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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實在不行……咱倆一起轉冰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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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實在不行……咱倆一起轉冰舞去!”

岸北並沒有受到這次疫情的嚴重影響,但因為換季天氣多變,葉紹瑤得了流感,不得不帶著口罩按部就班地上學。

腦袋有些沈重,她支著下巴聽班主任講完新課,戒尺“噠噠噠”敲響黑板,給她的呼吸都伴了節奏。

下課,老師踩著厚跟鞋走出教室,孩子們的吵鬧一下掀翻了教室。

“野芍藥,你怎麽一直戴著口罩,是不是得絕癥了呀?”有男生想要把葉紹瑤的口罩拉開,又憋著勁彈回去。

“是是是,下一個就傳染你!”

要是放在以前,她可以和調皮蛋大戰三百回合,但現在的她是個一激動就鼻子癢的鼻涕怪,戰鬥力被病毒無情遏制。

自詡百科全書的班長肯定:“我知道,她一定得了非典。”

小朋友們不解:“什麽是非典?”

班長訝異:“你沒聽說過嗎?就……差不多是很難治好的感冒。”

她病懨懨地坐回座位,早知道就請病假了,她現在不太清醒,別人隨口一句話也要在腦子裏慢速過好幾遍,才能想明白對方是什麽意思。真是吵架都占不了上風。

不過這種糟糕的情況很快好轉,在邵女士一碗藥一顆糖的哄騙下,葉紹瑤的流感痊愈得比他們口中的非典結束還要早。

五月初的首都終於傳來了抗擊非典的捷報,感染人數不斷回落,疫情得到了初步控制。

為了迎接這接二連三的好消息,首都在社會管控方面削減力度,奧數比賽終於在無限期推遲後順利舉辦。

等到相關省市徹底放開對人員流動的管理,季林越一家平安抵達岸北,已經又是半月後的事。

那天恰逢周末,葉先生難得休息,說要帶著妻女出門踏青,出了門就是繞著野湖散步,母女興致缺缺,最後還是葉紹瑤把爸爸媽媽拉到了火車站。

她昨天確認過:“季林越是不是今天回來?”

剛結束一通電話的邵女士頷首:“上午的火車。”

此時,葉家三口站在火車站外的廣場,邵女士牽著女兒哭笑不得:“他們的火車得晚上才能到呢。”

“那我們就等到晚上唄。”

邵女士無語凝噎,只是搖了搖她的小手,讓她看看天上還沒升到當空的太陽。

似乎也料想到這是個不切實際的念頭,葉紹瑤沮喪地垂下手,和爸爸媽媽一起打道回府。

火車站外的廣場很大,起碼在小朋友的眼裏是如此。衣著樸素的人們扛著行李進進出出,低頭沿著自己的步履匆匆走過。

嗚嗚的鳴笛聲傳入路人的耳朵,葉紹瑤像被點了笑穴般傻樂,那火車進站的聲音像破了嗓子的老牛。

“我還沒有坐過火車呢。”雖然葉紹瑤並不覺得坐過火車是件特別值得標榜的事情,但並不妨礙她羨慕那些小小年紀就坐火車出遠門的同齡人。

邵女士即使打住她沒來由的矯情:“孩子凈瞎說,難道還能是你扛著火車回的姥姥家?”

葉紹瑤摸到久遠的記憶,好像是有那麽一回事,但礙於面子,她嘴硬道:“我已經很久沒去姥姥家了,哪能記得呢!”

母女倆就這麽拌嘴走著,一路上也不得閑,一定要把去過幾次姥姥家掰扯清楚。

“不過咱們這兒的高鐵*就要修好了,等以後通車了,咱們閨女想去哪就去哪。”葉先生讀懂了女兒的心情,她分明是覺得自己看到的世界還太小。

葉紹瑤眼睛一亮:“高鐵這麽厲害嗎?那我想坐著它去首都,去國家體育館比賽,拿金牌!”

葉先生摸了一把小姑娘的腦袋:“行,以後咱們早上買票去北京,下午比賽拿金牌,晚上就坐在街頭吃銅鍋涮肉。”

葉紹瑤的眸子閃了閃,說不清是金牌更誘人,還是銅鍋涮肉更誘人,索性兩者取其三,拐彎抹角地誇起了高鐵,好像坐上高鐵就等於穩穩踏上領獎臺了一樣。

邵女士碰了碰丈夫的胳膊,嘴裏埋怨:“也就你寵著她,小小年紀說什麽拿金牌,能不能把基本功學好都是問題呢。”

葉紹瑤翹起的長尾巴顯而易見地打蔫了,連帶嘴角的弧度也掉了下去。是誰不讓她繼續學滑冰的呢?這是個問題。

……

葉紹瑤是在次周上學才見到的季林越,他胸前系著紅領巾,班主任正把他拉到教室門口噓寒問暖。

明明才分開了一個多月,怎麽感覺他又長高了些?她趁著升旗儀式的空檔,擡手和他比了比身高……也不用那麽費勁,很明顯,她已經不能平視他的眼睛了。

這家夥在首都吃了些什麽,這讓她以後還怎麽以身高優勢逼他叫“姐姐”呢?

沒關系,她安慰自己:“我媽說過,先躥個子的小朋友長不高。”

這話當然不能讓他聽見,她後知後覺地捂住快嘴,想把說出的話又咽回去。

不過也不用她做這些無用功夫,朝會一結束,每個班的隊伍都從整整齊齊的方塊散得東一塊西一塊,同學們對遠赴首都的季林越也很是好奇,趁著課餘時間把他圍得水洩不通。

“季林越,聽說你去首都了呀,你去看過天/安/門嗎?”

“首都是不是特別氣派!”

“首都的烤鴨是什麽味道呀?”

“聽說首都遍地是高樓大廈?”

都是在問他那座所有人心中的夢想之城。

“去過。”

“首都比這裏繁華。”

“沒吃過。”

“是的。”

他並不擅長和同學交際,面對七嘴八舌的詢問束手無策,只能挑一些簡單的問題回答。

葉紹瑤被擠出來,有些不高興,她拍拍手掌,試圖轉移大家的目光。

“問我呀,我也去過首都呢!”她把手高高舉起,做出一副躍躍欲答的模樣。

其他小朋友瞪大了眼睛,咱們二年級真是臥虎藏龍!

等大家的好奇心得到滿足,各自又忙碌起各自的學習,鮮少有人再去關註那些去過首都的家裏有礦的同學。

被捧慣了的葉紹瑤重新回到地面,心裏有些虛無。

“你怎麽把這種題都做錯了?”

放學後,她去季林越家裏寫作業,他用鉛筆在桌上點了幾下,試圖拉回她飛到九霄雲外的神思。

葉紹瑤回神,拿起作業本端詳,這是一道最基礎的乘法混合運算,幹巴巴的橫式,連覆雜的題幹都沒有。

犯下這種低級錯誤,她有些難為情,訕訕地用橡皮擦塗掉解答步驟:“哎呀,忘記得先算乘法了。”

季林越問她:“你數學半期考試考了多少?”

她稍加思索:“72。”

自從答應負責補習她的數學,季林越就很拿她的成績當回事,這半年幫助她不少,加之父母也經常抽空輔導她的作業,是以數學有了不小的進步,最近兩次考試都在七十分以上,有這樣一個相對穩定的成績,她很滿意。

眼前的季林越卻不這麽想,他一臉不解,翻著她這段時間的數學作業,嘀咕道:“為什麽只考得到72分呢……”

作業本上的題都是課堂涉及到的,卷子也是平時學過的,解題方法老師也講過很多次,他不明白扣分點在哪裏。

葉紹瑤把這種行為定義為炫耀,她生氣地從他的手裏抽回作業本,藏在寬大的袖子下,不再給他看了:“你厲害,但是校際聯賽也只拿了倒數第六嘛。”

寒假之後,他們之間很少提起那場花滑校際聯賽。當初季林越踩著線拿到了正式比賽的資格,成績也意料之內的並不高。

別的選手大多能拿出兩周套,間或有專業的三周跳驚艷全場,相比之下,他的難度實在拿不上臺面。所以即使他在比賽中出色地完成了兩套節目,得分也比之高年級選手低了一個等級。

在學校,他成績向來能夠穩居頭籌,放眼整個二年級,還有誰沒從老師嘴裏聽過“季林越”這號人物呢?

但成也學習敗也學習,葉紹瑤想,一向優秀的他會不會接受不了這個倒數第六名。

坐在觀眾席看完了整場比賽,她偷偷向兩家父母征求意見:“我們以後都不提這場比賽好不好?”

她自己先破戒了。

這個弟弟總愛炫耀於無形,她一定要拿他的軟處捏。

提到滑冰,季林越果然不吱聲了,半晌才默默搭上一句:“我的兩周跳好像都丟了。”

語氣有些喪氣,不像是假的。

葉紹瑤的腦袋裏好像有雷達在鳴響,她在記憶裏搜尋了一遍,發現他和那天在樓梯口抹淚的小弟弟對上了號。

季林越只有在難過的時候,才會和平時判若兩人。

她覺得自己似乎做得有些過火了,埋下腦袋輕聲詢問:“為什麽啊?”

“在首都的時候,爸爸媽媽天天讓我做題,我沒有時間滑冰,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去過冰場了。”他的哭腔越來越明顯,小手放在在作業本的一角,毫無意義地卷著書頁的邊,“我偷偷試過了,做不了陸地兩周跳,摔了很多次。”

他們學跳躍的時候,教練通常會先要求進行跳躍模仿訓練,顧名思義是先掌握跳躍的分解動作,在陸地上完成跳躍,再上冰練習。

葉紹瑤還在對他的沮喪做出反應,沒留意季林越已經站起身,踩掉拖鞋就要給她示範一次。

“咚”的一聲悶響,在他的意料之內、她的始料未及中,男孩向前撲在了地上。

這可把葉紹瑤嚇傻了,她足足楞了兩秒,才想起來去扶倒在地上的季林越:“你差點磕到桌角知不知道!”

季林越從地上爬起來,重新蹬進拖鞋,安安分分地回到了座位,像被霜打過的茄子,全沒有在學校風風光光的模樣。

“你別著急,這次肯定是因為沒有熱身,教練說過,在運動前必須要做好充分的準備工作。”

“而且你這麽久沒上冰,丟掉跳躍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我也很久沒有滑冰了,你交給我的五個跳躍,我大概也全忘掉啦。”

“你這麽聰明,一定會很快再找到它們的。”

原本的數學輔導最後變成了一場心理疏解,葉紹瑤在他身前身後說了許多好話,可算是為那句嘴快付出了極大的時間代價。她後悔死了。

“實在不行……我求求我媽,咱倆一起轉冰舞去,這樣我們就可以不用為跳躍傷心了!”她天真地提出自己的設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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