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病弱皇子（19） “我不管，我要抱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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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病弱皇子（19） “我不管，我要抱著……
冥府沒有日月交替, 寧述不知在血池地獄待了幾天，判官來時他正幫巨劍擦拭灰塵。
他覺得巨劍就像個小孩一樣貪玩愛撒嬌，弄臟了又要人擦, 玩得不高興了還要人哄。
“……”
原本乖乖在他膝上任由他隨意怎麽擦拭的巨劍忽而一震，劍身騰空而起, 劍尖直指來人。
判官如臨大敵般將判官筆橫在身前、輪回卷飛在身側——
巨劍周身溢出比血池還重的戾氣，蓄勢待發，隨時準備刺出去割斷敵人咽喉。
“等等。”
寧述扶著池邊巨石站起，站在劍與判官中間，蹙眉道：“不要傷人。”
巨劍不動，是判官率先收了武器站定, 巨劍這才跟個大爺似的慢悠悠飄到寧述身邊，想讓寧述繼續摸它——哦不, 擦拭劍身。
寧述問：“這位大人來是放我離開的嗎？”
判官剛要開口，飄在寧述身邊的巨劍驀地亮出劍尖，像在逼他改口留下寧述。
“……托你的福，血池這些時日沒有異動, 只是外邊積攢了九百九十九名惡人魂魄要投進血池中，所以今日要開血池。”
想必也是知道筆寫在輪回卷上的字魔劍不會看也看不懂，判官竟然開口說話了。
見巨劍又開始凝聚血氣，判官忙補充：“惡人魂魄就是用來供養魔劍大人。”
“原來如此。”
寧述側眸，巨劍立即散去兇煞氣乖乖停在那。
“那你在這裏好好吃飯，我還有別的事要做。”寧述說。
心中有個聲音提醒他有事沒完成，雖不知道具體要去哪，但走出血池地獄找找總能找到。
巨劍矮下來蹭蹭他，一飛三回頭地進了血池。
“請跟我來。”判官對寧述愈加恭敬。
血池邊的石頭不是普通石頭，有魔劍剛來地獄時斬出的劍意。這魂魄居然能靠著石頭休息……
生前必定是個用劍高手。
判官帶他出了冥府。
途中曾聽幾個鬼差談論：
“南海離國怎麽回事啊？這幾年都沒有新鬼下來, 我們老大把生死簿翻破了都沒翻出個所以然。”
“真是怪了，不過我聽說那邊有鮫人族，或許是給了離國什麽大運也說不準。”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啊？何出此言哪？”
“這事我知道一點，有一任鮫人王跟人族祭司好上了，因此鮫人的半神之體庇佑人族長生。後來祭司怕鮫人吃掉自己的孩子，所以把鮫人王殺死了……鮫人詛咒離國皇室活不過三十。”
“如此說來鮫人族仇視人族才是，那為什麽離國這幾年都沒死人呢？”
“鬼曉得。”
“我們就是鬼啊！哈哈哈哈我們也不知道啊！”
他們提到的離國、鮫人、祭司，寧述聽了莫名覺得熟悉，但他還是想不起來。
到了地面，寧述被陽光刺得睜不開眼。
頭頂很快多了一把朱紅大傘，站在傘下陰影處寧述才覺得好受。
判官將傘遞給他，落筆寫道：“冥府勾魂使不會被太陽照得魂飛魄散，但會被奪去修為，這把傘可以幫你凝神。”
“東裕國有上百個惡人魂，分到你手中的有十七個，這團紅線能指引你方向，一月之內帶他們回血池地獄即可。”
臨走之際判官再三提醒：“一定要在一月之內回來，魔劍大人它……須由你來安撫。”
寧述彎眸答應。
待判官走後他捏了捏眉心。
東裕國……好像也有點耳熟？
半月後。
寧述用判官教他的勾魂術順利勾到十七個魂魄，一個不多一個不少。
他偶然發現他能飲用凡間茶水，自此一發不可收拾，隔兩日就得嘗嘗江南風味。
江南一帶的名茶幾乎喝遍了，還交下不少茶友，這幾日便換做酒。
來到江南名樓天香樓前找到茶友說的酒鋪，剛買下一壺香飄四溢的桃花酒，就聽身邊嘈雜——
寧述轉頭一看，那乞丐模樣的小個子被包子鋪老板一腳踹到他腿邊，險些撞倒擺在外邊的酒壇。
“讓你偷東西！小小年紀不學好！我替你爹娘打死你！”
包子鋪老板人高馬大，次次下了狠手。
圍觀群眾嘻嘻哈哈：
“你跟個乞丐談什麽爹娘！有爹娘怎麽會做乞丐？”
“這話說得不對，難道他是石頭縫裏蹦出來的？”
“別打啦別打啦，打殘了死在這咋整？這可是天香樓樓前！也不怕天香樓主怪罪。”
“就是就是，桃花酒都要被你們糟踐了！歐陽老板，來一壺來一壺！饞的不行了！”
“……”
寧述垂眸看見小乞丐緊緊護著腹部，邊用背去挨踢邊偷偷啃懷裏的臟包子，倒有幾分可愛。
於是拎酒的那只手擡起，擋在小乞丐面前，讓那包子鋪老板不好再踹下一腳。
他微微笑著：“一屜包子多少錢？我買兩屜。”
包子鋪老板打眼一瞧——這青年氣質溫雅華貴，一看就是大戶人家才請得起的教書先生，雖說大晴天打個紅傘怪怪的，但人家肯定自有道理。
包子鋪老板擦了擦手，再也顧不上那小乞丐，快跑回包子鋪前，麻溜抽了兩屜新鮮出爐的肉包子裝好。
寧述數了銅板遞過去。
“下次再來啊！”
身後包子鋪老板樂呵呵吆喝。
整條街又恢覆平和，剛剛的喧鬧被人流輕易撫平了。
小乞丐早就鉆進人群沒影了，但寧述不是常人，他想送出去的包子斷沒有送不出去的道理。
寧述閉目凝神，沿著小乞丐的氣息朝一偏僻小巷子走去。
說來也巧，這條巷子寧述竟然來過——前不久才勾了一個賭鬼的魂。
小乞丐正好進了賭鬼的家。
寧述站在門外，眸光微黯。
他並不知道他將包好的包子放在矮院墻上時，門縫中正有一雙黑黝黝的眼盯著。
-
當寧述再返人間已是三年後。
巨劍在他的安撫下沒再躁動，他雖然還是個小小勾魂使，但鬼差見了他也會稱他一聲李大人——
寧述不記得前塵，所以給自己取名李行簡。
他這次沒有公務在身，純粹是想念江南的桃花釀了。
又是同樣的街頭，同樣的酒鋪前，他同樣買了一壺酒，同樣有個小乞丐被包子鋪老板踹得滾到他腳邊。
寧述：“……”
他無奈看向酒壺，心道這桃花釀是某種神秘機關不成？一旦購買，則會自動觸發‘包子鋪老板暴打小乞丐’的命運？
“誒！又是這位先生！”包子鋪老板竟然一眼認出了他，歡喜異常，“您又來這邊辦事啊？還嘗我家包子不？”
“……好。”
寧述看著自己被小乞丐蹭臟的衣擺，輕嘆了口氣。
老板多給了他一個肉包子，請他常來。
當寧述拎著包子轉身時，那小乞丐就站在他身後——無聲無息地，不知站了多久。
“這兩屜包子也是給我的嗎？”
小乞丐臟兮兮的臉上看不清五官，那眼睛倒是黑白分明，看久了總覺得滲人。
青年單手撐傘，紅傘下是不染纖塵的白衣，他淡淡笑了：“你想要嗎？”
“我討厭別人施舍，別人給的我只會丟到地上踩爛。”小乞丐語氣平靜，“如果是你我就要。”
聽到前半句寧述還在想這包子如何處理，聽到後半句他才松口氣，道：“聽起來我與別人不同。”
小乞丐上前奪走他手裏的包子，自顧自往嘴裏塞著，含糊不清說：“你不姓李，你姓寧，是離國皇姓。”
寧述一頓。
“你認識我？”
“我可以陪你去離國，但你必須發誓你恢覆記憶之後不準丟下我。”說話間，那雙黑眼睛一直盯著他，像是怕他跑了。
寧述沒有立即答應，他道：“我不能時時看護你，有時需要去很遠的地方執行公務。”
“我可以等你，不等太久都可以。”小乞丐接話很快，仿佛這些問題他早有答案。
“好。”
寧述說：“現在先找個客棧給你換身衣服。”
小乞丐垂下眼：“隨便你。”
走了幾步，身側的小乞丐又悶聲說：“你必須把我打扮成你喜歡的樣子。”
寧述越發覺得這小個子有點可愛了。
一個時辰後，洗掉兩桶臟水的小乞丐換上寧述買的衣服搖身一變成富家小少爺，那張臉白嫩嫩的，卻面無表情繃著。
他面頰被熱氣泡紅了，踩著衣擺跌跌撞撞過來要寧述替他系好衣帶。
“……”
看著半蹲在他身前仔細為他撫平衣上褶皺的青年，小乞丐眼尾發紅，唇瓣抿得很緊，似是不願從中說出破壞美好現狀的話來。
“好了。”
青年手指修長，纏繞衣帶的樣子很漂亮。小乞丐目不轉睛看完了，又一言不發坐到他躺過的床沿：“明天再去，我怕黑，你晚上要抱著我哄我睡覺。”
寧述沒有說話。
小乞丐心中一跳，眼底不受控地蔓延出緋紅，又被他強行壓住。他小聲補充：“……我才六歲，七歲不到呢。”
結果青年仍是沒有回應他，轉身欲走——
小乞丐坐不住了，他立即從床上跳下來，迅速跑過去死死抱住青年的腿，嗓音有些不易覺察的顫抖：“我、我不抱了，我不要你抱了。”
小乞丐常年營養不良，胳膊如兩條樹枝般又細又長，抱上來的力道卻不容小覷，寧述甚至感覺到疼了。
若是常人，恐怕這腿都要斷。
“我只是叫人來將桶搬出去，再晚些吃了飯就該休息了。”寧述垂在身側的手非常自然摸上小乞丐並不幹枯的柔順長發，“別害怕。”
小乞丐不肯擡頭，手也不肯松開，一時之間只能聽見他粗重的呼吸聲。
寧述就趁這點時間思索小乞丐提到的離國和姓氏。
南海離國幾乎成了冥府禁區，眾鬼都知道那地方幾年沒有新鬼誕生，但誰也沒有管。
若他是離國皇室，按時間算算，豈不是離國最後一個下來的鬼？
這可太耐人尋味了。
“……你生氣了嗎？”抱著他腿的小乞丐仰頭看他。
寧述回神，搖頭笑道：“沒有，你想想等會想吃什麽菜。”
小乞丐含糊應了聲，繼續抱著他的腿。
入夜，小乞丐板著小臉坐在床上等他，雖一句話沒說，但眼神殷切地快要黏在他身上了。
寧述身為魂魄自然不用洗漱，不過在小孩子面前還是要裝一裝的。
他拉了屏風將身體放松沈入桶裏，時不時就能聽見小乞丐不滿催促：“你好了沒有？”
“你已經很幹凈了，直接上床吧。”
“你睡著了嗎？”
…
寧述一上床，小乞丐幹瘦的小身體就貼了過來，雙臂緊緊鎖著他，搞得寧述哭笑不得：“我付了錢，不會讓你明日被打出去的。”
半晌才聽見後背抵著的小人兒啞聲說：“我不管，我要抱著你睡才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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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覺得巨劍就像個小孩一樣貪玩愛撒嬌，弄臟了又要人擦, 玩得不高興了還要人哄。
“……”
原本乖乖在他膝上任由他隨意怎麽擦拭的巨劍忽而一震，劍身騰空而起, 劍尖直指來人。
判官如臨大敵般將判官筆橫在身前、輪回卷飛在身側——
巨劍周身溢出比血池還重的戾氣，蓄勢待發，隨時準備刺出去割斷敵人咽喉。
“等等。”
寧述扶著池邊巨石站起，站在劍與判官中間，蹙眉道：“不要傷人。”
巨劍不動，是判官率先收了武器站定, 巨劍這才跟個大爺似的慢悠悠飄到寧述身邊，想讓寧述繼續摸它——哦不, 擦拭劍身。
寧述問：“這位大人來是放我離開的嗎？”
判官剛要開口，飄在寧述身邊的巨劍驀地亮出劍尖，像在逼他改口留下寧述。
“……托你的福，血池這些時日沒有異動, 只是外邊積攢了九百九十九名惡人魂魄要投進血池中，所以今日要開血池。”
想必也是知道筆寫在輪回卷上的字魔劍不會看也看不懂，判官竟然開口說話了。
見巨劍又開始凝聚血氣，判官忙補充：“惡人魂魄就是用來供養魔劍大人。”
“原來如此。”
寧述側眸，巨劍立即散去兇煞氣乖乖停在那。
“那你在這裏好好吃飯，我還有別的事要做。”寧述說。
心中有個聲音提醒他有事沒完成，雖不知道具體要去哪，但走出血池地獄找找總能找到。
巨劍矮下來蹭蹭他，一飛三回頭地進了血池。
“請跟我來。”判官對寧述愈加恭敬。
血池邊的石頭不是普通石頭，有魔劍剛來地獄時斬出的劍意。這魂魄居然能靠著石頭休息……
生前必定是個用劍高手。
判官帶他出了冥府。
途中曾聽幾個鬼差談論：
“南海離國怎麽回事啊？這幾年都沒有新鬼下來, 我們老大把生死簿翻破了都沒翻出個所以然。”
“真是怪了，不過我聽說那邊有鮫人族，或許是給了離國什麽大運也說不準。”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啊？何出此言哪？”
“這事我知道一點，有一任鮫人王跟人族祭司好上了，因此鮫人的半神之體庇佑人族長生。後來祭司怕鮫人吃掉自己的孩子，所以把鮫人王殺死了……鮫人詛咒離國皇室活不過三十。”
“如此說來鮫人族仇視人族才是，那為什麽離國這幾年都沒死人呢？”
“鬼曉得。”
“我們就是鬼啊！哈哈哈哈我們也不知道啊！”
他們提到的離國、鮫人、祭司，寧述聽了莫名覺得熟悉，但他還是想不起來。
到了地面，寧述被陽光刺得睜不開眼。
頭頂很快多了一把朱紅大傘，站在傘下陰影處寧述才覺得好受。
判官將傘遞給他，落筆寫道：“冥府勾魂使不會被太陽照得魂飛魄散，但會被奪去修為，這把傘可以幫你凝神。”
“東裕國有上百個惡人魂，分到你手中的有十七個，這團紅線能指引你方向，一月之內帶他們回血池地獄即可。”
臨走之際判官再三提醒：“一定要在一月之內回來，魔劍大人它……須由你來安撫。”
寧述彎眸答應。
待判官走後他捏了捏眉心。
東裕國……好像也有點耳熟？
半月後。
寧述用判官教他的勾魂術順利勾到十七個魂魄，一個不多一個不少。
他偶然發現他能飲用凡間茶水，自此一發不可收拾，隔兩日就得嘗嘗江南風味。
江南一帶的名茶幾乎喝遍了，還交下不少茶友，這幾日便換做酒。
來到江南名樓天香樓前找到茶友說的酒鋪，剛買下一壺香飄四溢的桃花酒，就聽身邊嘈雜——
寧述轉頭一看，那乞丐模樣的小個子被包子鋪老板一腳踹到他腿邊，險些撞倒擺在外邊的酒壇。
“讓你偷東西！小小年紀不學好！我替你爹娘打死你！”
包子鋪老板人高馬大，次次下了狠手。
圍觀群眾嘻嘻哈哈：
“你跟個乞丐談什麽爹娘！有爹娘怎麽會做乞丐？”
“這話說得不對，難道他是石頭縫裏蹦出來的？”
“別打啦別打啦，打殘了死在這咋整？這可是天香樓樓前！也不怕天香樓主怪罪。”
“就是就是，桃花酒都要被你們糟踐了！歐陽老板，來一壺來一壺！饞的不行了！”
“……”
寧述垂眸看見小乞丐緊緊護著腹部，邊用背去挨踢邊偷偷啃懷裏的臟包子，倒有幾分可愛。
於是拎酒的那只手擡起，擋在小乞丐面前，讓那包子鋪老板不好再踹下一腳。
他微微笑著：“一屜包子多少錢？我買兩屜。”
包子鋪老板打眼一瞧——這青年氣質溫雅華貴，一看就是大戶人家才請得起的教書先生，雖說大晴天打個紅傘怪怪的，但人家肯定自有道理。
包子鋪老板擦了擦手，再也顧不上那小乞丐，快跑回包子鋪前，麻溜抽了兩屜新鮮出爐的肉包子裝好。
寧述數了銅板遞過去。
“下次再來啊！”
身後包子鋪老板樂呵呵吆喝。
整條街又恢覆平和，剛剛的喧鬧被人流輕易撫平了。
小乞丐早就鉆進人群沒影了，但寧述不是常人，他想送出去的包子斷沒有送不出去的道理。
寧述閉目凝神，沿著小乞丐的氣息朝一偏僻小巷子走去。
說來也巧，這條巷子寧述竟然來過——前不久才勾了一個賭鬼的魂。
小乞丐正好進了賭鬼的家。
寧述站在門外，眸光微黯。
他並不知道他將包好的包子放在矮院墻上時，門縫中正有一雙黑黝黝的眼盯著。
-
當寧述再返人間已是三年後。
巨劍在他的安撫下沒再躁動，他雖然還是個小小勾魂使，但鬼差見了他也會稱他一聲李大人——
寧述不記得前塵，所以給自己取名李行簡。
他這次沒有公務在身，純粹是想念江南的桃花釀了。
又是同樣的街頭，同樣的酒鋪前，他同樣買了一壺酒，同樣有個小乞丐被包子鋪老板踹得滾到他腳邊。
寧述：“……”
他無奈看向酒壺，心道這桃花釀是某種神秘機關不成？一旦購買，則會自動觸發‘包子鋪老板暴打小乞丐’的命運？
“誒！又是這位先生！”包子鋪老板竟然一眼認出了他，歡喜異常，“您又來這邊辦事啊？還嘗我家包子不？”
“……好。”
寧述看著自己被小乞丐蹭臟的衣擺，輕嘆了口氣。
老板多給了他一個肉包子，請他常來。
當寧述拎著包子轉身時，那小乞丐就站在他身後——無聲無息地，不知站了多久。
“這兩屜包子也是給我的嗎？”
小乞丐臟兮兮的臉上看不清五官，那眼睛倒是黑白分明，看久了總覺得滲人。
青年單手撐傘，紅傘下是不染纖塵的白衣，他淡淡笑了：“你想要嗎？”
“我討厭別人施舍，別人給的我只會丟到地上踩爛。”小乞丐語氣平靜，“如果是你我就要。”
聽到前半句寧述還在想這包子如何處理，聽到後半句他才松口氣，道：“聽起來我與別人不同。”
小乞丐上前奪走他手裏的包子，自顧自往嘴裏塞著，含糊不清說：“你不姓李，你姓寧，是離國皇姓。”
寧述一頓。
“你認識我？”
“我可以陪你去離國，但你必須發誓你恢覆記憶之後不準丟下我。”說話間，那雙黑眼睛一直盯著他，像是怕他跑了。
寧述沒有立即答應，他道：“我不能時時看護你，有時需要去很遠的地方執行公務。”
“我可以等你，不等太久都可以。”小乞丐接話很快，仿佛這些問題他早有答案。
“好。”
寧述說：“現在先找個客棧給你換身衣服。”
小乞丐垂下眼：“隨便你。”
走了幾步，身側的小乞丐又悶聲說：“你必須把我打扮成你喜歡的樣子。”
寧述越發覺得這小個子有點可愛了。
一個時辰後，洗掉兩桶臟水的小乞丐換上寧述買的衣服搖身一變成富家小少爺，那張臉白嫩嫩的，卻面無表情繃著。
他面頰被熱氣泡紅了，踩著衣擺跌跌撞撞過來要寧述替他系好衣帶。
“……”
看著半蹲在他身前仔細為他撫平衣上褶皺的青年，小乞丐眼尾發紅，唇瓣抿得很緊，似是不願從中說出破壞美好現狀的話來。
“好了。”
青年手指修長，纏繞衣帶的樣子很漂亮。小乞丐目不轉睛看完了，又一言不發坐到他躺過的床沿：“明天再去，我怕黑，你晚上要抱著我哄我睡覺。”
寧述沒有說話。
小乞丐心中一跳，眼底不受控地蔓延出緋紅，又被他強行壓住。他小聲補充：“……我才六歲，七歲不到呢。”
結果青年仍是沒有回應他，轉身欲走——
小乞丐坐不住了，他立即從床上跳下來，迅速跑過去死死抱住青年的腿，嗓音有些不易覺察的顫抖：“我、我不抱了，我不要你抱了。”
小乞丐常年營養不良，胳膊如兩條樹枝般又細又長，抱上來的力道卻不容小覷，寧述甚至感覺到疼了。
若是常人，恐怕這腿都要斷。
“我只是叫人來將桶搬出去，再晚些吃了飯就該休息了。”寧述垂在身側的手非常自然摸上小乞丐並不幹枯的柔順長發，“別害怕。”
小乞丐不肯擡頭，手也不肯松開，一時之間只能聽見他粗重的呼吸聲。
寧述就趁這點時間思索小乞丐提到的離國和姓氏。
南海離國幾乎成了冥府禁區，眾鬼都知道那地方幾年沒有新鬼誕生，但誰也沒有管。
若他是離國皇室，按時間算算，豈不是離國最後一個下來的鬼？
這可太耐人尋味了。
“……你生氣了嗎？”抱著他腿的小乞丐仰頭看他。
寧述回神，搖頭笑道：“沒有，你想想等會想吃什麽菜。”
小乞丐含糊應了聲，繼續抱著他的腿。
入夜，小乞丐板著小臉坐在床上等他，雖一句話沒說，但眼神殷切地快要黏在他身上了。
寧述身為魂魄自然不用洗漱，不過在小孩子面前還是要裝一裝的。
他拉了屏風將身體放松沈入桶裏，時不時就能聽見小乞丐不滿催促：“你好了沒有？”
“你已經很幹凈了，直接上床吧。”
“你睡著了嗎？”
…
寧述一上床，小乞丐幹瘦的小身體就貼了過來，雙臂緊緊鎖著他，搞得寧述哭笑不得：“我付了錢，不會讓你明日被打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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