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重逢（三合一） 晉江文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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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重逢（三合一）
在獸潮侵襲後, 一場聲勢浩大的狩獵大會即將草草結束。
粉飾和平的宴會是結束的最後一步。
晨霧還未散盡，倉庫鐵門在寒風中吱呀作響。蘭斯福德靠在草垛隱蔽處，喉嚨裏仿佛塞了團濕棉花。
分化期的燥熱被抑制劑強行壓下, 可安東尼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針孔卻像烙鐵般印在他腦海——
安東尼拒絕被標記。
抑制劑對AO人群而言很方便，但蘭斯福德了解，長期使用抑制劑會破壞腺體。時間一長, 會難以感受信息素, 甚至對生育功能產生影響。
蘭斯福德不相信安東尼一無所知。
“……他究竟想幹什麽？”蘭斯福德踢開腳邊的石子，聽到遠處傳來短促的鈴鐺聲。
三長一短——是他和莫甘的線人約定的信號。
自己只需要將搜集資料轉交給莫甘大人……
蘭斯福德一只手蓋在胸口, 隨後又觸電般放下，緊攥成拳。
就在自己的胸口，莫甘的確給他下了禁制, 是聖殿的力量。禁制早被結社的人破壞, 但烙下的疤痕依舊留在蘭斯福德心中。
莫甘大人為什麽要這麽做？
他許諾給出的自由人生，真的能拿到嗎？
蘭斯福德反芻著腦海中背誦幾千遍的信息。安插皇宮內線、侵吞國家財產、稅款作假……一份份都是查德公爵府隱秘。只要將這些原原本本擺在皇帝面前，查德家族將不覆存在。
安東尼也……會被處死吧？
蘭斯福德覺得今早的風太涼。
他的手指扣在隨意撿的鐵片上，發出三短一長的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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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開啟的鐘聲回蕩在克拉克森山脈。
【彌達斯*的恩典支線開啟, 祝您游戲愉快！】
安東尼穿著一身漆黑喪服，對著鏡子調整領結。
在獸潮後，游戲學習欄發生新的變化【魔法陣lv2:198/200】【幻夢（增強半）：6/50】
一個魔法陣，從搭建到施展完畢，才算完成閉環，被游戲記錄進熟練度裏。而增強版，安東尼還是第一次見。
他推測和六次大型魔法陣相關。游戲沒有進一步解說。
“除了帝都的貴族，受到邀請的富商也會參加宴會。在宴會尾聲，眾人會向皇帝陛下獻上珍寶。最出眾的幾人將會得到皇帝的獎賞。”
芙蒂替安東尼整理半透明黑色面紗。
“查德家族的獻禮已經由克雷格大人準備好。一盒南灣的黑珍珠。”
“根據您的安排，拒絕了所有的茶會, 您只需要在獻禮開始前回到正廳。”
“根據線人的消息，蘭斯福德今日會和莫甘見面，”她想到什麽，詢問，“大人，你之前只是想用蘭斯福德的血，把他當成——”
“當成狗。”安東尼接話，“但為什麽我現在突然對他轉變態度，對嗎？”
“嗯嗯。”芙蒂點頭。
面紗下，安東尼眨眨紫色的眼睛，語氣輕快，
“因為以前他是別人的狗，在公爵府算野狗。現在我們要把他牽回家。”
芙蒂似懂非懂。
雖然蘭斯福德性格惡劣、脾氣暴躁、沒有文化、見識短淺。但大人要牽回家，一定有他的道理。
芙蒂說，“蘭斯福德和莫甘的會面在午時三刻。您穿過中廊就能看見。”
中廊……芙蒂說起這個詞，自然而然聯想到裝飾中廊的報信花。
它們只能培養在溫室中——皮革匠一年的工資也買不起一片花瓣。一旦裝點在戶外，半天就會枯萎。
但皇室不在乎。
就像帝都宴會廳潑灑出的紅酒，能夠從貴族區流淌到瘡窟。
與此同時，鄰居家的約翰大叔工作摔斷右腿，卻得不到補償；瑪麗太太只能撿拾爛蘋果補充營養；街口廢棄的那間屋子裏，開春剛剛凍死三個小孩……
酒囊飯袋的貴族們哪怕從手指縫中漏下來一點，也足夠他們生活。
芙蒂想，中廊的報信花很漂亮，白裏透出點血色。
安東尼讀懂她臉上一閃而過的微妙表情。
他將抑制劑、顯影水和項圈藏品裝入內袋，又拿出早早準備好的證明信，遞給芙蒂。
“就算是女仆長，也需要休息的時間。我猜你大概不喜歡宴會的氛圍，有查德家族的證明在，圍場大部分地方都能去。”
“休息廳的甜點還不錯，我記得你小妹很喜歡曲奇。”
芙蒂呆了下，下意識推眼鏡，慢慢接過證明信。
大人還記得小妹。
安東尼身後的鏡子裏，女仆長沒馴服的一縷頭發頑強地翹在左側。麻花辮馬馬虎虎，臉上還帶著未消的雀斑。
二十歲，大部分姑娘還在打掃壁櫥的年紀。她是安東尼府上的女仆長。
“不用總把自己當成大人嘛，玩得開心。”安東尼補充，“還有金斯頓兩兄弟，通知他們放假。從結社出來的人，自在些更好。”
當初帶加斯克爾聽歌的時候，他的表情也和芙蒂差不多。
自己是游戲重啟的關鍵，最沈重的責任由自己肩負便好。剛剛成年的小孩子們，就該開心些。
安東尼披上最後一件鬥篷。
昨晚崖柏燃燒的氣息早就被風吹散。芙蒂只聞到淡淡的針物味，像母親取回陽光下晾曬的衣服，妥帖又安心。
“謝謝您。”芙蒂女仆長假裝擦眼鏡，趁機調整表情，回歸忠實可靠的模樣。
“晚九點，我和狩獵團會在大廳等待您。”
安東尼點頭，走出房間。
……
自此乘車一路向北，中心實質的建築像一只沈睡的巨獸。他呼出一口氣。
100周目讓他很熟悉宴會。
曾經游戲裏的宴會，只是主角們邂逅的場景。
現在不同。賓客們利用宴會討好上層貴族，用珍寶換取權利，爭搶著走上捷徑。
莫甘是其中的佼佼者。
游戲中關於他的背景描述不多。安東尼花費幾個周目才弄清原委。
他曾經是薩裏公國的貴族。
曾經是。
在奧斯蒙帝國與薩裏公國的戰鬥中，莫甘毫不猶豫地投向奧斯蒙帝國，出賣薩裏公國戰線部署。
自此，他成為了莫甘男爵老爺。
後來通過陸陸續續幾次跳反，加上新貴族的支持，莫甘被晉封為伯爵。
蘭斯福德因為莫甘在他幼年時的恩情，對莫甘死心塌地。
安東尼認為，需要一只足夠忠誠的狗，最好的辦法是讓它被原主人丟棄。
撿回來的，比養尊處優的有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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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廊盡頭的某個房間內。
莫甘伯爵放下紅茶，摩挲著桌面上的文件。這是他煩心時候的習慣。
莫甘·羅德林是個年近五十大alpha。身材高大挺拔，臉龐輪廓分明，留著恰到好處的胡茬，從頭到尾一絲不茍，彰顯成熟男人的魅力。
無外乎他如此重視外表。年輕時的莫甘曾用這張臉騙來貴族小姐青睞，自此在上流圈一步登天。
此刻，莫甘將文件折疊成小塊，用香煙點燃邊角。
文件是線人有關蘭斯福德的匯報。
在莫甘認為這顆棋子失敗，即將改變計劃的當口，傳來新的消息：安東尼將蘭斯福德釋放了。
這算不上匪夷所思。
莫甘知道，蘭斯福德是皇室私生子，生活艱難，對皇室沒什麽感情。除了龍族的血脈，沒有其他東西能證明身份。
他早將蘭斯福德的血脈限制，安東尼不可能知曉。
莫甘猜想，在安東尼眼裏，這大概只是一個不知死活的刺客。在被莫甘拋棄、失去利用價值後，網開一面放蘭斯福德一條生路——omega總有類似的婦人之仁。
如果真的這麽簡單就好了。
莫甘會貼心地重新接納蘭斯福德，給予他長輩的關心。蘭斯福德在殺人方面很敏銳，他不介意多用兩年。
但蘭斯福德的表現讓莫甘產生疑慮。
蘭斯福德拒絕向線人提供更多資料，拒絕了健康檢查，要求一定要和自己見一面——為什麽呢？
莫甘看著煙灰缸中泛著紅色星火的灰燼。
蘭斯福德對自己有所隱瞞。
為什麽？
他沒有背叛自己的理由。
“吱呀——”
木門傳來不和諧的音調。
蘭斯福德披著灰色的兜帽，推開木門。
兜帽是他被關進籠子的時候，芙蒂特意挑選的。其上用金色繡線特意繡出蜿蜒盤繞的蛇，查德家族的家徽。
也正是有著查德家族的家徽，蘭斯福德一路並未被阻攔。
莫甘看著圖案，眼皮狠狠跳了下。
“莫甘大人！”蘭斯福德發出短促驚喜的聲音。他像青春期的孩子見到偶像，露出興奮的神情。
莫甘在見到這幅表情，心中的疑慮消失大半。
“這些日子辛苦你了。”他站起身，拍拍蘭斯福德肩膀。
“沒什麽，是我應該做的。”
“當年在皇宮要不是有大人求情，我早被處死。”蘭斯福德甩動粉紅色的馬尾，連連搖頭。
莫甘伯爵更滿意了，拉著他做到沙發上。
“聽說你獲得了重要的線索，你做的很好。”
蘭斯福德將在公爵府內探聽到的消息原原本本告訴莫甘。
“事關重大，我不放心線人。物證無法帶出公爵府。”
“但只要陛下稍微相信其中一條，順藤摸瓜查下去，很快就能證明。”
蘭斯福德信誓旦旦。
莫甘表面讚許，心卻沈下來。
他讓蘭斯福德刺殺安東尼，的確懷著刺探消息的心思：安東尼社交覆雜，舊貴族、新貴族，哪條線的消息都能搭上。
但是蘭斯福德所說的“隱秘”太不合理。
他只是一個被抓住的刺客。
沒有被當場殺死，有莫甘派人運作的成分，但是莫甘可沒有洗腦安東尼的能力。
蘭斯福德不可能知道這麽核心的機密。他背叛了自己？或者誰故意讓他知道？
莫甘表面上傾聽蘭斯福德，內心的懷疑越發濃重。
“莫甘大人……其實，我一直有一個問題。”蘭斯福德猶豫片刻，低下頭。
他想起那晚安東尼所說的話。
莫甘設下的禁制始終是他的心結。
從小到大，莫甘是難得關心他的人。私生子在皇室能活下來，也多虧莫甘關照。他一直將莫甘當做值得信賴的長輩。
但莫甘封印了他的血脈。
為什麽要這麽做？蘭斯福德有許多猜測。為了自己的安全？為了不被皇室兄弟陷害？為了以後隱藏身份？
他始終不願意相信莫甘會害自己。
所以在猶豫良久後，他還是選擇了像莫甘坦白，說出心中困惑。
“什麽問題？”莫甘顯得很寬容。
“關於我——”
蘭斯福德的話被打斷，門外傳來不疾不徐的腳步聲。
腳步聲頻率適中，擡腳輕盈，落地帶著脆響，大概率是一雙中跟鞋。
“是安東尼！”
蘭斯福德在一瞬間猜出來人，“大人，安東尼過來了，您先躲起來。”
他忘記安東尼說將自己歸還莫甘的承諾，像發現丈夫回家的妻子，連忙讓莫甘躲進一旁的木櫃中。
……
安東尼推開木門，看見滿臉通紅的蘭斯福德。
“日安。你怎麽還沒走？”
安東尼合上門扉，語調自然。和昨晚的倦怠相比，今日的他一身喪服，身姿挺拔。黑緞裙裾垂落至腳背，面紗像霧霭，隱隱透出姣好的面龐。
他只是撥弄著墻邊高腳花瓶中的報信花，像垂頸汲水的黑天鵝。
【蘭斯福德好感度上升，目前好感度：15%】
蘭斯福德確信安東尼沒有看見，心跳逐漸平覆。
“我很快就會離開。”他回答。
安東尼突然擡起頭，“好些了嗎？”
他幾步走到蘭斯福德面前，按在對方後頸處，“我想那藥應該有點作用。”
絲絨手套蓋在腺體的感覺很奇妙，柔軟中帶著癢意。蘭斯福德一時楞住，並未躲開。
這個動作讓黑色面紗的邊角掃到他的臉頰，他對上安東尼紫色的眸子，感覺呼吸不順，昨夜的刺痛感又從胸口彌漫開來。
好奇怪。
蘭斯福德聞到鼻尖崖柏燃燒的氣味，是自己的信息素。
好奇怪。
omega的信息素對alpha有著致命的吸引力——那個自己不認識的omega，他有著草木香氣的信息素。無關大腦感受，只是信息素交融的一瞬間，蘭斯福德便對他萌生出好感。
信息素是作弊器。
但安東尼從來不用。或者說，他不對自己用。
可是他為什麽又要關心自己？
那天晚上也是……為什麽要告訴自己真相？
蘭斯福德說不清是什麽感受。
就在一天之前，他還堅定的討厭著安東尼，發誓要咬斷他的脖子。
現在，中廊盡頭房間內，他任由安東尼撫摸脆弱的腺體。而自己效忠的主人，莫甘·羅德林在衣櫃裏——
思緒發散到此處，蘭斯福德悚然一驚。
安東尼已經收回手。
“看起來你的發//情期已經過去。”安東尼笑笑，“東大陸的抑制劑很好用。”
“不關你的事。我會自己看著辦。”紛雜的思緒堵在胸口，蘭斯福德生硬回答。
【蘭斯福德好感度上升，目前好感度：25%】
安東尼無所察覺地坐到沙發上。
“嗯，希望你得償所願。”
蘭斯福德心裏著急，他想起來莫甘還在木櫃裏。
“你，你不出去嗎？”
“不出去。”安東尼低頭擺弄煙灰缸，“想和我搭話的人太多，聽著煩。”
蘭斯福德心中奇怪的感覺越發強烈。
“他們找你搭話幹嘛？”你不是一向臭名遠揚？
“沒什麽大事，殺了條巖甲蜈蚣。獸潮的首領魔獸。”安東尼在面紗下輕輕笑了笑。
蘭斯福德瞳孔地震。
自己被關在倉庫的日子，究竟錯過了什麽？
他？一個omega？殺了獸潮首領？
蘭斯福德感覺腦袋暈眩，像是一場夢境。但旋即他又想到，難怪安東尼當時敢輕易解開限制，把他放出來。
如果他一個人能解決獸潮首領，解決一個發情期的自己也不是什麽大事。
【蘭斯福德好感度上升，目前好感度：31%】
“你似乎不太想我待在這裏。”安東尼翹起二郎腿，裙鋸延展出優美的弧度。
“是有什麽人藏在屋裏嗎？”
蘭斯福德快被他敏銳的直覺嚇死，“當然沒有！”
“好吧。”安東尼起身，意味深長地看了眼靠在墻上的木櫃，又看了眼蘭斯福德，“找到莫甘後，做你該做的事情。”
蘭斯福德回答，“與你無關。”
……
蘭斯福德目送安東尼離開，趕緊從櫃子裏將莫甘拉出來。
“大人，你沒事吧？”
莫甘搖頭，“沒事。”
他沒事，但蘭斯福德要有事了。
在櫃門的縫隙中，他正好對上安東尼意味深長的一眼。
心中的疑問在此刻串聯起來：
為什麽蘭斯福德能拿到絕密的資料，為什麽安東尼突然將他送回，為什麽兩人相處氣氛古怪，為什麽蘭斯福德一定要求和自己見面……
不確定的懷疑，在此刻終於塵埃落定——蘭斯福德背叛了自己。
他投向了安東尼。
與此同時，莫甘也肯定了另一個猜測：安東尼不知道蘭斯福德的龍族血脈。
龍族血脈可以證明蘭斯福德是薩裏公國皇室。
作為剛剛將薩裏公國滅國的奧斯蒙帝國，流落在外的敵國皇室很值錢。安東尼沒必要再送回來。
雖然不知道具體的原因，但莫甘肯定自己的直覺。他想，安東尼大概策反蘭斯福德後，安排他回來當雙面間諜。
很遺憾，安東尼沒辦法從自己這裏得到任何消息。
既然蘭斯福德選擇背叛，那麽自己也沒有留手的必要。一個“敵國皇子”，能否為自己換來“公爵老爺”的頭銜？
莫甘拍拍眼前青年的肩膀，“蘭斯福德，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和你商議。”
“在薩裏公國滅國後，雖然我得到庇佑，保住了財富，甚至在奧斯蒙帝國獲得爵位……但我依然放不下那些在戰爭中死去的薩裏公國百姓。”
“我想，自己至少該為他們做些什麽。”
蘭斯福德感動，“大人，您真是善良。”
莫甘垂眸沈思，“這場戰爭，歸根到底是奧斯蒙皇帝發起的掠奪。今天這場宴會結尾，貴族們將陸續獻上自己的展品。奧斯蒙皇帝會一一檢閱。我想……這是個好適合。”
“您是說，刺殺奧斯蒙皇帝？”
“是的。”莫甘沈聲，“這件事情只有你才能做到。偽裝成展品，刺殺奧斯蒙皇帝。為薩裏公國的百姓、為你的父兄報仇！”
“可是……”
蘭斯福德想起被打斷的話題。是安東尼告訴了他龍族血脈，也是安東尼告訴他禁制。莫甘大人為什麽要瞞著自己？
現在，他終於要向自己坦白了嗎？
莫甘繼續道，“你別擔心，刺殺沒有你想象中風險高。我已經安排好人手，有辦法保護你。只要奧斯蒙皇帝一死，國內混亂，我就能趁機將你的身份洗白。”
“自此之後，你會擁有新的、自由的人生。”
“蘭斯福德，你想要留下來。所以你不會讓我失望的，對嗎？”
他的面容慈祥，話語充滿誘惑力，鼓動人心。
蘭斯福德很失望。
莫甘大人還是沒有說。他不願意告訴自己。一瞬間，他生出想要逃跑的念頭。但莫甘對他的種種好在腦中閃現，蘭斯福德最終還是沒有離開。
蘭斯福德強撐著點頭，“我會聽從您的安排，大人。”
“很好。”莫甘滿意點頭，“現在時間還早。咱們不妨去我的休息室裏喝口茶。”
“好好敘敘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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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東尼回到大廳。
在“有許多人搭話”這件事情上，他並沒有欺騙蘭斯福德。
“許多人”包括自詡不凡的alpha們、神經緊張的哥哥克雷格、莫名出現的梅爾維爾、面色陰沈的阿爾文以及並不情願的卡門。
克雷格作為新公爵，只是待了一會，便不得不加入應酬之中。
卡門坐在安東尼身側，目光卻不自覺飄向遠處——斯諾所在的方向。
不該是這樣的，卡門想。按照自己的計劃，安東尼向斯諾挑戰，是襯托紅花的綠葉。斯諾溫柔又有能力，他才該是眾星捧月。備受矚目的對象。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斯諾無人問津，安東尼炙手可熱。
偏偏父王要求自己接近他！
安東尼真是個心機深沈的omega。
【卡門好感度下降，目前好感度：-62%】
【警告，角色好感度過低將影響玩家生存率，請謹慎行動。】
一旁什麽都沒做的安東尼喝酒動作一頓，緩緩打出問號。
算了，卡門有病也不是一兩天。
“怎麽，不舒服嗎？”阿爾文註意到安東尼的停頓。
“和你有什麽關系，前未婚夫。”
“只是出於貴族的禮儀罷了。”阿爾文依舊是冰山臉，但眼神卻出賣了他。
那日見安東尼斬殺魔獸，他似乎掙脫某種束縛。偏向安東尼和偏向斯諾登念頭在腦子裏打架，亂做一團。
“貴族禮儀——你以為誰都像你這麽無禮嗎？”卡門抓住時機諷刺安東尼。
“皇太子是貴族典範。”梅爾維爾立刻接話。
他是卡門的毒唯。原本想找安東尼商議，看到卡門立刻走不動道。
卡門還沈浸在兩次拋棄隊友的挫敗感中，梅爾維爾拍馬匹的話拍到馬胰腺上。他臉色難看，冷哼一聲。
阿爾文轉移話題，“我準備回北地一趟。”
安東尼敷衍，“嗯。”
“我對過去的記憶有些模糊。北地應該還有留下的老仆人。我會找他們問清楚。”阿爾文像下定巨大的決心，神色堅定。
“哦。”
“如果……真的和你有關，我很抱歉。我們之後還能聯系嗎？”阿爾文語氣轉為忐忑。
百戰百勝的將軍，第一次質疑自己的直覺。
“我完全不清楚你想表達什麽。少喝點酒吧，你的信息素已經夠臭了。”
“……”阿爾文聞言沈默，忍了又忍，最終還是沒忍住，“安東尼，你別太得寸進尺。你就這麽喜歡手套上的alph息素？”
安東尼驚訝。
他看著手套思索幾秒，想起來，剛才按過蘭斯福德的腺體。
不怪他身為omega不註意。抑制劑註射多了，安東尼對氣味沒那麽敏感。至於其他副作用？他最多3年時間。要麽打通游戲，要麽被迫重啟。
愛留氣味的狗東西。他蠻喜歡這雙手套的……
安東尼脫下手套，交給身後侍從，“扔了吧，也沒那麽喜歡。”
“我對二手物品一向沒興趣。”
“尤其是沒有自知之明的二手物。”
阿爾文哽住。
【阿爾文好感度上升，目前好感度：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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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派被洗白也不全是好事。
前天安東尼斬殺魔獸首領，昨天領到豐收之神桂冠，今天各路報紙就已經整理出前因後果，將他掛在頭條。
【貴族的典範！】
【獨一無二的omega——安東尼·查德。】
【將會引領一個時代？羅蘭博士淺談安東尼現象。】
來搭訕的人一茬接著一茬，安東尼身邊亂成一鍋粥。
終於在晚八點時，安東尼從一鍋粥裏解脫。各位貴族落座廳內，等待宴會壓軸的節目：對奧斯蒙皇帝的獻禮。
“我們將領地的貢品排出了名次——以光明神起誓，這榜單絕對公平。王座上的陛下還有大公們，很榮幸為您們展示臣民的忠誠。”
書記員宣讀完畢開場誓詞，一件件寶物如流水般送上觀賞臺。
沙丘的巨獸甲殼、死去百年的鮫人標本、東大陸難得一見的瓷瓶、最後一條紅龍的鱗片、矮人遺址中 發現的藏品……
讚嘆之聲不絕於耳。
遇到符合心意的展品，奧斯蒙帝王會上臺把玩。
他擁有絕對的權利，一個讚許的眼神，便能讓默默無聞的小貴族巨富，一句話，一個富豪能獲得爵位，往椅背上一靠，千裏之外的沙丘便能掀起一陣風暴*……
所有贈禮的臣民都屏住呼吸，期望自己能夠得到皇帝青睞。
“有兩件展品，他們實在特別，難以排出順序。為此幾位記錄員還打了一架。”氣氛並不嚴肅，宣讀的記錄員開個玩笑，“最終，我們決定同時呈現這兩件展品——”
巨大的兩個鐵籠被推上臺。
臺下，尤利安·澤克漲紅臉，屏住呼吸。
目前為止，0067還未出現。那麽他一定在這兩件展品之中……越靠後的展品越容易贏得讚賞，自己的榮華富貴已經板上釘釘。
安東尼也擡起頭，饒有興致地看向臺上。
他知道，其中一個鐵籠內一定是蘭斯福德。莫甘這是準備榨幹蘭斯福德最後一點利用價值。
但另一個籠子？安東尼心中有種古怪的預感。
什麽東西能和男主相提並論？
bug嗎？
侍從掀開第一個鐵籠上的遮光布。
“第一件，是由莫甘·羅德林侯爵獻上的禮物——擁有特殊血脈的混血種。”
蘭斯福德被拷在左邊的鐵籠內。他與奧斯蒙皇帝打量的視線擦肩而過，在莫甘和安東尼之間游移。
“特殊血脈？”
奧斯蒙皇帝打斷侍從掀起第二張遮光布的動作。
他踱步到蘭斯福德眼前，“有理性，發色和瞳色不錯，血脈純度看起來很高。”
“是高等種族的混血嗎？返祖現象？這類活下來可不容易。”
莫甘收到眼色，立馬走上臺，“是的，陛下。這位一定比您預料的血脈要更加驚喜。”
“哦？”奧斯蒙皇帝挑眉，“我很好奇能有多特別。”
“把籠子打開。”
蘭斯福德從籠中走出，站在奧斯蒙皇帝和莫甘之間。任由他們打量。
不知是奧斯蒙皇帝太過放松，還是對自己的實力有絕對的自信，他並未攜帶武器，甚至周圍沒有侍從。
渾身都是破綻，蘭斯福德想。
莫甘大人就在身旁，能夠策應自己。即便他對自己有所隱瞞，但蘭斯福德不願意拋棄自己一直以來的忠誠。他願意再賭一次、
現在，就是刺殺的最好時機。
蘭斯福德在眾目睽睽下暴起，沖著奧斯蒙皇帝面門而去。
下一刻，眾人連驚呼都還未發出，蘭斯福德突然摔倒在地。
他的皮膚泛起粉紅色，像煮熟的蝦一般蜷曲起來。蘭斯福德在地上痛苦地翻滾。
一陣惡寒的，像粘液煮沸的聲音自他的背部響起。肩胛骨處開始腫脹、鼓起、泛紅、撕裂。伴隨著一聲淒慘的嚎叫，一對一米長的蝙蝠類翅膀自肩胛骨血肉中延展而出，帶著黃白色的粘液，滴滴答答甩落在地。
蘭斯福德的瞳孔已經完全變紅，成為動物的豎瞳。他被趕來的侍衛壓倒在地，只能擡起頭，惡狠狠地盯著莫甘，發出人類不能理解的嘶吼：
“你騙了我——你背叛了我——莫甘·羅德林！！！”
是龍族！！！
臺下嘩然，眾人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安東尼坐直身體，像觀影到最精彩的片段。
臺上，莫甘含胸，塌肩，彎腰諂媚道：“陛下，他是龍族的後裔。”
“眾所周知，擁有龍族血脈的人類，只有薩裏公國的皇室。而他是其中血脈最純凈的一位。我為他配置了激發血脈的藥劑，劑量剛好能顯形，不至於引發暴動。”
“這是我獻給陛下的禮物，願您威名永存！”
奧斯蒙皇帝看著緩慢長出尾巴的蘭斯福德，發出豪爽的笑聲，撫掌稱讚：“好！”
“我的標本庫中還缺少一具龍族混血種。”
“莫甘·羅德林，你做的很好。”
蘭斯福德聞言，近乎絕望地低下頭。
他賭輸了，一敗塗地。
莫甘一直在欺騙自己！從來沒有為他著想過！他所謂的關心都是假象。設下限制不是為了保護自己，是保護“自己”這個商品不會貶值。
他所有的行動，只是為了現在這一刻：將他送到奧斯蒙皇帝的標本庫裏。
蘭斯福德恨的牙癢癢。他想撕碎莫甘的脖子。變異的反應漫長而痛苦，他毫無辦法。
就要這樣……死掉了？
和安東尼說的一樣，自己真是個蠢貨……
蘭斯福德自嘲，他想最後再看一眼那個厭惡自己，卻坦率誠實的omega。
【蘭斯福德好感度上升，目前好感度：50%】
他看到熟悉的身影站了起來。
“等等。”
安東尼穿過觀賞席，來到臺前。
隔壁鐵籠中突然傳來一聲悶響，但此時無人在意。眾人將目光聚焦在安東尼身上，等待下文。
安東尼扔出“炸彈”：
“陛下，他不是龍族的後裔。”
梅爾維爾驚掉下巴。他是蘭伯特家族繼承人，十分了解魔獸。龍族也是遠古魔獸的一種。憑借他的經驗，這只混血種的確是龍族後裔。
安東尼早就瘋了吧……
阿爾文閉上眼。安東尼太冒險了，莫德不會這樣做。果然還是斯諾要好一些。
卡門冷笑，等著安東尼倒黴。
臺下的克雷格更是大驚失色。自己的弟弟要做什麽？這裏可不是公爵府內，他可以肆意妄為！
克雷格準備起身阻止，對上奧斯蒙皇帝充滿壓迫感的視線，又坐了回去。
奧斯蒙皇帝的笑容收斂，“你有什麽證據？”
“這個，”安東尼彎腰，直接抓起蘭斯福德的尾巴，“這是地蛇的尾巴，不是龍族的尾巴。”
“地蛇是龍的亞種，較為冷門。他們的尾部刺短而密。龍的尾部刺長而稀疏。”
蘭斯福德不敢置信地擡起頭，將尾巴乖乖纏繞安東尼手上。如同纏繞玫瑰的荊棘，展示臺上燈光明亮。慘白光線匯聚在其上。
尾巴尖端，是短而密的尖刺。
“呵——”莫甘的臉色瞬間陰沈，“混血種出現變異很正常，如果他不是龍族後裔，會是什麽？”
安東尼回答。
“一個被羅德梅蟲感染後，經由你藥劑的誘導，產生龍族性狀的可憐人。”
場中一片寂靜。
片刻後，驚呼聲掀翻房頂。
“羅德梅蟲！怎麽會有那種東西！”
“它們不是早就滅絕了嗎——”
“光明神在上，真是瘋狂的一天！”
……
伴隨著質疑和害怕的議論聲，蘭斯福德覺得自己的心臟也重新鼓動起來。
安東尼，真的能救自己嗎？自己什麽時候感染羅德梅蟲，是謊言吧？
他為什麽這麽做？
難道安東尼沒有想象中那麽討厭自己？
【蘭斯福德好感度上升，目前好感度：60%】
奧斯蒙皇帝並不認為安東尼在挑戰自己的權威。他露出剛見面時饒有興致的神情，“安東尼卿，你該如何證明？”
“啪啪！”安東尼拍手。
狩獵團推著死去的銀狐屍體，從觀賞席最後方一步步來到臺前。
“前幾天在狩獵中捕獲的銀狐。它被羅德梅蟲感染，時間在一個月左右。我想既然羅德梅蟲卷土重來，感染不該是個例。”
“更何況，出現獸潮意外。混亂中羅德梅蟲是否感染倉庫，誰也說不準。”
安東尼的解釋有理有據，奧斯蒙皇帝陷入沈思。
“陛下、陛下……他簡直是汙蔑！”
距離“公爵老爺”只有一步之遙，莫甘維持不住成熟穩重的人設，幾近癲狂地叫嚷，“生物異變不一定是羅德梅蟲！”
“冷靜些，伯爵大人。”安東尼拿出顯影劑。這是上午芙蒂為自己提前準備的。
羅德梅蟲泛濫時，顯影劑是最廣泛的檢測手段。它能夠和羅德梅蟲反應。
將受測者的血液與顯影劑混合，如果被寄生，血液會由紅轉為綠色。
“只需要一滴血，我就能證明。”安東尼回答。
“呵、呵……”莫甘神情幾度變化，從胸腔發出不屑的呻//吟。皇帝默許的情況下，他不敢阻止安東尼。
並且他不相信蘭斯福德感染羅德梅蟲。
克雷格和阿爾文也不相信。
相反一直等待看好戲的卡門，臉色垮下來。他親眼見到安東尼捕獲銀狐*。出於面子，他並未插手屍體處理。
他知道，蘭斯福德的“感染”將會從何而來。這一切都是安東尼的謀劃？他感到毛骨悚然。
但他不敢說。
他背棄皇室榮譽的證據——狩獵團還站在展示臺邊。
卡門躲開安東尼投來的視線。
……
展示臺上，在莫甘不可思議又絕望的目光中，顯影劑由紅轉綠。
“願陛下光輝照耀四海，永不被蒙蔽。”安東尼遞上綠色的顯影劑，恭敬彎腰。
綠色的顯影劑在燈光下泛出攝人心魄的光芒，像一顆飽滿的玻璃種翡翠。
亦或者一瓶毒藥。
莫甘臉色煞白，渾身顫抖，絲毫沒有貴族的風度。
自己絕對不可能撒謊！顯影劑為什麽會變色？
他迅速反應過來——都是安東尼的算計！
自己以為神機妙算，一面拿到公爵府消息，一面算計蘭斯福德。沒想到安東尼早看出蘭斯福德身份，又知道自己的計劃，甚至在蘭斯福德身上留下後手。他宛如一只經驗豐富的毒蜘蛛，連同自己的計劃，編織成一張天衣無縫的大網！
莫甘不清楚顯影劑，也沒有機會弄清楚。在安東尼站起身的那一刻，他就已經宣布了自己的死刑。
安東尼·查的……究竟是怎樣的人物。
莫甘跪倒在地，口中發出意義的嗚咽，再說不出一句辯駁。
臺下眾人見此情景，神色各異。
再愚鈍的貴族，也能算清其中差距：羅德梅蟲催生出的其他器官並沒有功效，本質上依舊是人類的血肉。龍族後裔、敵國皇室和羅德梅蟲稀有感染者，二者價值不能相提並論。
顯影劑明晃晃地指出一個事實——莫甘在欺騙奧斯蒙皇帝。
常理而言，“欺騙”不可能成立。每一樣進獻的禮物都經過嚴格審查，有記錄員核驗。
但這件事很特殊。
一方面，蘭斯福德是莫甘晉升的捷徑，他希望作出戲劇效果，留下震撼的效果。因此莫甘買通了記錄員。
這就導致蘭斯福德在展覽前並未被仔細檢查。
另一方面，安東尼是真的勇。
正常人即便看出端倪，也不會跳出來“打皇室的臉”。偏偏安東尼立功在先，又地位尊貴。即便他沒眼力地說實話，也沒人阻止。
於是出現了奧斯蒙帝國歷史上從未有過的一幕：臣子指著奧斯蒙皇帝的鼻子，大叫陛下被蒙蔽！
公然指出皇室的錯誤。
比羅德梅蟲、蘭斯福德或是獸潮要更加震撼。
“瘋子……”梅爾維爾不知道第幾次感慨。
“他怎麽會知道？”這是阿爾文的心聲。
安東尼為了救自己，能夠做到這個程度嗎……蘭斯福德被壓在地上，死死註視著安東尼。
【蘭斯福德好感度上升，目前好感度：70%】
眾人半是緊張，半是敬畏地看向安東尼，等待安東尼的結局。
預想中的暴怒並未到來。
奧斯蒙皇帝瞥了眼癱軟在地的莫甘，
“來人，將莫甘·羅德林帶下去。”
奧斯蒙轉向安東尼，灑然一笑，意味深長，“多虧安東尼卿，否則我也被無恥的騙子蒙蔽。安東尼卿留在臺上，與我一同觀賞最後一件展品吧。”
“我的榮幸。”安東尼回答。
“由尤利安·澤克獻上的禮物——擁有羽蛇血脈的獸人。”
侍從掀開最後一片遮光布。
帷幕滑落的剎那，室內的光線仿佛黯淡三分。眾人都不自覺的屏住呼吸。
鐵籠反射著金屬光澤，籠中獸人赤///裸著上半身，他的耳際的翎羽在氣流中輕顫，尾端泛出點淡金色。垂落的白發如同銀河的支流，蜿蜒著漫過蜷曲的蛇尾。蛇尾鱗片隨著呼吸緩慢鼓動。燈光灑落其上，如同月光淌過暗溪時細碎的銀浪。
“光明神在上……”有人倒抽冷氣。
美麗又神秘，強大又脆弱。
如同墜落人間的神明。
忽然之間，獸人展開的羽耳捕捉到了某種震顫，蛇尾突然繃直，鱗片與籠中立柱相擊。他下半身纏繞在立柱上，將上半身探向安東尼所在的方位。
非人的豎瞳緩緩睜開，袒露一片澄澈的海。
安東尼對上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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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獸潮侵襲後, 一場聲勢浩大的狩獵大會即將草草結束。
粉飾和平的宴會是結束的最後一步。
晨霧還未散盡，倉庫鐵門在寒風中吱呀作響。蘭斯福德靠在草垛隱蔽處，喉嚨裏仿佛塞了團濕棉花。
分化期的燥熱被抑制劑強行壓下, 可安東尼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針孔卻像烙鐵般印在他腦海——
安東尼拒絕被標記。
抑制劑對AO人群而言很方便，但蘭斯福德了解，長期使用抑制劑會破壞腺體。時間一長, 會難以感受信息素, 甚至對生育功能產生影響。
蘭斯福德不相信安東尼一無所知。
“……他究竟想幹什麽？”蘭斯福德踢開腳邊的石子，聽到遠處傳來短促的鈴鐺聲。
三長一短——是他和莫甘的線人約定的信號。
自己只需要將搜集資料轉交給莫甘大人……
蘭斯福德一只手蓋在胸口, 隨後又觸電般放下，緊攥成拳。
就在自己的胸口，莫甘的確給他下了禁制, 是聖殿的力量。禁制早被結社的人破壞, 但烙下的疤痕依舊留在蘭斯福德心中。
莫甘大人為什麽要這麽做？
他許諾給出的自由人生，真的能拿到嗎？
蘭斯福德反芻著腦海中背誦幾千遍的信息。安插皇宮內線、侵吞國家財產、稅款作假……一份份都是查德公爵府隱秘。只要將這些原原本本擺在皇帝面前，查德家族將不覆存在。
安東尼也……會被處死吧？
蘭斯福德覺得今早的風太涼。
他的手指扣在隨意撿的鐵片上，發出三短一長的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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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開啟的鐘聲回蕩在克拉克森山脈。
【彌達斯*的恩典支線開啟, 祝您游戲愉快！】
安東尼穿著一身漆黑喪服，對著鏡子調整領結。
在獸潮後，游戲學習欄發生新的變化【魔法陣lv2:198/200】【幻夢（增強半）：6/50】
一個魔法陣，從搭建到施展完畢，才算完成閉環，被游戲記錄進熟練度裏。而增強版，安東尼還是第一次見。
他推測和六次大型魔法陣相關。游戲沒有進一步解說。
“除了帝都的貴族，受到邀請的富商也會參加宴會。在宴會尾聲，眾人會向皇帝陛下獻上珍寶。最出眾的幾人將會得到皇帝的獎賞。”
芙蒂替安東尼整理半透明黑色面紗。
“查德家族的獻禮已經由克雷格大人準備好。一盒南灣的黑珍珠。”
“根據您的安排，拒絕了所有的茶會, 您只需要在獻禮開始前回到正廳。”
“根據線人的消息，蘭斯福德今日會和莫甘見面，”她想到什麽，詢問，“大人，你之前只是想用蘭斯福德的血，把他當成——”
“當成狗。”安東尼接話，“但為什麽我現在突然對他轉變態度，對嗎？”
“嗯嗯。”芙蒂點頭。
面紗下，安東尼眨眨紫色的眼睛，語氣輕快，
“因為以前他是別人的狗，在公爵府算野狗。現在我們要把他牽回家。”
芙蒂似懂非懂。
雖然蘭斯福德性格惡劣、脾氣暴躁、沒有文化、見識短淺。但大人要牽回家，一定有他的道理。
芙蒂說，“蘭斯福德和莫甘的會面在午時三刻。您穿過中廊就能看見。”
中廊……芙蒂說起這個詞，自然而然聯想到裝飾中廊的報信花。
它們只能培養在溫室中——皮革匠一年的工資也買不起一片花瓣。一旦裝點在戶外，半天就會枯萎。
但皇室不在乎。
就像帝都宴會廳潑灑出的紅酒，能夠從貴族區流淌到瘡窟。
與此同時，鄰居家的約翰大叔工作摔斷右腿，卻得不到補償；瑪麗太太只能撿拾爛蘋果補充營養；街口廢棄的那間屋子裏，開春剛剛凍死三個小孩……
酒囊飯袋的貴族們哪怕從手指縫中漏下來一點，也足夠他們生活。
芙蒂想，中廊的報信花很漂亮，白裏透出點血色。
安東尼讀懂她臉上一閃而過的微妙表情。
他將抑制劑、顯影水和項圈藏品裝入內袋，又拿出早早準備好的證明信，遞給芙蒂。
“就算是女仆長，也需要休息的時間。我猜你大概不喜歡宴會的氛圍，有查德家族的證明在，圍場大部分地方都能去。”
“休息廳的甜點還不錯，我記得你小妹很喜歡曲奇。”
芙蒂呆了下，下意識推眼鏡，慢慢接過證明信。
大人還記得小妹。
安東尼身後的鏡子裏，女仆長沒馴服的一縷頭發頑強地翹在左側。麻花辮馬馬虎虎，臉上還帶著未消的雀斑。
二十歲，大部分姑娘還在打掃壁櫥的年紀。她是安東尼府上的女仆長。
“不用總把自己當成大人嘛，玩得開心。”安東尼補充，“還有金斯頓兩兄弟，通知他們放假。從結社出來的人，自在些更好。”
當初帶加斯克爾聽歌的時候，他的表情也和芙蒂差不多。
自己是游戲重啟的關鍵，最沈重的責任由自己肩負便好。剛剛成年的小孩子們，就該開心些。
安東尼披上最後一件鬥篷。
昨晚崖柏燃燒的氣息早就被風吹散。芙蒂只聞到淡淡的針物味，像母親取回陽光下晾曬的衣服，妥帖又安心。
“謝謝您。”芙蒂女仆長假裝擦眼鏡，趁機調整表情，回歸忠實可靠的模樣。
“晚九點，我和狩獵團會在大廳等待您。”
安東尼點頭，走出房間。
……
自此乘車一路向北，中心實質的建築像一只沈睡的巨獸。他呼出一口氣。
100周目讓他很熟悉宴會。
曾經游戲裏的宴會，只是主角們邂逅的場景。
現在不同。賓客們利用宴會討好上層貴族，用珍寶換取權利，爭搶著走上捷徑。
莫甘是其中的佼佼者。
游戲中關於他的背景描述不多。安東尼花費幾個周目才弄清原委。
他曾經是薩裏公國的貴族。
曾經是。
在奧斯蒙帝國與薩裏公國的戰鬥中，莫甘毫不猶豫地投向奧斯蒙帝國，出賣薩裏公國戰線部署。
自此，他成為了莫甘男爵老爺。
後來通過陸陸續續幾次跳反，加上新貴族的支持，莫甘被晉封為伯爵。
蘭斯福德因為莫甘在他幼年時的恩情，對莫甘死心塌地。
安東尼認為，需要一只足夠忠誠的狗，最好的辦法是讓它被原主人丟棄。
撿回來的，比養尊處優的有分寸。
==================
中廊盡頭的某個房間內。
莫甘伯爵放下紅茶，摩挲著桌面上的文件。這是他煩心時候的習慣。
莫甘·羅德林是個年近五十大alpha。身材高大挺拔，臉龐輪廓分明，留著恰到好處的胡茬，從頭到尾一絲不茍，彰顯成熟男人的魅力。
無外乎他如此重視外表。年輕時的莫甘曾用這張臉騙來貴族小姐青睞，自此在上流圈一步登天。
此刻，莫甘將文件折疊成小塊，用香煙點燃邊角。
文件是線人有關蘭斯福德的匯報。
在莫甘認為這顆棋子失敗，即將改變計劃的當口，傳來新的消息：安東尼將蘭斯福德釋放了。
這算不上匪夷所思。
莫甘知道，蘭斯福德是皇室私生子，生活艱難，對皇室沒什麽感情。除了龍族的血脈，沒有其他東西能證明身份。
他早將蘭斯福德的血脈限制，安東尼不可能知曉。
莫甘猜想，在安東尼眼裏，這大概只是一個不知死活的刺客。在被莫甘拋棄、失去利用價值後，網開一面放蘭斯福德一條生路——omega總有類似的婦人之仁。
如果真的這麽簡單就好了。
莫甘會貼心地重新接納蘭斯福德，給予他長輩的關心。蘭斯福德在殺人方面很敏銳，他不介意多用兩年。
但蘭斯福德的表現讓莫甘產生疑慮。
蘭斯福德拒絕向線人提供更多資料，拒絕了健康檢查，要求一定要和自己見一面——為什麽呢？
莫甘看著煙灰缸中泛著紅色星火的灰燼。
蘭斯福德對自己有所隱瞞。
為什麽？
他沒有背叛自己的理由。
“吱呀——”
木門傳來不和諧的音調。
蘭斯福德披著灰色的兜帽，推開木門。
兜帽是他被關進籠子的時候，芙蒂特意挑選的。其上用金色繡線特意繡出蜿蜒盤繞的蛇，查德家族的家徽。
也正是有著查德家族的家徽，蘭斯福德一路並未被阻攔。
莫甘看著圖案，眼皮狠狠跳了下。
“莫甘大人！”蘭斯福德發出短促驚喜的聲音。他像青春期的孩子見到偶像，露出興奮的神情。
莫甘在見到這幅表情，心中的疑慮消失大半。
“這些日子辛苦你了。”他站起身，拍拍蘭斯福德肩膀。
“沒什麽，是我應該做的。”
“當年在皇宮要不是有大人求情，我早被處死。”蘭斯福德甩動粉紅色的馬尾，連連搖頭。
莫甘伯爵更滿意了，拉著他做到沙發上。
“聽說你獲得了重要的線索，你做的很好。”
蘭斯福德將在公爵府內探聽到的消息原原本本告訴莫甘。
“事關重大，我不放心線人。物證無法帶出公爵府。”
“但只要陛下稍微相信其中一條，順藤摸瓜查下去，很快就能證明。”
蘭斯福德信誓旦旦。
莫甘表面讚許，心卻沈下來。
他讓蘭斯福德刺殺安東尼，的確懷著刺探消息的心思：安東尼社交覆雜，舊貴族、新貴族，哪條線的消息都能搭上。
但是蘭斯福德所說的“隱秘”太不合理。
他只是一個被抓住的刺客。
沒有被當場殺死，有莫甘派人運作的成分，但是莫甘可沒有洗腦安東尼的能力。
蘭斯福德不可能知道這麽核心的機密。他背叛了自己？或者誰故意讓他知道？
莫甘表面上傾聽蘭斯福德，內心的懷疑越發濃重。
“莫甘大人……其實，我一直有一個問題。”蘭斯福德猶豫片刻，低下頭。
他想起那晚安東尼所說的話。
莫甘設下的禁制始終是他的心結。
從小到大，莫甘是難得關心他的人。私生子在皇室能活下來，也多虧莫甘關照。他一直將莫甘當做值得信賴的長輩。
但莫甘封印了他的血脈。
為什麽要這麽做？蘭斯福德有許多猜測。為了自己的安全？為了不被皇室兄弟陷害？為了以後隱藏身份？
他始終不願意相信莫甘會害自己。
所以在猶豫良久後，他還是選擇了像莫甘坦白，說出心中困惑。
“什麽問題？”莫甘顯得很寬容。
“關於我——”
蘭斯福德的話被打斷，門外傳來不疾不徐的腳步聲。
腳步聲頻率適中，擡腳輕盈，落地帶著脆響，大概率是一雙中跟鞋。
“是安東尼！”
蘭斯福德在一瞬間猜出來人，“大人，安東尼過來了，您先躲起來。”
他忘記安東尼說將自己歸還莫甘的承諾，像發現丈夫回家的妻子，連忙讓莫甘躲進一旁的木櫃中。
……
安東尼推開木門，看見滿臉通紅的蘭斯福德。
“日安。你怎麽還沒走？”
安東尼合上門扉，語調自然。和昨晚的倦怠相比，今日的他一身喪服，身姿挺拔。黑緞裙裾垂落至腳背，面紗像霧霭，隱隱透出姣好的面龐。
他只是撥弄著墻邊高腳花瓶中的報信花，像垂頸汲水的黑天鵝。
【蘭斯福德好感度上升，目前好感度：15%】
蘭斯福德確信安東尼沒有看見，心跳逐漸平覆。
“我很快就會離開。”他回答。
安東尼突然擡起頭，“好些了嗎？”
他幾步走到蘭斯福德面前，按在對方後頸處，“我想那藥應該有點作用。”
絲絨手套蓋在腺體的感覺很奇妙，柔軟中帶著癢意。蘭斯福德一時楞住，並未躲開。
這個動作讓黑色面紗的邊角掃到他的臉頰，他對上安東尼紫色的眸子，感覺呼吸不順，昨夜的刺痛感又從胸口彌漫開來。
好奇怪。
蘭斯福德聞到鼻尖崖柏燃燒的氣味，是自己的信息素。
好奇怪。
omega的信息素對alpha有著致命的吸引力——那個自己不認識的omega，他有著草木香氣的信息素。無關大腦感受，只是信息素交融的一瞬間，蘭斯福德便對他萌生出好感。
信息素是作弊器。
但安東尼從來不用。或者說，他不對自己用。
可是他為什麽又要關心自己？
那天晚上也是……為什麽要告訴自己真相？
蘭斯福德說不清是什麽感受。
就在一天之前，他還堅定的討厭著安東尼，發誓要咬斷他的脖子。
現在，中廊盡頭房間內，他任由安東尼撫摸脆弱的腺體。而自己效忠的主人，莫甘·羅德林在衣櫃裏——
思緒發散到此處，蘭斯福德悚然一驚。
安東尼已經收回手。
“看起來你的發//情期已經過去。”安東尼笑笑，“東大陸的抑制劑很好用。”
“不關你的事。我會自己看著辦。”紛雜的思緒堵在胸口，蘭斯福德生硬回答。
【蘭斯福德好感度上升，目前好感度：25%】
安東尼無所察覺地坐到沙發上。
“嗯，希望你得償所願。”
蘭斯福德心裏著急，他想起來莫甘還在木櫃裏。
“你，你不出去嗎？”
“不出去。”安東尼低頭擺弄煙灰缸，“想和我搭話的人太多，聽著煩。”
蘭斯福德心中奇怪的感覺越發強烈。
“他們找你搭話幹嘛？”你不是一向臭名遠揚？
“沒什麽大事，殺了條巖甲蜈蚣。獸潮的首領魔獸。”安東尼在面紗下輕輕笑了笑。
蘭斯福德瞳孔地震。
自己被關在倉庫的日子，究竟錯過了什麽？
他？一個omega？殺了獸潮首領？
蘭斯福德感覺腦袋暈眩，像是一場夢境。但旋即他又想到，難怪安東尼當時敢輕易解開限制，把他放出來。
如果他一個人能解決獸潮首領，解決一個發情期的自己也不是什麽大事。
【蘭斯福德好感度上升，目前好感度：31%】
“你似乎不太想我待在這裏。”安東尼翹起二郎腿，裙鋸延展出優美的弧度。
“是有什麽人藏在屋裏嗎？”
蘭斯福德快被他敏銳的直覺嚇死，“當然沒有！”
“好吧。”安東尼起身，意味深長地看了眼靠在墻上的木櫃，又看了眼蘭斯福德，“找到莫甘後，做你該做的事情。”
蘭斯福德回答，“與你無關。”
……
蘭斯福德目送安東尼離開，趕緊從櫃子裏將莫甘拉出來。
“大人，你沒事吧？”
莫甘搖頭，“沒事。”
他沒事，但蘭斯福德要有事了。
在櫃門的縫隙中，他正好對上安東尼意味深長的一眼。
心中的疑問在此刻串聯起來：
為什麽蘭斯福德能拿到絕密的資料，為什麽安東尼突然將他送回，為什麽兩人相處氣氛古怪，為什麽蘭斯福德一定要求和自己見面……
不確定的懷疑，在此刻終於塵埃落定——蘭斯福德背叛了自己。
他投向了安東尼。
與此同時，莫甘也肯定了另一個猜測：安東尼不知道蘭斯福德的龍族血脈。
龍族血脈可以證明蘭斯福德是薩裏公國皇室。
作為剛剛將薩裏公國滅國的奧斯蒙帝國，流落在外的敵國皇室很值錢。安東尼沒必要再送回來。
雖然不知道具體的原因，但莫甘肯定自己的直覺。他想，安東尼大概策反蘭斯福德後，安排他回來當雙面間諜。
很遺憾，安東尼沒辦法從自己這裏得到任何消息。
既然蘭斯福德選擇背叛，那麽自己也沒有留手的必要。一個“敵國皇子”，能否為自己換來“公爵老爺”的頭銜？
莫甘拍拍眼前青年的肩膀，“蘭斯福德，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和你商議。”
“在薩裏公國滅國後，雖然我得到庇佑，保住了財富，甚至在奧斯蒙帝國獲得爵位……但我依然放不下那些在戰爭中死去的薩裏公國百姓。”
“我想，自己至少該為他們做些什麽。”
蘭斯福德感動，“大人，您真是善良。”
莫甘垂眸沈思，“這場戰爭，歸根到底是奧斯蒙皇帝發起的掠奪。今天這場宴會結尾，貴族們將陸續獻上自己的展品。奧斯蒙皇帝會一一檢閱。我想……這是個好適合。”
“您是說，刺殺奧斯蒙皇帝？”
“是的。”莫甘沈聲，“這件事情只有你才能做到。偽裝成展品，刺殺奧斯蒙皇帝。為薩裏公國的百姓、為你的父兄報仇！”
“可是……”
蘭斯福德想起被打斷的話題。是安東尼告訴了他龍族血脈，也是安東尼告訴他禁制。莫甘大人為什麽要瞞著自己？
現在，他終於要向自己坦白了嗎？
莫甘繼續道，“你別擔心，刺殺沒有你想象中風險高。我已經安排好人手，有辦法保護你。只要奧斯蒙皇帝一死，國內混亂，我就能趁機將你的身份洗白。”
“自此之後，你會擁有新的、自由的人生。”
“蘭斯福德，你想要留下來。所以你不會讓我失望的，對嗎？”
他的面容慈祥，話語充滿誘惑力，鼓動人心。
蘭斯福德很失望。
莫甘大人還是沒有說。他不願意告訴自己。一瞬間，他生出想要逃跑的念頭。但莫甘對他的種種好在腦中閃現，蘭斯福德最終還是沒有離開。
蘭斯福德強撐著點頭，“我會聽從您的安排，大人。”
“很好。”莫甘滿意點頭，“現在時間還早。咱們不妨去我的休息室裏喝口茶。”
“好好敘敘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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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東尼回到大廳。
在“有許多人搭話”這件事情上，他並沒有欺騙蘭斯福德。
“許多人”包括自詡不凡的alpha們、神經緊張的哥哥克雷格、莫名出現的梅爾維爾、面色陰沈的阿爾文以及並不情願的卡門。
克雷格作為新公爵，只是待了一會，便不得不加入應酬之中。
卡門坐在安東尼身側，目光卻不自覺飄向遠處——斯諾所在的方向。
不該是這樣的，卡門想。按照自己的計劃，安東尼向斯諾挑戰，是襯托紅花的綠葉。斯諾溫柔又有能力，他才該是眾星捧月。備受矚目的對象。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斯諾無人問津，安東尼炙手可熱。
偏偏父王要求自己接近他！
安東尼真是個心機深沈的omega。
【卡門好感度下降，目前好感度：-62%】
【警告，角色好感度過低將影響玩家生存率，請謹慎行動。】
一旁什麽都沒做的安東尼喝酒動作一頓，緩緩打出問號。
算了，卡門有病也不是一兩天。
“怎麽，不舒服嗎？”阿爾文註意到安東尼的停頓。
“和你有什麽關系，前未婚夫。”
“只是出於貴族的禮儀罷了。”阿爾文依舊是冰山臉，但眼神卻出賣了他。
那日見安東尼斬殺魔獸，他似乎掙脫某種束縛。偏向安東尼和偏向斯諾登念頭在腦子裏打架，亂做一團。
“貴族禮儀——你以為誰都像你這麽無禮嗎？”卡門抓住時機諷刺安東尼。
“皇太子是貴族典範。”梅爾維爾立刻接話。
他是卡門的毒唯。原本想找安東尼商議，看到卡門立刻走不動道。
卡門還沈浸在兩次拋棄隊友的挫敗感中，梅爾維爾拍馬匹的話拍到馬胰腺上。他臉色難看，冷哼一聲。
阿爾文轉移話題，“我準備回北地一趟。”
安東尼敷衍，“嗯。”
“我對過去的記憶有些模糊。北地應該還有留下的老仆人。我會找他們問清楚。”阿爾文像下定巨大的決心，神色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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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真的和你有關，我很抱歉。我們之後還能聯系嗎？”阿爾文語氣轉為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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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文聞言沈默，忍了又忍，最終還是沒忍住，“安東尼，你別太得寸進尺。你就這麽喜歡手套上的alph息素？”
安東尼驚訝。
他看著手套思索幾秒，想起來，剛才按過蘭斯福德的腺體。
不怪他身為omega不註意。抑制劑註射多了，安東尼對氣味沒那麽敏感。至於其他副作用？他最多3年時間。要麽打通游戲，要麽被迫重啟。
愛留氣味的狗東西。他蠻喜歡這雙手套的……
安東尼脫下手套，交給身後侍從，“扔了吧，也沒那麽喜歡。”
“我對二手物品一向沒興趣。”
“尤其是沒有自知之明的二手物。”
阿爾文哽住。
【阿爾文好感度上升，目前好感度：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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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派被洗白也不全是好事。
前天安東尼斬殺魔獸首領，昨天領到豐收之神桂冠，今天各路報紙就已經整理出前因後果，將他掛在頭條。
【貴族的典範！】
【獨一無二的omega——安東尼·查德。】
【將會引領一個時代？羅蘭博士淺談安東尼現象。】
來搭訕的人一茬接著一茬，安東尼身邊亂成一鍋粥。
終於在晚八點時，安東尼從一鍋粥裏解脫。各位貴族落座廳內，等待宴會壓軸的節目：對奧斯蒙皇帝的獻禮。
“我們將領地的貢品排出了名次——以光明神起誓，這榜單絕對公平。王座上的陛下還有大公們，很榮幸為您們展示臣民的忠誠。”
書記員宣讀完畢開場誓詞，一件件寶物如流水般送上觀賞臺。
沙丘的巨獸甲殼、死去百年的鮫人標本、東大陸難得一見的瓷瓶、最後一條紅龍的鱗片、矮人遺址中 發現的藏品……
讚嘆之聲不絕於耳。
遇到符合心意的展品，奧斯蒙帝王會上臺把玩。
他擁有絕對的權利，一個讚許的眼神，便能讓默默無聞的小貴族巨富，一句話，一個富豪能獲得爵位，往椅背上一靠，千裏之外的沙丘便能掀起一陣風暴*……
所有贈禮的臣民都屏住呼吸，期望自己能夠得到皇帝青睞。
“有兩件展品，他們實在特別，難以排出順序。為此幾位記錄員還打了一架。”氣氛並不嚴肅，宣讀的記錄員開個玩笑，“最終，我們決定同時呈現這兩件展品——”
巨大的兩個鐵籠被推上臺。
臺下，尤利安·澤克漲紅臉，屏住呼吸。
目前為止，0067還未出現。那麽他一定在這兩件展品之中……越靠後的展品越容易贏得讚賞，自己的榮華富貴已經板上釘釘。
安東尼也擡起頭，饒有興致地看向臺上。
他知道，其中一個鐵籠內一定是蘭斯福德。莫甘這是準備榨幹蘭斯福德最後一點利用價值。
但另一個籠子？安東尼心中有種古怪的預感。
什麽東西能和男主相提並論？
bug嗎？
侍從掀開第一個鐵籠上的遮光布。
“第一件，是由莫甘·羅德林侯爵獻上的禮物——擁有特殊血脈的混血種。”
蘭斯福德被拷在左邊的鐵籠內。他與奧斯蒙皇帝打量的視線擦肩而過，在莫甘和安東尼之間游移。
“特殊血脈？”
奧斯蒙皇帝打斷侍從掀起第二張遮光布的動作。
他踱步到蘭斯福德眼前，“有理性，發色和瞳色不錯，血脈純度看起來很高。”
“是高等種族的混血嗎？返祖現象？這類活下來可不容易。”
莫甘收到眼色，立馬走上臺，“是的，陛下。這位一定比您預料的血脈要更加驚喜。”
“哦？”奧斯蒙皇帝挑眉，“我很好奇能有多特別。”
“把籠子打開。”
蘭斯福德從籠中走出，站在奧斯蒙皇帝和莫甘之間。任由他們打量。
不知是奧斯蒙皇帝太過放松，還是對自己的實力有絕對的自信，他並未攜帶武器，甚至周圍沒有侍從。
渾身都是破綻，蘭斯福德想。
莫甘大人就在身旁，能夠策應自己。即便他對自己有所隱瞞，但蘭斯福德不願意拋棄自己一直以來的忠誠。他願意再賭一次、
現在，就是刺殺的最好時機。
蘭斯福德在眾目睽睽下暴起，沖著奧斯蒙皇帝面門而去。
下一刻，眾人連驚呼都還未發出，蘭斯福德突然摔倒在地。
他的皮膚泛起粉紅色，像煮熟的蝦一般蜷曲起來。蘭斯福德在地上痛苦地翻滾。
一陣惡寒的，像粘液煮沸的聲音自他的背部響起。肩胛骨處開始腫脹、鼓起、泛紅、撕裂。伴隨著一聲淒慘的嚎叫，一對一米長的蝙蝠類翅膀自肩胛骨血肉中延展而出，帶著黃白色的粘液，滴滴答答甩落在地。
蘭斯福德的瞳孔已經完全變紅，成為動物的豎瞳。他被趕來的侍衛壓倒在地，只能擡起頭，惡狠狠地盯著莫甘，發出人類不能理解的嘶吼：
“你騙了我——你背叛了我——莫甘·羅德林！！！”
是龍族！！！
臺下嘩然，眾人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安東尼坐直身體，像觀影到最精彩的片段。
臺上，莫甘含胸，塌肩，彎腰諂媚道：“陛下，他是龍族的後裔。”
“眾所周知，擁有龍族血脈的人類，只有薩裏公國的皇室。而他是其中血脈最純凈的一位。我為他配置了激發血脈的藥劑，劑量剛好能顯形，不至於引發暴動。”
“這是我獻給陛下的禮物，願您威名永存！”
奧斯蒙皇帝看著緩慢長出尾巴的蘭斯福德，發出豪爽的笑聲，撫掌稱讚：“好！”
“我的標本庫中還缺少一具龍族混血種。”
“莫甘·羅德林，你做的很好。”
蘭斯福德聞言，近乎絕望地低下頭。
他賭輸了，一敗塗地。
莫甘一直在欺騙自己！從來沒有為他著想過！他所謂的關心都是假象。設下限制不是為了保護自己，是保護“自己”這個商品不會貶值。
他所有的行動，只是為了現在這一刻：將他送到奧斯蒙皇帝的標本庫裏。
蘭斯福德恨的牙癢癢。他想撕碎莫甘的脖子。變異的反應漫長而痛苦，他毫無辦法。
就要這樣……死掉了？
和安東尼說的一樣，自己真是個蠢貨……
蘭斯福德自嘲，他想最後再看一眼那個厭惡自己，卻坦率誠實的omega。
【蘭斯福德好感度上升，目前好感度：50%】
他看到熟悉的身影站了起來。
“等等。”
安東尼穿過觀賞席，來到臺前。
隔壁鐵籠中突然傳來一聲悶響，但此時無人在意。眾人將目光聚焦在安東尼身上，等待下文。
安東尼扔出“炸彈”：
“陛下，他不是龍族的後裔。”
梅爾維爾驚掉下巴。他是蘭伯特家族繼承人，十分了解魔獸。龍族也是遠古魔獸的一種。憑借他的經驗，這只混血種的確是龍族後裔。
安東尼早就瘋了吧……
阿爾文閉上眼。安東尼太冒險了，莫德不會這樣做。果然還是斯諾要好一些。
卡門冷笑，等著安東尼倒黴。
臺下的克雷格更是大驚失色。自己的弟弟要做什麽？這裏可不是公爵府內，他可以肆意妄為！
克雷格準備起身阻止，對上奧斯蒙皇帝充滿壓迫感的視線，又坐了回去。
奧斯蒙皇帝的笑容收斂，“你有什麽證據？”
“這個，”安東尼彎腰，直接抓起蘭斯福德的尾巴，“這是地蛇的尾巴，不是龍族的尾巴。”
“地蛇是龍的亞種，較為冷門。他們的尾部刺短而密。龍的尾部刺長而稀疏。”
蘭斯福德不敢置信地擡起頭，將尾巴乖乖纏繞安東尼手上。如同纏繞玫瑰的荊棘，展示臺上燈光明亮。慘白光線匯聚在其上。
尾巴尖端，是短而密的尖刺。
“呵——”莫甘的臉色瞬間陰沈，“混血種出現變異很正常，如果他不是龍族後裔，會是什麽？”
安東尼回答。
“一個被羅德梅蟲感染後，經由你藥劑的誘導，產生龍族性狀的可憐人。”
場中一片寂靜。
片刻後，驚呼聲掀翻房頂。
“羅德梅蟲！怎麽會有那種東西！”
“它們不是早就滅絕了嗎——”
“光明神在上，真是瘋狂的一天！”
……
伴隨著質疑和害怕的議論聲，蘭斯福德覺得自己的心臟也重新鼓動起來。
安東尼，真的能救自己嗎？自己什麽時候感染羅德梅蟲，是謊言吧？
他為什麽這麽做？
難道安東尼沒有想象中那麽討厭自己？
【蘭斯福德好感度上升，目前好感度：60%】
奧斯蒙皇帝並不認為安東尼在挑戰自己的權威。他露出剛見面時饒有興致的神情，“安東尼卿，你該如何證明？”
“啪啪！”安東尼拍手。
狩獵團推著死去的銀狐屍體，從觀賞席最後方一步步來到臺前。
“前幾天在狩獵中捕獲的銀狐。它被羅德梅蟲感染，時間在一個月左右。我想既然羅德梅蟲卷土重來，感染不該是個例。”
“更何況，出現獸潮意外。混亂中羅德梅蟲是否感染倉庫，誰也說不準。”
安東尼的解釋有理有據，奧斯蒙皇帝陷入沈思。
“陛下、陛下……他簡直是汙蔑！”
距離“公爵老爺”只有一步之遙，莫甘維持不住成熟穩重的人設，幾近癲狂地叫嚷，“生物異變不一定是羅德梅蟲！”
“冷靜些，伯爵大人。”安東尼拿出顯影劑。這是上午芙蒂為自己提前準備的。
羅德梅蟲泛濫時，顯影劑是最廣泛的檢測手段。它能夠和羅德梅蟲反應。
將受測者的血液與顯影劑混合，如果被寄生，血液會由紅轉為綠色。
“只需要一滴血，我就能證明。”安東尼回答。
“呵、呵……”莫甘神情幾度變化，從胸腔發出不屑的呻//吟。皇帝默許的情況下，他不敢阻止安東尼。
並且他不相信蘭斯福德感染羅德梅蟲。
克雷格和阿爾文也不相信。
相反一直等待看好戲的卡門，臉色垮下來。他親眼見到安東尼捕獲銀狐*。出於面子，他並未插手屍體處理。
他知道，蘭斯福德的“感染”將會從何而來。這一切都是安東尼的謀劃？他感到毛骨悚然。
但他不敢說。
他背棄皇室榮譽的證據——狩獵團還站在展示臺邊。
卡門躲開安東尼投來的視線。
……
展示臺上，在莫甘不可思議又絕望的目光中，顯影劑由紅轉綠。
“願陛下光輝照耀四海，永不被蒙蔽。”安東尼遞上綠色的顯影劑，恭敬彎腰。
綠色的顯影劑在燈光下泛出攝人心魄的光芒，像一顆飽滿的玻璃種翡翠。
亦或者一瓶毒藥。
莫甘臉色煞白，渾身顫抖，絲毫沒有貴族的風度。
自己絕對不可能撒謊！顯影劑為什麽會變色？
他迅速反應過來——都是安東尼的算計！
自己以為神機妙算，一面拿到公爵府消息，一面算計蘭斯福德。沒想到安東尼早看出蘭斯福德身份，又知道自己的計劃，甚至在蘭斯福德身上留下後手。他宛如一只經驗豐富的毒蜘蛛，連同自己的計劃，編織成一張天衣無縫的大網！
莫甘不清楚顯影劑，也沒有機會弄清楚。在安東尼站起身的那一刻，他就已經宣布了自己的死刑。
安東尼·查的……究竟是怎樣的人物。
莫甘跪倒在地，口中發出意義的嗚咽，再說不出一句辯駁。
臺下眾人見此情景，神色各異。
再愚鈍的貴族，也能算清其中差距：羅德梅蟲催生出的其他器官並沒有功效，本質上依舊是人類的血肉。龍族後裔、敵國皇室和羅德梅蟲稀有感染者，二者價值不能相提並論。
顯影劑明晃晃地指出一個事實——莫甘在欺騙奧斯蒙皇帝。
常理而言，“欺騙”不可能成立。每一樣進獻的禮物都經過嚴格審查，有記錄員核驗。
但這件事很特殊。
一方面，蘭斯福德是莫甘晉升的捷徑，他希望作出戲劇效果，留下震撼的效果。因此莫甘買通了記錄員。
這就導致蘭斯福德在展覽前並未被仔細檢查。
另一方面，安東尼是真的勇。
正常人即便看出端倪，也不會跳出來“打皇室的臉”。偏偏安東尼立功在先，又地位尊貴。即便他沒眼力地說實話，也沒人阻止。
於是出現了奧斯蒙帝國歷史上從未有過的一幕：臣子指著奧斯蒙皇帝的鼻子，大叫陛下被蒙蔽！
公然指出皇室的錯誤。
比羅德梅蟲、蘭斯福德或是獸潮要更加震撼。
“瘋子……”梅爾維爾不知道第幾次感慨。
“他怎麽會知道？”這是阿爾文的心聲。
安東尼為了救自己，能夠做到這個程度嗎……蘭斯福德被壓在地上，死死註視著安東尼。
【蘭斯福德好感度上升，目前好感度：70%】
眾人半是緊張，半是敬畏地看向安東尼，等待安東尼的結局。
預想中的暴怒並未到來。
奧斯蒙皇帝瞥了眼癱軟在地的莫甘，
“來人，將莫甘·羅德林帶下去。”
奧斯蒙轉向安東尼，灑然一笑，意味深長，“多虧安東尼卿，否則我也被無恥的騙子蒙蔽。安東尼卿留在臺上，與我一同觀賞最後一件展品吧。”
“我的榮幸。”安東尼回答。
“由尤利安·澤克獻上的禮物——擁有羽蛇血脈的獸人。”
侍從掀開最後一片遮光布。
帷幕滑落的剎那，室內的光線仿佛黯淡三分。眾人都不自覺的屏住呼吸。
鐵籠反射著金屬光澤，籠中獸人赤///裸著上半身，他的耳際的翎羽在氣流中輕顫，尾端泛出點淡金色。垂落的白發如同銀河的支流，蜿蜒著漫過蜷曲的蛇尾。蛇尾鱗片隨著呼吸緩慢鼓動。燈光灑落其上，如同月光淌過暗溪時細碎的銀浪。
“光明神在上……”有人倒抽冷氣。
美麗又神秘，強大又脆弱。
如同墜落人間的神明。
忽然之間，獸人展開的羽耳捕捉到了某種震顫，蛇尾突然繃直，鱗片與籠中立柱相擊。他下半身纏繞在立柱上，將上半身探向安東尼所在的方位。
非人的豎瞳緩緩睜開，袒露一片澄澈的海。
安東尼對上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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