了好幾個三周跳。”

“可我記得,你前年還拿過華夏杯的女單第五名。”

華夏杯是國際滑聯(ISU)在華夏設置的花樣滑冰大獎賽分站賽,全球頂尖的花滑運動員相聚在這裏,擘畫自己的事業藍圖。

“但你沒看到的是,我為了擰過那個GOE為負數的勾手三周跳,拄著拐回了家。”

賽場背後的故事,葉紹瑤不能完全知曉。

當年她也只是靠在醫院的病床上,看著體育頻道播出容翡的采訪,她說還會繼續深耕女單事業,暫時退出接下來國內雙人滑項目的比賽。

“那後來放掉了俱樂部聯賽,是因為華夏杯受的傷?”

容翡卻搖頭,揉了揉她的膝蓋,轉開話題:“話說,你的膝蓋真得好全乎了?”

半月板損傷不是小事,何況葉紹瑤還有韌帶撕裂的前科,要是換做普通人,膝蓋早廢了。

葉紹瑤說:“生物老師講過,我們都在生長發育階段,身體的修覆能力要比成年人強得多。”

即使因為比賽覆發,接下來還有漫長的休賽期,也足以讓她養回來。

說到生長發育,容翡不自覺將目光聚焦在葉紹瑤的身上,她看著少女冰服下的形體,已經初有女性的特征。

“瑤瑤,你是不是開始發育了?”

燥熱攀上葉紹瑤的脖頸,很快蔓延到臉頰,葉紹瑤刻意避開對方的視線,支支吾吾:“有嗎?”

果然已經是個厚臉皮的大人,說話好不害臊。

但或許容翡真的一語道破天機。

穿訓練服時還不覺得異樣,換上修身的表演服,葉紹瑤頓時感覺壓力從布料覆蓋的部位傳來。

兩年前量身定做的考斯滕,現在被擠出怪異的褶皺。

團隊的助理看到也無可奈可,衣服大改小容易,但原本就沒有多餘布料的衣服,又該如何改寬松呢。

去熟人面前問了一圈,都沒有備 用的賽服。

“一時半會也借不到,只能先勉強穿著。”

所有人退出練功房,留葉紹瑤一個人搬腿開腰,她直起身體,看原本就不長的裙擺才堪堪遮住大腿根,雖然有連腿的冰襪,也並不妨礙臉上騰起羞赧的紅雲。

她把裙角往下抻,再往下抻。

還好,熬過這場比賽就可以換新節目,纏著爸媽買新裙子了。

……

在女單正式開賽前,葉紹瑤被臨時叫去開幕式走過場。

以為是簡單的巡場排練,卻被策劃開幕式的阿姨要求展示個人特長,其他選手個個都進入狀態跳躍旋轉,葉紹瑤也嘗試了幾次3T+3T連跳。

只是彩排,就已經摔得不輕。

“一個開幕式而已,別人都在隱藏實力,就你一遍遍跳足了周數,”助教說她不懂得變通,“接下來就是女單比賽,提前消耗了體力,等會可別滑不動路。”

葉紹瑤深知自己過於實誠,但不以為意:“如果我的體力這麽快就被消耗掉,應該沒有能力站在這裏。”

她從小到大就練長跑跳樓梯,應付一個開幕式還是綽綽有餘。

“你最好是。”

雖然冠軍賽只是賽季謝幕之戰,重要程度比不上競爭激烈的全國錦標賽,但主辦方卻十分重視此次比賽的舉辦,甚至邀請到了體育頻道的名嘴主持。

葉紹瑤聽聲音便覺得熟悉,似乎總是出現在爸爸愛看的球賽裏。

“讓我們歡迎第一組選手入場!”

不同於從前坐在演播室裏的廣播員,葉紹瑤似乎能感受到主持人就隱藏在觀眾席的某處,拿著話筒向大家介紹場上選手,時刻帶動觀眾的氣氛。

“接下來出場的是,華夏新生代女單選手葉紹瑤。”

雖然葉紹瑤在本賽季積分排名第十二位,但直到昨天最終參賽名單的確定,她已經不算是勉強擠進決賽圈。

除了容翡,其他三名高位選手也因各種原因退賽,她順位排在所有選手的第八位,在第一組最後一個出場。

這對她沖擊領獎臺是個不錯的機會。

《末代皇帝》的旋律響起,她邁著熟悉的步伐,將爛熟於心的節目又一次上演。

經過兩次大賽的洗禮,葉紹瑤3T+3T的質量基本已經恢覆到傷前的水準,加之開幕式的彩排已經把所有摔倒預支,她輕松地完成這個跳躍。

隨著音樂的遞進,葉紹瑤逐漸偏離了她原本的計劃難度。

阿克塞爾兩周跳雖然難,但一旦掌握,就很少有失手的機會,她打算用這個跳躍做一次偉大的嘗試。

提腿起跳後,葉紹瑤將雙手在頭上交握,第一次做出rippon*難度姿勢。

但重心不穩的情況並沒有發生,與之相反,在隨後的滑行中,葉紹瑤意識到一件事,舉手跳躍讓自己的軸更正了。

屢試不爽,這個結論在隨後的後內結環三周跳上也得到了印證。

她就這麽誤打誤撞掌握了rippon,肢體隨著旋律的輕快而放松,內心更輕盈得快飄起來,連同落葉跳也更高更輕,差點忘記收腳落冰。

一個趔趄後,葉紹瑤及時端正自己的心態,進入接下來的換足聯合旋轉。

如她向教練所提出的,燕式轉後,她一改以前的變速直立雙足,代之以三圈風車轉,再換足接蹲轉。

她的心情很暢快,所有的新嘗試都成功了,可以獲得很多額外加分。

自己是個大膽的冒險家。

“葉紹瑤選手的技術分為31.66分,節目內容分24.08分,短節目總得分為55.74分。”

葉紹瑤很滿意本場短節目的表現,想向身邊的教練邀功,卻發現他已經抱著手走遠。

她也匆匆離開等分區,小心翼翼地追上穆百川的背影:“教練,其實我的想法還是可取的,對吧?”

穆百川回頭,臉色已經不能夠用憤怒形容:“你太任性執拗,幾次三番為了追求難度,不顧身體上的傷,不顧能力和極限,也不聽整個團隊的意見。”

葉紹瑤的大腦片刻停止運轉,張了張嘴,什麽話也說不出來。

她不明白,膝蓋上的傷已經不值一提,自己也突破了以往的難度極限,為什麽依然不被認可呢。

氣氛有些焦灼。

到底還在大庭廣眾下,葉紹瑤服軟:“我聽了您的意見。”

“我的意見是讓你在短節目上外點三周的連跳?還是在聯合旋轉接風車轉?”穆百川的話脫口而出,變成一柄刀子紮過去,“你看看你的表現分低成什麽樣子。”

根據圈裏默認的打分規則,表現分一般都在技術分上下浮動,如果沒有技術上的失誤和意外,基本不會出現過高或過低的情況。

在已出場的選手中,葉紹瑤的難度可圈可點,卻拿到了目前場上最低的內容分。

是改變了技術動作的緣故?本場的裁判似乎沒有認可她的表現力。

“因為你改變了動作配置,思維在對抗肌肉記憶,”穆百川說,“所以你的動作根本沒有自由感,連眼睛都裝著思考。”

在專註於思考時,眼睛會空洞無神,連帶著眼周的肌肉僵硬。

裁判無法從表情看到表演的靈魂,自然無法給出高表現分。

“我希望你能想明白。”

場上播放著激烈的樂曲,葉紹瑤卻靠坐在長椅上,把自己閉鎖進安靜的小室。

思想游走在現實之外的世界,她突然把意識拉回,原來沈浸在頭腦風暴中,眼神真的會呆滯迷離。

花滑並不完全是競技體育,或許她還是沒有找到花滑的真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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