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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祝賀你,得償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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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祝賀你,得償所願

宋煜屏住呼吸縮在生銹的鐵門後, 手機鏡頭穿過教室門上窄小的玻璃窗。汗水順著後頸滑進領口,他能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甚至蓋過了屋內的談話聲。

月光從破窗斜斜切進來,照得盛衍跪在地板上的影子支離破碎。他的衣服領口歪斜著, 平日精心打理的發絲散下幾綹濕發貼在臉側,整個人狼狽不堪的跪在那個高高在上的人面前。

潮濕的黴味從墻角剝落的墻紙裏滲出來, 走廊盡頭的應急指向燈閃著綠色的光,將宋煜的慘淡又莫名興奮的表情照的頗為詭譎。

鏡頭緩緩向下移動,穿過開裂的門板縫隙,將盛衍淩亂卑微的樣子拍了個一清二楚,卻刻意避開了朗月現的正臉,只拍到對方小半截身體以及隨著說話微微滾動的喉結。

小腿傳來酸麻的刺痛, 宋煜不知道自己在這偷窺了多久。衣服黏在後背上,渾身已經被汗水浸透了, 他胡亂抹了把額頭的汗,看著手機裏正在上傳的雲端備份進度條,嘴角不受控地往上翹。

他已經很久沒有關於朗月現的任何消息了,急切的想念讓他心急如焚卻又無可奈何, 他的朋友圈中唯一能探聽到朗月現一點點消息的人他也很久沒有交流了。

想起程澈最近刻意保持的距離,宋煜從鼻腔中擠出一聲冷笑。程澈好像不知道從哪兒察覺到器材室那次霸淩有宋煜參與的成分,是宋煜和董其銘共同給他設的一個局。

但是程澈就像什麽都沒發生似的,只是默默拉遠了和自己的距離,連質問都沒有一句。昨天在樓梯間擦肩而過時,對方甚至幫他扶住了差點摔落的文件夾。

宋煜抹了把下巴上的冷汗,不屑的笑了笑。

那家夥永遠都是這樣,永遠會用一種平靜到近乎慈悲的心情去對待周圍的人。或者說,宋煜和程澈認識這麽多年,程澈的脾氣修煉得愈發爐火純青。除了在和朗月現無關的事情上, 程澈一直沒有展現過任何激烈的情緒,就像個沒脾氣的苦行僧。

這份打不還手的姿態比謾罵更讓宋煜煩躁,宋煜一直不喜歡程澈,他覺得那張永遠平靜的臉上只會故作清高,明明被背後捅刀子還要裝大度,無論別人怎麽對他,他永遠都會雲淡風輕說“沒事。”

之所以小時候會選擇跟他做朋友,就是因為程澈對很多事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去同他計較。這讓宋煜覺得程澈非常好拿捏,這也是宋煜一直看不起他的一點。

這種人怎麽配入得了朗月現的眼?他覺得程澈一定有什麽藏著掖著的特殊辦法。所以程澈不來找他麻煩,他反而轉過頭纏上了對方。

不過程澈這段時間不知道在忙些什麽,這種優等生甚至連上課時間都幾乎見不到他。宋煜還去了程澈常去的兼職店面去問,結果人家說程澈早就不在這兒幹了。邊說還邊有些惋惜,說那孩子又能幹脾氣又好,很舍不得他。

“裝什麽清高,虛偽。”宋煜不屑的翻個白眼,只覺得程澈天生就會裝那種討喜的乖順性子討別人歡心。同樣是話不多,自己就是沈默寡言,小家子氣,程澈就是能幹務實,招人喜歡。

程澈這家夥一定藏著什麽不為人知蠱惑人心的手段,才能讓朗月現這樣的人物另眼相待,宋煜更加堅定了要從程澈那裏挖出來東西的決心。

直到某天的論壇推送加粗標題刺進他的眼睛:“金融系雙子星慶功宴將於本周五盛大舉行”。他點開會場布置圖,氣球拱門下兩個並排的姓名親密地擠在一起,看的他直犯惡心。

玻璃門映出的倒影中,宋煜看到了自己陰郁的側臉和手機屏幕中程澈永遠挺直的脊梁。他對著反光的玻璃門扯出個冷笑,喉頭泛起的酸澀混著西北風狠狠灌進肺裏。

雖然知道了對方的行程,但是沒有邀請進不了宴會大廳。宴會廳暖黃的光暈透過門縫漫出來,宋煜裹緊外套跺了跺凍麻的腳,不知過了多久,沒等到程澈,反而是那個他心心念念直至夜不能寐的人突然從消防通道閃身出來。

黑色西裝在他身上亮眼地像黑蝶的翅膀,在宋煜的視網膜上撲棱棱地飛。

宋煜剛一看見 眼睛就挪不開了,那個人連皺眉都矜貴,西裝下擺隨著他飛快的腳步翻飛,徑直往禮堂後的西南方向走去。

宋煜毫不猶豫的遠遠跟了上去,一直跟到廢棄教學樓的頂層一間教室中。那間教室門大敞著,朗月現走進去隨手關了門,鐵門合攏的“吱呀”聲在空蕩的走廊格外刺耳,遮擋了宋煜跟上來的腳步聲。

然而就在門關上的瞬間,清脆的“哢噠”一聲,門鎖突然自動落鎖了。

朗月現也明顯楞了一下,他沒想到年久失修的鐵門上銹住的鎖怎麽會這麽巧的在關門的瞬間卡住門栓。

這當然是盛衍做好的手段,等得就是朗月現隨手關門的這一下。

朗月現在屋內試著掰了掰把手,除了弄了自己一手銹跡,沒有任何作用。朗月現便直接往屋內走去,宋煜也跟著湊到門縫處往裏看。

剛一開始他也沒看見角落裏的盛衍,直到盛衍自己顫顫巍巍的自己站了起來。宋煜差點笑出聲,這位高貴的學生會會長白襯衫淩亂不堪還沾著墻灰,平日裏這麽目中無人的家夥此刻落魄的簡直令人發笑。

“演得真賣力啊。”宋煜舌尖抵著後槽牙想。

宋煜和盛衍暗地裏合作過幾次,盛衍曾經試圖借他的手解決掉某些情敵。

所以他太熟悉盛衍這種自導自演的做派,那個表面溫文爾雅的高嶺之花,內裏其實早已經爛透了。宋煜這才知道,原來像他們這種高高在上的家夥,內裏也會同他這種下等人一樣不堪入眼。

連朗月現都是在看了監控之後,才知道盛衍是自己對自己下了藥。但是宋煜才剛看到盛衍出現,幾乎是瞬間就明白了,這一切只不過是盛衍做的一個局。

盛衍這種精致的利己主義者,自覺天生高所有人一頭,如果無利可圖的話,他絕不會允許自己以這種落魄的樣子見人。

兩個人在屋內的所有互動都被宋煜看在眼裏,即使朗月現讓盛衍做的一切甚至帶上了明顯的羞辱意味,但門外一眨不眨看著全程的宋煜卻嫉妒的眼睛都要紅了。

他也好想像一條狗一樣跪在朗月現面前,任由他用鞋尖挑起自己的下巴,隨意的折磨淩辱自己。

在極度失智的妒火下,宋煜下意識掏出了手機,瘋狂地連按快門,將這一幕幕拍了下來。

宋煜蹲在墻角,他不斷翻看著相冊中的照片,激動的手都在抖,幾乎拿不穩手機。他潛意識中恍然有種預感,這一定能成為改變他整個人生走向的重要節點。

突然間,屋裏的聲音大了起來,宋煜被驚得渾身一顫,他立刻站起來看,兩人剛剛還暧昧親密的緊貼姿勢,此刻卻被朗月現毫不留情的一腳踹開。

眼看著兩個人都站了起來,宋煜趕緊起身躲進了更隱蔽的角落中,偷偷探出小半張臉關註著門口的動靜。

“砰”的一聲巨響,朗月現踹門時帶起的風幾乎都要撲到宋煜臉上,那人整理袖口的手指在月光下白得晃眼。

朗月現先走了出來,連個餘光都沒分給還在屋內的盛衍。

又過了差不多五分鐘,朗月現的氣息都淡了,盛衍才緩緩從屋裏走了出來。手裏拿著手機,似乎在給醫院打電話交代自己的癥狀。

直到廢棄教室門突然被風撞上,驚飛了窗外的飛雀,宋煜才拖著已經蹲麻了腿踉蹌著從地上站了起來。

他走進教室,腿不小心撞到生銹的課桌,鉆心的麻癢順著神經竄上太陽穴,他卻恍然不覺。他舔了舔咬破的舌尖,血腥味混著房間內潮濕的黴氣在鼻腔蔓延開來。

宋煜握緊了手中的手機,像是握住了他所展望的一整個未來。

——

盛衍的手肘壓著滿桌的材料,白襯衫領口被他伸手隨意地解開了兩顆扣子。窗外烏雲翻滾的光線落在他挺拔的脊背上,盛衍坐在實木桌後,慢條斯理地擦拭金絲眼鏡,雙腿交疊著,鞋尖有一下沒一下點著地板,饒有興致的擡起眼睛看向面前站著的人。

“你再說一遍,你要幹什麽?”

宋煜僵立在盛衍的學校專屬辦公室中央,脊背繃的極緊,像是隨時要崩斷的弓弦。

他其實從一開始在體育館第一次見到盛衍時,就對他有一種生理性的懼怕。就好像生物天生逐利避害的本能一般,下意識就想要遠離。

但是想想自己未來的人生,宋煜還是咬緊了牙摒棄了本能,硬著頭皮站在了盛衍的面前。

“我這裏有你那晚在教室裏……的照片,”宋煜舉起手機時腕骨都在發抖,“我想和你做個交易。”

在宋煜擡起的手機裏,盛衍看見自己當時狼狽不堪的模樣,眼角眉梢都是赤裸裸的欲/望,再一次回憶起了那晚的窘迫和朗月現親自帶給他的羞辱,這竟然讓他再一次不可抑制的興奮起來。

他不自然的調整了一下坐姿,又瞇起眼睛仔細地看了看,發現照片裏並沒有出現朗月現的完整身影,只有無法辨認的小半截身子,才稍稍安心下來。

心裏想著宋煜還算知趣,如果這張照片有任何能辨認出朗月現的嫌疑,宋煜今天都不可能走得出這個房間。

盛衍瞇起眼睛,第一次真正開始審視起面前這個男人。果然還是覺得很惡心,從第一面就覺得惡心。不過現在倒是有些本事了,竟然敢來威脅自己了。

盛衍毫不在意的笑了笑,他低下頭將自己的嘲弄譏諷遮住,緩緩問道:“你憑什麽覺得,幾張照片就能拿捏我?”

宋煜明顯也想好了說辭,他在盛衍的目光下強作鎮定,捏緊了手中的手機,仿佛從中獲得了極大的勇氣。

“你可能不在乎,但是你的父親,據我所知,最近正在處於大選的關鍵階段吧。”

“不知道他兒子衣衫不整的桃色新聞會不會影響他這位直系親屬的重要競選。”

哈!盛衍猛地將頭低下,他差點笑出聲來。

這也能不怪他沈不住氣,畢竟已經很久沒遇到天真到這種程度的家夥了,看著一副精明模樣,其實還是沒從村子裏飛出去的山雞而已。

這個蠢貨居然以為能憑借這種把戲威脅到一個身居要職的政府官員?太可笑了,別說把這個消息傳出去,就連宋煜想動一下這個念頭,都不用他父親親自出手,光憑那些正愁找不到門路討好巴結他父親的人,就能把這只單純的山雞生吞活剝了。

但是盛衍沒將這種情緒展露出來,他故作嚴肅的皺起了眉,想看看這個蠢貨做這一切到底是為了什麽:“那你想做什麽交易?”

錢吧……無非就是錢,這些窮人家的小鬼,說到底也就是一個錢字……

“我要你幫我,爬上朗月現的床。”

……

死一般的寂靜。

然後,盛衍動了。

鋼筆滾落在地板上的聲音在這片寂靜的空間中格外清晰,他從辦公桌後繞出來,站到了宋煜面前,盛衍扯松領帶,金屬扣劃過宋煜身體時激起一片雞皮疙瘩。

他比宋煜要高,這會兒垂眼看人的樣子是宋煜從未見過的陰沈可怕,周身縈繞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宋煜完全不受控制的瞬間出了滿身冷汗,腎上腺素都在尖叫著危險逃離,狠狠的打了個寒顫。

盛衍的聲音極其陰沈,原本高冷的氣質驟然變得陰狠乖戾起來,似乎在強行壓抑著暴怒:“我有沒有說過,別用你那雙骯臟的眼睛看他。”

“你這種陰溝裏的老鼠,怎麽還敢肖想他?”

宋煜呼吸變得急促,他緊緊捏著手機,甚至聽到了皮肉摩擦的咯吱聲,他恨透了這種被完全壓制的處境,卻還是梗著脖子,強撐著擡起眼睛,露出一個恨極了的笑:“盛會長不也像狗一樣跪著求他?”

“我知道你辦得到,幫我安排個機會,對你來說很容易不是嗎?”

“我這輩子就這點念想,我希望能讓他記住我,讓他看見我,哪怕是以多麽難看的姿態。”

宋煜指尖狠狠戳著照片裏衣衫淩亂的盛衍發紅的眼尾。

“這點,盛會長您比我要清楚的多吧。”

呵。

盛衍氣笑了,像看瘋子似的打量眼前人,只覺得可笑至極。

他揪著宋煜衣領把人懟到窗邊,玻璃被撞得哐當作響,原本想直接把這瘋子扔出去,可看到對方這幅可笑的自以為能引起朗月現註意的可笑模樣,又覺得實在是應該給他一個教訓。

“說完了?”

盛衍忽然輕笑,宋煜看見他嘴角揚起的弧度,脊背突然發涼。

可盛衍的下一句話直接讓宋煜瞪大了眼睛。

“好啊,我幫你。”

——

宋煜醒來時鼻腔充斥著劣質香薰和酒精的味道,後頸還殘留著註射後的脹痛。旋轉的彩色射燈在天花板上打出晃眼的光斑,他覺得自己似乎是躺在包廂的皮質沙發上,頭暈腦脹,整個身體像是被卡車碾過似的鈍痛。

宋煜試圖挪動身體,弄清現在到底是個什麽狀況,滿墻鏡面映出他被汗水浸透的絲綢襯衫,黏在沙發上每次挪動時都發出“滋啦”的聲響。

這時突然有人緩緩出聲:“醒了?”

宋煜一驚,他勉強擡起頭,看見個穿灰色唐裝的高大男人坐在沙發前的茶幾上,手肘撐在膝蓋上削蘋果,果皮垂成長長一條。

“你是……”宋煜一開口才發現自己的聲音啞到幾乎發不出完整的音節。男人也聽了出來,稍稍一揚下頜,一瓶礦泉水就從沙發背後扔了過來。

宋煜這才發現,原來沙發背後還站著四五個穿著黑西裝的人,看上去像是保鏢之類的壯漢。

“喜歡拍照?”唐臨暉的聲音從面前傳來,宋煜一驚,努力撐著起身時不小心打翻了果盤,浸著酒液的冰塊順著他的褲管往下滑。

“你是誰。”

唐臨暉並不理會宋煜的問話,他慢條斯理的咬了一口蘋果,擡起眼看向他,反而問了他一個問題。

“你知道,人類社會為什麽會有階級這種東西?”

宋煜渾身劇痛,他抱著手臂艱難的維持著坐在沙發上的姿勢,整個人都處在渾渾噩噩的狀態。

怎麽回事……自己不是按照盛衍所說的,去到那個路口,會有人接他去朗月現所在的酒店……

唐臨暉也不介意,他自顧自的說道。

“是為了剔除階級分化中的劣等基因。”

“他們可能對當前的階級現象感到不滿,妄想通過一些小聰明,想要突破其中的禁錮。”

“可是你要知道,有些人,本身就是沒有價值的。社會是一個巨大的繭房,人永遠突破不了自己的認知。你就是把權力給他,遞到他手中,他也不會用。”

宋煜整個人如墜冰窟,他盯著地面,連看唐臨暉一眼也不敢,只覺得面前的人像是來索命的厲鬼,帶著一把能敲碎他所有幻想的大錘。

唐臨暉的水果刀紮進蘋果核,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太蠢了,蠢到我那個自負自大的外甥都不願意親自出手。”

他舉起宋煜的手機隨意的晃了晃,“你以為這種把戲能威脅的到誰?”

宋煜瞳孔巨震,掙紮著就要去搶,可是身上實在太痛,他甚至沒能成功從沙發上爬起來就跌落在地。

唐臨暉極輕的嗤笑一聲:“太弱小了,甚至連個有趣的樂子都算不上。”

唐臨暉踩住他企圖夠手機的手,頭頂的射燈在某一瞬間映亮了他陰沈的眉眼。“你相冊裏那些臟東西,我幫你換成更合適的了。”

宋煜依舊微弱的掙紮著去夠手機,後頸突然貼上冰涼的玻璃杯沿。唐臨暉蹲下來用杯底碾著他發燙的耳垂:“之前給你準備了十幾個機位,不過當時你還暈著,不會笑,可惜了別人這份苦心。”

唐臨暉漫不經心的用鞋底碾著青筋暴起的手背,將手機打開給他看,滿屏赫然是他癱在沙發上任人擺布,衣衫大敞的照片。

“原圖我替你發給了你暗戀的朗少爺。”唐臨暉聲音很輕的笑了笑,看著聽到朗月現名字之後突然停止掙紮的宋煜。

“我說,你要不要阻止我,你猜他說什麽?”

宋煜垂下頭,面上驟然一片死寂。

“他說,這人是誰?”

當所有人都離開了房間,宋煜跪在地上,手中的手機相冊裏塞滿自己無數張不堪入目的連拍照片。

照片裏的自己癱在包廂的沙發上,胸前潑灑的洋酒在燈光下泛著詭異紫光,而原本偷拍的盛衍文件夾包括所有的雲端備份全部只剩下空。

最後的短信是盛衍發來的。

「祝賀你,得償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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