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第 79 章 無人之地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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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 79 章 無人之地1
秋有出門前關了燈, 只在沙發那兒留了一盞小夜燈，是以他站在門後的黑暗中，只覺得屋裏安靜得過分。
咚, 咚, 咚……秋有清晰地聽見自己沈悶的心跳聲。
秋有覺得有些匪夷所思甚至是荒唐, 他認為和將北海沒有超脫普通朋友的相處，也認為自己並沒有什麽與眾不同的地方, 甚至還有些自私？總之, 如果不是會寫小說，他就是一個一無是處的人。
“扣扣。”將北海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房門，打斷了秋有紛亂的思緒。
然後秋有的光腦就輕輕震動了一下。秋有拿出光腦, 發現是將北海發的訊息。
[將北海：我喜歡你。]
秋有望著這幾個字，顧自沈默片刻，有些不知該如何回覆。心平氣和地問為什麽？不悅地嘲諷或警告什麽？抑或是僅僅只是將他晾著？
這幾種設想都令秋有心焦, 止不住地煩躁。
最後秋有回了個煩躁又簡介的問號。
[秋有：？]
然後那頭一直顯示正在輸入中，半晌沒有回覆, 等得秋有更是煩躁不耐煩，冷著臉又發了一條。
[秋有：有病？]
正想將人拉黑，對方的消息恰好在這時發了過來。
[將北海：或許你會以為我瘋了或是腦子有病, 認為我喜歡你完全是無稽之談。但我想說的是, 我因為你的文字而喜歡你。
你的其餘讀者通過你的文字, 讀你筆下人物和他們的愛恨；我透過你的文字, 看你的靈魂, 讀你的思想，也猜測你的過去，試圖認識一個全然的你。但我發現我總是失敗。
僅你所表露出的冰山一角就叫我著迷，我毫不意外地迷失其中。
越了解你, 我就越喜歡你。
其實我更像說愛你，但我怕你覺得我輕浮，我怕你認為我隨口誇大自己的心意，我……]
秋有不得不承認將北海確實了解他，他看了將北海第一句話，一下撤回了罵人那條消息。等看完將北海的長篇大論，又生了幾分被戳中心事的惱羞成怒，好懸沒忍住把人拉黑刪除。
門外一直沒傳來腳步聲，將北海還沒離開。沒一會兒，光腦又顯示對方正在輸入。
秋有忍不住又看了光腦一眼。
“哢噠。”趕在又一條信息發來前，秋有拉開房門。
沒料到門還會打開，將北海下意識擡頭，楞了一下，連忙收起光腦。
“我、我……”我了半天也沒說出話來，後知後覺發現自己發的信息太超過了，眼下很是不自在。
將北海索性就不說了，微垂著眼睛，認真望著秋有。
秋有看了將北海幾眼，才說：“我知道了，還有別的嗎？”
“沒有了。”將北海搖搖頭。他就不指望感情得到回應，秋有沒把他拉黑，還再次露了面，已經很出乎意料了。
“那回去？”
“好。”
本以為要費一番功夫，沒想到這麽輕易就將人打發了，直到重新關上門秋有還有些恍惚。
時候不早了，秋有回了房間，卻怎麽也睡不著，時不時還能聽到沙發上的展心囈語翻身的聲音，他都不知自己的聽力什麽時候好到了這個地步。
“啊……”秋有心浮氣躁地掀開被子，拿起光腦想罵將北海一頓，都怪他大半夜搞這麽一出！
[秋有：……]
[將北海：怎麽了？]
一串省略號剛發過去，對面幾乎是秒回，好像時刻等著他一樣。
[秋有：出來挨罵。]
[將北海：現在嗎？我剛走，現在折回去。]
秋有死魚眼望了光腦片刻，突然沒了罵人的欲望。
[秋有：算了，睡了。]
[將北海：好，晚安。]
看完將北海的消息，秋有才按滅光腦。
靜靜發了會兒呆，秋有突然一骨碌坐了起來，拍開床頭燈，二話不說開始碼字。
幾個小時後，星網上的夜貓子們突然收到特別關註人更新提示，不約而同瞪大眼，接著毫不停頓地點進了純愛文學城。
[！@空空兒詐屍了！]
[終於開新了，但凡晚一分鐘我都睡了！]
[（叉腰）讓我看看這個狗又寫了什麽東西來虐我？]
[斥候呢？給本大人探探路。]
[報——！空空兒新文名字叫《無人之地》，一句話簡介無，標簽無，啥都無。]
[好好好，現在已經不稀得騙我了（閉眼）]
[沒關系，我已經被傷習慣了，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吧！]
……
湧到秋有評論區的讀者，只匆匆留下足跡，就一頭紮進了秋有的新文。
{我曾無數次認為，我到這個世界就是一個錯誤。
那時我大概是八歲吧，我生理學上的父親背叛了我的母親，不，確切的日期應當更早——在此之前，我以為他的山盟海誓是永恒的。
但這一天到來時，海水沒有幹涸，石頭並未腐爛，與任何一天一樣平常。
唯一不同的是，我的母親掐著我的脖子，讓我親眼看清不忠者的下場。
在他們的臥室裏，我的母親殺死了他，並將他不忠的證據剁碎，一點一點塞進了他的新愛人口中，成全他們生同衾死同穴的、令人作嘔的“愛情”。
我或許是個怪物，我竟然感覺不到害怕，我認為我的母親沒有錯，但法律並不認可我的想法。
我和母親分頭行動，她逃往境外 ，我前往叔父家，準備在那裏度過我成年前的人生。
可惜的是我並沒能堅持到成年。
十六歲那年，一個詭異的念頭侵蝕了我：跑，快跑，離開城市的牢，跑到無人之地去，在無人之地結束你骯臟的一生。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生出這種念頭，但這念頭越來越強烈，尤其是午夜時分，強得我無法反抗。
我跑了。
我搭上火車一路向西，身旁的人來來去去，沒有人認識我，也沒有人試圖認識我，我也不認識任何人。
忘記過了幾天後，身旁的人再一次下車後，又一個陌生人坐在了我的身側。
我再一次被擠得緊緊靠著車窗，不過這沒什麽大不了的，我只需要一個能夠到達無人之地的工具，並沒有與他爭辯的想法。
但這好像還不夠，陌生人還不滿足，在我一次次退讓後，他竟開始不屈不撓地搖晃我的手臂，並且一聲聲叫著什麽。
我睜開眼，就看見一個流浪漢一樣的男人在對著我笑。
“這個小朋友想跟你換面包。”流浪漢指了指對面座位上的幾歲小姑娘，她拿著一個水煮蛋，猶豫地遞給我。
我望了她一會兒，從背包側袋拿出面包扔在桌板上，抱起雙臂閉眼假寐。
身旁的陌生人小聲告訴小姑娘：“噓，哥哥累啦，在休息。”
然後我聽見面包被人拿起，大約是遞給小姑娘了，接著什麽東西被塞進了我背包側袋。
“小姑娘給的水煮蛋，你留著吃。”
陌生人在我耳邊輕聲說了句話，我不適地把頭扭向窗外，並不搭理他。
可他好像知道我在裝睡似的，時不時就戳戳我，很自來熟地和我交談，仿佛看不見我無聲的拒絕。我並沒有與他交流的興致，只覺得厭煩。
但他對我的不耐煩視而不見，一直在我耳邊喋喋不休。
我的忍耐到了極點，等火車靠站的時候，我終於忍無可忍，一言不發地背著包，打算提前下火車。
那個聒噪的陌生人似乎叫了我幾聲，還說了些什麽，但我不知道，我只想趕緊擺脫他，頭也不回地下了火車。
售票處告知我，當天已經沒有去往阿克陶的火車，並建議我先找個旅館休息一晚。
我不願意，我不想停下，我想馬不停蹄地跑。
我出了火車站，避開比火車上那個陌生人還要吵鬧的攬客司機，找到一家自行車店想購買一輛自行車繼續我的路程。
然而很不巧，這家自行車店不止為我開放——火車上那個聒噪的陌生人正在和店老板講價，要求老板再給他便宜十塊錢。
我顧自選好一輛自行車，問了價錢就要付錢，那陌生人又極其“仗義”地圍著我，不許我付錢，而是替我和老板講價。
最後離開自行車店時，他還拉著我問東問西。
“你一個人啊？出來旅行嗎？家裏人放心你啊？”
“我們這些小地方很危險的，老板宰客宰得兇得很，你得跟他講價呀。”
“你餓不餓？要不要我請你吃飯？”
“你打算去哪兒玩？做攻略了嗎？”
“西邊。”我被問得不耐煩了，只想打發了他好上路。
“那咱倆順路啊！”他驚喜地拉住我，“咱倆也算朋友了，你順道幫我拉點東西去？到地方我請你吃飯。”
我不是他的對手，不得已又和他回到火車站，去行李寄存處拿他的行李。
見到他的行李，我就覺得我做了一個無比錯誤的決定……他在我的自行車上綁了兩麻袋東西，很重——他自己的自行車上綁了三麻袋。
就在我想反悔的時候，他的胳膊搭上我的肩，得意道：“就這點東西，那些黑心司機還想收我兩百塊錢，拿我當外地人宰呢？想都別想！”
我想了想，拿了兩百塊錢給他，讓他去找小車給他拉東西，但他怎麽也不答應，非要我幫他。
我很後悔，但已經於事無補，只能費力地蹬著自行車，拉著他的兩麻袋東西跟在他的自行車後面。
他像是有使不完的力氣，帶著我駛離那個算得上小城的地方，離開國道，騎上陡峭曲折的山路，我這輩子從未見過坡度這麽大的路，只是望一望就叫人心生退卻。
尤其是騎過一座山後，迎來的並不是山頂或下坡路，而是一座更高的山。
大冬天的，我流了滿頭滿臉的熱汗，衣服也被汗水濕透。
我無數次累得想要放棄，他就比無數次多一次地告訴我：“快到了快到了，再騎十分鐘，十分鐘就到地方了。”
很顯然他是騙我的。
時至今日，我想起那天仍覺得精疲力盡，好像拉了兩麻袋的磚頭一樣，累得沒有一絲思考的力氣。
後來我想，他應該是看出了什麽，故意接近我的吧。
對了，他的名字叫楊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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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有覺得有些匪夷所思甚至是荒唐, 他認為和將北海沒有超脫普通朋友的相處，也認為自己並沒有什麽與眾不同的地方, 甚至還有些自私？總之, 如果不是會寫小說，他就是一個一無是處的人。
“扣扣。”將北海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房門，打斷了秋有紛亂的思緒。
然後秋有的光腦就輕輕震動了一下。秋有拿出光腦, 發現是將北海發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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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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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北海：或許你會以為我瘋了或是腦子有病, 認為我喜歡你完全是無稽之談。但我想說的是, 我因為你的文字而喜歡你。
你的其餘讀者通過你的文字, 讀你筆下人物和他們的愛恨；我透過你的文字, 看你的靈魂, 讀你的思想，也猜測你的過去，試圖認識一個全然的你。但我發現我總是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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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一直沒傳來腳步聲，將北海還沒離開。沒一會兒，光腦又顯示對方正在輸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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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我了半天也沒說出話來，後知後覺發現自己發的信息太超過了，眼下很是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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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有看了將北海幾眼，才說：“我知道了，還有別的嗎？”
“沒有了。”將北海搖搖頭。他就不指望感情得到回應，秋有沒把他拉黑，還再次露了面，已經很出乎意料了。
“那回去？”
“好。”
本以為要費一番功夫，沒想到這麽輕易就將人打發了，直到重新關上門秋有還有些恍惚。
時候不早了，秋有回了房間，卻怎麽也睡不著，時不時還能聽到沙發上的展心囈語翻身的聲音，他都不知自己的聽力什麽時候好到了這個地步。
“啊……”秋有心浮氣躁地掀開被子，拿起光腦想罵將北海一頓，都怪他大半夜搞這麽一出！
[秋有：……]
[將北海：怎麽了？]
一串省略號剛發過去，對面幾乎是秒回，好像時刻等著他一樣。
[秋有：出來挨罵。]
[將北海：現在嗎？我剛走，現在折回去。]
秋有死魚眼望了光腦片刻，突然沒了罵人的欲望。
[秋有：算了，睡了。]
[將北海：好，晚安。]
看完將北海的消息，秋有才按滅光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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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或許是個怪物，我竟然感覺不到害怕，我認為我的母親沒有錯，但法律並不認可我的想法。
我和母親分頭行動，她逃往境外 ，我前往叔父家，準備在那裏度過我成年前的人生。
可惜的是我並沒能堅持到成年。
十六歲那年，一個詭異的念頭侵蝕了我：跑，快跑，離開城市的牢，跑到無人之地去，在無人之地結束你骯臟的一生。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生出這種念頭，但這念頭越來越強烈，尤其是午夜時分，強得我無法反抗。
我跑了。
我搭上火車一路向西，身旁的人來來去去，沒有人認識我，也沒有人試圖認識我，我也不認識任何人。
忘記過了幾天後，身旁的人再一次下車後，又一個陌生人坐在了我的身側。
我再一次被擠得緊緊靠著車窗，不過這沒什麽大不了的，我只需要一個能夠到達無人之地的工具，並沒有與他爭辯的想法。
但這好像還不夠，陌生人還不滿足，在我一次次退讓後，他竟開始不屈不撓地搖晃我的手臂，並且一聲聲叫著什麽。
我睜開眼，就看見一個流浪漢一樣的男人在對著我笑。
“這個小朋友想跟你換面包。”流浪漢指了指對面座位上的幾歲小姑娘，她拿著一個水煮蛋，猶豫地遞給我。
我望了她一會兒，從背包側袋拿出面包扔在桌板上，抱起雙臂閉眼假寐。
身旁的陌生人小聲告訴小姑娘：“噓，哥哥累啦，在休息。”
然後我聽見面包被人拿起，大約是遞給小姑娘了，接著什麽東西被塞進了我背包側袋。
“小姑娘給的水煮蛋，你留著吃。”
陌生人在我耳邊輕聲說了句話，我不適地把頭扭向窗外，並不搭理他。
可他好像知道我在裝睡似的，時不時就戳戳我，很自來熟地和我交談，仿佛看不見我無聲的拒絕。我並沒有與他交流的興致，只覺得厭煩。
但他對我的不耐煩視而不見，一直在我耳邊喋喋不休。
我的忍耐到了極點，等火車靠站的時候，我終於忍無可忍，一言不發地背著包，打算提前下火車。
那個聒噪的陌生人似乎叫了我幾聲，還說了些什麽，但我不知道，我只想趕緊擺脫他，頭也不回地下了火車。
售票處告知我，當天已經沒有去往阿克陶的火車，並建議我先找個旅館休息一晚。
我不願意，我不想停下，我想馬不停蹄地跑。
我出了火車站，避開比火車上那個陌生人還要吵鬧的攬客司機，找到一家自行車店想購買一輛自行車繼續我的路程。
然而很不巧，這家自行車店不止為我開放——火車上那個聒噪的陌生人正在和店老板講價，要求老板再給他便宜十塊錢。
我顧自選好一輛自行車，問了價錢就要付錢，那陌生人又極其“仗義”地圍著我，不許我付錢，而是替我和老板講價。
最後離開自行車店時，他還拉著我問東問西。
“你一個人啊？出來旅行嗎？家裏人放心你啊？”
“我們這些小地方很危險的，老板宰客宰得兇得很，你得跟他講價呀。”
“你餓不餓？要不要我請你吃飯？”
“你打算去哪兒玩？做攻略了嗎？”
“西邊。”我被問得不耐煩了，只想打發了他好上路。
“那咱倆順路啊！”他驚喜地拉住我，“咱倆也算朋友了，你順道幫我拉點東西去？到地方我請你吃飯。”
我不是他的對手，不得已又和他回到火車站，去行李寄存處拿他的行李。
見到他的行李，我就覺得我做了一個無比錯誤的決定……他在我的自行車上綁了兩麻袋東西，很重——他自己的自行車上綁了三麻袋。
就在我想反悔的時候，他的胳膊搭上我的肩，得意道：“就這點東西，那些黑心司機還想收我兩百塊錢，拿我當外地人宰呢？想都別想！”
我想了想，拿了兩百塊錢給他，讓他去找小車給他拉東西，但他怎麽也不答應，非要我幫他。
我很後悔，但已經於事無補，只能費力地蹬著自行車，拉著他的兩麻袋東西跟在他的自行車後面。
他像是有使不完的力氣，帶著我駛離那個算得上小城的地方，離開國道，騎上陡峭曲折的山路，我這輩子從未見過坡度這麽大的路，只是望一望就叫人心生退卻。
尤其是騎過一座山後，迎來的並不是山頂或下坡路，而是一座更高的山。
大冬天的，我流了滿頭滿臉的熱汗，衣服也被汗水濕透。
我無數次累得想要放棄，他就比無數次多一次地告訴我：“快到了快到了，再騎十分鐘，十分鐘就到地方了。”
很顯然他是騙我的。
時至今日，我想起那天仍覺得精疲力盡，好像拉了兩麻袋的磚頭一樣，累得沒有一絲思考的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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