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關燈
第31章

遲幼今天享受特別優待, 坐在陸老爺子左手邊第一個位置。

照理來說,他旁邊怎麽都該是陸方戚跟宋熙雯,但遲幼跟陸末隱之間要隔著他們,就會顯得很奇怪。

因此陸末隱蹭到了遲幼的優待福利,坐在了遲幼身邊。

收到陸末隱消息, 遲幼下意識看了他一眼。

結果發現所有人的視線都有意無意落在他身上,嚇得遲幼沒回陸末隱消息,趕緊先低下了頭。

他對1.2%的股權沒概念,這聽上去也確實是一個很小的數字。

但像陸氏這樣的大企業,只要不倒閉,不發生重大危機,足夠遲幼一輩子當個物質無憂的小富翁。

要知道家族裏的很多長輩,持股比例都沒這麽多。

陸老爺子繼續說著:“另外還有xx區的十幾間商鋪,我也決定轉讓給小螢,算是給小螢的一份生活保障。”

“這些資產大家都有,給小螢的數量雖然不多,但地段還不錯, 我覺得這是很公平的分配方式。”

誰要敢有反對意見,那就等於在說陸老爺子的分配方式不公平了。

但在遲幼這件事上,公平的標準本來很難定義。

陸老爺子給他的這兩樣東西,足以讓遲幼一輩子衣食無憂。

給他的商鋪都在市中心,每年光租金就有好幾百萬的收入——小輩中誰都沒得到過這樣的資源,遲幼還是頭一個。

這能叫公平嗎?

可其他孩子都在陸家的庇護下長大,從小就享受著最好的物質資源,大概這輩子都無法理解遲幼一路走來的辛酸苦楚。

站在這個角度,只是一個爺爺心疼小孫子,錯失了這麽多年的親情愛護,多給一些物質補償罷了,誰敢說不公平?

要是誰跳出來唱反調,不僅得罪陸老爺子,還容易被扣上“親情冷血”的道德帽子。

誰都希望有人能出來反對,但誰都不願意做那個壞人。

因此場面還是沈默,也沒人開口說好——這是要說好,同樣成了拍馬屁,遭人難看。

“看來大家都沒意見,那就這麽說定了。”陸老爺子說,“小螢,這幾天處理完手續文件後,爺爺會讓律師去找你簽字。等簽完字,這些東西就都是你的了。”

遲幼還懵著,第一次收到長輩的厚禮,根本沒準備,不知道說什麽。

直到陸方戚跟宋熙雯一唱一和提醒他:“傻孩子,快點跟爺爺說謝謝啊。”

“是不是太高興,都不會說話了?”

“爸,你給的太厚重,都把他嚇到了。”

遲幼這才趕緊看向陸老爺子,小心乖巧地說道:“……謝謝爺爺,我會好好珍惜這些東西的。”

大概也是第一次聽到“珍惜”這個詞,挺新鮮的,陸老爺子大聲笑了笑。

陸老太太在一旁道:“爺爺的送完了,還有奶奶的呢,不過沒爺爺的那麽值錢,你要能喜歡就最好了。”

陸老太太是真的喜歡遲幼,滿眼都盛著對他的喜愛跟不舍。

得益於遲幼那張從小沒什麽變化的娃娃臉,不僅讓陸方戚第一眼認出了他,也讓陸老太太很快將他跟小時候的模樣對上。

不怪陸方戚跟宋熙雯總將他當成小孩子,而是遲幼的模樣跟他們記憶裏的模樣太像了。

好像還是那個漂亮愛撒嬌的寶寶,一個需要大人照顧關心的小孩。

陸老太太看著他:“知道你回來後,奶奶就想著禮物該送你些什麽好……值錢的你爺爺都給了,奶奶就送這個吧。”

陸老太太從自己珍藏的古董裏拿出了幾幅字畫,還有一組珍稀的成套茶具。

雖然從價錢來說,不一定是多麽的昂貴天價,但這些東西稀少珍貴,都是有價無市,獨一無二的。

平時有多少小輩想看她都不肯,今天拿出來送給遲幼,可見這番心意。

有了剛才的經驗,這回遲幼不用家長提醒,自覺說道:“謝謝奶奶,我也會好好珍惜保護這些的。”

雖然他不懂欣賞,可這些一件件看上去就很寶貴的樣子,所以貼心地多用了一個“保護”。

“好。”陸老太太笑道,“那先收起來吧,走的時候別忘了。”

“嗯。”

底下不少人已經開始心裏泛酸了,但誰也不敢表現出來。

陸老爺子跟陸老太太的態度很好說明了他們對遲幼的重視。

也算是對方才陸永呈欺負遲幼的一種回應——欺負他的人還在書房跪著呢,而他有爺爺奶奶親自安撫。

哪怕他離開十幾年才回來,但在這家裏,誰也別想小瞧欺負了他。

吃過這頓午餐後,遲幼又收到了很多來著長輩們的紅包,像是商量好了似的要一起給。就連大伯父都給了,還挺厚實。

大部分人給完紅包就走了,沒有多留。

陸老太太實在心疼遲幼,一家三口就陪她坐著,陸末隱則被陸老爺子叫去單獨談話。

遲幼長這麽大,第一次收到這麽厚的現金紅包,說不激動是假的。

本來還猶豫自己不該收,得到父母的允許後,才放心地收下。

對他來說,這可比爺爺奶奶給的那些東西直觀多了,而且馬上就進了他的口袋。

他現在最想做的事,就是趕緊回家,數數一共有多少錢。

誰會不愛錢呢。

遲幼還是從小窮怕的,這輩子沒摸過這麽多現金。

雖然他的物欲不高,只要生活得下去,不會刻意追求其他物質。

可突然白拿了這麽多紅包,心情就是會控制不住地變好,還有種說不出的安全感。

忍不住分享在了幾人小群裏。

遲幼:[收到好多紅包,我好開心呀]

遲幼:[下次請大家吃飯><]

更開心的是,發生了開心的事,他也有能夠分享的朋友了。

而且這群裏大家的生活條件都很好,不會有人覺得他是在炫耀。

——就算真是是炫耀也沒關系,他可以放心大膽地分享。

霍晚:[收了多少啊幼寶]

遲幼:[不知道,還沒回家,所以還沒數]

遲幼:[但是摸起來都很厚,我口袋都塞不下><]

霍晚:[說起來,我大學畢業後連過年紅包都沒了]

安唯與:[呵,我成年後就沒了]

顧織:[?就我現在還有嗎]

安唯與:[hetui,別來拉我的仇恨]

霍晚:[除了紅包還有別的嗎?]

霍晚:[你終於回家了,這不得給你多準備幾份大禮?]

遲幼沒什麽防備,朋友問了,自然就答了,把爺爺奶奶給的東西都說了。

這下群裏熱鬧起來。

安唯與:[你爺爺給你的商鋪,不會是XX地段的吧?]

遲幼:[應該是]

安唯與:[臥槽臥槽臥槽臥槽]

安唯與:[你知道那裏地段有多好嗎,月租有多貴嗎]

霍晚:[最起碼4-6萬一個月吧,位置更好些的,十幾萬也有]

遲幼本來真不知道,這是他從未涉及過的領域。

看霍晚這麽一說,差點承受不住。

要知道他在蛋糕店工作時,一年都賺不到十萬,可能也就五萬左右。

遲幼驚了。

來自窮人的震驚。

遲幼:[這麽貴?是年租吧?]

要是年租的話還在他的理解範圍內,之前向家要開蛋糕分店,年租金就在十五萬左右。

霍晚:[就是月租金]

霍晚:[那裏不僅在市中心,還是景區,每天光游客流量就很大了,租金這麽貴是正常的]

以遲幼的認知來說,霍晚說正常才最不正常。

安唯與:[按6萬月租算,鋪子算十間,一年的租金收入就有七百多萬了]

安唯與:[你們都讓開,這個大款讓我來傍]

七百多萬。

遲幼看著這個金額,連剛才收到紅包的喜悅都被此刻的震驚完全壓制住了。

七百萬是多少錢?

他做蛋糕最多一個幾百,能做幾萬個的意思?

顧織:[這點只是一部分吧]

顧織:[股份分紅肯定更多]

安唯與:[謝謝你們願意帶我這個窮逼玩]

安唯與:[感恩,比心.jpg]

這點。

一部分。

更多。

遲幼看著這些對話,腦門控制不住開始發熱。

他是真的有了這麽多錢嗎。

這些錢都是他的了嗎。

錢啊,都是他的錢啊。

為什麽心跳會在這種時候也莫名加速。

內心好像有塊陌生的地方哢噠開啟了,有點陰暗但夾雜著更多激動——難道是潘多拉的魔盒嗎?難道他瞬間成為金錢的奴隸了嗎?難道男人有錢會變壞是真的嗎,他怎麽感覺自己也要開始變壞了。

“……幼幼?幼幼?”

直到宋熙雯的聲音將他從自己的精神世界拉了回來。

遲幼迷茫地問了聲:“啊?”

“你一直低頭看什麽,奶奶在問你話呢。”

遲幼忙道:“……對不起,我剛跟朋友聊了幾句,沒有註意聽。”

道歉就像遲幼的被動技能。

他每次一道歉,不僅宋熙雯心軟,連奶奶都跟著心軟。

陸老太太趕緊說:“沒事沒事,不用道歉,也不是什麽大事……小螢能陪奶奶坐這麽久,已經很了不起了。”

遲幼眨眨眼,仿佛時光倒流,回到了他剛到家的時候。

那時宋熙雯就這麽對他,做什麽都會被誇獎,連長胖幾斤都是件很了不起的事。

宋熙雯笑道:“媽,他已經是大人,不是小孩子了,這麽誇他會把他慣壞的。”

陸老太太拉過遲幼的手,嘆道:“可我瞧著,他跟小時候一模一樣啊。”

“明明還是個小朋友……一眨眼居然這麽大了。”

說著說著眼圈又紅了,一副要哭出來的模樣。

陸方戚忙道:“媽,孩子都回來了,您還是開心點吧。”

陸老太太連忙壓了壓淚水,換上笑容:“你小時候可皮了,全家最皮的孩子就是你。”

“……啊?”

遲幼不敢相信地眨眨眼。

“你跟只小貓一樣,總是上躥下跳,簡直比小貓還皮……兩歲多點的時候,哪裏都敢爬,爬到你爺爺的椅子上去,那麽小一團,你爺爺沒註意,差點一屁股把你坐死。”

“……”

“這種事多著呢。”陸老太太笑道,“那時家裏還養了貓貓狗狗,你也不怕,抓起尾巴就全往嘴裏塞,貓狗都怕你。”

“……”

“你不信吶,這些照片你爺爺都還留著呢,等會兒就拿給你看。”陸老太太說,“不過老頭子在跟末隱說什麽,怎麽這麽久了還不出來?”

陸方戚接上:“哦,老頭想給陸末隱介紹幾門婚事,大概是在說這個吧。”

“婚事?”

“婚事?”

遲幼跟宋熙雯異口同聲問了出來。

遲幼問完才覺言失,太激動了,至少明面上看,陸末隱的婚事跟他沒有關系。

幸虧很快為自己的激動打上補丁,遲幼問:“……可是哥哥,不是在跟唯與哥相親嗎?”

對不起唯與哥。

拉你出來擋槍了。

宋熙雯也震驚,因此沒特別註意遲幼的反常:“是啊,末隱跟顧家那孩子相處不錯呀?也沒聽說他們不好,怎麽又要給他介紹婚事了?”

陸方戚撓撓頭:“這怎麽說呢,其實前段時間,老爺子問過我的意思,說末隱現在也到成家的年紀了,最好是在親戚們之間,給他選個對象。”

遲幼睜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

要說剛才他還在為自己得到了這麽多現金高興,人物是彩色的。那麽現在肯定連雙眼都失去高光,就差石化破碎了。

他揪緊衣擺,心裏無數個疑問。

——可是都不能問,因為他沒有詢問的道理跟立場。

宋熙雯輕蹙著眉:“……在親戚間給他找個對象?這是什麽意思?”

陸方戚解釋道:“老頭的意思很簡單,其實就是他很看好末隱,但怕他將來被誰拐跑……用這種方式,他就是真正的陸家人了。”

遲幼明白了。

怕現在的陸末隱還有二心,但他跟陸家的孩子結婚後,那就能達到真正的利益一致。

宋熙雯卻不是很讚同的樣子:“……這不太好吧,雖說他是養子,可在陸家已經這麽多年了,名義上都是親戚,傳出去也不好聽的。”

陸方戚說:“但他一直沒有入籍,從法律上看這沒有問題。”

“那末隱他能同意嗎?”宋熙雯問,“我看他跟顧家那孩子相處挺好的?”

“這個問題前段時間我也問過他,他沒拒絕,只說得看情況,真這樣也行,就是怕我們心裏不舒服。”

宋熙雯明顯是不舒服的。

當初他們收養陸末隱,目的就一個,只是為了遲幼。

可陸末隱要跟陸家的哪個孩子結婚了,以後還能一心一意地為遲幼考慮嗎?

一個屋檐下,總有利益沖突的時候吧?

難道他會為了遲幼委屈自己的另一半嗎?

而且這聽上去也太像包辦婚姻了。

她只是想給自己的孩子找個可信賴的依靠,不是為了給陸家找女婿的。

但顧忌陸老太太在眼前,宋熙雯不好抱怨,只埋怨了丈夫一句:“你怎麽都沒跟我說呢?”

“我覺得還是要看末隱自己的意思,這種事不能強求的。”

“而且別人都已經知道他是養子了,傳出去總歸不好聽。”

陸方戚明白宋熙雯的想法,但這建議是陸老爺子提的,如果陸末隱自己願意,他們也不好反對。

陸方戚道:“我也是這麽跟老爺子說的,總之我是不會強求末隱的,讓他自己去說,估計這會兒就說著呢。”

只有遲幼思緒大片混亂的覆雜。

聽完陸方戚的話,他整個人都不好了。

這樣的事,陸末隱竟一點點都沒有透露給他……就算是為了應付家長說的同意,遲幼聽了,心裏還是不好受。

明明他們在交往了。

而且聽完宋熙雯的話,遲幼心裏的陰影籠罩又多了一層。

——她顯然是很難同意的。

陸末隱跟別人都覺得傳出去不好聽,要變成他跟陸末隱,估計陸末隱是真要被掃地出門了。

等待陸末隱出來的時間變得很煎熬。

遲幼很想知道他們在裏面到底談論了什麽,如果談論到這個話題,陸末隱又會怎麽回答。

心裏堆積起一層又一層的煩躁跟害怕。

腸胃好像受到了情緒波動的影響,肚子突然就一抽一抽地微微刺痛起來。

連午餐那頓山珍海味都開始反胃,堵塞了他整個上半身。

最後遲幼沒能忍住,還是問了陸方戚一句:“……爸爸,爺爺很喜歡哥哥嗎?”

“當然喜歡。不過比起喜歡,更多是認可吧。”

午餐前陸末隱沒能告訴遲幼的事,現在他從陸方戚這裏聽到了具體。

陸氏是由陸老爺子的父親,也就是遲幼的曾祖父一手創立的。

經過兩代人的不懈努力,才有了後來的輝煌。

剛開始的時候,一大家子利益一致,同心協力。

但隨著生意越做越大,各人就有了各自的心思,分歧沖突開始顯現。

誰付出的最多。誰功勞最大。

誰只占便宜。誰貪心不足。

等到陸老爺子手裏,很多人已經是占著好處白拿錢,還仗著家世在外面惹是生非敗壞名聲的了。

譬如遲幼的大伯父子,從小只知享樂,並沒有經歷過創業艱苦。

總覺得自己是長子,父親的事業理應是交給他的,做什麽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

這些蛀蟲要不清理,遲早拖累公司發展。

但要明顯的降職或直接開除,都是親戚小輩,其中還有自己的親生兒子,陸老爺子狠不下心。

心想著是等他們犯了什麽嚴重大錯的時候再罰,可要真等到犯了什麽大錯,毀掉的就是公司,是他的心血了。

在這種兩難的情況下,陸末隱宛如天選炮灰,是清除一切的最佳人選。

首先,他是養子,跟一群親戚們毫無感情,做這種事不需要心軟。

其次,他是養子,跟陸老爺子也沒什麽感情,讓他承受背負這一切,陸老爺子不會心疼。

最後,他是養子,做好了美名算陸家一份,沒做好還能當場割席。

所有人都說陸末隱心狠手辣,雷厲風行,小小年紀鋒芒畢露,可沒有得到允許跟指示,他敢做到這步嗎?

其他人也心知肚明,只是欺軟怕硬,不敢真的沖撞陸老爺子,所以將敵意全部集中在了陸末隱身上,畢竟他是執行這一切的人。

當時有人去求陸老爺子,但陸老爺子以身體不適住院了為由推脫——最後傳出去,就成了是陸末隱把他氣到住院的。

信息量太大,遲幼覺得自己的腦袋瓜子消化不過來。

也下意識地心疼了陸末隱。

雖然陸末隱在陸家得到了很多,可這些都是他靠自己本事換來的。

遲幼沒忍住,小聲地抱怨:“……哥哥都做這麽多了,還要支配他的婚姻嗎?”

這句話偷偷摸摸夾雜著很多私心。

陸老太太笑道:“你爺爺也是喜歡他,才會考慮這些事情的。放心,不會真強迫他什麽,這種事最重要還是看他本人的意思。”

陸老太太的話基本就等於陸老爺子的話。遲幼稍微能放下些心了,但也沒很放心。

如果能直白說出來他跟陸末隱的關系就好了。

既然爺爺想讓陸末隱成為真正意義上的陸家人,那他也很合適。

而且他們還是兩情相悅,自由戀愛,都不需要包辦婚姻。

可遲幼也很在乎宋熙雯的看法。

他不想讓宋熙雯失望。

“不過這麽看起來,小螢跟末隱的關系很好嘛。”

遲幼一驚:“……啊?”

他只說了這麽一句,難道就暴露了嗎?

陸老太太接著說:“剛才永呈那孩子對小螢犯渾,是末隱教訓了他。現在說到末隱的事,小螢也為他打抱不平。”

“……沒,沒有。”

遲幼默默換出口氣,差點沒嚇死他。

宋熙雯道:“他們關系之前也不好,是最近一起出去玩了趟,這才好起來的。”

“這樣就很好。”陸老太太說,“兄弟之間本來就該互幫互助,你這個哥哥雖然不是親生的,卻是所有孩子裏最能幹的。你要跟著他多學點東西,千萬不能浪費了。”

遲幼只能應下:“……嗯,我知道了。”

又過了半小時,陸末隱終於跟陸老爺子從書房出來。

兩人神色平淡,一前一後地說著話,倒真有幾分爺孫間的氛圍感。

看他們這情況,談話應該挺順利的?

所以到底說了什麽?

為什麽之前陸末隱還不告訴他?

遲幼滿心介意地跟爺爺奶奶道了別,跟著宋熙雯回家——臨走前,陸老爺子給另外兩人派了任務,陸方戚跟陸末隱就沒跟他們一起回去。

口袋裏的現金紅包都不香了。

本來想著回家第一件事是要快樂地數錢,現在卻成了焦慮地數錢。

數著數著還會忘記自己數到哪裏,得重新再來一遍。

遲幼心塞堵塞,他跟陸末隱的事,肯定瞞不下去吧?

可真要坦白,要承受的流言蜚語會有很多吧?

為了跟陸末隱在一起,他覺得自己有勇氣去面對承受這一切——但父母呢?他也要讓父母為了他而承擔這些嗎?

而且陸家內部關系覆雜,他今天也是親眼看到的,萬一有人拿這點來言語攻擊父母,他能做點什麽呢?

他好像連保護家人的能力都沒有。

小群裏還在聊天,未讀消息99+。

遲幼打開看了一眼,又在他的心上重刺一刀。

安唯與:[你前男友想跟你覆合??]

霍晚:[是啊好煩]

霍晚:[想答應又不想答應]

顧織:[為什麽不想答應?]

霍晚:[就算覆合了,也會因為當初分手的理由再分手啊]

霍晚:[除非他真的會有改變,不然同樣的遭遇又要再經歷一次]

安唯與:[所以你們當初為什麽分手?是有什麽不可改變的事嗎?]

霍晚:[他床品很不好]

霍晚:[我說過無數次都沒改變的那種不好]

安唯與:[……]

顧織:[……]

霍晚:[你們這是什麽反應!]

霍晚:[這個問題很重要好嗎!]

不管理由到底是什麽,霍晚那句“不改變就會因為相同原因再分手”算是深深紮在了遲幼心上。

當初他跟陸末隱會分開,是因為他太過自卑——但回憶一下他剛才的心理路程,好像跟以前沒什麽變化,總是覺得自己很沒用。

可是他真的很沒用啊,說出實話應該不算自卑吧?

遲幼:[那怎麽樣才算有改變了呢?@霍晚]

遲幼:[改變到什麽程度,才能不再次分手了呢?]

霍晚:[啊這]

安唯與:[這不是小孩子可以聽的!幼寶快跑!]

顧織:[霍晚你住嘴!不要帶壞小孩子!]

霍晚:[你們是忘記幼寶談過戀愛的事了嗎]

安唯與:[那也不行!那他也是個孩子!]

顧織:[對孩子說這種事你會被天打雷劈的]

霍晚:[既如此,貧僧便不再多言]

遲幼:[沒關系,我可以聽]

遲幼:[我懂很多花樣的]

顧織:[啊啊啊啊不可以!我不能接受幼寶說出這種話!]

安唯與:[快住口啊啊啊啊啊]

吵吵嚷嚷刷屏說了很多其他的事,到最後霍晚都沒回答遲幼的問題。

晚餐時候,陸末隱跟陸方戚才回來。

遲幼胃口不佳,米飯像是數著粒數吃的,一根菜都能嚼很久。

宋熙雯擔心地問:“怎麽了幼幼?是不是哪裏不舒服啊?怎麽不吃飯?”

遲幼勉強地笑道:“……就是中午吃太多了,感覺不太消化,現在都不餓。”

這個理由沒有引起任何懷疑。

因為中午遲幼是吃了很多,遠遠超過他平時的飯量。

“那別硬吃了,多吃也不好,反而把胃吃壞。”宋熙雯道,“等會兒媽媽找點消食片給你,晚上餓了再吃宵夜吧。”

“……嗯,那我不吃了,我自己去找消食片。”

“你知道在哪嗎?”

“我知道。”

“好,那你自己去吧。”

“嗯。”

應完遲幼就離開了餐桌,全程沒跟陸末隱有任何視線上的交流。

旁人看著無法察覺哪裏不對,但陸末隱已經能看出遲幼情緒不高,好像是在跟自己鬧脾氣的樣子。

但今天他表現很好啊?

早上他們也很好啊?

怎麽到晚上突然這樣了?難道他做錯了什麽而不自知?

吃過飯,陸末隱去了遲幼房間。

時間還早,他過來跟遲幼說幾句話也沒事,但怕宋熙雯會過來,陸末隱不敢鎖門。

遲幼坐在陽臺邊,陸末隱一把抱起他,藏進了浴室。

“怎麽了,我今天沒做惹你不開心的事吧?”

陸末隱將遲幼放在洗手臺面上,兩人高度相等,正好面對面。

遲幼撇過臉去,不肯看他,輕輕哼了一聲。

陸末隱更摸不著頭腦:“好好的,你哼我做什麽?”

遲幼還是不肯說,倒不像是悶氣,更像鬧情緒的小朋友,看上去不搭理人,其實滿眼滿臉都寫著快來哄我。

沒辦法,陸末隱只好耍流氓了。

他捏住遲幼纖薄的腰肢:“早上親的你不滿足,所以現在用這種方式向我討?”

“你想要直說就行了,用不著這樣,我保證什麽都給你。”

果然還是這招最有效。

遲幼不僅有動作了,也肯開口說話了。

扭來扭去避開陸末隱的大掌,推他的胸膛:“……你別亂來,我不是這個意思,你不準亂來!”

“那你是什麽意思,能不能跟我說清楚了?”

遲幼晃晃腿,還是哼哼唧唧的,可總算願意說了:“……你今天,就是在爺爺書房的時候,跟爺爺說什麽了?”

“沒什麽,主要是我把陸永呈教訓了的事,還有就是一些工作上的事。”陸末隱問,“就因為沒跟你說這件事,你鬧小情緒了?”

“才沒有,我沒有鬧情緒。”遲幼嘴硬不認,“……我聽爸爸說,爺爺是想給你介紹婚事,想讓你在親戚間選擇一名結婚對象,這是真的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