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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這裏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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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這裏有問題

後來才知道, 那個男人是這家店的店主,陳淮禮提前向他預訂桌位,他就這樣一直等陳淮禮到深夜, 所以才有了那充滿怨氣的一幕。

上菜時, 也是老板充當服務生為他們上菜。姜昭昭好奇地問:“店裏的服務生都下班了嗎?”

這句問話徹底打開了老板的話匣子, 他也不上菜了,隨手拉過一旁的椅子,朝他們吐苦水。原先想開個店掙錢應該也算容易, 於是他花了大價錢, 請了最好的師傅,裝修也是花了心思, 就連營銷都大手筆砸錢進去,只是客人寥寥。

富家子弟出生的人,現在也意興闌珊,幹脆將這半封閉起來,只招待認識的客人。

他說了一個數字,是每天虧損的金額。姜昭昭咋舌, 不小的數字了,若是普通人肯定負擔不了。

男人不甚在意地揮揮手, 又朝陳淮禮處仰仰下巴,“全靠兄弟支持了。”

陳淮禮用公筷為姜昭昭夾過一個廣式點心, 聞言連眼也沒擡,直接開口:“你話真多。”然後又對姜昭昭說:“你別信他, 滿嘴跑火車, 沒一句真話。”

被夾到青藍雕刻盤中的點心,十分圓潤可愛,也小巧, 是能一口一個的程度。姜昭昭吃著點心,看男人被陳淮禮激得站起來嚷嚷,沒忍住笑了出來。

在深夜不起眼的名貴餐廳,姜昭昭竟然感覺到些許煙火氣。

男人說的重金請來的師傅手藝果真不賴,一桌的廣式菜肴烹飪得爐火純青,上來的雞湯比在之前宴席中的烏雞湯鮮香許多倍。姜昭昭沒有管住嘴,吃了許多。最後結賬時,她搶在陳淮禮前面。

“說好要請你吃飯的。”她按住陳淮禮的手,“一直沒來得及吃,所以這次不能和我搶。”

她把手機的付款碼遞過去,男人擡起頭,揶揄地想說兩句話,但註意到陳淮禮的臉色時,那吊兒郎當的表情收回去了,難得變得正經。

姜昭昭付完錢,看到陳淮禮站在高挑的廊柱下,神色郁郁。店內的燈也是做成燈籠的形狀,不是炫煌明亮的燈光,反而有種朦朧的模糊感,半明半昧的光影下,那郁郁越發顯得晦暗不清。

她小聲問怎麽了。

陳淮禮低下了頭,這是一個示弱的姿勢,容易使人產生憐惜感。他說,如果不是因為這頓一直沒有請上的飯,今晚她是不是會拒絕他。

他惴惴不安的,仿佛只要姜昭昭說一個不字,就會讓他潰不成軍。

姜昭昭在他面前,很平靜地說:“可是我已經拒絕過你了。”拒絕過了,還是來到了這裏。

陳淮禮像是明白了她未說出口的話,臉上的晦暗消融,雨過天晴一般。

應該有一個擁抱的,姜昭昭想,只是在如此暧昧不清的情況,給一個擁抱像是跨越過那一層層薄薄的窗戶紙。於是那天直到最後,也沒有一個擁抱。

但是,連姜昭昭也不知道的是,那天的陳淮禮並沒有如他所表現的那樣高興起來。他在車上抽完了一整支煙,煙草味無聲地蔓延,經紀人不敢打擾他,連呼吸聲也放輕了。

“她喜歡我嗎?”過分安靜的車裏,陳淮禮的聲音沈沈,像暗夜中停滯的風。經紀人的心一突,張張嘴,想要說什麽時,很快有閉上了。他反應過來,這是陳淮禮的自言自語,不需要他回答,他只需要裝作一個安靜的雕塑就可以了。

夜色很深很靜,霓虹燈沈默地閃爍,陳淮禮的聲音更輕了,仿佛起了一陣風,就能將這些話語全部吹走。

“她肯定不喜歡我吧,只是為了禮貌,為了基本的朋友情誼,才這樣安慰我,才和我出來。”

“她肯定不喜歡我不喜歡我不喜歡我——”

到最後,語速越來越快,忽然,他神經質地笑了一下。

“沒關系,沒關系。她會喜歡上我的。”陳淮禮的語調濃稠甜蜜,詭異地像多糖的陳釀,“除了我,她能喜歡誰呢?”

“她是,我的昭昭啊。”

一聲嘆息輕輕落下,像是塵埃落定。

後座沒有了聲響,過了很久,經紀人才敢悄悄從後視鏡打量情況。陳淮禮閉著眼,在他的臉上,覆蓋著一面手帕。手帕的模樣有些陳舊了,素色的帕面上,繡著圓拙的數字,胖乎乎的,看起來很是可愛。像是年歲很小的人的用品。

手帕上端幅度很小地動了動,是手帕下的人在呼吸——也像是,一只獸,在貪婪地汲取氣味。

-

晨間起了霧,在不甚明亮的天光下,那霧氣和灰藍的天空綿延成一塊。湯霖,也就是昨晚那位女歌手點燃了一支煙,坐在窗臺,看窗外彌漫的霧氣。她忽然打開窗,吐出一口煙氣,看它與灰藍的霧氣混在一起,不知道想到什麽,笑了起來。

經紀人一晚沒睡,熬得眼睛通紅,開門看到湯霖在抽煙,眉頭狠狠地皺起來。

“還抽,嗓子還要不要了。”經紀人她倒了一杯水,遞過去。

湯霖沒接,晃著腳,擡頭朝他吐出一口煙。看到經紀人咳嗽了兩聲,她才笑起來,“陪了那麽多笑臉,現在抽一支煙也不行,周哥你也別太過分。”

經紀人使勁抹了兩把臉,才讓自己精神起來,他把那杯水給自己喝下,然後說:“你的演唱會已經開始準備起來了,別到時候倒嗓,連一首歌也唱不起來。”

“湯霖,你已經不年輕了。”

湯霖並不在意經紀人這幾句戳心窩的話,或者說,她已經習慣了經紀人時不時刺她兩句。她將窗開得更大了一些,霧氣將她的發絲沾染得潤濕了。

經紀人看到她這個動作,心裏一突,趕緊走到她身邊。他真擔心這個女人會不管不顧跳下去。

好在這裏的窗戶做了設計,拉到最大程度也無法讓一個成年女性從窗上跳下去。

湯霖貌似遺憾地嘆了一口氣,將煙放到嘴裏,含含糊糊地開口,卻是換了另一個話題。

“那個陳淮禮,什麽來頭,後半夜說走就走。”她悠悠地看著經紀人,“在酒局上,你們裝得跟孫子一樣,連攔都不敢攔一下。”

經紀人倒是沒有被她的冷嘲熱諷氣到,只是看了她一眼,諱莫如深地說道:“他的事少打聽,和他做節目也提著點心,不要湊太近。”

湯霖看著經紀人,忽然笑了一聲,笑容很是嘲諷:“你讓我離他遠點,自己倒是湊得很近。”

經紀人啞然。人有時候就是這樣的生物,明知有危險,但是為了可能的利益,仍是明知山有虎,偏往虎山行。

想到了湯霖的性子,經紀人還是大概和她講了講陳淮禮。據傳他的家庭背景很深,有多深不知道,但是擺在明面上的,業內的幾個知名公司他的股份占比都很多。圈子裏說不上是以訛傳訛還是道聽途說,就是在四九城,也是橫著走的人物。

但是與這些傳聞並行的,還有他的性子,恣意乖戾。據說曾經在游艇上直接把人扔下海,那一塊海域有鯊魚出沒,他就這樣笑著,看海上的人撲騰掙紮。那個人被救上來時,已經沒有了一條腿。

湯霖看經紀人鄭重其事地說出這個傳聞,不以為意,“說的和真的一樣,真當在拍電視劇啊。”

“再說,這麽家世富貴的人,犯得著來娛樂圈這個臭水缸子裏來混嗎?”

經紀人想拍桌子,提醒湯霖重視一點,但是眼前沒桌子,他只好退而求其次地拍了拍窗臺。

“別嘻嘻哈哈的,人家的想法我們猜不著,也別去猜。而且他雖然最近這幾年沒有什麽誇張的消息傳過來,但是說不準他會不會再犯病了。”經紀人指了指自己的頭,“聽說這裏有問題。”

對面的門哢擦一聲打開,經紀人嚇了一跳,趕緊捂住嘴,生怕剛剛說的話被人聽到。看到對面走出來的是一個完全沒睡醒的工作人員時,像是在夢游一般,朝樓下走去時,經紀人才放下心。

湯霖一面笑著看經紀人小題大做的模樣,一面卻想到了昨晚的陳淮禮。他含笑給那位綜藝編劇遞紙的模樣,實在看不出來是經紀人口中所說的性格乖僻的樣子。

-

天氣一瞬間暗了下來,姜昭昭擡起頭,看到濃重的一片雲遮擋住了陽光,這才讓天色變得像是傍晚。梁遠敲敲她的桌面,示意她去開會。

大型的會議室裏,難得坐了許多人,將這會議室填補得不那麽空曠。梁遠站在主席臺,匯報半年度的工作,姜昭昭轉著筆,勉強打起精神來聽梁遠的匯報,只是思想放空了,梁遠的聲音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似乎領導做久了總愛短話長說,梁遠講到下半年的工作計劃時,姜昭昭看了一眼時間,已經過去很久。她放下筆,喝了一口水,擡起眼時,正好撞上梁遠看過來的目光,似乎是瞪了她一眼,姜昭昭回瞪過去。

看什麽看。她用眼神無聲地訴說這個信息。

梁遠轉過眼,繼續講話。

半年度的會議開了大半天,姜昭昭一瓶的水已經喝完了半瓶。收拾紙筆出去的時候,看到會議室外有人等著。裊裊婷婷的一抹纖腰,穿著仿旗袍的裙裝,更顯得身形纖細窈窕,她看到走出來的梁遠,眼睛倏忽一亮,抱著資料走上前。

姜昭昭退後了一步,小聲問一起出來的宣傳總監:“是新招的人嗎,好像第一次看見她。”

宣傳總監也壓低了聲音,像是秘密接頭一樣,“經紀部新招的人,A大的高材生,聽說工作能力也很不錯,好幾個月部門評優都有她。”

姜昭昭點點頭。

宣傳總監話匣子打開了就有點收不住,和大學時一模一樣。

“梁遠,啊不梁總的秘書不是考上了研究生想回去讀書嗎,聽說辦公室想把她調給李總。”宣傳總監一臉八卦的表情,“真當上了秘書,那近水樓臺,郎情妾意的,可不得上演霸道總裁俏秘書。”

姜昭昭一言難盡,提醒她:“這個題材已經過時了。”

宣傳總監把臉轉回來,表情嚴肅地:“可是永遠有人為這種題材買單。”

說得倒是——很對。

走過梁遠身邊時,姜昭昭和宣傳總監和他們打了聲招呼。梁遠叫住了姜昭昭,說先別走,晚上一起吃飯。姜昭昭還沒回答,旗袍女生先開了口,她小心翼翼得提醒:“梁總,晚上還有個會。”

梁遠想了想,確實有個會議。他遺憾地擡頭,和姜昭昭說要不要等會後一起吃。姜昭昭搖頭,“和小桃約好了,我怕她等久了會餓。”

梁遠的約飯只能作罷。

離開時,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那位旗袍高材生投遞過來的盈盈笑意中,充斥著一點志得意滿。

有些莫名其妙,姜昭昭想再回頭看看,又覺得太過刻意。

不過這也點志得意滿到底還是和她沒什麽關系,現在最重要的一件事,是她的鬧鐘響了。

定好的,搶陳淮禮演唱會門票的鬧鐘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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